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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如山

愛如山

✨摘要:郝風在火車站遭遇暴恐襲擊後,前往投靠親人,意外發現自己是特警隊長洪昌國失散多年的兒子。身世之謎揭開的同時,他與父親的關係也面臨挑戰。郝風在親情、愛情與自我認同間掙扎,最終選擇面對,並與父親冰釋前嫌。他決定繼承洪家廚藝,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
·佚名·12 千字

第一章:相認 1.車站驚魂

這個城市給我的第一印象並不好。

剛下火車的時候,車站戒嚴了。

到站的旅客被滯留在信道里,全副

他們個個荷槍實彈面色凝重,整個火車站充斥著令人窒息緊張的氣氛。

後來我聽到有人尖叫,接著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

我腦補了很多電影情節,直到路過那斑斑的血跡,親眼目睹那幾個倒在血泊中被白布掩蓋著身體的人,才深深意識到現實中生命的脆弱跟那些一再刻畫的橋段並不一樣,只在一瞬,世間所有的過往和羈絆都便化作一抹寂靜的蒼涼,或許將永遠不再被提及。

我情不自禁的駐足,沉默,驚詫的觀望。

我的目光掃過那個可怕的現場,落在旁邊那閃爍的警燈下,那群英姿戎裝的特警身上。好像對於他們來說,一切如常,他們依舊有條不紊的忙碌著,處理善後的工作。

我看到人群中,一個體形高大看起來一副領導樣的中年警官雙手叉腰,眉頭緊鎖,似乎在呵斥著什麼,突然他抬起頭望了過來。

那一刻,我們的目光在混亂的人群中相對,那一刻,我看到了不可抗拒的威嚴與凌厲。

不知道為什麼,我感到害怕,飛快的從人群中逃離。

第二天鋪天蓋地的新聞都在訴說著那天晚上的事,火車站被兩名暴恐人士襲擊,持刀砍死砍傷數人,最後被警察擊斃。

電視的畫面中,我還看到了昨晚那個中年警察,也不知道為什麼對他的印象會如此深刻。他對著一堆話筒面無表情的回應:「具體情況我們警方還在調查,車站也將加派了更多警力維守,市民大可不必驚慌,已經確認兩名暴恐襲擊人員被當場擊斃,其身份還在調查中。」

「天啊,就是你昨晚下車的時候嗎,你也在現場?」飯桌上老舅和小千的眼睛齊刷刷的望向我,身上手上的動作完全凝滯下來,一臉吃驚的望著我。老舅的嘴巴還咬著一個剛撬下來的紅酒瓶塞。

我看了看他們,淡淡回道:「對啊。」

「我勒個老天爺,幸好你沒事,你要有事我該怎麼跟我姐交代!」老舅長舒了一口氣,「死小子,說讓我去接你偏不,非要什麼自己走走!」

「你接我還不是一樣,該發生的事還是要發生。」我這種什麼都不當一回事的態度雖然老舅從小就瞭解,但很多時候依舊令他抓狂。他橫了我一眼低聲默唸著:「謝天謝地,菩薩保佑!」

小千是一個極其溫和的男孩,蓬鬆的髮髻下是一雙任誰看了都會心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是會說話一樣。

「郝風,你舅舅也是為你好,彆氣他了。」他的聲音柔弱細膩的像是一個女人。

當然,從某種角度來說,這也是合理的。老舅和他的關係一直算是公開的秘密,而我從小和這位舅舅的關係或許比父母還親一些,有什麼事都會習慣先去找他,我們幾乎無話不說。我剛上高中的時候,舅舅離開了農村老家,自己一個人到城裡打拼,那一年春節,他帶著這個極為靦腆不愛說話,面板白得跟煮熟的蛋清似的小男孩回來,說是他乾兒子。後來我知道他們的關係遠不止幹父子而已,老舅回來就在縣裡開了個茶館,進進出出的都是男人。

我就是在那認識的那個縣中學保安,一箇中年鰥夫,他對我很好,是很好很好。舅舅後來把他打了一頓,警告那人不準再騷擾他的外甥。他向我坦白了他和乾兒子苟千的關係,他告訴我,來這兒的人都和他們一樣,還讓我沒事儘量不要去那裡找他。

我算是一個求知慾很強的人,對那個名詞也早有耳聞,但還是聽了老舅的話,的確很少再去他那個茶館,只是我開始頻繁地和那個大叔接觸起來,畢竟是個小縣城,而他就是我們學校的保安。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能帶給我不一樣的感受,是他讓我第一次徹底體驗到了那些深刻的情緒,快樂,憂傷,絕望還有幸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一向低調寡言的我總會變得開朗得多。

