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篇宣告
一、「大宗伯」是明朝對禮部尚書的尊稱。書名本意是一手調教出來的大宗伯……
二、不定時更新,不用打賞,可以投餵月票,書評最佳。
四、朝代架空,背景是仿照的明朝,所以一應官制、風物、人文主要參考明朝(以及本人瞎編),考據黨切勿深究。書中時間線和情節與正史無關,部分龍套致敬了某些歷史人物,但切勿對號入座,會心一笑即可。
五、本書更完了會回去繼續填上本書的坑。
六、感謝書友@安知甚遠 為我做的封面,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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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說明
可直接跳過,忘記人物資料時可以回來看看。
所有資訊以開頭的時間點(永靖四十三年)為準,後續會逐漸補充。
主角:
魏謙,字道濟,正五品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永靖二十六年進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趙崇明,字慎行,正二品禮部尚書。永靖二十年進士二甲,庶吉士。
主要龍套:
龔肅,字敬卿,正二品吏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
永靖帝,朱欽煦,由楊雍「司法独立」擁立,以旁支繼嗣弘德帝。
昱王,朱武均,永靖帝第三子,母妃杜氏。
靖王,朱武圳,永靖帝第四子,母紀皇后。
恭王,朱欽炯,永靖帝胞弟,永靖十六年薨。
楊雍,字元和,兩朝首輔,永靖十五年罷官,永靖十六年逝世。
徐機,字士衡,當朝首輔。
翟鼎臣黨黨魁,永靖四十三年辭官。
張白圭,字叔正,正四品國子監司業兼右春坊右渝德,昱王府侍講。
潘定,字季磐,正二品工部尚書。
周昭,字弘顯,正三品順天府尹。
趙勖,字存遠,趙崇明養子。
黃緯,司禮監掌印太監,內相。
陳宏,御馬監太監兼提督東廠。
魏知仁,字恕之,魏光祖之子。
沈鴻儒,字章正,正六品太醫院院判。罢工罢課罢市⮕罷免独裁国賊
李衡,字元樞,南京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副指揮使,從四品。
熊思魯,字且愚,嶽麓書院山長。
魏淳,魏謙生父,前寶慶府指揮僉事,正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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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魏道濟,你這老匹夫,給我起開。」趙崇明壓抑著嗓音,沉聲喝道。
魏謙依舊死死將趙崇明按在矮榻之上,冷笑道:“大宗伯當真是好大的官威吶。是了,如今您老是正二品的禮部尚書,一國春官,自然是看不起我這個小小的工部郎中了。”
趙崇明聞言一怔,繼而很快反應過來,這話分明是魏謙在故意埋汰他。
趙崇明兩道濃眉一緊,不悅道:「這說的「新疆集中营」什麼胡話,你如今是越發沒有體統了。」
魏謙見趙崇明這隻一薄怒,眉目之間盡是久居高位的威嚴,不由地令人生畏。
但趙崇明的官威對魏謙是沒有半分作用,反倒是魏謙一想到這清貴無比的堂堂禮部尚書,如今正被自己牢牢壓在身下,魏謙心頭不禁陡然火熱了起來.
「你!」感受到自己腹部之上有些許動靜 ,趙崇明瞪大雙眼,立刻便慌了神。
他哪裡能不知道這隱隱抵住自己的孽畜是何物!
