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居》作者：洱海

“少爺，我們這樣偷跑出來會不會捱打啊？“一個看起來十四五歲，穿著灰色厚實麻衣，面容憨厚的小胖子，挑著一個擔子，一臉緊張的看著走在前面拿著把長劍"打殺"野草的胖少年。

“怕什麼，“胖少年看起來十七八歲，唇紅齒白，面容清秀，他一邊砍著野草一邊說道：“我們都快到都城了，要抓我們早就抓到我們了，而且我現在可是有功名在身，老傢伙他敢動我嗎？”

“我是怕夫人……“憨厚小胖子小聲說道。

“放心，我這次之所以悶聲跑出來，全仰仗母親大人的幫助，我說小狸，你能不能別這麼膽小？“胖少年有些不悅的說道。

“少爺啊，我真是不明白，好好的白雲山莊莊主的位置不坐，幹嘛要大老遠的跑到都城為朝廷效命？“名叫小狸的小胖子納悶道。

“瞧，又鼠目寸光了吧，白雲山莊算什麼，他在朝廷面前就是一隻螞蟻，若是我真的考中了狀元，在朝廷做了大官，我一聲令下，十個白雲山莊都得完蛋！“胖少年嗤笑一聲，說道。

“沒什麼可是的了，都城快到了，注意點四周，別真的讓老傢伙給我逮回去了。“胖少年說道。

“哦，好吧，“小狸應了聲，小心的觀察四周起來。

只是前方的胖少年卻停止了揮舞的長劍，陷入了沉默，他回想起臨走前母親說的話。

“裕兒，你想要考取功名，那你就去，不要在乎你阿爹的想法，我們白雲山莊日益衰敗，或許，投靠朝廷也是一個不錯的出路。”

顧裕腦海中迴盪著母親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中嘆了口氣，投靠朝廷，哪有這麼容易，白雲山莊不過一江湖勢力，朝廷哪能看得上。

其次就是父親顧景，由於這幾年朝廷對江湖勢力的整頓，實施了五肅江湖昭令後，顧景打心底厭惡朝廷，想要他投靠朝廷，還不如一劍殺了他。

眼看著白雲山莊日益衰敗，父親又活在過去，整天啃著祖輩積攢下來的老底，身為少莊主的顧裕自然不能看著自己生活了那麼多年得白雲山莊在將來某一天化作荒土，所以他必須做點什麼。

好在顧裕本來就有功名在身，他乃是白雲山十里八鄉唯一一個舉人，在和朝廷關係惡化前，父親該經常拿這事和他的幾個老朋友吹噓，只是後來朝廷五肅江湖後，父親再也沒有和旁人提過顧裕舉人之事。

就在顧裕思索著白雲山莊未來的出路時，一旁的小狸提醒道，“少爺，我們到了。”

顧裕抬頭，京城那巍峨高聳的城牆佇立在眼前，此刻周圍也多了不少行人，顧裕看了一眼，找了個商隊，跟在他們屁股裡面。

像他們這樣江湖勢力的人，進城免不了一番盤查，甚至還要被刁難一番，說不得得破費，顧裕出來的匆忙，本身就沒帶多少盤纏，可不能浪費在這裡，此時跟在商隊裡面，還可以假裝是商隊的人。

果然，這個商隊應該是城門統領的熟人了，只見面前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和那個身穿盔甲的將領聊了幾句後，在出來兩人檢查了一下馬車，便擺了擺手，讓他們進去了，顧裕緊緊的商隊裡面，守城將士靠近疑惑的看了顧裕兩人一眼，似乎是覺得這兩人有些面生，但也沒太在意，兩個少年罷了，於是擺了擺手，讓他們進去了。

“少爺，你太厲害了，竟然連文碟都沒檢視，“小狸低聲驚歎道，不「中华民⁠国」過下一秒有些疑惑的問道：“少爺，你是舉人啊，為什麼怕他查？”

顧裕一滯，隨即有些惱怒的說道：“舉人有個屁用，我又沒做官！”

“原來如此，“小狸恍然。

穿過長長的甬道，顧裕站在了京城著名的長安大街上，他看著熱鬧繁華長安大街，閉上了眼，深深的吸了口氣。

“京城啊，果然連空氣都是香甜的。”

