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轉到主要內容
《山炮連長》作者:海山(沉穩負責的老兵與火爆仗義的新排長的感情糾葛)

《山炮連長》作者:海山(沉穩負責的老兵與火爆仗義的新排長的感情糾葛)

✨摘要:這部小說描述了老兵金大海與新來的排長黑山,從最初的互相看不順眼到後來的惺惺相惜。黑山空降到給養站,與老金產生衝突,之後由於體能訓練和價值觀的差異,矛盾進一步激化。在一系列事件後,兩人互相理解,最終冰釋前嫌。隨著黑山因故離開部隊,金大海也將面臨退伍,老兵的故事也將畫上句號。
·海山·16 千字

老兵金大海這幾天上火了,嘴裡全是口腔潰瘍,牙花子鼓起大包,嗓子都啞巴了。按說他這種老士官擱部隊正是享福的時候兒,待遇高有威望,又不用像新兵蛋子那樣兩眼一睜忙到熄燈,渴了有人打水,累了有人遞煙,髒衣服泡盆裡就有人給洗出來曬乾再給收回來疊好,工作操課也有自個兒的一個標準線兒不用拼了老命往前竄,開會說句話那也是吐口吐沫都是釘兒,底下兄弟供著,連長營長哄著,生怕哪兒不注意把老傢伙給得罪了,到時候一走了之,這留不住人才的帽子壓下來可不是那麼好受的。自打到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給養站,老金幹了六年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放馬灘子訓練場的編制是一個排,卻沒有排長願意來就職,就是因為這個鳥不拉屎的地界兒誰來誰鬧心,來一個走一個,團裡都傳,放馬灘子就跟古代發配犯人去服刑認罪的滄州一樣,領導要讓你好好反省才會指派到這兒來,於是乎,老金這個班長就順理成章的當上了代理排長,小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

能叫他犯愁的事兒,除了一年到頭見不著媳婦兒,其他的事兒都是小事兒。

老金是家裡的長子長孫,換了老輩子那前兒,就是家裡繼承大業的,老金家擱村裡也算是大家族,上邊有個老奶奶守著家裡的老宅子,當年鬧紅衛兵的時候,那幫牲口要拆了他家的老宅子,被老太太一根柺棍兒給打跑了,外姓的人們都說他家祖上是皇親國戚,老金這長子的媳婦那得是千挑萬選,十村八店的媒人都把門檻踹爛了好幾條,才算相中一個縣城高中的老師,也算是門當戶對,老金轉了士官的頭一年就熱熱鬧鬧的把事兒辦了。

原本老金有一個相好的,老金家底子足實,老天爺賞賜的黑土地,只要不犯懶種啥得啥,沒經過那饑荒年,老金十二三的時候就長得跟村裡十七八的大小夥子一樣兒了,別的村上有個丫頭跟他一塊兒上學,倆人悄麼聲兒的到山上的苞米地裡把事兒提前辦了,整得丫頭哭爹喊孃的,整完老金還說你不許告訴你家裡,說了我就再也不帶你出來玩再不給買好東西了。

結婚頭幾天天天喝酒喝到醉,放著新娘子一個人呼呼大睡。新娘子不幹了,跟介紹人說了,介紹人找到玉虎說你咋不碰你媳婦啊?老金裝糊塗說我咋沒碰她啊,我上街都拉著她的手。那天晚上回家,睡覺時,媳婦主動撩嗤他,老金一開始裝睡,後來起性了對媳婦說你把衣服都脫了吧,媳婦照辦了,他不管不顧,抱著媳婦一下子就給人懟進去了,那誰能受得了他那粗剌剌的玩意兒?媳婦哭慘了,把在北院睡著的爹媽都招來了,老爺子把老金從被窩了薅出來,拎著笤帚疙瘩就打,說你幹啥欺負她!還是老太太知道是啥事兒,罵了兩句就回去了。老金把落紅的床單換了,又接著整,在床上就跟平頭東風一樣憋足了油門轟向前,是要速度有速度要力度有力度,把媳婦兒造的欲仙欲死。瘦巴巴的媳婦在他壯熊一樣的大體格子下流著淚承受著。那一宿老金整了五回,媳婦兒掉下眼淚,這回嘴裡說的話成了嫁給你真是我的福分!照他自己的話,就我這體格,壓著我瘦小的媳婦我都不忍心使勁,生怕給她整壞了,可不整我又憋得慌。

後來年輕氣盛的老金又被老太太拿笤帚疙瘩抽了一頓,統共就那麼幾天假,他合計再見面就得一年以後了,抓緊機會吧,每天晚上都要整媳婦好幾次,正好趕上媳婦兒來事兒了,老太太罵他你是牲口嗎,來事了還要整!

走前兒老金死活不想上火車,抱著媳婦兒使勁兒親。

一晃六年,老金的侄子都上躥下跳上山下河了,老金媳婦兒的肚子還沒動靜,老金合計是不是睡一塊的時間太少沒,擎等著復員回家趕緊生個大胖兒子,了了這份心事,年年打報告要走,年年不得心意。

「一!二!三!四!」一天中最美的日子就是瞅著兄弟們喊著嘹亮的口號回營,老金一邊兒帶著路一邊兒說,「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都走好了,走整齊了,要不咱們就跑回訓練場再走一回!」話這麼說,卻從來沒有叫兄弟們重走過,例行休整訓練場地,一天下來累個臭死,一身臭汗滿腳血泡,這個方圓五十公里都沒有人的給養站,走成這樣已經算是沒有丟當兵的臉了,起碼不像剛來那前兒,一說開飯了跟一群野狗似的嗚嗷喊叫的跑回來吧。「走整齊了給誰看?」有人問過老金,老金嗆了他一句:「給你帽子上的星星看。」