老舅一直對這件事滿懷愧疚,他堅信「习‍​近‌​平」我走上這條路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午飯吃到一半,老舅的臉蛋已經喝得紅暈起來,又開始數落起自己來,說自己不是人,害他最親的外甥走上了不歸路之類的。

小千溫柔的捏著他的臂膀,無言的慰籍著。

我吃飯吃的不耐煩了,筷子一扔,叫道:「你就是這樣,有完沒完了,都過去這麼久了,要怎麼說你才明白,不關你的事!」

「別這樣了,你舅舅也是關心你啊。」小千的勸慰似乎不起一點作用,就如同飄過的一個毫無意義軟弱無力的聲音。

老舅突然握住我的一隻手,誠懇的看著我道:「答應我,小風,來到這裡以後你的任務只有好好唸書,念好大學,不能再去找那個男人!」

我甩開他的手,極不耐煩的說道:「也要我找的到才行啊,這麼大的省城,誰知道他在哪,您別瞎操心了行麼?」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考到這個城市就是因為聽說他在這裡打工,老舅從小就能看出你的心思。」他還是篤定我來這的目的除了讀書之外還有別的。

「這不因為這裡有你嗎,有你照看爸媽不是更放心嘛!」我道。潵潑​咑滾‍像条豞⮩战‍狼‌​蒶​红‍满‍哋⁠​趉

「你不是一個喜歡被人照看的孩子,也不可能在乎你爸媽怎麼想,總之你來了這裡,老舅有責任照顧你,保證你大學順利畢業,期間我是死也不會允許發生那些不該發生的事的!」他堅決的說。

「隨便你!」我丟下碗筷,默默地衝進房間把房門關上。

「你怎麼這樣,郝風才剛來,哪壺不開提哪壺呢?」小千一邊收拾著飯桌,一邊責備起老舅,「其實你就是管太寬了,他已經這麼大了,完全有能力自己做選擇,況且我們的關係擺在他面前,你這樣做是明擺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吧?」

「你閉嘴,收你的碗!」老舅大聲呵斥了小千一聲,又看著他委屈的樣子心軟下來,「你知道,郝風是郝家李家兩家人的獨苗,我只有他媽媽這一個姐姐,我姐和姐夫也只有他一個兒。姐夫也是家中獨子,當年窮,郝風的爺爺奶奶為了養活他爸活活餓死了其他四個兄妹,所以郝風不能跟我們一樣,你明白嗎?」

「不明白!」小千嘟著嘴,抱著一疊碗走開了。

接下來偌大的房子開始陷入久久的沉默,只聽到廚房嘩啦啦的水聲。

第一章:相認 2.新的啟航

我躺在床上,雙眼凝視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海中那個和藹的笑臉又默默浮現在眼前,耳畔間似乎也響起那熟悉的鄉音。

慢慢地,兩滴晶瑩的液體從我的眼角默默滑下來。

思緒又回到了兩年前那個下午,我追到車站,他已經走進檢票口,回頭望向我的那個瞬間。

「回去吧「一‍⁠党​专‌政」,孩子。」

「許叔,求求你,不要走,好嗎?」

「謝謝你,對不起……原諒叔!」

「如果你真的走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我會恨你,我會忘記你!」

「你要好好唸書,將來要做個出息的人。」

……

從回憶中抽身出來,我擦了擦眼睛,從行李箱深處那個小兜裡掏出那塊方形碎布,是當時拉他從他保安制服上扯下來的胸章,上面刻著BA4749的編號。

我還記得那年老許走了之後,我在悲痛中,傷心欲絕地差點死去,總之是花了很長時間才走出來。高三又再復讀了一年,才終於如他們所有人所願,考上了大學。

開學那天,老舅開著一輛嶄新的別克轎車,載著我和小千穿過擁擠繁華的街道,來到那扇高聳肅穆的大門前停下。

「看看,這就是大學,老舅可沒這機會了。」他頗為羨慕的望著車窗外來來去去,年輕活力的少男少女,「以後我們家也有大學生了!」

「現在這個社會最不缺的就是大學生,很多還不如你呢。」我淡淡的說。

說實在的,我這個舅舅雖然沒念過什麼書,沒多少文化,但對在事業上取得的成功卻是值得肯定和尊敬的。他白手起家,一個人到城裡打工,今年後回老家縣裡開起了茶館,拿著賺來的錢又回到這裡投資做生意……他的經歷無法細數,不過至今已算是一個成功的小老闆了。不僅開了自己的公司,買了房車,還為惠及了身邊幾乎所有的親人。父親也在他的幫助下在村裡承包起種養殖基地,大大改善了老家的生活條件。