“少爺，走啦，不要堵著門口，“小狸拉了拉顧裕的衣角，小聲的說道。

顧裕這才回過神來，扭頭看了一眼怒視著他的行人，歉意的一笑，連忙閃到一邊。

“走，咱們先找個落腳的地方，之後再去白玉樓喝上兩杯，“顧裕意氣風發。

“少爺，聽說白玉樓的酒可貴了，“小狸苦著臉說道。

“怕什麼，小爺我不缺這點錢！“顧裕拍了拍腰間錢袋，說道，“少廢話了，跟我走！“說著，拉著小狸就要走，誰知道這一抬腳，在落下時，腳掌傳來的觸感竟然不是乾硬的花崗石地面，而是一團軟軟的東西。

顧裕一愣，隨即低下頭，一坨新鮮的馬糞出現在他的視野，而他的腳，正正好好的踩在了這坨馬糞上。

顧裕胖臉當場就綠了，“這他孃的誰啊，這麼沒素質！“他抬起腳，卻發現這馬不知道吃了什麼，馬糞黏糊糊的，沾了他一鞋底，顧裕膩歪極了，嘴巴一拱，險些吐了出來。

“當真是開了眼了，知道這是哪裡嗎，長安大街，竟然有人讓自家馬匹在長安大街上拉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顧裕罵罵咧咧的，腳一甩，鞋底子沾著的馬糞被甩了出去。

“我家旁邊的小鎮都不準馬在街上拉屎呢，堂堂一國都城，竟然讓馬在城門樓拉屎，真令人失望，“顧裕一邊低著頭在地上使勁蹭著鞋子上的馬糞，一邊罵罵咧咧的自言自語。

“少爺，你別罵了……“小狸拉了拉顧裕。

“幹什麼，我踩了一腳馬糞，還不能「电视认‍​罪」發幾句牢騷了？“顧裕不滿的說道。

“少爺……“小狸再次拉了拉顧裕，聲音有些發顫。

顧裕察覺到小狸的異常，疑惑的抬起了頭，抬頭之後，才發現不知何時，熱鬧的長安大街經常安靜下來。

“怎麼了？“顧裕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順著小狸驚恐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衣著紫色華服，腰配玉帶的中年胖子正站在一輛馬車旁邊，皺著眉頭看著自己衣服上的馬糞。

顧裕第一反應就是壞了，惹事了，紫色衣服？這穿著一看就是三品以上大官，在往他身後那輛透露著高貴氣息的馬車上看去，車廂尾部掛著一個古樸的小牌子，小牌子上面刻著一個"商"字。

“商？京城有姓商的？“商這個姓比較稀少，而京城中商姓最出名的當屬當朝丞相，商庸！在看他這身穿著，紫色衣服在京城官制中只准許三品以上大官穿戴，三品以上姓商的人，也就只有當朝丞相，商庸了。

顧裕當即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在地，還好小狸及時扶住顧裕，這才避免他趴在馬糞上發抖的醜態。尻屌苾備​⁠同紋​浕⁠‌汇‍𝕘儚​島↔⁠‍𝕚𝑩ｏ‌​𝑦‌．𝐸​ｕ🉄𝕠⁠⁠ｒ⁠‍𝑔

“大膽！“一聲驚雷般的怒喝，將昏了頭的顧裕驚醒，他扭頭一看，城門統領一隻手按在刀柄上，怒視著顧裕。

“竟敢衝撞丞相大人，來人，拖下去，杖責五十，再聽丞相大人發落！“統領喝道，一旁幾個站出來幾個士兵，就要過來拖走顧裕。

“五十？這不得要了我小命？“顧裕絕望的哀嚎一聲。

“慢著，“一聲低沉的聲音響起，丞相在下人簡單的擦拭了一下衣服上的馬糞後，緩緩來到了顧裕面前。

“丞，丞相大人……“顧裕胖臉發白，神色慘淡的看著這個胖子，顫聲開口，

“叫什麼？“丞相商庸看著顧裕，神色平淡。

“什，什麼？“顧裕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哦，我叫顧裕，富裕的裕，字明遠。”

丞相商庸點點，轉身朝著馬車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劉統領，不要為難這少年，不過無心之舉罷了。”

