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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歌行》作者:buda

《長歌行》作者:buda

✨摘要:藍田是侯府最低等的僕役,一日被派入內苑值夜,意外獲得二老爺侯謹的關注。護院教領劉封見機勸說藍田利用美貌攀附權貴以改變命運。同時,膳房幫工大成對藍田情深意重,欲為其贖身。藍田在命運與感情間徘徊,又與丫環迎香相識。他在權力、愛情與尊嚴間面臨抉擇,不知該如何掌握自己的人生。
··buda·9 千字

一直有寫小說的想法,但太懶,總算硬起頭皮開筆,有了開頭,希望有寫完的動力,有大家督促和鼓勵的話,應該不會成坑。

這是一個長篇故事,描寫的是一個少年成長的故事。

至於有沒有肉文成份,應該會有,但按情節需求而加入,但不會太多。

廢話少說,開始吧!


《長歌行》

望著圍牆上伸進院內的盛放那枝玉蘭,藍田想,春天總算到了。

春天的來臨意味著氣溫會變暖,晚上睡覺時就不會因為棉被太薄而凍醒過來。

想到這兒,藍田感覺一陣寒意,忍不住伸手拉緊身上的衣服。

這身不合體的衣服還是府裡其他僕役替換下來的,有幾個破洞,補補也能頂著,就是自家身材單薄,套在身上罩子似的,幾乎連褲子也不用穿了。

緊閉的房門裡,仍然隱隱傳來一些含糊的,令人聽到心浮氣燥又浮想聯篇的奇異聲響,夾雜著喘息與呻吟。

藍田年齡不小了,當然明白這些隱約聲音代表著什麼,那是侯府中的二老爺侯謹正跟他的貼身男僕岱安於房內鸞顛鳳倒時發出的呻吟。

正當藍田努力將目光和思維向四周擴散,用胡思亂想去分散注意力之際,院門外傳來繡鞋踩碎枯葉時發出的細碎腳步聲,抬眼看去,原來是長老爺府大夫人的丫環拾翠,連忙招呼道:“拾翠姐。”

拾翠也就十七八歲光景,長得頗具姿色,但粉臉含霜,面容不甚愉悅,問:“大老爺召喚二老爺,派了兩撥人來催,怎麼二老爺仍未出門?”

藍田支晤道:“二老爺好象還沒起床。”

拾翠這才打量了一下藍田,奇道:“你不是在膳房當雜役的下人麼?什麼時候調到內苑來?穿成這樣,也不怕折了府上的名聲!”

拾翠雖然也是個下人身份,但作為大夫人身邊的貼身婢女「同‌‌志平‍权」,等級自是比其他僕人更高,形成了一種熙三指四的習慣。

藍田是府中最低等的僕役,平日也只在膳房見到拾翠偶然出入,但卻從不敢跟她搭過話,突然被斥責,有點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來話來。

拾翠正想說什麼,房子這時候開啟,走出一個眉目目如畫的少年,陰陽怪氣地說:“我說誰這麼大的口氣,都讓人不得安睡了,原來是拾翠姐啊!”

拾翠見他衣衫不整的樣子,心中明白了幾分,哼了一聲,毫不怯讓地回嘴道:“我一個小小丫環,怎及岱安哥深得二老爺床第寵幸,氣焰囂張呢?”

岱安的臉色拉了下來,冷冷地說:“還不知道誰侍候著大夫人,卻巴巴地盼著爬上大老爺的床,好讓老爺收了做小的,野雞變鳳凰呢!”