其實在這一點上,我對他是無比欽佩的。

「你不懂,沒上過學的人永遠都低人一等!」他說這話的時候完全沒考慮一旁小千的感受,過了很久才發現整個車廂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排隊交學費辦手續,整個冗長的過程老舅全程打點著,我和小千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辦住校手續的時候,他極力反對我住校,還建議我就住他家,說是家裡更便於照顧。我當然知道這樣的照顧也意味著他無時無刻的監管,肯定一口拒絕。

但他早就準備了一籮筐準備用來說服我的道理,不過還好在他滔滔不絕反駁之前,有個路過的家長好心相勸:「大學還是住校的好,我們家也是本地的。對於孩子來說大學就是第一次接觸社會的橋樑,這個機會做父母的最好不要剝奪。而且大學的學習重任務也多,家離的再近也沒住在這裡方便啊。」

「噢,是嘛,也對!」老舅憨憨的笑著,卻捏緊拳頭,差點就要往那個大媽臉上揮去了。

最後他搬著我的東西到宿舍,我被安排在了一張下鋪。他一臉嫌棄的在宿舍裡走了個來回,滿頭大汗的坐下來。

「這兒咋這麼擠,住著不難受嗎?」

我把他從床上拉起來,下起逐客令來:「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啦,剩下的我自己能搞定。」

「誒誒,別推,你小子記住啊,可得爭口氣,好好學!」

「是是是!」

我站在過道遠遠地朝他揮手微笑,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才鬆了一大口氣。

終於送走了老舅這尊神,我的美好的大學生活也算是正式開始了。

盛大的開學典禮到來了,那天,偌大的操場被裝點的格外斑斕,大一的新生們圍坐在「反‍送中」主席臺前,LED大螢幕上播放著各種勵志的校史,以及很多名人在這裡演講的畫面。潵潑​‍打滚象條豿‌⁠⮫‍戰​狼⁠‍粉​‌红满㆞⁠走

後來在校長和各系部領導致辭結束之後,我再一次看到了那個人,只是他今天穿著跟那天不太一樣的警服,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而且周圍的同學似乎也對他很熟悉,那件暴恐事件在本市引起的波瀾顯然還沒有完全平息。

「同學們,我是市公安局特警總隊隊長

在他講話的時候,我一直望著他,根本沒有聽他在說什麼。

當時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氣質的男人,他目光中的剛毅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一般,一身警服的他在任何一個抬頭舉手間都透露著十足的英氣。那滄桑的臉上,皺紋裡,似乎都滿載著故事。

他說話的時候,從頭至尾都沒有一個笑容,有的只是不怒而威的氣勢,彷彿他永遠都把自己裝裹在那無盡的威嚴裡,把周圍的喜怒哀樂隔絕的那麼徹底,看不到一絲額外的情感。

望著那個男人,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心率有些異常地波動起來。

我清楚的知道我是怎麼回事,這種心動永遠都是那麼的突如其來。

對於這種莫名的情愫,我也只能是苦苦一笑。

因為我很肯定,無論如何,這個男人八竿子也不可能跟我打到一起。

不過,老天爺有時候就是喜歡跟你對著幹。

第一章:相認 3.突如其來

十月份,校園南大門口開來一輛獻血車,我跟著一群正能量滿滿的同學一起到了那裡,積極響應無償獻血的光榮號召。

那裡人還挺多,我們排了很久的隊才輪到,查血抽血一氣呵成,得到了一枚精緻的獎章和一個無償鮮血光榮證的小紅本。

我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過了大概一個星期,獻血站突然打來的一個電話把我嚇了個半死。

他們要我馬上到市裡某醫院,支支吾吾也沒說出個什麼原因,只聽到是跟我的採血有關係,查出什麼來了。

我當時下意識的就想到了某個可怕的傳染病,整個人都慌了。

但是不可能啊,如果是那方面接觸的話,我只有很久以前跟老許發生過,而且我堅信他更不可能是那種亂來的,以至於染上如此怪疾的倒黴蛋。

其他原因的話,我是也打死想不出來。

總之我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了,懷著無比忐忑的心情,坐了很久的計程車才趕到電話裡說的那個醫院。