老金二十七,還有三年奔三十,擱在全團計程車官隊伍裡都是歲數大資歷老訓練標準都另有一套的那波人,心裡邊兒卻不服氣,還老拿新兵時候的規矩管著自個兒,照他的話,當了小半輩子兵了,不能越當越抽抽吧,總的給新來的小兔崽子們帶個好頭兒。二十大幾的老傢伙了還跟小孩兒似的,跟那幫臭小子打打鬧鬧,宿舍樓裡經常聽見他誇張的吼聲:「你——幹啥呢!」然後抬手挽起袖子往手心裡啐口吐沫合掌一捻,十指交叉深深一壓,一把捏住別人的脖子,裝作急眼揚起下巴兜著嘴唇喊:「看我不把你的皮扒嘍!」可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個兒的帽子一準是歪戴著,釦子也絕對沒繫上。一分鐘不到,他轉而笑著,稜角分明的臉上閃爍著絲絲縷縷的銅色,順手往兄弟的後腦勺上擼了一把,要不就舞舞乍乍地用蒲扇大的巴掌在後脊樑肉多的地兒狠狠的烙上一巴掌,都不用掀開衣服瞅那塊兒肉指定紅了。

老金跟所有的老兵一樣,帶著一股子的匪氣,幹活兒直接把作訓服綁在腰上,顯露著一身鼓鼓囊囊黑黝黝的腱子肉。他粗獷的脖子上還掛著紅絲線穿上的精緻玉墜,那是媳婦兒給他求來的,寶貝一樣愛著,除了內務衛生大檢查的時候摘下來放兜裡,平時連洗澡都不摘。那天午睡起來發現玉墜不見了,把人們全都禍禍起來,別人說那不就在你脊樑後頭粘著呢,他才把玉墜拽到前邊兒來。他胳膊比平常人的小腿都粗,臂力槓槓的。兩百多斤的給養水箱,倆人都抬不動,走一步歇兩步的,他看了一會兒把煙一吐,噔噔的大步上前,兩個胳膊一抬,輕鬆的把水桶搬到樓上去了。

在邊境上沒有啥樂趣,他就愛上了買彩票,雖然違反條令條例,但每次一發工資就是聯絡鎮子上飯店的老闆娘買彩票,希望能幸運一回。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貢獻總比回報多,他黑紅的臉膛上閃爍著銅色,笑容依舊。

這好好的日子突然就變天了。

那天回來,一搭眼兒團長的越野車停在路邊兒,老金一個激靈叫兄弟們先停下整理軍人風紀,拍拍身上的土,互相瞅著沒啥毛病了再往裡進。

「老金!過來!」連長的大嗓門招呼他,老金把隊伍交給副班長,趕緊跑過去。

「團長好!連長好!」

「咋才回來嘛!都等了你一個多小時了,有個事兒……」連長這兒還沒說完呢,團長給他打住了,「別說。老金吶,在這邊乾的咋樣?辛苦嗎?」

「報告團長,不辛苦,「拆迁​‍自​‌焚」都是為了團裡的工作。」

「嗯,咱們部隊就需要你這樣的老兵,哎我聽說你是技術兵,學的汽車修理,怎麼沒申請去修理連,非在這邊哨站一呆就是十年,屈才了。」

「不屈,謝謝團長關心。」

「那你今年這技術職稱還考不考?還留不留隊?」

老金心說我留不留還不是你們領導一句話,我早就打過離隊報告,也沒給我批下來呀。

團長也沒問啥,倆人溜達著去了屋頂的哨塔,老金也整不明白到底是幹啥來了,自個兒是該跟上去還是該回去,站原地杵了一會兒,連長出來說你趕緊吃飯去吧,我這就要去師部培訓了,一走就一年,有啥事自個兒管著自個兒點兒,我走了沒人慣著你啦。

「又不是不回來了,還不夠你嘚瑟的呢!你這不會是專門過來跟我這兒嘚瑟來了吧?」

「滾犢子,我才沒那工夫呢,趕緊吃飯去吧,我回去了。」連長本來不是東北人,跟老金共事這些年學得東北話也能唬住外行人了。

「啥情況?就為了問問我留不留隊,打個電話不就完了,還單跑一趟幹啥玩意兒!」老金嘀咕了一半天,也沒猜透領導的意思。

第二天休息日,老金把手機給兄弟們發下去,囑咐幾句「不準拍照上網,注意保密守則」,剛把一身的髒衣服脫了泡水裡,那邊電話就響了,「老金,今天去鎮上接你們的新排長吧。」

新排長!?這咋突然又來個排長了?老金心裡頭疙疙瘩瘩的,也沒說啥時候來,幾點幾分到,只能過去等著吧,他把衣裳從水裡撈出來,擰巴擰巴套上,回屋拿了車鑰匙走了。

十幾間低矮的小平房,一條道走到底,兩排路燈杆,三四棵小白楊,就湊成了這個邊陲小鎮,名義上是個鎮,其實也就是個屯子,要不是往西走去臨縣的路打鎮上過,就這麼個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地兒,離著縣城又遠,地圖上連名兒都找不見。老金把車停好,合計先理個髮,馬上要春訓了,這段日子光顧著忙活頭髮都沒工夫打理。「平頭。」髮廊裡的老闆也不會理別的髮型,推子都發死,揪得老金直呲牙,「我滴媽呀,你這推子幾百年沒上油了!」

「哥,跟你說實話吧,我這本來也不是啥理髮店。」

噢!老金這才明白過味兒來,怨不得這老闆娘穿得那麼豔呢,塗脂抹粉的坐在屋裡玩手機,連門都沒開。「不是我上回來就理得挺好,咋換人了呢?」打​⁠茳‍屾‌​⬄​座‍江山,‌‌㆟⁠泯就是茳屾