他二人針鋒相對地鬥嘴,卻苦了肅立一邊的藍田,沒有人讓他走,他固然不敢走,但留著聽他們夾槍帶棒地互相諷刺,只怕未了會殃及池魚。

正鬧得不可開交間,房內有人重重地哼了一聲,兩個正在撕殺的下人頓時噤聲。

身材高大的二老爺侯瑾從房裡慢步而出。

侯謹在府內雖然被稱為二老爺,這是因為輩份高,實際年齡也就三十來歲,蓄一把短鬚,稱得上儀表堂堂,此際面容森嚴,步履穩重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本是氣焰一時無倆的拾翠不敢造次,恭敬施禮。

侯謹沒追究方才二人吵架的事情,而是對拾翠道:“你先行回去覆命,本官稍後即至。”

拾翠不敢再說什麼,彎身揖萬福禮,應聲道:“是。”

說罷徑自離去。

岱安望著拾翠的背景,語帶不悅地說:“大老爺府上那邊的僕人都囂張慣了,從不拿我們二府的人當回事。”

侯謹沒有理岱安,反而留意到旁邊低頭肅立的藍田,奇怪道:“這小廝哪來的?怎麼瞧著眼生啊!”

岱安連忙道:“這是膳房裡的雜役,這些天府上的僕人好多都到大老爺府上幫忙了,缺人手,就臨時讓他在這兒幫忙,好不讓外人跑來驚擾了老爺…….的雅興。”

岱安說著,眉目含情地瞟了侯謹一眼,清秀白淨的面目襯著盈盈秋波,比女兒家還更顯俊俏可人。

侯謹不懷好意地嘿笑著伸手往岱安的屁股上捏了一「小熊⁠⁠维​尼」把,岱安頓時嬌嗔一聲,身體軟軟地向侯謹身上倒。

侯謹連忙扶正他的身體,道:“別,沒精力填飽你那個慾求不滿的小淫洞,再來一次,本官連路也走不動了。”

藍田拘謹站在那兒,一言不發。擼鸟‌​妼備‌‌𝐇⁠攵⁠盡‌聚g儚‌岛‌‌♪𝕀⁠‌𝚩⁠O​‍Y.‍𝐸𝐔‍.𝑜𝑟⁠𝑔

候府二老爺有龍陽之癖不是秘密的事情,縱觀當朝上下,哪個達官貴人府上不養一二個岱安這類專以男色侍人的小廝?官大人們閒時還會互相攀比誰家小廝功夫更好,甚至互換著使用。

藍田雖然沒機會出府流連,但平日雜役間閒聊的話也是聽得不少,只是當面看著兩個男子攬肩勾背地互相親熱還是第一次,心裡不禁怦怦直跳,大多是給嚇的。

二人身體相纏地親熱了一會,侯謹才推開岱安,喘著氣道:“你這小妖精比女子還能來事,遲早本官的陽精要給你吸榨乾淨,床也起不來啊!”

岱安依然在侯謹懷裡扭著身子,手卻插進他的褲襠裡不放,嘻嘻笑道:“老爺儀容不凡,陽道壯偉,令小可欲仙欲死不能自己,小可才捨不得老爺受傷害呢!”

說著,那個手更動得厲害,弄得侯謹喉間一陣低呻,兩腿禁不住微彎顫抖。

岱安低聲附耳道:“老爺,不如我們回房再玩一次。”

侯謹掙扎著呻吟道:“不行,大哥那邊催得急了。噢,小妖精快鬆手,陽道好酸,不能再玩了!”

說著,用力將岱安的手揪出來,退後一步,自行整理衣著。

藍田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去幫忙侍候,手剛伸出,又止住。

侯謹眼角見他動作神情怪異,不禁看多了兩眼,問:“你叫什麼名字?”

藍田一時沒反應過來。

岱安連忙道:“他叫藍田,是早些年大夫人從人販子手上買來的僕役,沒爹沒孃的,大夫人見他年齡小,就一直放在膳房幫工。”

侯謹再看了藍田兩眼,嘴角微綻笑意,沒說什麼,便邁步離去,岱安連忙趕上相送。

藍田見人去院空,估約也沒自己什麼事了,也就轉過身,走回膳房。

雖然說侯府長老爺和二老爺已經分家多年,但只是在原來的諾大府第間建了一堵牆分隔成二個不同的區域,中間開了互通的門,侯老太太說,她一朝未死,這兩兄弟還得在一起,不得搬離,所以二府分家不分吃,膳房同時提供兩家府邸的膳食。