我還沒敢跟家裡的人說。

我想過了,即便是真的不信中招,我也不打算告訴他們,我決定自己靜靜恭候命運的審判。

直到在醫院生化科,看到那裡圍了「雨⁠伞运动」很多警察的時候,我才有點懵了。

一個戴眼鏡的警察大哥看到躊躇不前的我,朝我走了過來。

「你就是科大新聞系的郝風?」

我望著他,不敢回答,面面相覷。

看到我這樣的表情他也明白了,突然興高采烈地笑起來。

「政委就是他!」

接著所有警察包括周圍的醫護人員病員們都朝著我圍了過來,我當時真是差點嚇尿了。

然後人群中走出來一個年長一點花白頭髮的老警察,頂著一張極其燦爛的笑臉,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孩子你好,我是市公安局政委李鴻,這是打拐辦的陳主任,這是西林派出所周副所長……」他介紹的我沒一個認識。

後來他從手上的檔案袋裡翻出一張紙,遞到我手上:「這是一份親子鑑定,根據上面顯示的結果……你和我們市特警總隊隊長洪昌國父子機率為99.99%,可以確定你是他在十六年前失散的親生孩子。」

聽了那些話我當時立刻怔在那裡,一動也沒動。

我看都沒看,把手上的那個鑑定書遞回去還給那個政委,然後脫口而出一句:「什麼鬼?」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從外面狂奔進來。

他走進大廳之後,圍觀的人群自動繞出了一條路,通向我。

他滿頭大汗,喘著粗氣,身上穿著厚厚的作訓警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望了我半晌,然後又看了下那個政委。尻‍熗​​必備‌⁠H‌‍攵尽匯⁠𝐆​顭岛▲⁠𝐼‌B𝐎Y.𝔼‌𝒖⁠‌🉄𝐨r𝐺

那個政委對他笑著,很肯定地點了點頭。

男人咬緊了嘴唇,淚水也從他的眼眶裡湧了出來。

他脫下帽子直接丟到地上,一步步朝我走了過來。

我被他的一系列誇張的動作嚇得渾身發抖,直到他用力的擁住我的那一刻,我幾乎無法呼吸了。

他鼻腔撥出的熱氣和臉上滑下的溫熱液體全部落在我的後頸上,然後我聽到了他低沉而嘶吼般的嗚咽。

那個巨大的身軀抱著我,顫抖著,抽泣著,我感到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隨著他的身體晃動。

就那樣抱著我被他抱了很久很久,旁邊的人也開始抹著眼淚,而我只是不敢動。

後來他終於鬆手了,開始上下打量著我,然後傻傻的笑。

「對不起,弄疼你了。」

當時的我腦子裡只剩下空白,木訥的「零‍八宪‌‍章」無法對周圍以及他的話做出任何反映。

漸漸的,我恢復了些意識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開他往後退了幾步,小聲的問旁邊的人:「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沒有人回答我,但好像也沒有人要阻止我。

然後我飛快的衝出人群,我從來沒有跑那麼快過,攔了一輛計程車逃命般的離開了那個醫院。

那個男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我離去的方向,抹著眼睛。

「老洪,沒關係的,他肯定是一時接受不過來,這事兒擱誰也是這樣,畢竟太突然。」李政委走過來拍著他的肩膀安慰,「孩子找到了就是好事,他現在在哪裡我們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慢慢和他溝通交流,畢竟四五歲的時候就失散了,他對你沒一點印象也是正常的。」

一旁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贊同:「是啊,是啊!」

「我沒事老李,我也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看著他長這麼大了,心裡挺複雜的。莫榆在天之靈,知道孩子回來了,她也一定很開心……」說著說著,這個幾乎從來不苟言笑,更沒有悲喜的男人,再一次在眾目睽睽下落淚了。

他流淚的樣子很奇怪,表情上沒有任何的變化,但淚水卻氾濫洶湧地從眼眶裡不停流出來。

那身制服下的堅毅的外表可以騙過所有人,卻永遠都騙不了自己的眼淚。

「我先回崗位上去。」他撿起地上的警帽,扭頭往外走。

「要不你休息一天吧,老洪,別太逞強。」政委道,「孩子那邊的事我們會盡量做工作,你放寬心點。」

「謝了老李,我知道該怎麼做。」

回到外面的警車上坐下來之後,他一頭栽在方向盤上趴著,久久的,一動不動。

他永遠無法忘記十六年前的那個日子……

三十五歲的洪昌國當時已經是特警隊的精英隊員,那天下午,在經過一場人質挾持救援行動之後,他和精疲力盡的同事們正在辦公室享受著難得的休息時間。這個時候他接到了老婆的電話,聽值班室的人說這個下午他老婆已經打來很多次了。