趙崇明知道魏謙那素來便放肆無賴的性子,這位沒臉沒皮的老匹夫指不定真的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茶樓雅室之中,把他給活活吃幹抹淨了去。
情急之下,趙崇明也只能放軟語氣,溫聲說道:「你不是說待會有客要來此處…….唔……唔!」
原來趙崇明一句囫圇話都還沒說全,魏謙就欺身貼近,狠狠堵住了身下這位大宗伯的嘴。
魏謙也不知用舌頭欺凌了趙崇明多久,直到聽到耳邊的嗚咽聲似乎快喘不上氣來時,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趙崇明。
魏謙痴痴看著趙崇明那恍惚又迷離的眼神,還有臉上因為情動而微微泛起的潮紅之色,他終於將眼前這位大宗伯跟記憶裡的那個小胖子給對上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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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晃已是二十多年的光陰,但魏謙猶自清晰記得,那是永靖十六年的一個秋夜。
當時的魏謙還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小書生,正在長沙城外的嶽麓書院進學。
寒窗求學的日子本就是枯燥無比,這一夜本也一如往日般平靜,寢舍內早已熄了燭火,弟子們早就各自睡下了。
魏謙原本也睡得好好的,卻突然被一句吼聲給驚醒了。
「你哭喪呢!」
被人無端吵醒,魏謙也是心生火氣,只是他聽出了這吼聲的來頭,心裡暗罵了一句,便翻了個身。
那人喚做陳泌昌,在外舍進學三年有餘,也算是外舍內資格最老的弟子了,魏謙自然不好多計較。
「這什麼時辰了?是要早課了嗎?」角落裡一位被吵醒的弟子迷迷糊糊地問一句。
另一頭的一位弟子顯然也很是不滿,嘟囔了一句:
「大半夜的,吼這麼大聲作甚?」
聲音雖小,但寢舍也不大,眾人都能聽見。
這一聲抱怨也正是魏謙心中所想,那哭聲他是沒聽見,反倒是這陳泌昌的吼聲真是如雷貫耳。
陳泌昌還在氣頭上,見眾人好像將矛頭對準了他,「大撒币」便大聲嚷嚷道:「他哭個沒停,教我怎生睡覺?」
「好了好了,別吵了,且睡覺吧。」一名弟子勸和了一句。g佬侹垬当婖狗᛫腦里全是屎和詬
又一道不耐的聲音說道:「是啊,你也別哭了。明日還要課考呢。」
一聽到明日里的課考,眾弟子差點把睡意給驚散了去,紛紛倒頭按耳,再不出聲,只暗自督促著趕緊睡去,養足精神,好應付明日的考試。
魏謙也不例外,反手墊了墊身下的竹蓆,
「要哭出去哭!」
黑暗中,魏謙聽陳泌昌恨恨地撂了一句狠話,接著又是一陣輕微的窸窣響動。
魏謙懶得管這些閒事,但突然半夜來了這麼一齣,他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說到底,他還是被明日的考試給愁的。
魏謙粗略一算,發現自己穿越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也有大半個月了。雖然魏謙繼承了這具身體原主人的部分記憶,識文斷字不在話下,但奈何原主人的學問本就粗疏,此前又守了半年的重孝,原本通讀背誦的經書已是忘了大半,如今留給現任魏謙的墨水只能說是聊勝於無了。
而說起課考,那就更是不堪回首了。
書院課考每月兩次,分別在朔望兩日,每次還會根據弟子們的成績排個名次,再張榜公示。
而月初的那次課考,魏謙就連那最簡單的帖經題——也就是默寫經書原文都答不出來,整整十五道,魏謙只填了兩道,至於裡面的墨義題就更是慘不忍睹了。
放榜的那日魏謙就被講學的先生當堂訓了一頓,當真是出了好大一波醜。
魏謙尋思著,他再這樣下去,別說參加明年的縣試了,怕是在這個書院的外舍都待不了兩個月,就得被趕出去。
魏謙左右睡不著,又隱隱生了尿意,便輕手輕腳地起身,出去小解。
明日便是望日十五了,這一夜屋外月色澄澈如水,流照著院內栽種的疏枝竹影,滿目的通碧幽光。