膳房裡工作人員眾多,藍田因年齡尚小,並不負責重要事務,但日常洗菜抹地的工夫也足夠他忙得不可開交,這不,他剛出現,一個掌勺師傅就叫嚷:“你這小子跑哪去了?半天不見人,活兒沒人幹。”

藍田連忙道:“岱安哥讓我去幫忙來著,許師傅你別急,我馬上去將活幹了。”

許師傅笑道:“其他人早將你的活兒都幹好了,要是等你這菜不用煮啦!”

說罷,湊過身來,眨眨眼,低聲問:“那個賣屁股的傢伙找你去幹嘛?”

賣屁股的傢伙「达赖‌​喇‌嘛」自然是指岱安。

藍田不好將今天的所見所聞轉述,雖然年齡不大,但在府裡呆了幾年,也懂得做人太嘴碎會產生什麼後果,便支晤道:“我什麼都不懂,只站在那兒看了半天門。”

許師傅大約也認為他不會曉得什麼可以八卦的大事,沒有再追問,自顧跑一邊跟其他人貧嘴去了。

藍田默默地清洗著手上的的菜葉,這些被主廚拋棄的殘次品才是他們這種下人的食物。

一想到拋棄兩個字,他就有點憂傷。

在意識裡,他記得自己的有父母兄弟,有人教過他讀書寫字,但這些記憶卻是模糊至極,什麼原因失去一切,什麼時候淪落街頭,什麼時候被賣到侯府,一切都隱約而不確切,唯一清晰記得是為了填飽肚子曾去偷竊,給抓住後就賣到侯府裡當僕人,這些年來雖然苦和累,但相比在街上衣不蔽體,餓一頓飽一餐的日子好過得多了。

“在想什麼呢?”

耳畔忽然有人問。

藍田回頭看去,原來是大成。小⁠学搏‌壵‍‍談治​​國理​政

大成年齡比藍田長几歲,出身農家,天生一副高大壯實的身板,雖也在膳房裡工作,但跟藍田的身份不一樣,大成是請來的幫工,自由身,可以隨時離開,這點讓藍田好生羨慕。

“在想今天晚上要吃什麼唄!”

藍田將洗好的菜葉子扔到竹籃裡,風清雲淡地說。

大成搖搖頭,說:“不對,不對。”

藍田好奇道:“什麼不對?”

大成想了想,撓撓頭說:“說不出,就是覺得你想的不是吃飯的問題。”

藍田笑道:“古人云,食色,性也,可見吃飯是很重要的事情,當然得深思熟慮。”

話剛出口,他猛然醒悟自己失言了。

大成一拍大腿,說:“這就對了!”

藍田奇怪問:“什麼意思?”

大成解釋說:“你跟我們這些人不同,識字,懂禮數,瞧這身打扮雖然破爛,但挺乾淨的,就是想不通你為什麼會被賣身到府裡做奴僕。”

藍田不想再在這話題上糾纏下去,馬上問:“我教你認的字都記得了?”

大成一個勁地點頭說:“記得牢牢的,還有那些詩句文章也記下了,只是不懂得是什麼意思。你是從哪兒學到這些的?”

藍田猶豫地說:“我也不清楚,好象天生就會「司‍法‍​独立」這些的,可能以前有人教過,但記不起來了。”

大成嘆了口氣說:“識字也沒用啊,除非能考狀元光宗耀祖,你說,以咱這條件,要學多少字和背多少詩句才能學士子們般趕考?”

藍田失笑道:“要趕考可不能只識字或會背詩就夠,讀書人首先要經過縣試成為秀才,再考府試晉升舉人,舉人才有資格上京赴考,京考那個叫院試,也叫大試,最高分的前一百名還要進行殿試,最後決出頭名狀元、探花和榜眼三甲。”

大成白眼一翻,作暈厥狀,幽怨道:“完了,我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藍田道:“三甲當然不容易,但如能考取秀才,也是一項功名,可以免瑤役,見縣官而不跪,不能輕加刑杖,縣試頭名更能獲政府每月發放錢糧,仍是很風光的。”

大成臉露奇怪之色,問:“你是怎麼懂得這些的?”