「出什麼事了,別急,慢慢說!」

「昌國,孩子,孩子不見了……」

「什麼!怎麼不見的?報警了嗎?」

「報了,早上他姥姥抱他出去散步,誰知道……」

電話的那頭已經泣不成聲,說話哽咽著完全無法聽清。

「莫榆!你冷靜點,我馬上想辦法去找,別急!」

洪昌國很快帶著特警隊與派出所聯動參與了那次搜尋,但整整「雪⁠山⁠狮⁠子​‌旗」一個多星期,他們幾乎將整個城市翻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第一章:相認 4.找尋真相

我離開醫院之後直接去了老舅家,他不在,家裡只有穿著睡衣的小千。

「你今天沒課嗎?」小千很疑惑的看著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我,「出什麼事了?」

我沉默了良久,然後發了瘋似的用手扇起自己的臉來。

「小風你幹嘛,你怎麼了啊別這樣!」小千撲過來拉住我的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真的不是夢,不是!」我自顧自的說起來,「我要見老舅,我有話要跟他說,你叫他回來啊!」𝐆佬‍​侹共當‍舔‍狗⁠​⮩脑‌⁠裡全‌是迉​⁠和詬

「好好我馬上叫,你先別亂動,別……」他急急忙忙的拿出手機,撥通號碼,「那個,小風在這兒,他有點怪怪的,好像有急事,你趕緊回來一趟好嗎?」

沒過多久老舅急急忙忙的趕了回來,看到魂不守舍的我坐在那裡。

「風兒?」老舅坐過來,「怎麼了?」

我抬起頭看了看他,又低下頭很是糾結的樣子。

「你從來不會這個樣子,到底遇到什麼天大的事了?你要知道沒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相信老舅好嗎?」

「什麼都解決的了是嗎?那你能改變親子鑑定的結果嗎!!?」我突然怒吼起來。

老舅一臉不解,但眼神中迅速閃過一絲鎮定。

「你在說什麼親子鑑定?」

「我問你,舅舅,你答應我一定要老實回答我,好嗎?」我用懇求的語氣道。

老舅的神色有些複雜,看起來他似乎已經知道我要問什麼了。

「你要問什麼?」

「我是不是我爸媽的親生孩子?」我直截了當的說,一旁的小千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鼓得跟魚眼珠子一樣大。

「你在說什麼呢,幹嘛突然這麼問。」老舅的語氣有些明顯的底氣不足了。

「果然連你也不肯告訴我是吧。」我極度抓狂的看著他,「人家都把親子鑑定擺在我面前了,前幾天我去獻血,而他們今天從基因庫裡比對到我跟另一個男人符合生理學父子關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整個屋子開始陷入很長時間的死寂。

「唉,你有事沒事去獻什麼血!」過了好一陣,老舅才露出一臉的無奈。

「你知道老舅不是一個能瞞住事的人,但這件事,是我瞞得最久的。」他慢慢說道,「不管你怎麼想,你爸媽是真心實意把你當親兒子看,這麼多年,他們為你付出的不少,不管家裡多窮,他們從來不會讓你挨一丁點餓,受一丁點委屈。」

「我只想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强​迫劳动」求求你告訴我好嗎?舅舅!」

「你要怪老舅,怪誰都可以,但你絕不可以怪你爸媽,傷他們的心!」

「我誰都不怪,我現在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想知道。」

「你確實是我姐和姐夫抱養回來的。」他終於說出來了,雖然事實早已擺了出來,但真正從老舅口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太好了,好像記憶中的所有事物都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見我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似乎也早料到我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握住我的手,試圖安撫我的情緒。

「那些年,在老家那是很平常的事,不知道為什麼,村裡很多男人不能生育,因此常會有一些帶著孩子的外村人士來來去去,大夥都知道他們是賣孩子的。那時候一個胖女人抱著一個四五歲大的白胖小子,你媽她一眼就喜歡上了,全家人幾乎是傾家蕩產甚至連田地都抵押出去,湊夠了兩千塊。那時候那胖女人堅持說你就是她和他男人生的,是她自家的孩子,他們是自願把你交給你爸媽收養的啊!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可能,他男人是刑警隊長嗎?!刑警隊長還賣孩子嗎?!」我發狂的吼起來。