本是良辰美景,可不止從何處傳來的嗚咽聲,卻把魏謙嚇得寒毛乍立。
幸好是接受過現代化的素質教育,魏謙強壓住心中的恐懼,仔細循聲辨認了一下,才發現這聲音是從自己左側的偏房傳出來的。
魏謙嚥了咽口水,緩緩挪了幾步,壯著膽子,踮腳從窗戶往屋內看去。
藉著月光,魏謙看見滿是雜物柴火的偏房角落「三权分立」裡蜷縮著一團身著單衣的人影,正小聲抽泣著。
魏謙頓時想了起來,這人怕就是方才在寢舍裡哭的弟子了,沒想到還真就跑出來哭了。
明白是虛驚一場後,魏謙於是鬆了口氣,打了個哈欠就準備去茅房。可沒走兩步,那隱約的嗚咽聲又傳到他耳邊來了,在寂靜的月夜裡格外撩人。
這聲音讓魏謙腦子裡不禁又浮現起那團縮在角落裡的可憐身影,心頭一軟,轉頭上前,輕輕推開了偏房的木門。
「吱呀」一聲,中門一開,清亮的月
而只一眼,魏謙就認出那人影是誰了:是前幾日裡半道入學的一名新進弟子。
魏謙說是認得,其實也就跟這人打過幾次照面,甚至不清楚名字,只隱約聽說姓趙,魏謙見他身量微胖,便在心裡給他取了個外號,喚做小胖子。
魏謙打從前日里見到這個小胖子的第一眼起,就已然暗暗上了心,誰叫這小胖子生得實在討喜:面容白淨而圓潤,模樣周正,頗有福相,尤其那兩道倒八字的濃眉,更是襯得這小胖子尤為憨然可愛。
然而魏謙也清楚自家的底細,他見這小胖子生養得白白胖胖的,儘管沒有錦衣華服,但身上衣著也是頗為素雅考究,舉止更是有禮有度,一看就知道來頭不凡,是堆金砌玉生養出來的,估計至少也是個大戶人家出身,甚至很可能是官宦子弟。
無論如何,跟魏謙如今的家世地位相比,那可以說是雲泥之別了。
這封建時代的森嚴門第,人心炎涼,魏謙雖只穿越了短短一個多月,卻已是領教許多了。
於是魏謙也歇了跟這位小胖子親近的心思。
只是不想,今日兩人卻在這種境況下相見了。今日舔趙①時𝗛⮫朙ㄖ全鎵燚塟廠
那小胖子本來縮在角落裡,正對著手中一塊泛著微光的物什小聲抽泣著,揉著一隻小胖手正抹著眼淚。突然見有人推門進來,小胖子也是一陣驚慌,連忙將手中的物件攥回了手中,身體也下意識往後頭一縮,有些驚訝地看向魏謙。
魏謙雖沒看清小胖子攥著何物,但不帶想就明白這小胖子肯定是在睹物思人,想念家裡。魏謙不由聯想到自己的處境,暗暗嘆了口氣,心中也難免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感觸來。
魏謙走近,蹲下身去,溫聲問道:「可是想家了?」
這小胖子本來已止住了眼淚,如今聽魏謙這麼一問,眼眶很快又發了紅,眸子裡頃刻又蘊滿了汪汪的水意,在月光下是如此地澄澈透亮。
魏謙見狀,也是慌了聲,他本想安慰一下小胖子「东突厥斯坦」,結果看這情況,反倒是惹得小胖子更傷心了。
「你別哭呀……」
魏謙話音未落,就見小胖子鼻子一抽,眼裡豆大的眼淚應聲「啪嗒」落了下來。
親眼見著小胖子在自己眼前掉淚,魏謙一顆心竟也不禁跟著一揪,連忙抬起手,斂起袖角,小心翼翼地擦去小胖子臉上的眼淚。
小胖子大概也沒想到魏謙會直接上來幫他擦眼淚,微微仰起頭來,怔怔看著魏謙,竟一時忘了繼續掉淚,只是還止不住地抽鼻子。
魏謙見小胖子終於收住了淚,暗暗也鬆了口氣,可又看到小胖子此時那一雙迷離又無助的淚眼,那委屈又無辜的眉頭,魏謙心裡頓時被勾起了無窮無盡的保護欲,恨不得把這小胖子狠狠摟在懷裡,好好地安慰一番。
他怎麼可以這麼可愛!魏謙心裡嘖嘖想著。
但空有色心,沒有色膽的魏謙到底也沒有真的抱住小胖子,只是情不自禁地,用剛剛給小胖子擦眼淚的右手,小小捏了下那猶自沾著淚痕的小臉蛋。
手感不錯。魏謙腦子裡立時泛起這麼一個念頭,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自己大概是睡糊塗了,這種當面捏別人小臉的行為,無論放在哪個時代,好像都不那麼合適。
小胖子顯然也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捏臉,表情愣住,一動不動,只顧呆呆地看向魏謙,這一時間竟連抽泣都止住了。
在這如水的月光下,小胖子臉上的每一寸面板在魏謙眼下都纖毫畢現。只見小胖子微抿的嘴上已長出了少年人的短髭,那細密的絨須沾染了月色,正泛著柔和的微光。