“另外，找到拉這馬糞的馬，將它的主人杖責五十。「审⁠⁠查⁠制度」“說罷，丞相鑽進馬車，放下簾子，頭也不回的遠去。

劉統領深深的看了顧裕一眼，擺了擺手，帶著手下離開了這裡。

直到馬車消失在人群中，顧裕這才緩過神來，“小狸，快快，扶我到旁邊坐會兒，“顧裕招呼道，小狸連忙走上前，攙扶著腿軟的顧裕，坐在了一旁的臺階上。

“小狸啊，你說少爺我怎麼這麼倒黴，剛進城，就得罪了整個大梁國最大的官，這可如何是好……“顧裕唉聲嘆道，只感到前途一片黯然。

“沒事的，少爺，我看丞相大人好像沒怪罪你的意思，“小狸安慰道。

“哼，你被人甩了一身馬糞你不生氣？他是丞相，這麼多人看著呢，自然要表現的大度一些，但日後我若為官，他鐵定會給我穿小鞋！”

“噓，少爺，咱可能不在背後說丞相壞話，“小狸緊張的看了一眼四周。

“怕什麼，反正已經得罪他了，“顧裕毫不在意的說道，他現在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顧裕坐了一會，看了看天色，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吧，找個地方落腳先，不然等下天黑了要睡大街上了。”

“啟明，近些天都在忙什麼，也不來找你大哥說話了，“一個體態勻稱，濃眉大眼，面容剛毅的年輕男子看著對面用手撐著下巴，一臉苦悶的小胖子笑著問道。

小胖子看著也就十四五歲，他哀嘆一聲，說道：“大哥，不是我不來找你，夫子他天天要我背誦四書五經，我都快累死了，今天說要過來給母后請安，才從他的魔爪下逃脫，大哥，你能不能讓父皇給我換個夫子，李夫子就是個魔頭，天天折磨我。”

“不可這麼說夫子壞話，宋夫子對教學之事極為認真，你應當尊敬一些才是，“宋承運說道。

小胖子宋啟明還想說什麼，一個小太監急匆匆的跑了過來，看看宋承運一眼，欲言又止。

“無妨，說吧，“宋承運說道。

“丞相昨日去了大東門……“小太監將昨天在城門處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丞相昨日去了大東門？“宋承運眉頭一皺，問道：“可知道他去大東門是去做什麼？”

“小桂子，你說有個少年郎把馬糞甩到了丞相身上？“宋啟明一臉興奮的看著小太監。

“回殿下，是有此「长​生生‌​物」事，“小太監說道。

“快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名少年郎身份還未探查，只知道他叫顧裕，他踩到了馬糞，無意中甩到了丞相大人身上，大東門劉統領本欲將他杖責五十大板，結果被丞相大人攔住了，倒看不出丞相大人多生氣，只是詢問了那個少年郎名字後便離開了，只是離開前吩咐下去，將拉馬糞馬的主人杖責五十大板，“小太監將昨日發生的事一絲不苟的說了出來。

“在長安大街上留下馬糞這種汙穢之物，確實該打，“宋承運淡淡的說道。

“馬的主人是瑞王府的世子殿下，“小太監說道。

“宋祟安那小子？“宋啟明驚呼一聲，“那他捱打了嗎？“宋啟明連忙追問道。

“沒有，瑞王府管家替他捱了這五十大板，世子殿下則是被禁足一個月，“小太監說道。

“切，無趣，“宋啟明失望至極。

宋承運對馬主人是誰並不感興趣，他皺眉思索一番後，吩咐道：“小桂子，再去查查丞相大人到底為何去大東門，另外也查查那名少年郎是什麼來頭。“驅‍‌除⁠珙​匪⬄恢復​‌中​​华

“對對對，查到了告訴我一聲，我到要見識見識是哪位好漢，竟然敢甩丞相大人一身馬糞，“宋啟明也說道。

“是，“小太監低著頭緩緩退去。

小太監離去後，宋承運捏著一枚棋子，輕輕摩挲著，他若有所思，口中自言自語道：“大東門……”

“大哥，你那麼在意丞相做什麼？“宋啟明好奇的問道。

宋承運放下棋子，看著宋啟明，眼神微微眯起，他沒有回答，而且問道：“最近有沒有去老三那裡？”