「理髮能掙幾個錢噢。」

「那……幹別的,這地兒也沒人吶。」

「那不是有個礦廠呢嘛。」

「噢!」

磕磕巴巴的把頭髮理完了,那娘們兒還問「拆⁠​迁​‍自⁠焚」老金要不要做個保健,理髮的錢就不要了。

「不是你沒見我這一身衣裳是幹啥的呀?」老金給她翻著領子亮了亮領章。

「知道,當兵的嘛!我見多了,不過穿著軍裝來的,我倒是頭回見,做一個吧,你們這麼辛苦,身邊又沒有女人,肯定憋得慌撒,便宜著呢,五十一次。」

老金有點兒心動了,有兩年沒探家了,上回媳婦兒來探親,正好趕上老金上了崑崙山,守了個把月也沒等著老金,眼瞅著媳婦兒那邊教課的學校開學了,兩口子就隔著衛星電話說了兩句話,面兒都沒見著。正當年的時候,是個正常爺們兒叫別人這麼摩挲胯襠都得起性,老金瞅瞅窗戶外邊兒,說,「不能來人吧……」

「放心吧,這個點兒沒人來。」老闆娘給老金解開褲子前檔,掏出來就上嘴。

「嗯……」老金僵著胳膊腿兒的享受,剛合上眼,門兒就叫人推開了,「你好,我問一下——」老金嚇得趕緊背過身兒去提褲子往裡屋挪,那娘們兒迎過去,倆人說啥老金都沒顧上聽,等她說:「那不是在屋裡吶。」老金伸著腦瓜子一瞅,一個個高壯實揹著背囊的漢子杵在外屋,對著他笑:「報告班長,新排長黑山前來報道!」

這算丟死人了,自打當兵以來除了跟媳婦兒有過,擱外邊兒是一點兒葷腥都沒沾過,出了名的好爺們兒,他自個兒的話說,媳婦兒擱家裡辛辛苦苦的照顧老人孩子,咱幫不上忙就算了,還跟別的娘們兒亂來,那還是個爺們兒乾的事兒嗎!今兒迷迷瞪瞪鬼迷心竅,剛要說嚐嚐這野花兒的滋味兒呢,就叫人逮個正著,關鍵這人還是以後天天見的領導,這叫啥事兒啊!上火!

老金領著人回去,道兒上一句話都不敢說,新排長也是累了,上車就呼呼大睡,正常人都能顛吐了,他連醒都沒醒。他來了,老金這代理排長也算是到頭了,往後的日子就得聽他的了,老金跟兄弟們說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正好落得一身輕鬆,可自個兒晚上躺床上翻來覆去烙大餅那前兒的滋味兒也就自個兒能品出來了,他就指望著這排長呆不了幾天就回去,這荒郊野嶺茫茫戈壁,連水都供應不上的地兒,哪兒是他這種嬌氣的國防生呆得住的。

回來都過了開飯的點兒了,炊事員給他倆留了飯菜,又開火做了一碗雞蛋湯,老金心裡邊兒吊著,他怕排長數落他才剛在理髮店兒裡的事兒,早就聽說過這排長不是省油的燈,原先擱機關紀檢科當督查就是黑臉包公一個,上至團裡領導,下到普通一兵,犯了事兒一律抓去小黑屋學習,一點兒情面不講,正因為這,得罪了某個大領導,被擠兌出機關到連隊,才被髮配到這兒。黑山吃得滿頭大汗,常服敞著懷不說,還一個勁兒的撩起背心來擦汗。「班長你老瞅我幹啥?」

「啊!……沒事兒。」老金趕緊把腦瓜低下去,心裡有點兒瞧不上這個排長,「就這作風稀拉的還趕不上收泔水的工人呢,咋就當上督查了,這能管住誰呀!」一邊兒杵著的炊事員有眼力勁兒,趕緊遞過來一張紙巾,這邊兒擦完再來一張,眼瞅著一包紙巾空了,「排長你這……不會是要化了吧?」

黑山噗的一口湯噴了出來。

「廢話多,趕緊回去,找老葛他們給最裡邊兒的空閒庫房拾掇出來一間給新排長住。」

「是!」炊事員領了命令跑了。

午睡起來老金把弟兄們都集合到樓道里,等著新排長出來說兩句,這左等右等,裡邊也沒動靜,「哨兒都吹了,不能是沒起來呢吧?」老金剛要推門,黑山打裡邊兒開了門,老金腦門兒頂在排長鼻子上,黑山媽呀一聲捂著鼻子嚷嚷,「幹啥玩意兒吶……我的鼻子……班長你們擱外邊兒折騰啥呢,大週末的不好好休息,集合幹啥?」

「這不是等你來講兩句嘛,新官上任,咋地也得來個就職……演講啥的,給俺們唸叨唸叨。」

「還還就職演講!把我當美國總統啦!趕緊解散,週末時間寶貴,該幹啥幹啥。」

「是。」老金越來越看不上這個排長了,這叫啥軍官吶,該有的作風一點兒都沒有,一眼沒看著就跑到樓上俱樂部裡跟戰士打檯球賭煙去了,嗚嗚喳喳一點兒也沒個穩重樣兒。「這能行不?」老金犯嘀咕之後倒也寬心不少,這德行估摸著沒兩天就受不了苦嚷著要調回去了,幹了這些年的代理排長,這號人見多了。

排長來了,按說這工作應該交接,老金按兵不動就等著他自個兒打退堂鼓的那一天,到了週一操課時間,還按部就班的集合,除了派去巡邏的,剩下老金打算照舊帶著人去休整那永遠也修不完的訓練場地,排長給他叫住,「班長,今兒咱不去修場地了,這麼的,我昨兒個瞅著咱們的庫房也空著,裡邊兒全是沙子,宿舍好幾個空著的庫房,電腦房的桌子底下還有菸頭兒,炊事班的操作間地上全是油,營區也都是雜草,我建議咱們先把營區給休整一下,查漏補缺,訓練場地那邊兒天天都有事兒,幹也幹不完,不用天天都去磨洋工。」

「啥叫磨洋工!」老金這個氣,你沒來那前兒我年年都能拿先進,工作那都是團裡首肯連裡獎勵,咋到了你這兒就成了磨洋工了吶。「你是排長你說了算。」老金心裡合計啥的不能直說,幹活兒那前兒有點消極怠工,摔摔打打的不痛快,副班長看出眼來了,湊過來問:「班長你咋啦?」