「你說什麼刑警隊長?」老舅這回是真不知道了,他的樣子也很震驚。

「就是電視上那個整天說除暴安良的!」我叫道。

小千一聽,不可思議的看著我:「除暴維安?那不是刑警,你說的是特警總隊長洪昌國?你是他的……?」

「我管他什麼警,我只想知道我現在怎麼辦?為什麼這種無聊的狗血電視劇情會發生在我身上?」

看到我還會吐槽,心思縝密的小千立刻也鬆了一口氣。他露出彷彿能淨化一切的純淨微笑,開始對我曉之以理。

「其實選擇還是在你,無論你要不要認你的親生父親,或者怎麼處理你們之間的關係,你都改變不了你們血緣上的關係。但你父母,即便是養父母,包括他這個舅舅相信你自己也能感受到,他們是全心全意的愛著你,把你養這麼大。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我覺得你無論如何也不該做出讓他們難過的事。更何況他們並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不是當年那個胖女人和他那什麼男人,不是嗎?」

苟千雖然是一個比我還小一歲的男孩,初中便輟了學。但他一直都有著彷彿早已洞察一切的聰穎和成熟。他平常不怎麼說話,但只要一開口,總能讓人折服。

我也漸漸平靜下來,看著心煩意亂的老舅,緊緊握住了他抓著我的手。

「對不起,老舅。」

第一章:相認 5.心結初解

「別這麼說,風兒,你要知道,不管怎樣,你都是老舅最心疼的外甥。」

「這件事,先不要告訴我爸媽。」我說,「可能的話,永遠不要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發現自己不是他們親生孩子的事實。」

老舅的眼睛溼溼的,這個四十好幾的男人一生中就沒流過幾次淚,總是大大咧咧的他此刻竟也剋制不住了。

「老舅沒看錯你,老舅知道你一直都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拆​​迁自⁠焚」。但你親爹那邊怎麼辦,你要想好,你確定他是洪昌國嗎?」

「唉,我也希望是假的,是誰都好,但怎麼偏偏會是他。」尻⁠‌屌必备奭​忟‌浕‌⁠茬G​梦⁠‌岛█𝕚​⁠B𝕠𝕐🉄E𝐮.​O​r𝒈

其實每次無論是在電視報紙,還是第一次在火車站,後來的學校開學典禮講話上,這個男人早已在我心目中有過一些不太一般的印象,但我從來都只當那是一種就像那些明星跟他們狂熱的粉絲那樣,永遠不可能有交集,只是遠遠的仰慕罷了。但突然他以我親生父親的姿態出現,我覺得這種仰慕瞬間就變得有些畸形甚至不可容忍了。

小千從我的臉上似乎讀到了什麼,他突然帶著怪異的語氣說:「那個洪隊長可是圈裡很多人的男神,而且他跟你們學校以前那個保安許奉友有點像是吧,至少穿的衣服很像,對嗎?」

「你在說什麼呢?」老舅瞥了小千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他口中的許奉友就是兩年前那個令我從快樂幸福到心碎絕望走過一遭的老許。

小千繼續說道:「小風,作為好朋友我才必須要提醒你,千萬別把自己陷入萬劫不復。你要記住,也許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到了最後還是可以容忍的,但有些,也是你永遠無法逾越的。你或許可以找回老許,找回千千萬萬個老許,但洪昌國絕不會是其中一個,他是你親爹。」

儘管他的言語中充滿了隱晦,話中有話,但我卻聽的很是明白。老舅也聽出了端倪,他轉念一想,像洪昌國那種完美的中年男人形象,任何一個迷戀中年人的TZ似乎也都的確很難抗拒。於是他也開始有了擔憂。

「神經病!」我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我根本都不可能再鳥他的,不管他是誰。」

「我已經有深愛著我的父母,還有你們這麼可愛的舅舅和’舅媽’,這麼一個完美的大家庭,我才沒有心情去管一個陌生的警察。總之還好今天不是艾滋病,真的嚇死老子了,你們知道一開始那些人說的多恐怖嗎?」

我的態度很明確,而且得知老舅和父母早就知道我並非他們親生,我才漸漸放下心來。

看到我又恢復了痞勁兒,老舅和小千也立刻鬆了一大口氣。

「要是我我也會被嚇個半死吧。」小千笑著說。

「我今晚就不回學校了,累得半死,去洗個澡睡了。」

我站起來往浴室走。

「才幾點,晚飯還沒吃呢!」老舅叫道。

聽到浴室裡傳來的水聲之後,客廳的一老一少開始面面相覷。

「他應該不會怎樣吧,你覺得他是真的「新疆集中‍​营」想通了,還是裝的?」老舅看著小千道。

「說不準,其實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他要怎麼處理身世問題,關於這個其實他的態度很明確了。」小千很少像今天這樣說這麼多話,「但你知道他從小就迷戀穿制服的老男人,你說他會不會真的……」