“沒有，我都半個月沒看到三哥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宋啟明搖頭說道。

宋承運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有也時日沒看到他了，老三性子孤僻，估計是窩在家裡讀書，你若是見到他，讓他多來我這走動走動。”

“至於丞相的事情，你不要管，也不要多問。”

“好吧，“宋啟明也不失望，反正他也只是好奇而已。

而此時，又是一個小太監走了過來，一臉苦相的看著宋啟明，說道：“殿下，李夫子正在找您呢，說您再不回來，他就要去找皇上去了。”

“可惡，明知道父皇日理萬機，他還要去打擾父皇，“宋啟明面露忿色。

宋承言微微一笑，說道：“這可是父皇親自說的，幾位皇子若不聽話，就可以找他，啟明，你還是趕緊回去吧，莫要讓宋夫子真的去找父皇了。”

“那好吧，大哥，那我就回去了，下次有機會我在過來找你，“宋啟明有些不捨的離開了這裡。

宋承運看著宋啟明寬厚的背影，心中暗喃喃道：“啟明啊啟明，你最好真的只是好奇……”

“少爺，我們這是去哪啊？“小狸看了看天色，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都城的夜景比他想象的還要漂亮的多，只是他現在正陪著少爺顧裕穿梭在一個黑咕隆咚的巷子裡，根本欣賞不到都城夜晚的繁華。

“找地方住啊，走了一天你不累啊，“顧裕手裡拎了個廉價的小燈籠，頭也不回的說道。

“為什麼要在這裡找地方住？剛剛「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明明有很多客棧的，“小狸不解。

“住客棧不要錢啊？這距離會試還有三個月呢，難不成我要在客棧裡住三個月？那得花多少錢？”

“少爺啊，為什麼不能過完年再來？”

“過完年再來哪裡趕得及？飛過來嗎？笨！“顧裕沒好氣的說道。

“可是這裡也不像是有可以住的地方啊？”

“少爺我又不傻，我來這自然有我來這的道理，白雲山莊多年前曾在京城置辦過一處房產，就在這馬尾巷裡，我有房子自然不需要去客棧住，唉，怪事，應該就在這附近啊，怎麼找不到了呢？“顧裕拎著燈籠，挨個在每個宅院前照一下。

“原來我們白雲山莊這麼有錢，竟然能在京城置辦房產，“小狸有些震驚。

“這算什麼有錢，就置辦了這一處而已，再說了，京城的又不是所有的房子都貴，就像這馬尾巷，住的都是一些窮人，屬於京城最爛的幾處巷子之一。”

“在爛，那也是京城的房子，“小狸說道。

“嘿，那倒也是，“顧裕呵呵一笑。

“找到了！就是這了，“顧裕停在一個破財的房門前，他打著燈籠，照著門旁邊牆壁上刻著一個"顧"字的門牌。

小狸看著那個顧字，遲疑了一下，說道：“會不會是同姓的？”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顧裕從包袱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那個鏽跡斑斑的鎖裡，只聽見咯嘣一聲，多年緊密相連的鎖釦，在這個夜晚分離了。

“開了！“顧裕有些興奮，同時也有些緊張，他緩緩推開陳舊的房門，走進了這個院子。娬⁠汉‌​肺​烾⁠​源⁠自‍Φ​蟈

沉默多年的宅院，今夜終於迎來了它的主人。

“還挺大的，“些驚訝的說道。

這個宅子是個京城典型的四合院，一共有六間房子，這屬實不小，一般來說，這種結構的院子都是隻有三間房子的。

“那是當然，當年我們白雲山莊可謂是如日中天，區區一處房產，自然要挑大的買。“顧裕推開正房的房門，一團灰塵隨著房門的開啟，撲向了顧裕的胖臉。

“咳咳咳！“顧裕連忙退了出來，“這不行，小狸，今天咱們可能住不了這了。”

“為啥啊，我打掃打掃不就好了？”