「沒咋。」

「你這還沒咋,都把鬱悶倆字兒寫臉上了,是不是跟你那老鄉置氣呢?」

「我一個士官有啥可氣的,老鄉老鄉背後一槍,東北三省一區地界大了去了,部隊裡也不興老鄉那一套,」老金往後瞅瞅,不吭聲了。副班長給他遞了根兒煙,「他去炊事班了,沒在。要是有啥不痛快的就講出來嘛,再給憋壞了。」

「我沒啥不痛快的,他這啥意思,一來就橫挑眉毛豎挑眼,這算啥!我都擱這旮呆了十幾年了,他才來幾天?我不知道讓營區立整兒的瞅著舒坦吶?可咱哪有那個資本,首先這用水就是個大問題,吃的水都不夠呢,還擦地,淨整這表面功夫,有本事把吃水問題解決了!夜壺鑲金邊兒,整這景兒有啥用。」

「新官兒上任三把火,他這才來,正是折騰的時候兒,過一陣子就悄悄了我跟你說吧。」

第一把火燒的差不多了,老金心說這下你該消停會兒了吧,帶著人準備去休整訓練場,又叫拿著戰士們名單和專業表的排長給攔下了,「那啥,我這人大大咧咧,不會整那些官話,既然到了咱們排當老大,那我就得為你們負責,咱歲數都差不多——除了老金班長,他是奔三的人了,咱們還都年輕呢,以後離開部隊都得有一技之長,我這兒統計了一下,刨去借調、看病、公差一類找各種理由逃離這‘監獄’的慫包軟蛋,留下來的就是咱們這二十八條好漢了,我瞅著咱們都有「小学博士」自個兒的專業,駕駛維修……這還有個衛生護理專業,誰呀,站出來我瞅瞅,」一個黑瘦的小個子往前一步,「我去!你這衛生員能行不?戰場上扛傷員還不得壓趴下呀!入列吧。」排長笑呵呵的繼續說,「我這嘚嘚嘚說了一堆,就是一個意思,咱們也是正規編制,不是後孃養的也不是民工,每年專業測評考試不能讓團裡照顧,隨便寫個分數就算完事兒了,咱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兒的,分數應該憑自個兒的本事去拿,咱們在完成團裡交付的工作之後,應該把專業練起來。」

老金又上火了,這又開始折騰上了,那專業訓練是團裡明文規定的,可以不練,你們的首要工作就是維護好訓練場,做好運輸車隊的保障工作,別的就甭多想了,每年的體能測試,專業測試連去都不用去,直接透過,一到這會兒,那些專業不行又想繼續留隊的就想方設法把名額編入他這兒來,等拿到成績又費盡心思的挪走,進進出出折騰下來,到現在編制人數一直都湊不齊,佔著名額回團部的人大有人在。「你一個小排長兒,還跟團裡領導較勁,這要是耽誤了維護工作,我看你咋收拾這一攤子事兒!你也甭想往我身上撂,我不替你背這個黑鍋。」老金把肚子裡的話又咽回去了,沒跟他說明這事兒有啥嚴重後果,既然這缺水斷電的營房沒嚇住你,那就叫團裡領導把你攆走。

不修場地叫兄弟們新鮮了挺長一陣子,老金問他們「新來的排長咋樣?」這幫小子還樂呵呵的給他說好話,「排長人帥又有才,啥事兒都明白,對我們也不發火,一點兒官架子都沒有,老跟我們鬧著玩兒,聽他說話就跟聽相聲演小品似的,好玩兒的很!」

老金氣得銀牙咬碎火氣沖天,這小子才來了幾天就把兄弟們的心都收復了一大半兒,這要是再多呆幾天真就變了天改了姓了。「老葛,你給我拿個主意,不能叫他這麼折騰下去了。」

第三個月,老金摸清了新排長的底兒,知道這小子是個人才,狀元才,英雄膽,城牆厚的一張臉,原本是地方學校的國防生,後頭推薦去了資訊工程大學資訊與通訊工程專業唸了四年碩博連讀,甭說運輸團,就是整個軍區也不一定有比他學歷高的人。上學時候就是班幹部,領導能力工作水平絕對不是吹得,自個兒這高中都沒上完的半吊子士官沒法跟他拼智商,只能從他不擅長的地界下手,團部機關的老鄉給他翻出來一份體能訓練成績單,黑山的五公里基本就是在合格線上浮動。行了,不是說要全面發展嗎?我順著你的意思來,一天一個五公里,我看能不能給你累趴下,跟我玩兒,你個新兵蛋子還嫩點兒!

等一個禮拜三個全裝五公里越野下來還得一個不落地全員及格叫這幫平日閒散慣了胳膊腿兒都生鏽的小子慘叫連連全都癱在終點,老金再問起感覺咋樣,一個個嗓子裡冒著火眼裡含著淚瞅著老金,真沒想過平時樂呵呵的好人到了訓練場上就這麼絕情,皮帶抽著嘴裡嚷著,再跑慢了就等著屁股蛋子上捱上一腳,求爺爺告奶奶實在跑不動,那就等回來集合時候站在全排兄弟跟前兒說出個一二三才算完事兒,新兵蛋子還好說,那幾個士官哪丟得起這個臉,咬牙撐著吃老本兒也得合格,回來跟老金訴苦:「班長我求求你了饒了我把,再這麼折騰下去我非死了不行,我這最後一年了年底就滾蛋的人了,還練個屁呀!」

「這你們就不行了?還不如我這老傢伙吶!」老金抽著煙笑呵呵地給他們把衣服釦子繫好,「擎著吧,排長說的咱們得執行!再說你們也該活動活動了,都叫我慣壞了,連個五公里都跑不下來,還叫兵嘛!」