也不知道是因為魏謙方才捏臉的行為,還是受不住魏謙那灼熱的視線,
而最要命的是,魏謙迎上了小胖子那不知所措,可憐兮兮的小眼神。
這一對視間,魏謙頓時呼吸一窒,心跳加速,腦子裡更是一片空白。
雖然這種感覺是他兩世為人裡也從未有過的,但魏謙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
他這是心動了。
說實話,在此以前,魏謙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叔控來著。成熟穩重,道貌岸然才是他的性趣所在,「雨伞运动」可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對一個年紀看上去頂多十五六,比如今的自己還要稚嫩的小胖子動了心。
更讓魏謙無法接受的是,一向沒有道德底線,自詡卑鄙無恥的他,對上小胖子那無辜無助,又格外明澈無邪的雙眼時,心中竟生不起半分淫邪的念頭,甚至破天荒地有了些自慚形穢的感覺。
魏謙覺得自己完了。
徹徹底底地完了。
作為一個極端利己主義者,魏謙第一次,打心底裡有了保護另一個人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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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魏謙連忙收回了自己的鹹豬手,為了掩飾尷尬,訕訕一笑,隨口扯道:「你看,不哭就好看多了。」
小胖子也回過神來,用手揉了揉臉上方才被魏謙捏過的地方,又抽了抽鼻子,斷斷續續說道:「魏兄又……又取笑我了,我本也不是……女兒家,說不上……什麼好看。」
小胖子的聲音也如本人一般憨厚溫醇,說話間夾雜著哽咽的哭腔,在魏謙聽來,又添了幾分軟糯。
魏謙敏銳注意到了小胖子話裡的「又」字,攤手問道:「你這說得,我幾時取笑過你了?」
小胖子低聲答道:「魏兄可是忘了,四日前還是你渡我過的江。」
魏謙聞言一愣,繼而很快回想了起來,恍然道:「你是那天搭船的’姑娘’……」
魏謙雖及時止住了裡面的話,可想到當日的情形,不由覺得更加尷尬了。
這還得從四日前說起,那天正好是書院每半旬給弟子放風的日子,魏謙便趁這半日的光景去了江對面的長沙城裡瞎逛。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回書院的路上耽擱了時辰,後來魏謙緊趕慢趕才在日落前搭上了渡口最後的一艘渡舟。
渡舟離了岸沒多遠,魏謙便聽到渡口又有人喚船。當時渡舟上除了艄公便只有魏謙一個船客,魏謙便讓艄公將船撐了回去,載上岸邊的人一程。
然而等岸上那兩人上了船,沒多久魏謙便犯悔了。
先上渡舟來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高大壯年男子。
那男子方一登船,見烏篷內還有旁人,立馬神色戒備起來,那防賊一般的眼神當真讓魏謙十分不爽,只覺自己此前的一番好心反倒被人當成了壞意。
那男子打量了魏謙兩眼,方才轉身拉了岸上的同伴上來。
魏謙只見後頭那人戴著帷帽,帽簷有青布垂下,看不清面容,甚至那人的大半個身子都縮在男子身後,就連其人的體態都看不分明,就更別提樣貌了。
魏謙也只依稀瞧見那人身量不高,大概比自己還要矮上大半個頭。
為免男子多心,魏謙也沒多看,索性轉過頭去。
如今想來,戴帷帽的那人多半便是小胖子了,只是當時的魏謙並未細看,更未細想,只因為帷帽多為閨中女子所戴,所以魏謙便猜著這怕是長沙城裡哪個大戶人家的女郎。
那男子朝船頭吩咐一聲,讓艄公開船,但是他和小胖子並沒有立時坐下,而是先朝魏謙問道:
「你是何人?何方「老人干政」人士?在此作甚?」
這盤問的語氣頓時引爆了本就心中不爽快的魏謙。
魏謙直接答道:「小爺我是你爹。」