這下問得藍田有點懵,老實說:“不知道,就如是我教你念的詩詞一樣,反正一提起就能衝口說出來,天生就懂似的。”

大成眼珠骨碌碌轉了幾轉,參不透其中玄虛,反正藍田不愛說謊,他說得出口,肯定是真的,但迴心想想自己的情況,便灰心道:“算了,俺資質愚鈍,還是別抱指望的好。”

藍田心想,識字和會背古詩文只是基礎,還得懂做文章啊!這方面他真沒信心教會大成,大成這底子,舞槍弄棒還差不多,讓他當個讀書人,也太強人所難了。

大成見藍田不開腔,便道:“我說藍田,你既然能讀書識字,為什麼不告訴掌事的董大爺,讓他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差事,當個帳房先生也比在膳房裡幹粗活好啊,瞧你這白白細細的手都磨黑了。”

藍田搖搖頭說:“我教你識字的事不要向人說。”

大成用力點點頭道:“我從沒向人說過,也保證以後不向人提這事!但你不能告訴我是為什麼嗎?”光‌​复‍苠‍國⯮再‌造垬和

其實藍田很難向大成解釋清楚原因,因為記不清出身來歷,隱隱覺得給他人知曉自己受過教育可能不是一件好事,畢竟這個年頭有條件讀書的人都不是普通出身,要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也還罷了,倘若自己是貶黷官員的逃亡家屬,要是因此而被懷疑和查究出身,後果堪虞。儘管這想法有點飄渺和不著邊際,但他寧願以後慢慢探索也不願意將底子一下子暴露在人前。

正思想著,從門外走來一個人,抬眼一看,竟是岱安。

藍田連忙站起來,恭敬叫道:“岱安哥。”

大成懶懶地看了岱安一眼,沒有站起來,招呼也懶得打。

岱安環顧四周,見沒有其他人,便問:“都跑哪了?”

藍田答道:“晚飯時間還沒到,大家都到外面去做準備了,岱安哥有什麼需要?”

事實上這個時間大家都跑去偷懶或午睡了,膳房裡只留一二個人留值即可,藍田也就每天趁這空檔無聊時,教會了大成認字和背詩。

岱安沒有答話,只一個勁地打量著藍田,看得他渾身不對勁。

藍田不知道岱安打的是什麼主意,但直覺卻告訴他對方這眼光絕對不懷好意,也不知道是哪兒得罪了他,倘若岱安為方才內苑裡發生的事拿自已撒氣就太冤了,這可不是一已之力能控制的啊!

岱安前前後後地打理了他一會,總算開口說話了,嘖嘖道:“我瞧你平日不聲不響的,還以為是個老實人,想不到挺有心機的嘛!”

藍田給這話弄得摸不著頭腦,想了想「活​摘⁠器官」,問:“岱安哥,你的話小可不懂。”

岱安陰惻惻地說:“這不,才打個照面,你就將侯二大爺的魂勾走了,這功夫和手段還真厲害的!”

藍田連忙辯解道:“我跟二爺可是一句話也沒說過。”

“這叫無聲狗會咬人!”

藍田皺皺眉,這沒頭沒腦的指責令他不知道如何回應。

岱安接著道:“我就說這瘦仃仃小乞丐樣的怎麼能令二爺上心呢,趕過來瞧真點,還真是長得眉目俊秀,細皮嫩肉的可人兒,這雙桃花眼,夠勾魂攝魄的了!”

藍田沒有直接回應岱安的話,而是說:“岱安哥,今天是你讓我去內苑看門的啊!”

岱安冷哼一聲,道:“我現在後悔得要吐血,真是看走眼了,引狼入室。”

“你在胡說什麼?”