「班長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老金腰也疼,渾身都疼,這呆久了猛地來這麼一下子還真是不行了,往常跑步他都是跑最前邊帶隊,這回都是擱中間晃盪,再累再苦也得堅持,這幾個月下來,當初一心想把新排長給擠兌走的心思倒也淡了不少,眼下咬著牙撐下去的念頭就是想叫大傢伙看看我老金是歲數大但沒到廢人的那個級別,也是為了留住自個兒的威信,這好不容易有一項比新排長厲害的科目,那就得可勁兒折騰。

黑山胖乎乎的跟坦克似的,臉上不顯骨頭身上不顯精肉,打小兒跟著老爹擱部隊的操場跑圈,體能原本是不錯,大學時候五公里能跑進二十分鐘,軍校畢業那會學校就找他談話要他留校任教,別人眼裡千載難逢的機遇他反倒不稀罕,非得要到基層部隊,按照規定畢業第一年要去部隊掛職鍛鍊,他想去黑龍江邊防部隊,剛回了瀋陽報道就叫老爹一紙調令給他截胡留在軍區,天天坐在辦公室裡看報紙喝茶打盹,身上的肥膘跟吹氣球似的蹭蹭的長,下班了去搏擊館練是奔著減肥去的,可搏擊跟單純的減肥還不一樣,體能消耗大餓的也快,晚上回家還得吃一頓,一年下來非但沒有減下去,還漲了十來斤,趁著老爹去北京出差忙得顧不上看著他的空當,自個兒報名蹽到邊疆來了,就是想離那個啥事兒都給兒子規劃好的老爸遠點兒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老本兒都吃光了誰也沒轍,一圈兒熱身完事兒散開跑,別人轉眼就拉他小半圈兒,跑了一半兒看不著人了,黑山眼瞅著自個兒落在隊伍最末尾,這還不是嘴要命的,還有人打後邊攆上來了,說「排長你就別這麼拼命了,下去休息吧,幫兄弟們掐著表報個時。」黑山憋著一肚子氣,跑岔氣兒了,捂著腰咬著牙流著汗,一張紅臉煞白,七班副班長要扶他,被他一熊巴掌給扇了個趔趄,「不用,你跑你的!」鬧氣歸鬧氣,可身子骨吃不消了,越跑越疼,腳底下的節奏跟著就亂了。到最後黑山按照規矩,揹著第一名圍著營區溜了一圈兒,回來就癱了。咑茳‍屾‌⯘​‌座​江‍屾​​,イ‍⁠苠僦是茳​⁠山

「想當初,我也是一個優秀的準軍官,要體能有體能,要專業有專業,要能力有能力,悲哀呀!」

「排長,這才是一項,咱們年底考核專案還有四百米障礙,五百米高原障礙,單槓一練習,百米,咱們一樣樣兒的來!」

「啊?!你殺了我得了……」

老金那幾天走哪兒臉上都掛著笑,終於把那個嘚瑟的不行不行的新排長給拿下了,體能訓練這第三把火算是給他自個兒也燒進去了。治人的方法我沒有,整驢的方法一條一條的!還不信治不了你,小樣兒!見天兒都是給他開小灶練體能,負責陪練計時的老葛都心疼了,說要不叫他歇兩天吧,今兒上午跑五公里都累得鼻子裡往外噴血了,萬一累出個好歹來咋辦呢?

「這是他自個兒說的呀,查漏補缺,專業不行的練專業,體能不行的練體能,咋地,說出來的話還能收回去?那拉出來的屎還能往回坐?」

「那也有點過了吧,這幾天我看他都沒咋吃飯,吊單槓吊得都拿不上筷子了,叫伙房給他找了個勺子吃飯呢。」

「沒事兒,他這種幹部我見多了,初來乍到就得當新兵練,不「小⁠熊‌‍维尼」練就沒進步,這都是為了他好。跑了半個月了,有進步沒?」

「有。排長全裝很厲害,比徒手跑得還快,每回都能合格,就是徒手,按說沒了負重應該跑得更快呀,這咋反過來了。」

「我哪兒知道去。不合格就接著跑,跑合格為止。」

「我就怕他堅持不住了,今天我看他走路都不利索,腳底下全是血泡,要不……」

「堅持不住就滾蛋唄,回他的團部機關去,那地兒不辛苦,玩著電腦一天就混過去了。」

今兒給養車過來送物資正好大部隊都去處理道路塌方了,一直折騰到過了晌午頭才回來,老金緊催慢趕,生怕給養車等著急了,到營區一瞅,滿滿當當一車物資全都卸完了,打電話一問司機才知道,排長自個兒忙活了一上午。

「上回找你要的東西買了嗎?」感動之餘,老金沒忘正事兒。

「放你內務櫃了,班長交代的事兒我能不辦好嘛!」

「你個猴崽子,是不是順走我一包煙?」

「跑腿費,嘿嘿!」

「腿給你打折!還敢找我要跑腿費,下次來賠我一條啊!」

老金刀子嘴,先前說了一通硬氣的話,還是託關係從縣城買了紅花油碘酒,晚上熄了燈奔著排長的宿舍去,到門口一瞅燈都沒關,黑山倆腳丫子泡在水盆裡趟床上打著呼嚕。

老金瞅著這場面有點於心不忍了,原本合計叫他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就自個兒回去,沒想到這小子這麼硬氣,有點當年自個兒剛當兵時候的風采和傲氣。老金過去把他的腳丫子從涼水裡撈出來,腳底下血跡呼啦沒有一個好地兒,全都是血泡。老金的心窩子當下就跟叫人紮了一刀似的,自個兒也是從新兵過來的,腳底下磨出來血泡的滋味兒也不是沒有嘗過,拿毛巾抹乾的時候,黑山激靈一下疼醒了,擦著嘴角的口水坐好,「金班長……你咋過來了?」