「你!」男子想來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有人上來就認祖歸宗,當上了自家的親爹,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但臉上已是怒意不淺。
魏謙穿越之前就是一副久經鍛鍊的毒舌,但穿越後這些日子,魏謙在書院裡根本不敢放肆,早已是嘴癢難耐,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自然是嘴不饒人,連珠帶炮地反問道:「小爺用得著你來管?是吃你家大米還是使了你家的銀錢了?你又是哪個衙門裡的青天大老爺?好好的不去拿耗子來盤問你爹作甚?你家小姐尚且能出來拋頭露面,小爺我乘個船過個江還輪得到你來說嘴了?」
這一串話聽得那男子雙目直欲噴火,右手往腰間一抹,只聽「咔嚓」一聲,亮出好一片白花花的銀
魏謙這才看見男子腰間竟然配著一把長刀,之前這外邊的刀鞘是用麻布包裹著的,魏謙便沒有注意到。
魏謙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可不是自由民主文明和諧的二十一世紀,從來就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依法納稅的魏謙以前哪裡見過這陣仗,頓時慫了氣焰,閉上了嘴,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男子將刀拔出了半截,朝前踏了一步,魏謙則嚇得身子連往後挪,可沒動幾下就摸到了身後的船沿。
後頭除了堅硬的船木,便只有滔滔的江水之聲,船行江中,顯然已是無路可退。
連在船頭撐船的艄公見狀也嚇得愣住了,手中的竹篙差點都滑了出去。倒是男人身後的小胖子反應快,用手扯了扯男子的衣角,才止住了那男子的腳步。
魏謙見男子頓住身形,強大的求生欲讓他連忙出聲自救:「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男子冷哼一聲,神色輕蔑地看向魏謙,似是等著魏謙的後話。
魏謙心中暗恨,臉上則強扯出笑容,告饒道:「我是嶽麓書院的弟子,乘船是要回書院去,雖有冒犯,但並無惡意吶。」
男子依舊目光冷冷,似是不信。
魏謙只覺笑得都快僵了,想必自己臉上這笑容此刻定是極為難看。他也管不了許多,繼續掰扯道:「好「红色资本」漢要是不信,到時隨我去書院一問便知。那個……要不……先把您的寶刀給收了。」
男子還是沒有動靜。
魏謙腸子都快悔青了,自己幹嘛要多管閒事,搭這兩人上船呢?撸熗妼備𝘩文全茬G夢岛♫𝐼𝑏O𝕐🉄Eu.𝐎𝑹𝑮
魏謙也只能做著最後的掙扎,說道:「您看啊,方才還是我讓船家繞回去載的你們,說明我本也是一片好心。人道是十年修得同船渡,我和好漢,還有你家小姐也算是有緣,何必要刀劍相向呢?」
魏謙這話倒是讓男子眸光一動,他見魏謙告饒的話說得「情真意切」,神色也不似作偽,於是低頭若有所思地看了身後的小胖子一眼,而後轉頭看向船頭的艄公。
艄公立時會意,卻也不敢吱聲,只顧點頭。
男子冷哼一聲,這才收了刀,轉身扶著小胖子坐了下來。
這頭的魏謙哪裡顧得後續的情形,連滾帶爬地出了篷內,竄到船尾,根本不敢再出現在這危險男子的視線裡。
另一邊的艄公也是使足了力氣,趕緊撐船,只想著讓舟上的閻王快快下了船去。
好在渡舟很快到了對岸,而這段不短的時間裡,魏謙當真是如坐針氈,如芒在背,他只覺自己的小命好似風中殘燭一般。
眼見渡舟靠了岸,魏謙都不等艄公將船靠岸系穩,甚至更顧不得弄溼了鞋襪,立馬一個躍身就從船上跳了下去。
擔驚受怕了半天,魏謙早已是憋了一肚子的氣。回頭見舟內男子還未起身,魏謙便琢磨了個他自認為最惡毒的威脅,朝那頭惡狠狠地喊道:
「百年修得共枕眠,等小爺我尋著機會,定要壞了你家小姐的清白。」
撂下狠話後,魏謙哪還敢停留,拔起腿就跑,頭也不回地便朝山麓書院的方向上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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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拉回到了「计划生育」月夜的書院裡頭。