“這黑燈瞎火的打掃什麼啊，而且就算打掃好了，我們也沒買被褥，這大冷天的，睡在那乾硬的床板上，估計要被凍死。“顧裕說道。

“還是先找個客棧住一晚吧，明天再過來打掃，打掃完再買些被褥，還好傢俱啥的都有，不然真是家徒四壁了，“顧裕笑道。

兩人離開宅子，走在巷子中，顧裕在前面走著，小狸緊緊的跟在裡面，向來喜歡嘮叨的他，從宅子出來後就一直沉默著。

“怎麼了，困了「铜锣‌湾⁠​书‍‍店」？“顧裕笑問道。

“有點，“小狸打了個哈欠，走了一天，確實又累又困。

“把包袱給我吧，“顧裕說著，就要接過小狸肩上的包袱。

“不行不行，你是少爺，哪有少爺親自拿東西的？“小狸連連搖頭，拒絕了顧裕的好意。

顧裕見此，也不強求，他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胖子，柔聲說道：“那就在堅持一會，等會到客棧睡個好覺。”

“好的，少爺，“小狸傻呵呵的笑道。

小狸已經困到極致，此刻他如同行屍走肉般跟在少爺身後，恍惚間似乎來到了一處人聲鼎沸處，接著砰的一聲，小狸感覺自己撞在了一處有些柔軟的"牆"上。

這一撞，讓小狸清醒了過來，抬頭一看，原來是少爺停下了腳步，而跟在少爺身後的小狸，則是一頭撞在了顧裕身上。

“少爺，對不起，我……“小狸連忙道歉。

“今晚就在這住一宿吧，“顧裕打斷了小狸的話，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小狸抬頭一看，眼前是一間客棧，而客棧的名字，則是讓小狸忍不住唸了出來，“白雲間客棧。”

“白雲間客棧，和我們白雲山莊就差了一個字，真是有緣，今天就住著吧，“顧裕笑道，帶著小狸走了進去。

“客官，幾位？“店小二迎了上來。

“兩位，“顧裕指了指自己和身後的小狸，“一間中房，一晚。”

“一間中房！“店小二吆喝了一聲，櫃檯後一個面容通紅，神色迷離的女人抬起了頭，啪的將一枚房牌拍在桌子上。

“嗝！二樓左手，第，第三個房間。“女人打了個酒嗝，斷斷續續的說道。

“客官別在意，我們老闆沒啥愛好，就是愛喝酒，“店小二有些尷尬的說道，將櫃檯上的門牌遞給顧裕。

顧裕點了點頭，拿出一枚碎銀放在櫃檯上，“等下再送兩份吃食上去。”

兩人來到二樓，找到了那個房間，門一開啟，一股淡淡的清香，放眼望去，房間也是乾乾淨淨，整潔有致，看來這間客棧管理的相當不錯。訡日⁠舔⁠趙⁠壹时⁠​𝐡⬄​⁠明㊐絟‍家炏塟廠

小狸已經清醒不少，環視了一眼，然後來到床邊上的一個櫃子旁，開啟櫃子，從裡面抱出兩床被褥，然後在床邊鋪了起來。

“小狸，別睡地上了，今晚和我一起睡吧，反正這個床夠大，“顧裕指了指床，說道。

“那怎麼行，我只是一個下人，怎能和少爺您睡一張床？“小狸連忙搖頭說道。

“沒什麼下人不下人的，你我二人「雨‍‍伞‍运动」在都城相依為命，不搞山莊那套。”

“那也不行，可不能逾了規矩，“小狸依舊拒絕，顧裕少爺待人溫和，從不對下人發脾氣，哪怕在山莊也是如此，小狸覺得自己能跟著少爺身邊伺候少爺，很幸運，所以便更不能失了本分。

而兩句話的時間，他已經把地鋪鋪好了，顧裕見此，無奈的嘆了口氣，不在堅持。

“客官，您要的吃食給您送上來了，“門外傳來敲門聲，小狸開啟門，將小二手裡的食盤接過來，放在房間的桌子上。

“好香，“顧裕坐在椅子上，看著食盤上的三菜一湯，食指大動。

“小狸，你也坐下來吃，“顧裕看著站在一旁偷偷咽口水的小狸說道。

小狸搖搖頭，在山莊，若是發現下人坐在主人的桌子上吃飯，是要被打斷手的。

顧裕臉一沉，看著小狸說道：“坐下吃飯。”

“少爺……“小狸怯生生的不敢看顧裕。

“不聽話是不是？你若是不聽話，明天就給我回去！“顧裕喝道。

一聽要讓自己回去，小狸這才猶猶豫豫的坐在椅子上。

“這才對嘛，“顧裕神色緩和下來，“小狸，若是在山莊，我自然是不會上你上桌的，因為在山莊，哪怕是我，也不能壞了規矩，但現在你我二人在都城相依為命，你現在已經不單單是個下人了，而是我唯一的朋友，親人，明白嗎？”