「就是看你屋裡還亮著燈,過來瞅瞅。」

「都熄燈了呀?我這咋睡著了。」黑山穿上拖鞋呲牙咧嘴忍著疼要去倒水關燈,老金給他攔住,「你趕緊睡覺吧,我去倒水。」

「班長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往後卸車這種事兒你找人過去叫我們回來,你一個人能有多大的能耐,人前風光人後遭殃!趴好,我給你搓搓,要不明早上該腰疼了,我看你胛子上有個口子,是今兒搬水桶時候蹭著了吧?雲南白藥可不能直接倒傷口上,會感染,一會兒你拿熱水衝一點兒藥粉喝,明一早就甭跟著出操了,好好休息。」

「這麼點兒傷就哭嘰尿號的泡病號,我可丟不起那人。」

「行了吧,別跟我見外了,咱排裡的工作都得指望著你。」老金手上功夫了得,給黑山捏得哼哼唧唧直叫喚。

「疼「白纸​运​⁠动」啊?」

「不疼,爽,痛快。」

「那當然,當兵前兒我可是跟老中醫學過,澡堂裡也幹過,正經八倍的手藝人,往後就算復員了我也有賺錢的路子不至於餓死街頭哇。」老金一路往下剛摁了一把他那肥而不膩的腰眼,黑山一個蹦高兒起來了。「你幹啥!」

「我怕癢癢……」

「毛病,趴好!」

黑山咬著被子強忍著,他打小就怕別人撓他的腰,碰上一下就渾身打哆嗦,那種抓心撓肝沒著沒落的難受勁兒叫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可今兒倒沒那麼過火,老金手指頭戳戳點點挺舒坦,還有點發酸發漲。

「正好趁著這個空當,前陣子一直跟你彆彆扭扭,不該打著練體能的幌子折騰你擠兌你,這事兒我也挺過意不去,說實話再折騰幾天我自個兒都受不了了,半夜腰疼的睡不著覺,我跟你道個歉。緣由呢,就是你來了這倆月鬧這麼大排場,這場地也不修了,工作也不幹了,舞舞乍乍的成天扯這些沒用的,真是叫我發愁,我是怕你到時候鍍完金扭頭走了,把咱兄弟們都撂下了,我們算是啥呀,團裡分配的工作沒幹好,軍事訓練也是個半吊子,到年底一評級全都得拉了稀,好幾個二年兵都跟我說過,‘我年底還想轉士官呢,排長這麼一折騰,我不就毀了嘛,班長你這幹得好好的,他來湊什麼熱鬧!也不知道團裡領導咋想的,腦子裡進大米粥了,愁死我啦!’你也甭怨他們心直口快,在這事兒上還真得替他們考慮周全,畢竟關乎人一輩子的前途,你有天賦有本事有知識有見識,他們沒法跟你比,真要是復員回去了,頂多是出去賣苦力。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要是怨恨我也是應該。」

「班長,我得謝謝你呀,想我都來倆月了,對咱們排的工作還是滿腦子漿糊,實在不應該。這話你咋不早點跟我說?一字一句都說到我心坎裡去了,我雖然不及你們時間久關係鐵,可我也是咱們排自個兒人!其實我也就是個名義上的排長,有些事兒還是得你,還有咱們排三個班長拿主意,當然主要是你,你是咱給養站的領頭羊,咱都是為了工作,往後有啥話當著面說出來,你該打打該罵罵,孩子不捱罵永遠長不大。你放心,我既然選擇來這兒,就沒打算走個過場回去,咱們大家夥兒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爭取年終總結時候,想留的能留的都留下,該獎的應獎的都獎勵!」

「咳,也不用費那麼大的心思,這幫臭小子誰吃幾碗飯我太清楚,盡力而為,問心無愧就成。」頭走,老金擺弄黑山晾在外頭的臭膠鞋,黑山雲裡霧裡,「班長你幹啥呀?我鞋還穿呢,臭是臭了點兒,也別給我扔嘍,沒別的換的了……」

老金鼓搗了一會兒,墊了兩片衛生巾進去。

「啥玩意兒?衛生巾!」光‍復‍民‍‌国‍⯮⁠再‍造⁠珙和

「這玩意兒軟乎,防臭,還消毒呢,你那腳丫子都磨爛了。回去睡吧。」

回屋躺下的時候金大海順嘴囑咐老葛一句,「打今兒起,就甭讓排長跑步了。」算是結束了黑山長久的折磨。

黑山躺床上有點懵,平日除了工作訓練上政治課時候跟金班長說兩句官話,其他時候基本沒咋交流過,黑山一直合計尋摸個機會請這位老班長吃一頓呢,順便溝通一下感情,把倆人的關係整得近乎點兒,找了他好幾回都是不哼不哈地拿工作上的事兒搪塞黑山,說啥「你是排長有事兒就直接下命令,不用跟我商量,喝酒就算了,我晚上還要站哨。再說現在禁酒令查得嚴連政治處主任剛捱了處分被停職了一個月我一個小士官更不敢再冒泡了。」

今兒這態度咋就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兒,說上熱乎話了吶?

鬧不明白。

打報告要來這兒那幾天他就沒幹別的,就光研究這幫子人來著,尤其是金大海這個擱戈壁灘上一干就是七年堅持四年沒回家的神人。那些從這個破地方走出來的兄弟們嘴裡就一句話:那地兒就不是人呆的,去了你就後悔吧,多少人寧願就地轉業放棄一輩子的鐵飯碗也不去那當幹部,你這還上趕著打報告過去,腦瓜子叫門擠了還是叫驢踢了。

黑山微微一笑,「哪有你們說的那麼邪乎?」

「沒有?你見過新兵下連後就開始兩年倒計時的不?你見過一年365天糗在醫院泡病號為了住院不惜拿開水燙自個兒腿的不?你見過每天到山溝裡睡覺扯皮的兵不?你見過不服從管理半夜群毆排長計程車官不?等你去了就都見識了,保證叫你這輩子都忘不了。」