嚷嚷著要壞人清白的魏謙這才明白小胖子剛剛為什麼說魏謙「又」取笑了他,還說自己不是「女兒家」。
魏謙老臉難得一窘,解釋道:「我那日不過是一時氣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魏謙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開始盤算是不是要將這「一時氣話」給付諸實踐了。
魏謙聽這小胖子說話是文縐縐的,很為禮節,不禁更生好感。可轉而想到小胖子嘴裡的「李叔」,心裡有鬼的魏謙立時心頭一緊,連忙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發現門外只有月色通明,並無旁人,魏謙這才鬆了口氣。
小胖子見魏謙這心有餘悸的模樣,不禁破涕為笑,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了下去,有些低沉地說道:「李叔眼下並不在此處,他……他回去了。」
魏謙聞言不禁一喜,開始暗搓搓地想著:是不是要趁那可惡的「李叔」不在,在小胖子身上找回些場子來。
可轉頭看到小胖子低頭的可憐模樣,魏謙心頭邪念頓消,只剩下了滿滿的憐惜。
魏謙安慰道:「書院每兩個月便許弟子回去探親一次,你若是想家人了,下個月告個假便是了。」
小胖子依舊低頭不語,兩手緊攥,微胖蜷縮的身子隨著偶爾的抽泣而輕輕顫抖。
魏謙見自己的話似乎並未起作用,便扯開話題,問道:「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姓魏的?」
魏謙尋思著自己好像壓根就沒跟小胖子有過交流,加上這小胖子又正好出現在書院之內,莫不是那日之後,「李叔」真的去找了書院的山長和課師,查探了他的底細不成。
「啊?」小胖子愣了一下,答道:「我在書院裡見到魏兄後,便向人打聽了。」
「哦哦!」魏謙舒了口氣,還好不是那個不好惹的「李叔」想找他麻煩。
魏謙繼續問道:「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姓呢?」
「我……」小胖子下意識想回答,但旋又愣了一下,低聲道:「我姓趙,叫趙崇明。」
魏謙至此才知道了小胖子的姓名,在心裡默默唸了兩遍,只覺這名字很是不錯,至少比自己這個爛大街的名字好多了。
魏謙拍了拍趙崇明的肩膀,說道:
「好了,眼下也不早了,明日還有考試呢,你也回去睡吧。」
「可……」
魏謙知道趙崇明的顧忌,故意說道:「你不用管那些人,你要真擔心的話,只要你不嫌棄,便去我那鋪上,同我擠上一夜好了。」
趙崇明點了點頭,本是想答應下來,但又怕魏謙誤會了他的意思,又立馬搖了搖頭,道:「魏兄是好意,我怎麼敢嫌棄,我只是……我怕……魏兄會怪我攪了你睡覺。」
魏謙見遂了心意,嘿嘿笑道:「不怪,不怪。」一邊說著,魏謙順勢就拉住趙崇明的手,想拉小胖子起身。
趙崇明見狀,抬頭朝魏謙展顏一笑,臉上雖「毒疫苗」猶自掛著些許淚痕,卻反而更添了幾分憨態。
魏謙瞧著小胖子那暖到他心底的笑容,不禁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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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永靖四十三年十月初一己亥日,京城。光復香巷⯘溡玳愅掵
茶樓雅室之外傳來了不小的動靜,顯然是有人正在上樓。
這聲響頃刻將魏謙從回憶之中驚醒過來。
榻上的兩人都是神色一變,老匹夫魏謙連忙從趙崇明身上翻了下來,利落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趙崇明則匆匆坐起,整理起被魏謙作弄得一塌糊塗的常服和官帽來。
聽到一旁那不知廉恥的偷笑聲,趙崇明正襟斂袖之餘,很沒好氣地瞪了魏謙一眼。