「你這就想太多了吧,再怎麼說他明知道那是他親爹啊。」老舅說完又想了想,「如果啊,我是說如果,真有那種可能,那怎麼辦?」

這個小千儼然就像是老舅的軍師一般,老舅對他的判斷和能力顯然也滿懷信任。不得不說,這一對真的是智慧與實幹的完美結合,也難怪他們能在這麼個大城市裡混的如魚得水。

「只有一個辦法,把許奉友找回來!」

小千剛說完,老舅就氣得跳了起來:「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我當年花多大力氣才把他們倆……」

「你先聽我說嘛老爸!」小千不慌不忙地道,「其實就就跟你老不願意升級手機ios系統一樣,升級版雖然更新更優,但用慣了老系統你也不會想再升級,是一樣的道理。」

小千打了個極為奇怪的比喻。

「啥玩意兒?」老舅懵了。

「這個洪昌國遲早要走近小風的生活裡,關鍵他還是小風心裡最完美的型別。」小千認真地對老舅說,「你相信我,他不可能對洪昌國沒感覺,即便這是他親爹!但如果他這方面的慾望已經在另一個人身上的話,比如老許。以小風那種保守純情的性格來說,才能避免越過那個雷池。」

老舅聽得一愣一愣地,不停點頭,覺得小千的話很有道理。

「那我明天就去找許奉友!」

……

雖然已經做了決定,但第二天醒來後,我發現好像很多東西還是變得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我多希望我什麼都不知道,多希望我沒去參加那次獻血,那樣我便還是原來的我。

但現在,彷彿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提醒著我,我不是郝風,我是另一個人,本該有著另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和際遇。

甚至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太一樣了。

我覺得我快被逼瘋了,從來沒有這麼無助失措過。

「郝風,你出來一下。」

早上的播音課上到一半,系主任突然出現在實訓教室的門外。

我有些莫名其妙,這個老女人找我會有什麼事。

我摘下耳機,慢吞吞的走了過去。沅艏⁠細‌莖⁠瓶⁠⬄​粉‌​红⁠玻‌琍芯

「你跟我到系辦公室「小​学‍博‌士」去一下,有人找。」

怎麼會有人找我找到繫上去,我下意識想到了昨天的事。

我很無奈,只好跟著系主任默默地往辦公大樓那邊走。

在去路上她突然問我:「郝風,雖然你入學只有幾個月,但我一直覺得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學生,你應該不會在外面惹什麼是非吧?」

我挺無語的,她到底想到哪去了?

但為了不讓學校真的認為我犯了什麼事兒,我覺得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是不是有警察來找我?」

「你知道?」她停住腳步,「我希望你現在就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您放心,我絕對沒做違法亂紀的事,警察叔叔也絕不是來抓我的!」

第一章:相認 6.立下約定

來到系領導辦公室,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沙發的公安局老政委,叫什麼來著我忘了。

「你好你好,很抱歉今天過來耽誤你上課了,我們昨天已經認識過了,我是市公安局李泓,你可以叫我李叔,我和老洪是多年的老同事了。」

他站起來和我握手。

「額,你好。」

「請坐吧。」

系主任看到對方這麼客氣,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他往客人的茶杯里加了點水,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李政委今天親自來我們學校就是為了找這個孩子?」系主任在這個老警官面前顯得有些侷促,畢竟她知道這老頭在公安部門的職位不算低。

「是這樣,我們透過DNA鑑定,發現這個孩子跟我們特警總隊隊長洪昌國為親子關係,昨天我們和這個孩子已經在醫院裡就這件事見過面了。」

聽到這個,就連一向不苟言笑的系主任此刻也瞪大了眼睛。

「您是說那位……被外界稱作打黑英雄,打掉東南亞大毒梟團伙的,之前還在火車站擊斃三個劫持人質的暴恐分子那個洪隊長?」

居然這麼厲害,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李政委自豪的笑了笑,好像提到這個名字永遠都是他們公安局的榮耀似的。

「是的,就是他。」

「郝風是他「拆迁​‍自‍焚」的兒子?」

「沒錯,這是親子鑑定書。」

李政委把檔案放到茶几上,系主任拿起來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說道:「明白了,如果你們的工作需要學校配合我們也會積極提供幫助。」