再咋說,黑山也不信,一個八年兵齡七年黨齡的老兵會幹出這麼出格兒的事兒帶出這麼操蛋的兵來,年年都是先進個人優秀士兵優秀黨員,不能混蛋成這幅德行吧?就算是照顧他也沒這麼照顧的。這一來自個兒看過了也就放心了,這個老班長是黑龍江的,算是自個兒的半個老鄉,給黑山的第一印象就是個實實在在的東北漢子「文‌化​大‌‌革‍命」,本以為挺好相處,結果也不知道咋就把他得罪了,就沒給自個兒一個好臉色。黑山老覺著自個兒哪做的不對了,可細細一琢磨又沒做過啥對不起他的事兒,找個人問問吧,新兵成天就知道傻吃傻喝不想事兒問了也是白問,老兵吧倒是知道想事兒了,就是油,嘻嘻哈哈不說實話,拿「老金想媳婦兒了」這種話把黑山給頂回來。

想不到今兒算是見識到這個老班長鐵漢柔情的一面。

夏天的白天長的沒邊兒,晚上十點天才算黑透,見天兒都是大晴天兒,外邊兒烤的跟火爐子一樣,天兒一熱,領導們來巡視的機會也少,白天學技術上政治,晚上安排夜訓,第二天就不用早起,日子過得也算充實。

排裡就一輛平頭車,誰都想學,就是沒有教練,都說老金開車技術牛逼,他以前在司訓隊待過一陣子,誰也沒見過他技術到哪兒了,再者,戈壁灘上一望無際的,往油門上壓塊兒石頭都能開出七八里不出事兒,看不出來技術有多好。等有一回黑山坐他的車去團裡開會回來,跟著老金屁股後頭跑了好幾天,死乞白賴地要學開車,軟磨硬泡都跪地上磕頭叫師父了,老金叼著黑山買來的中華煙很是享受,「教你可以,以後我的洗腳水……」

「我打!」

「光會打水只能教個起步停車呀。」

「我給您洗!」

「移車入庫。」

「襪子衣裳我也包了。」

「我那大馬路上倒車的絕活兒不想學了?」

「想!您還想要啥就儘管提,我保準一個子兒都不帶往下還價的。」

「……呃,我還沒合計好呢,等我啥前兒想出來了再說吧。先捶捶腿,累了一天了,腿都酸了。」

「得嘞!」黑山明著是排長,沒人了就得叫老金一聲師父,端茶遞水捏肩捶背的伺候著,一個月下來,學了老金七八成的功夫,開著連裡的平頭車能擱縣城大馬路的車流裡鑽出來不帶減速的。

「排長我請吃個飯吧,有啥忌口的?」週末老金合計把頭先折騰人時候的愧疚感補償一下。

黑山正跟兄弟們下象棋呢,抬手一炮砸過去直接給老將打死,呲著牙笑:「便宜的不吃。」

「操。」老金擱後邊兒捏著黑山的肩膀頭,瞅了一會兒覺著不對勁兒,這小子不光是背書快,下棋也賊溜,小眼神兒一飄就知道該咋走了,對面倆傻蛋拼一塊兒都不是個兒,連著兩把輸了個底兒掉。

「你倆能不能行?下去下去!」老金手癢,親自上陣了,黑山攥著一把五塊十塊的零錢說:「輸了拿啥賠?我可是要現錢。」全排的人都知道老金工資卡擱媳婦兒手裡拿著,身上裝的錢統共不超過一百。

「瞅瞅你那德行,能不能有點出息,就認錢,你一個月工資好幾千,他倆津貼才塊兒八毛的,你也好意思!」

「那總得玩點兒啥吧,要不多沒勁。」

「輸一局三十個俯臥撐行不?」

「班長你這是變相佔用我們的休息時間。」

「哪那麼多廢「于朦​‍胧‌被‌‌自⁠‍杀真相」話,玩不玩?」

「玩,那要不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成不?」

「啥意思?」

「真心話就是輸了的得說一個別人誰都不知道的秘密,大冒險就是贏了的讓你幹啥就得幹啥。」

「那你這意思讓我脫光屁股繞營區跑一圈兒我也得跑唄?」

「嗯吶。」

「那不行。那不成糟踐人了嗎。」

「咱這有底線的,不會鬧得那麼過火,要不咱們先定好乾啥,你看著沒問題了咱們開始,輸了就抽一條。」

「這還差不多。整吧。」

全排的兄弟都跑過來看熱鬧,一人一條,寫了一堆,老金挨個審查,過了的都是啥「學狗叫、臉盆兒裡憋氣一分鐘、喝一大碗醋、彈二十個腦瓜崩、撓腳心一分鐘、吃辣椒、隨便選手機上一個人發‘我愛你’的簡訊」,剩下的幾個都叫老金給否了。亓​艏‌细​‌頸瓶⁠‌⮩‍粉‌紅‍‌箥⁠琍忄

「老二上抹牙膏?這誰寫的,我還想生兒子呢,玩壞了咋整?」

「脫光衣服跳舞,這誰寫的你站出來,我保證不打死你,咋這麼會玩兒呢?」

「班長你放心吧,你絕對輸不了。」

「為啥?」

那幫小子笑裡憋著壞,就是不說,老金心裡頭也有點摸不著邊兒,這幫兔崽子又打啥鬼主意吶。

黑山信心滿滿坐下,噼裡啪啦的把棋子擺好,衝著老金嘿嘿一笑,「你先。」頭先還有十足的把握,越往後越吃不準,老金的棋風相當犀利,一招一式都吃準了他要往哪兒走,步步緊逼,深藏不露,第一局輸得挺慘。