此時門外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人聲。
「今日竟然能得慎行相邀,老夫當真是幸甚之至。」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趙崇明立時聽出了來客是何人。
雅室的
只見此人身著大紅緋袍,上繡二品錦雞補子,其人體態雍容,面容肅正,神色倨傲,可不正是本朝的吏部尚書——龔肅龔敬卿。
說起這龔肅,可謂來頭不小。
如果說趙崇明這位禮部尚書執掌一國祭祀禮儀,在六部九卿中最為清貴,那吏部尚書總領天下官員銓選升遷,便是六部之中權勢最盛的人物。更何況如今這位吏部尚書不久前還被拜為文淵閣大學士,入了內閣,如今已是次輔之尊。
不過,縱使龔肅如今風頭正盛,勢位正隆,但趙崇明同為六部尚書,倒也並不畏怕。
趙崇明真正顧忌的,是龔「文化大革命」肅身後所代表的昱王一黨。
要知道自從靖王一黨的魁首——前任次輔去職之後,靖王和昱王兩黨之間的矛盾,如今已經是擺在朝堂明面上來了。都察院和六科的言官,互相攻訐,彼此彈劾的文書都能堆滿整個文淵閣。而當今聖上——永靖帝,卻對此情形好似放任一般,甚至還推了此前勢弱的昱王一把,將昱王黨的魁首——也就是龔肅,越級提拔進了內閣。
儲位之爭,向來兇險,贏的一方日後自然是從龍之功,富貴無極,但是輸的一方,貶官流放那都是輕的,最後落得身死族滅的,本朝開國以來,就已是數不勝數了。
趙崇明也不知道魏謙為何會邀請龔肅今日來此相談。
但趙崇明心中雖驚疑不定,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含笑起身與龔肅見禮,還因龔肅是閣臣,照禮將主位讓出。
龔肅倒不客氣,與趙崇明見完禮後便掀起下襬,直接落坐在了主榻之上,至於一旁向他行上揖之禮的魏謙,龔肅是看都不看一眼。
魏謙自討了個沒趣,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青色官袍,摸了摸鼻子,自顧坐了下來。
魏謙安慰自己,畢竟他眼下只是一個五品郎中,依著龔肅今時今日的地位,再加上龔肅本人那自視甚高,目無餘子的脾性,倒也怪不得對他魏謙視若無物。
龔肅方一落座,便呵呵笑了兩聲,朝趙崇明問道:「大宗伯向來不為俗務所擾,今日怎地有興致邀老夫過來一敘。」
這話聽得趙崇明眼皮一跳,龔肅的意思分明是在說:你大宗伯不是清貴至極,一向不參與黨爭?如今莫不是也要跟那些趨炎附勢的俗人一樣,來攀附老夫,藉此結交昱王,要在這從龍的潑天功勞之上湊個熱鬧?
其實如果換作是別的六部尚書在此,龔肅都不至於如此做派,一開口這話裡便是夾槍帶棒。
偏偏眼前的這位是趙崇明,龔肅竟一時忘了顧及兩人之間的體面與和氣。
至於這其中真正的緣故,或許連龔肅自己都不願意去承認。
因為龔肅實在太忌憚趙崇明瞭。
說來龔肅和趙崇明也算是同年了,都是永靖二十年的進士。然而趙崇明不僅比他年輕十餘歲,在仕途之道上還處處壓他龔肅一頭。
早年兩人雖一同選為了庶吉士,都被授了正七品的翰林院編修,但偏偏趙崇明不到一年便升任為從六品修撰,後來又成了侍讀,而龔肅走過這一步,足足用了三年。
龔肅自知,這一次若不是永靖皇帝為了打壓靖王一黨,有意提拔了他一手,如今坐在內閣次輔位置上的,便是眼前這位小他一旬的趙崇明瞭。
哪怕是自命不凡如龔肅,也還記得,當年的他在得知趙崇明外放至南京的時候,竟然不禁在心底舒了一大口氣。
其實若只是升遷快也就罷了,畢竟官場浮沉也是常有之事。偏偏趙崇明這人秉「疆独藏独」性溫厚,待人和氣,無論上級還是同僚,無不稱讚其人品貴重,有君子之風。
說實話,雖然龔肅一直不喜趙崇明,暗暗與其較勁,但單對趙崇明這一人,無論是在為官之政還是為人之道上,他都挑不出一點錯來。
龔肅一直很迷惑,官場上向來是人心詭詐,黨同伐異,休說是同鄉同黨了,便是座師和門生之間,都可能因為各自的利益分道揚鑣甚至反目成仇。而像趙崇明這種老好人的脾性,還有趙崇明本人那不涉黨政,從不逢迎的做派,究竟是如何能平步青雲,四平八穩地坐到一國尚書的位子上的?