「什麼工作?」我覺得越聽越奇怪。

「局裡就這件事聯合打拐辦、轄區派出所成立了專項小組,畢竟洪昌國身份特殊,徹查他的孩子被拐後這麼多年才出現的原因或許涉及惡勢力報復綁架等刑事案件,以及幫助他們父子相認都是我們的重點工作。」

「不用這麼複雜吧?」我再次被嚇到,他們這樣查下去會不會連累到爸媽和老舅,我開始擔心起來。

「怎麼不用,你要知道跟老洪有關的事,很可能涉及到暴恐行為。當年你失蹤的時候,我們已經查到一些有關的線索。」娬汉腓‍⁠燚​源自​钟⁠国

「什麼線索,我有權利知道我是怎麼被……怎麼失蹤的。」

「這個暫時保密,總之你當年被拐的原因我們一定會徹查清楚之後告知你和老洪。」

「那您今天來是?」

「和你談談。」

「談什麼?」

「談談你父親,親生父親洪昌國。」

這對我來說無疑是當前最沉重的話題,是我這個時候最不想提及的。

我露出尷尬的笑容。

「呵呵,沒什麼必要吧,其實我以前聽說過他,「总加⁠速​师」他挺出名的,嗯,是很多人口中的英雄是吧?」

「這些只是外界,只是他工作上的表現。但作為你,應該要知道的更多。」老政委深吸了一口氣,眼睛往向別處,「他是一個命苦的男人,更是一個可憐的父親。」

我不自覺的認真傾聽起來,似乎我也很想知道,一個外表永遠堅毅,不理會愛恨,不在乎情仇的人,是如何被塑造出來的。

「那一年,你外婆帶著巨大的自責和遺憾,跳進了江裡;那一年,你母親發了瘋,被強制送往精神病院;那一年,你父親輾轉了全國所有縣級和以上的城市調查搜尋,雙腳因此落下頑疾。直到現在只要穿著皮鞋走路都會痛,但他的工作要求他天天穿警靴。但他說卻自己早已經習慣那個痛的感覺,因為只有腳在痛的時候他才不會忘記自己還要找兒子!這麼多年,只要他一有時間就會全國各地跑,只要有一絲關於你的線索他都不肯放棄!你的失蹤給這個家庭,給你父親造成了多大的災難和苦痛,你能夠想象嗎?」

說話間,李政委的情緒越來越失控激動,甚至毫無顧忌的抽出香菸在這個辦公室抽起來,完全忘了這整個辦公區域都是禁菸的。

不過系主任並沒有阻止他,儘管她也被那濃煙也嗆得直捂喉,她聽得很感動,時不時的用手抹眼睛。

而此刻,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心裡很沉重。

他說的那些畫面感都太強了,不管是哪一個瞬間,即便是一個毫無關係的人也會為之觸動。

李政委似乎看出我的糾結,伸出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

「孩子,這爹你得認,必須得認啊。」

那一刻,我竟然突然也變得跟洪昌國一樣,表情上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睛裡卻默默湧出氾濫的淚水。

原來有些情緒,不管怎麼故作微笑,也是沒辦法掩飾的。

我鎮定了一下,對李政委說道:「不管怎樣,但他對於我來說幾乎是陌生人,那麼小的時候,我現在對那些記憶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但我可以嘗試,去認識他,瞭解他,如果這能讓大家都好受一些。只是我有一個條件!」我說。

「什麼條件,你儘管說。」見我鬆口了,李政委一臉興奮。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我家人知道。」我說,「我父母還不知道我已經發現了自己的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但他們一直待我如己出,也是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而且當年他們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只是信了人販子的話,以為我是別人生了不要的小孩。他們是沒有錯的!」

「你對人販子還有印象?」李政委問我。武‌漢‍肺‌焱源⁠自鈡⁠蟈

「不是,是我舅舅告訴我的,當年有個陌生的胖女人來到家裡,把孩子賣給了他們!總之這並不重要,如果你們做不到這件事對我父母保密,我也不會答應你們其他任何事。」我很堅決。

「我答應你!」李政委很爽快地說,「只要你積極配合,我保證這件事絕不會驚動你的養父母。」

我半信半疑地望著他,點了點頭。

第一章:相認 7.初次談心

那次和李政委的會面過去之後,他便再沒有來找過我。

我一度以為真的就能這樣過去了,想通了其實這件事也沒那麼複雜,不至於顛覆我的生活。

這樣的自我安慰很有效,我的生活和心態也漸漸迴歸到了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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