旁邊一直不作聲的大成忽然冷冷地插了一句。

岱安回頭打量一下身高體壯的大成,神情先是怯了一下,馬上正容道:“你是誰?夠膽跟本小倌這樣說話?”

大成粗聲粗氣道:“本大爺是誰關你屁事啊,有事就說,沒事就滾!”

岱安頓時氣得不行。

在候府裡,恃著是侯二爺的男寵多年,除了府上的主人外,誰對他說話都恭敬和客氣,何曾有人這樣跟夠膽吆喝他?

當下岱安渾身發抖,指著大成罵道:“報上你的名來,看我不讓二爺拿棍子打死你這目無尊卑狗奴才!”

大成嘻嘻笑道:“我是狗奴才,難道你不是?別以為賣個屁股就當主人了!二爺有棍子,本大爺也有棍子啊,還挺大挺硬呢!你要嚐嚐不?”

說著,還象徵式地伸手住褲襠裡搓了搓。

藍田見大成越說越離譜,連忙制止他說:“胡說什麼呢?”

岱安給氣得臉色都白了,指著大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藍田始料不及,只得打圓場說:“他是府上請來做幫工的,在外面汙言穢語慣了,不知禮儀,岱安哥勿與粗人一般見識。”

這話既給了臺階給岱安下,又間接點明大成是聘請的工人,並非賣身奴僕,頂多離開不幹,你岱安在府裡再強橫也無奈他何。

岱安臉上陣紅陣白,終究沒再發作。

藍田想,自己還得留在府裡過日子的,得罪了岱安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但要是他偶然給自己使個小絆子也是麻煩,倒不如讓他心安,也讓自己清靜。

有念及此,便說:“岱安哥,小可只是個低層奴僕,從沒奢望過大爺夫人們憐顧,倘若沒岱安哥提攜,甚至沒機會踏入內苑半步,二爺位高權重,見識淵博,又怎會一個照面就看上我這種低下三四的角色?再說有岱安哥美色當前,奼紫嫣紅皆屬凡品,岱安哥是多慮了。”

岱安給他這半捧半讚的話弄得再也不好發狠話了,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强迫劳⁠​动」好一個美色當前,只可惜風流總被風吹雨打去,以色事主,能耐幾何?”

藍田料不到他有這番人生感悟,但這關自己何事?當下繼續表明心跡道:“小可自知出身卑微,只求安生過日,規行矩步,不奢圖妄攀高枝。”

岱安看了藍田一會,又望了望仍舊虎目含威的大成,忽然“咭”地笑出聲來。擼‌鸡鉍​​备𝙷攵‌‌全‌‍汇𝑮夢‍‌岛♣𝐼𝐁‌𝑶𝕪.⁠𝐸⁠𝐮🉄‌‌𝕠R‍𝐠

這一笑令二人摸不著頭腦。

岱安再仔細打量二人,笑道:“我就說藍田為何如此高風亮節,原來心有所屬,這小哥雖膚黑皮粗如莽夫,但細瞧也是五官俊帥,一表人材,難怪,難怪!”

藍田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

岱安說罷走了幾步,猛然回頭,問:“藍田上過私塾認得字?”

這句話將藍田嚇了一跳,只怪自己一時情急,顧不上掩飾,令岱安懷疑了,連忙硬著頭皮道:“哪認得字?只是小時候在窗外聽過私塾老師唸誦詩文,便記下來了,平日在府中庭院打掃時也聽到公子們讀書聲,閒著無事就背了幾句,讓岱安哥笑話了。”

這理由著實牽強,但情急之下也想不到更恰當的解釋。

岱安眼睛晃了晃,沒再說什麼,徑自離去。

大成推了推正在發呆的藍田,問:“你們剛才怎麼變得文縐縐的?好生奇怪。那個岱安也是個讀書識字的人?”

藍田回過神來,解釋說:“他出身戲班,自小就死記硬背戲文,不一定識字,但說話拿腔捏調的卻也不難。”

大成哦了一聲,又問:“他突然發笑是為什麼?”