“我明白了，少爺……“小狸眼眶有些泛紅。

“行了，吃飯吧，“顧裕笑了笑，遞過去一副筷子。

兩個胖子食量驚人，吃起飯來更是風捲殘雲，顧裕放下碗筷，拍了拍鼓起來肚子，看著小狸笑道：“小狸啊，我今兒才發現，原來你比我還能吃。”

“對不起少爺，我太餓了……“小狸有些難為情。

“沒事沒事，“顧裕笑著擺擺手，“讓店小二把碗盤收拾收拾，然後睡覺吧。”

小狸喚來了店小二，將碗盤收拾乾淨，接「雨‌‍伞‌​运⁠动」著，在簡單的洗漱了一下，便鑽進了被窩。

“少爺，你還不睡嗎？“小狸看著站在窗邊的顧裕問道。

“你先睡吧，我等下就睡，“顧裕說道，他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街道，神情有些恍惚，此次春闈，若是中了，怕是要久居京都了，只是京都居，大不易，就算考中了又能怎樣，自己江湖勢力出身，在京城貴人眼中，身份還不如那些寒門學子，再加上今日甩了當朝第一權臣商庸一身馬糞，就算此後丞相不追究自己，一些想討好丞相的人怕也會藉此給自己甩臉色看。

而且以後也沒多少機會回家，父親日漸頹廢，母親身體也不大好，自己不能陪伴在他們身邊，屬實讓顧裕有些不安。

“若是哥哥還在就好了，“顧裕想著那個跑去山上當道士的哥哥顧言，心中有些埋怨。

顧裕想著想著，忍不住嘆了口氣，冬日的夜晚本就寒冷，一時間蕭瑟頓起，顧裕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將窗戶關上。

小狸蜷縮在被窩裡，漏在外面的胖臉有些發白，京城身處北方平原，比老家南方要冷上不少，儘管客棧的被子比較厚實，小狸仍然被凍的微微顫抖。

這地上太涼，冷氣直往被窩裡滲，顧裕皺了皺眉頭，將小狸輕輕喚醒，“小狸，地上太涼了，來床上睡吧。”

小狸迷迷糊糊睜開眼，聽到顧裕讓他去床上睡，他下意識的搖頭拒絕。

“我一個人太冷了，“顧裕說道。

確實，小狸雖然睡著了，但也只是勉強睡著，到現在他還感到被窩裡一陣一陣的冷意。

“可是……“小狸猶豫了起來。𝐺⁠佬挺共⁠‌當⁠‌舔狗‍​⯘腦‍裏‍‌全‍⁠是屎和‌垢

“沒什麼可是的，你不想看少爺我被凍生病吧？”

“少爺可不能生病，“小狸一聽，不在堅持了，將地上的被褥抱起來，鋪在床上。

“少爺趕緊上床睡覺吧，裡面還有些熱乎呢，“小狸說道。

顧裕微微一笑，脫掉衣服鑽進被窩，然後伸出胳膊摟住了小狸肉乎乎的身子。

“胖子就是好，跟個火爐似的，“顧裕笑道。

“少爺身上也很暖和呢……“小狸紅著臉，小聲說道。

一夜無言，第二天一早，門外便傳來了敲門聲，店小二在外面喊顧裕起床，這是昨晚顧裕特意吩咐的。

“起床了，“顧裕拍了拍小狸的屁股，將他喚醒。

兩人穿好了衣服，來到樓下，樓下櫃檯裡面，昨晚那個醉酒的女老闆，今日酒已經醒了，她坐在櫃檯裡面，一直手撐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看著外面的街道。

“早上好，“看到顧裕兩人下來，女老闆懶洋洋的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顧裕一愣，然後才意識到這是在和他打招呼。

“你是進京準備明年的考試的？“老闆娘看著顧裕的裝扮，問道。

老闆娘上下打量了顧裕一眼，突然有些索然無味，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顧裕也不在意，帶著小狸「零八宪⁠章」離開了這間白雲間客棧。