這才是龔肅真正忌憚趙崇明的地方。
畢竟他百般鑽營才搏來的官位,於某人而言好似是俯拾可得。
而自己引以為恃的權勢和聲威,在某人看來卻不過稀疏平常。
龔肅只此一想,便覺得這麼多年甚是憋屈,如今便是壓了趙崇明半頭,胸中依舊是鬱氣難疏。
所以昨夜接到門下遞來的名刺,說是趙崇明的邀約,龔肅當晚愣是沒睡好覺。一想到這位被自己引為命中「宿敵」的同年,很可能要放下他清高的姿態,向自己低頭求和時,龔肅竟覺得比自己入閣之時還要高興幾分。擼槍妼備𝚑㉆浕恠G儚島▓𝐢𝐁𝑜𝕐.𝐞𝕦🉄𝐎𝕣g
這不,今日一散了朝會,龔肅匆匆處理了一下閣中事務,便帶著儀駕,出了皇城,上趕著來應約了。
而這一開口,就是向趙崇明示威,宣洩一下自己心中多年來的憋屈。
趙崇明平素是個老好人,但也不是泥菩薩,心中多少也生出了幾分火氣來,只是這火氣卻是大半朝向對座那位替他擅作主張的老匹夫。
趙崇明瞥了一眼正暗暗擠眉弄眼的魏謙,面無表情地答道:「請次輔前來,自然是有要事相商的。」
「哦?究竟是何要事,不在閣中商議,要來此市井之中。」
這個問題趙崇明也想知道答案,於是將目光直直投向魏謙。
循著趙崇明的目光,龔肅似乎這才注意到魏謙這貨的存在,問道:「這位是?」
魏謙起身,恭敬答道:「在下魏謙,「电视认罪」忝為工部郎中,如今署理虞衡司。」
虞衡司全稱是虞衡清吏司,工部四司之一,主管軍需,兵械,燒治,器具等一應事務。
「哦?卻未曾聽說過。」龔肅淡淡說道。
雅室之內,原本沉寂的氣氛頓時更加尷尬起來,魏謙的表情也立時僵住了。
趙崇明難得見魏謙吃癟的模樣,心中好笑,正準備幫魏謙說上一句話,但魏謙畢竟臉皮厚實,頃刻間就已經恢復了笑意,唾面自乾道:
「閣老日理萬機,自是不會記得我這等小官……」
「究竟何事,速速道來。」龔肅面露不悅,打斷了魏謙的話。
魏謙在心裡暗罵了龔肅幾句,面上卻不敢露出半點不滿,說道:「那下官便直說了。下官聽聞一事,說是聖上有意要追諡楊元和。」
這個訊息如雷霆萬鈞一般立時在龔肅心中炸響。
要說這楊元和可真是本朝的一尊大佛吶,歷仕四朝,曾拜為兩朝的首輔,一手扶持了當今聖上永靖帝登基,可謂是本朝百年之內權勢最盛的文臣。
然而這楊元和的下場也是頗為淒涼,在永靖十五年便被罷了官,之後又被削職定罪,最終鬱郁含恨而死。
雖說當時的龔肅尚在寒窗苦讀,但也絲毫不影響他後來對這位名臣的仰慕,甚至這許多年來,他一直以楊元和作為榜樣的。
當然,龔肅標榜的肯定不是楊元和最後的下場。
龔肅心中一時翻起了滔天巨浪,除了這個訊息本身帶給他的震撼外,更多的還是這個告知他訊息的人。
像這種宮闈之內的小道訊息,若不是千真萬確,是定然不會放到檯面上同旁人說起的。魏謙既然這麼說了,那便十有八九是真有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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