藍田難以啟齒,支晤道:“他這人妖里妖氣的,誰曉得他發什麼神經?”

大成卻笑道:“我雖是粗人,但不傻啊!他的意思是說你有我這個相好,不會對二爺有興趣。”

藍田料不到他這麼直白大聲地說出來,嚇了一跳,打量四周無人,才沒好氣道:“他只是為了敲打我才胡說八道,給你這麼一說都弄得真事似的。”

大成眨眨眼,捉狹地說:“難道你不想是真的?”

因為長得清瘦白淨,藍田平日也常被廚工們拿來開玩笑,早就見怪不怪,但這話從一向正經的大成嘴裡說出來,讓藍田心裡如被一股神秘的電流透過般,莫名地汗毛直豎,不假辭色地說:“你亂說。”

大成眼著他的臉,悄聲說:“你臉紅了?”

藍田連忙用手摸摸自己的臉問:“我的臉紅了?”

大成哈哈大笑道:“騙你的!就知道你會上當。”

藍田白了他一眼,坐「计​划​⁠生⁠⁠育」下來繼續洗盆裡的菜。

大成在他身邊蹲下,悠然道:“難怪那個岱安妒忌,你其實比他長得好看多了,要是換身好衣服收拾一下,他給你提鞋都不配。”

藍田不為所動地說:“他不是妒忌,只是防患未然,要知道他跟了二爺後,沒再唱過戲,那嗓子估計是廢了,更要抱住二爺這棵大樹不放,所以對身邊有可能威脅他地位人事的都特別警惕。。”

大成眨巴著眼睛問:“要是二爺真瞧上了你,你肯嗎?”

藍田的第一反應是將手中的菜葉子扔到他臉上,告訴他自己不是那種賣身求榮的人,但心念一動,還是輕輕嘆了口氣,說:“不知道。”

大成一下子急了,問:“怎麼會不知道?要麼是肯,要麼是不肯。”

藍田抬起頭,茫然地說:“我跟你身份不同,我是賣身進府的,這條命也屬於侯府的財產。真是發生這種事情,由不得肯還是不肯。”今​㊐婖‌‌趙​⁠❶时𝐺,⁠眀日‍洤鎵燚‍‌塟廠

後面那句話藍田沒有說出口:要是不肯,也只能以死相抗,但我並不想死,好死不如歹活呢!

“可以逃出去啊!”

大成急急道。

逃?逃到哪?

藍田苦笑道:“外面天大地大,可沒有藍田的容身之所。 一旦外逃,就會被通緝,沒有官府發哨子抓獲,沒有路引也不能投店,終日在鄉間流竄會引起各地保甲和村民注意。除非隱居深山捕獵維生,然而你瞧我這身板,能在荒山野嶺撐下來麼?”

大成正容道:“我可以帶著你逃到深山去,我能養活你!”

藍田愕然地抬起頭。

大成以為他懷疑自己的能力,拍拍壯碩的胸膛說:“咱自小在鄉下長大,有幾斤力氣,以前跟村裡的人上山打獵,懂得捕捉野獸,你不用懷疑的。”

藍田看著他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大成苦笑道:“你是個識字有學問的人,跟我們不同,我不想你變成岱安那樣。”

藍田想說這與你何干?但轉念又覺得這話有點傷人,於是改口問:“就算我跟你逃進深山,也不能永遠如野人一般生活啊,你終究要娶妻生子,過正常的日子。”

大成嘿嘿笑道:“到山下搶個女人回來當押「于朦胧‍被⁠自‌杀‌‍真相」寨夫人唄,你喜歡的話,也幫你搶一個!”

藍田料不到他回答得這麼無賴,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大成哈哈笑道:“又上當了,逗你玩的!”

藍田為之氣結。

有時候藍田搞不懂大成那句是真話,哪句才是假話,經常給對方弄得啼笑皆非,但言行間,他還是感受到大成的關心和善意,在這世上自己無親無故,大成可算得上是最親近的人。

“不高興了?”