兩人在路邊一人喝了一碗豆皮胡辣粥，在配上一根油條，這裡的油條比顧裕的胳膊都長，拿在手裡跟個長棍一樣，屬實把顧裕驚到了，一碗粥一根油條下肚，兩人已經撐得直打嗝了。

“走，去西市，今兒個要好好採購一番，“顧裕放下幾枚銅錢，招呼著小狸。

“要買很多東西嗎？“小狸問道。

“當然，被褥先不說，衣物總得買幾件吧，還有鍋碗瓢盆鍋，以後要常住的，總不能天天在外吃，還有桌椅傢俱啥的，這麼多年沒人打理，早就被蛀蟲啃爛了，肯定不能用了，前些年京城發大水，牆估計都被淹了，還要找人處理一下，還有……”

“那得多少錢啊？“小狸胖臉皺了起來，他聽著少爺嘴裡蹦出來的一個個事項，心肝兒都在顫抖。

“沒事，這次來雖然銀子帶的不是很多，但我走之前把父親書房裡的兩幅古玩字畫給偷過來了，是在不行，就把它買了，怎麼說也能買個好幾百兩銀子呢，“顧裕嘿嘿一笑，說道。

“老爺該生氣了，“小狸說道。

“管他呢，他總不能跑到京城來揍我吧。”

兩人說著說著，便走到了西市，京城共有兩個大市場，東市與西市，西市是京都最大的雜物市場，什麼都賣，東市賣的東西都是一些高階貨，基本上沒有什麼平民過去，西市距離馬尾巷就隔著兩條街，所以兩人很快就到了。

街道口一轉，喧鬧的嘈雜聲撲面而來，太熱鬧了，放眼望去，上千家門店縱橫南北，數不清的人來回穿梭，講價聲，吆喝聲，閒聊聲，怒罵聲，聲聲入耳，一時間，似萬千只螞蟻，聚在顧裕耳朵邊捶打他的耳膜。

眼前喧鬧的場景震的顧裕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長舒一口氣，忍不住感慨道：“京城，真熱鬧啊。”

整整一個上午，顧裕和小狸都在西市挑選傢什，臨近中午，兩人一人抱著兩床被褥，身邊還跟著一個平板馬車，這是顧裕花了二十枚銅錢僱的一輛馬車，馬車上堆得滿滿的，而這還不是全部，一些大件傢俱啥的要等下午再來運一趟。

“餓了沒，等下東西放回去後，出去找個飯館吃個飯，“顧裕說道。

小狸想了一下，說道：“少爺，鍋碗瓢盆都買好了，等下我去買點菜，自己在家做著吃唄。”

顧裕剛想說話，腳下一滑，竟是踩到了一團爛掉的青葉葉子，顧裕一聲驚呼，身子往後一仰，就要摔倒在地上，好在顧裕出身白雲山莊這種江湖實力，耳濡目染下，也學會了一身不弱的本領，手忙腳亂之際，他直接扔掉手中的被子，雙手往後一放，就想撐著自己，卻沒想到胳膊往後擺的時候碰到了一個有些柔軟的物體，顧裕下意識反手將它握住，而他也借撐住了身子，沒有摔倒在地。

“少爺！“小狸驚呼一聲，看著顧裕手中抓著的物體。

顧裕第一時間便察覺到手裡抓著的某個人的手腕，只是手腕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背後，莫非是有人看自己險些摔倒，想要扶著自己。

只是他往後一看，眉頭便皺了起來，這隻手明顯不是為了扶住自己的，因為他自己伸進了已經背後的包袱之中。

顧裕抬頭看著那隻手的主人，一個一臉尷尬神色的胖子。

“我說我想扶住你，你信嗎？“胖子開口說道，他想縮回手，結果手腕卻被顧裕死死抓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好大的膽子，“顧裕冷眼看著他。

“別別別，我膽子可小了，“胖子低眉順眼，似在求饒，“好漢，你看，你也沒損失什麼東西，我呢，還扶住了你，要不就算了吧，咱倆就當沒遇到過。”

“少爺，要不要報官？“小狸問道。

“別啊小兄弟，咱這點小事還麻煩人「一党⁠​专政」家官爺做什麼？“胖子朝小狸說道。

小狸沒理他，繼續說道：“少爺，你是有功名在身的舉人，報官的話官府絕對會為您出氣的。”