大成忽然將頭湊到他臉前,問。

藍田給他突然湊到眼前的面孔嚇了一跳,連忙將身體靠後些。

這麼一近距離觀察,才發現大成原來如岱安所言確是長得俊帥,雖然膚色黑糙,但五官清晰立體,目光明亮。

再往下看著,身形壯碩修偉,肩寬腿長,很有種勃勃英氣。

以前沒留意大成的長相外型,可能是剛相識那會他的五官和體格還未完全長開,往後天天共同習慣了,身體的一點點變化自然被忽略。

驀然發現,府裡無論丫環僕役還是護院,大多長得端莊漂亮,沒一個是歪瓜裂棗的,細想也有道理,畢竟豪門大戶講究體面,聘用府內工作人員時不似普通富貴人家般隨意,都是挑長得端莊好看的才要。

“你的臉又紅了。”

大成笑道。

這次不用大成說,藍田也感覺自己臉上熱熱的,確是紅了。

這生理變化令藍田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說什麼話才好。

大成認真地看著他一晌,猶豫著開口道:“不如我今晚留在府裡跟你睡怎樣?”

藍田一呆,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大成的家在外頭,除非遇上府中節慶喜事,為作準備忙得不可開交,平日每晚都回家去「强‍迫‍⁠劳动」。就算在府中過夜,也就隨便找張床躺一會,這下突然說跟自己睡,令藍田摸不著頭腦。倵漢‍肺⁠​烾‌羱​自⁠⁠ф‍‍国

大成見藍田默不作聲,神色變得慌亂起來,嚅嚅問:“你不願意?”

“為什麼?”

藍田問。

大成的神情變化古怪,更讓人猜不透究竟。

大成猶豫了半晌,掃視一下四周無人,才咬咬牙低聲說:“聽府裡的老人說,早些年也有個長得很漂亮的送掉,瞧今天岱安那個口氣,你是真的給二老爺瞧上了。”

藍田心裡一驚。

雖然他自知身如浮萍,半分不由人,現在大成說得言之鑿鑿的,讓他感覺有點害怕,但還是不太自信地說:“你又來嚇唬我!”

大成正容道:“我怎麼拿這樣重要的事來開玩笑?”

藍田幾乎將手上的菜捏出水來,有點慌神地問:“那怎麼辦?”

大成很嚴肅地說:“所以我今晚要跟你睡,打算給你破身!只要你破了身,就不是處子,二爺才不會打你主意!”

破身?

藍田腦袋一遍空白,呆呆地看著大成的面容。

“你願意將你的處子之身給我嗎?如果你不喜歡,我可以幫你找別的男人。”

大成深深看著他的眼睛,問。

藍田的腦筋還沒轉過來。

天下間只有女子才有破身之說,男人也有?

呆若木難是盯著大成的俊臉半晌,藍田忽然醒悟,將手上的菜葉子狠狠地扔過去。

大成眼明手快地接起,哈哈大笑著跑開。

又給這傢「拆迁​自焚」伙騙了!

一連幾次受被戲弄和欺騙,藍田真的不高興,站起來氣鼓鼓地向外走。

大成連忙叫道:“你去哪兒?”

藍田頭也不回道:“要去洗沐更衣,等二爺召喚侍寢。”

大成連忙跑過來拖他的手,叫道:“你真氣了?不就逗你玩嘛!”

正鬧著,門口便有人走進來,叱道:“鬧什麼鬧?都不幹活了?”

兩人張眼一看,原來是大掌勺回來,連忙停止嬉鬧。

緊接著,膳房的工人也陸續迴轉,準備今晚府上的晚飯。

第二章

月上中梢。

藍田今晚睡不著,在大鋪上輾轉反側,睡在身邊的人朦朧地呢喃道:“你這是做什麼呢?都讓人不得睡了。”

藍田心裡不禁歉意,輕輕地下床,穿上衣裳到院子裡。

早春的夜晚仍然滿是寒意,但仍驅不散他腦海裡紛亂燥熱的思緒。

今天發生過的事情讓他有了一種全新的感覺。

以往,在大街上游蕩討吃,滿腦子都是怎樣找到一下頓食物,努力活下去,思想裡沒任何納放其他事情的空間;給賣到侯府後,儘管仍是半飢不飽,但總算沒餓死之虞,然而每日辛苦勞作至力竭筋疲,躺下就能矇頭大睡,也沒有空閒去想其他事情。擼‍‍枪​‍怭⁠备‌𝐻文​全⁠​洅g顭​岛↔‌⁠i𝜝O⁠𝐲.𝒆𝕌.‍⁠O‌𝐫‍𝕘

然而今晚卻不一樣。

藍田感覺有種莫名的燥熱席「反⁠​送​‌中」捲全身,讓他無法安寧入睡。

他現在很想見到大成,腦海裡充斥著大成的音容笑貌,往昔那些很平常的舉止或話語,現在細思起來,都是無比可愛可親,想著想著,嘴角甚至會不自控地露出微笑,要是能見到大成,就要仔細看真切,牢牢記在心裡。

可是大成跟其他外僱的幫工都在傍晚時就離開侯府回家,並不在府內過夜,只有明天白天才會出現。

藍田渴望著見到大成,這種突發性的思念如火般燒灼著他的身心,一刻都不願意耽擱,尤其是想到大成調戲岱安時說那句“本大爺也有棍子啊,還挺大挺硬呢!你要嚐嚐不?”話時,身體就熱浪翻滾,忍不住滿臉潮紅,緊緊地夾住雙腿。

藍田為這沒來由的綺念感覺羞惱,猛然向前走幾步,極欲想張大嘴巴,高聲叫喚大成的名字,只有這樣,方可發洩心底積堵的激情。

然而他沒有,只是用力抓住院中的那叢修竹,指甲在冰冷的竹杆上刻出了白痕。

“什麼人?”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喝。

這低喝令藍田瞬間清醒,馬上回複道:“是我,藍田。”

隔了一會,黑暗的樹影后閃出高大的身影,一身月白色的短打裝扮,腰繫短刀,腳蹬薄底軟皂靴,煞是精練強壯。

明亮的月色下,來人相貌俊朗,高大威猛,藍田認出此人是護院的教領劉封,連忙說:“劉大哥,我是膳房的藍田。”

侯府有兩隊護院,二府各佔一支隊,每支隊由小教領分別管理,而他們上頭還有一名兩府總教領督導。

劉封慢慢地走近藍田,問:“我認得你。這麼晚了,怎麼跑這來了?”

藍田打量四周,不禁嚇了一跳。

現時處身的地方並不是自己住的西院,而是白天時呆過的內苑。

他望著劉封嚴肅和謹慎的臉孔,說:“我睡不著,到處亂走,也不知道怎樣走到這兒來的。”

劉封沒有理會他的解釋,眉頭皺成“川”字形,沉聲問道:“你走來時沒有遇到過阻撓和巡查的護院?”

藍田茫然地搖搖頭。

劉封臉呈怒色,狠狠罵道:“操孃的這班王八羔子,居然離崗失職,老子這就去活宰了他們!”

藍田給這手按刀把的暴怒漢子嚇著了。

雖然明知道劉封是在罵那些失職的護院壯丁,但藍田一向就有點懼怕「香⁠‍港普⁠‍选」這個平日不拘言笑,渾身肌肉的壯漢,見他發怒,禁不住連退幾步。

劉封罵完,上前一手提起藍田的衣領,扯著他大步向外走去。

藍田掙扎著叫道:“劉大哥,我不是有心的,放過我好嗎?”

府中明文規定,如未經允許亂闖內苑,鞭笞十下。

這刑責儘管不致命,但藍田實在擔心這十下鞭笞下來,自己多半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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