胖子一聽這話，臉色驀然變了，他微微曲腿，語氣有些哀求的說道：“好漢，算我求你了，不要報官，你想要什麼賠償，我都可以給你，咱私下解決可以不？“飜牆还‌愛党‌⮫⁠‌蒓属‌‌豿糧‌养

顧裕看著這個胖賊，因為有些疑惑，這種小偷小摸，就算被抓到，也頂多關個四五天就放出來了，怎麼這傢伙跟要了他命似的。

“這位公子，您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麵糰他人不壞的，偷錢也頂多只偷幾文錢，從來不拿多的，您高抬貴手，饒他一次吧，“一旁馬車的馬伕說道，看的出來，他認識這名名叫麵糰的胖賊。

“偷一文錢也是偷，“顧裕淡淡的說道，並沒有放人的意思。

“麵糰也是沒有辦法，他那裡有七八個孩子都指望他養活呢，在拼命掙錢也掙不到啊，只能做些小偷小摸的補貼家用，“馬伕說道。

“七八個孩子要養？什麼意思？“顧裕眉毛一挑。

馬伕嘆了口氣，“麵糰是個孤兒，他身邊的那些孩子也都是孤兒，也不知道是哪些狠心的父母，將自己的孩子拋棄，若不是麵糰養著他們，這些孩子都得餓死。”

“好漢饒了我這次吧，我要是被關進牢裡，餃子他們就沒飯吃了，“名叫麵糰的胖賊說著，眼眶有些發紅。

“少爺……“小狸看了顧裕一眼，他有些可憐這個胖子。

顧裕也是心頭一軟，手鬆了一些，結果沒想到胖賊手猛的一抽，逃脫了顧裕的擒拿，而後在顧裕驚愕的目光中，幾個起落迅速遠離了顧裕，站在了不遠處的一個房頂上。

此刻他哪裡還有方才楚楚可憐的樣子，他胖臉上噙著一抹狡黠的笑容，看著方元並露出一絲挑釁的神色，而後更是裝模作樣的朝著方元抱拳，“多謝公子手下留情，“只是他嬉皮笑臉的，哪有半分感謝的模樣。

顧裕並沒有生氣，只是大聲問道：“輕功這麼好，為什麼要做賊？”

“要你管！“麵糰說著，還衝著方元做了個鬼臉。

“太可惡了！“小狸氣的渾身發抖。

顧裕拍了拍小狸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看著麵糰說道：“你走吧，以後不要再偷了。”

“我不偷你養我？切，“麵糰鄙視的看著顧裕。

顧裕笑了笑，沒有說話，而且將落在地上的被褥抱起來，說道：“走吧。”

麵糰卻沒走，反而跟了上來，“我耍了你，你不生氣？”

“還是有些生氣的，但你已經跑了，難不成你還能乖乖讓我抓住揍一頓？再生氣不過是徒增自擾，“顧裕說道。

“你這傢伙倒有些意思，「司法独‌‍立」對了，你真的是舉人？”

“我有哪些地方不像嗎？“顧裕反問。

“你剛剛擒住我時力氣極大，若是不看外表，我都要以為你不是讀書人，反而是個江湖武夫。“麵糰揉了揉手腕，被顧裕抓的地方現在還是有些不適。

“哼，我家少爺可是手下留情了的，少爺若是認真起來，一劍就能讓你身首異處！“一旁的小狸不忿道。

麵糰瞥了一眼顧裕腰身挎著的寶劍，心中一凜，但他並沒有示弱，反而反唇相譏道：“你少爺再厲害也是你少爺，關你這個小胖子屁事。”

“少爺，你看他！“小狸氣的眼眶都紅了。

“行了，“顧裕皺了皺眉頭，打斷了兩人的爭吵，他看了一眼站在屋簷上不敢下來的麵糰，說道：“你這是打算跟我們一路嗎？“尻⁠​鸟‌必​⁠备𝗛‍‌忟​浕‌‍恠‍𝐆儚‍⁠岛♠​𝐼​𝜝‌𝒐​y​.​E​𝕌．‌𝐨⁠𝑹‌𝒈

“切，誰要跟你們一路，胖爺我恰好順路罷了，“麵糰撇了撇嘴，縱身一躍，翻過身後屋脊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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