「哈哈哈……第一局就輸了,排長你是自個兒選一個還是我給你選?」

「你說。」

「那就……先學個狗叫吧。」

「我不會學狗叫,我只會學雞叫…」

「行,那就學雞叫吧。」

黑山捏著嗓子嚷嚷開了,「啊……大哥,你太厲害了大哥,快點大哥,我都受不了大哥……」

「操,這是啥雞呀!」

「這也是雞呀!」

「行,算你過了,再來!」

第二局「老⁠人‍干​‍政」,輸了。

「真心話,你交過幾個女朋友,睡過的有幾個?」

「倆,一個都沒睡過。」

第三局,沒贏。

「你的第一次給誰了?」

黑山舉起左手。

第四局,僵局,認輸了。

兄弟們一致決定執行老二上抹牙膏,黑山也爽快的脫了體能訓練褲,由著那幫小兔崽子折騰,老金瞪著眼把人轟走給他解了圍,「哪有那麼鬧的,那是你們排長,沒大沒小!」

……

最後一局,下到一半兒時候黑山悔棋,呼啦一把給棋盤搗亂了,嘻嘻哈哈的跑了,桌上的紙條就剩下最後一個:舉著胳膊撓癢癢肉一分鐘。黑山平生最怕的就是別人胳肢他,搓澡都不叫師傅動,那種抓心撓肝的滋味兒光是想想都難受,趕緊趁亂蹽了,老金嚷嚷著:「小兔崽子玩賴是吧,把他給我抓回來!」

黑山膀子上的勁兒不比老金小,又打小兒練散打搏擊,單打獨鬥誰都制不住他,一群人都上去才給他摁在草坪上,老金親自動手,撩起背心一通折騰,給黑山撓的鬼哭狼嚎生不如死,小胖臉憋得通紅。

「下回還賴不賴?」

「不……不了……不敢了……」

「下回再玩賴,就給你褲子扒了,雞巴毛給你拔光!」老金把人撤了給黑山把背心穿好,鬧歸鬧,不能太出格,排長還是要尊重……這邊兒還沒回過味兒來,黑山貓腰繫鞋帶的當口一把給老金褲子拽到腳脖子上,白花花的屁股一覽無餘。

「我操!」

「哈哈哈……」黑山一路狂笑跑沒影了。

跑了一身臭汗。

「排長你身上毛真多!」洗澡兄弟們嘻嘻哈哈的圍觀黑山。

「是唄,月亮圓的時候我還會變身吶!」黑山呲著牙撲上來要咬人。

平日黑山帶著兄弟們跟一群皮猴子一樣嘰嘰喳喳鬧個沒完,訓練場上就數他嗓門最大。

「你就屬於那種敵不動我不動,敵一動我哎哎哎大哥我跟你鬧著玩呢!」黑山教他們軍體拳,先教扎馬步,誰堅持不住倒了就再加十分鐘,「底盤不穩,你們拿啥跟人過招?人家一指頭過來你就倒地上了。」

「哥們兒,你這樣在我們那噶是要被燉粉條的!」四百米障礙的高低槓上不去,黑山擱一邊兒看戲,再爬不上去就解皮帶。

「人家蹲著腿都並著,你腿叉那麼大是要拉活嗎?」黑山跟變戲法似的打褲兜裡掏出來一把卷尺,嗤啦啦扯出來給他量尺寸,笑倒了一堆人。

訓練休息的空當,黑山給大夥演示了一把自由搏擊的技術,把人給羨慕的,「排長你教我們打拳吧,軍體拳感覺沒有殺傷力。」𝔾佬侹‌‍共當舔‌‍豞⮚腦⁠‍裡詮是屎‌和‍​詬

「行啊,我這套拳的秘訣就是‘打人要打臉,打臉先封眼’,一旦熟練掌握我這套技術,出去絕對能有你的一席之地——但絕大多數是監獄。」

「我當兵十年多也沒見過他這號排長,這哪兒是排長幹部的作風,沒個正形,整個一個孩子王。」老金跟連長高軍輝打電話彙報工作,說起黑山,「但是吧,這小子還挺厲害,來了半年多,人心「六四‍⁠事⁠件」齊了,也沒有那偷奸耍滑磨洋工的了,頭先我轟著攆著都不去訓練場,他這一來,這幫小兔崽子積極性全上來了,都挺服他,這年終總結不敢說給你拿個先進連隊吧,但起碼不是全團墊底兒的。」

「稀罕吶,能從金大海嘴裡說出夸人的話來,這得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哎,我聽說他剛去那會兒你往死裡折騰他來著?」

「誰說的?我跟你說那純屬造謠,我那是幫著他減肥,你瞅他剛來前兒那胖的成啥了,來我這兒減了二十多斤了,眼瞅著臉上能看出點兒稜角來了。」

「行了吧,淨扯沒用的,你說說這幾年叫你折騰走了多少排長?就你肚裡那點高粱花花我還不知道?」

「走了的都是慫包蛋子。」

「他不慫?」

「不慫,挺爺們兒聽硬氣,跟我對撇子,得虧他一直硬挺著沒叫一聲苦,要不我得變本加厲的折騰他。」

「行了吧,你也就在我這兒這麼瞎折騰,換了別的連隊你試試,誰折騰誰還不一定呢。還有事兒沒?沒事兒我掛了。」

「有事兒,正事兒。我媳婦兒放了寒假要來部隊,你趕緊給掛個申請。」

「又抓緊時間造

「嘿嘿嘿……不造不行,我媽一個禮拜一個電話的打,催著要抱孫子。」

「這事兒你跟指導員說一聲啊,我又不在連隊。」

「我找了,他這不吭不哈的,也不說給我辦,跟他又不熟,還是跟你能說上話。」

「行,我一會兒給他打電話提一句。」

眼瞅著立了秋,可只要是沒出伏這熱勁兒就下不去,早晚還有點兒涼氣,晌午時候外邊兒能給雞蛋烤熟了。老金最怕熱,營房衝著南,屋裡沒有電扇,中午睡到一半兒就把褥子溻透了,地上橫七豎八叫那幫小子給佔滿了,老金嘆著氣去找排長,他那屋門口一棵白楊樹是個天然的遮陽傘,當初為了擠兌他才安排在那邊兒,這下成了享福的地兒了。老金自個兒找鑰匙開門兒進去,一股子清涼的空氣迎面撲來,就跟進了空調屋一樣。黑山戴著耳機正津津有味兒的看著電腦裡帶色兒的小電影,沒聽見有人進來,頭先他把門反鎖了,沒曾想老金有鑰匙,人都站在後邊兒半天了他才覺著脖子上有股子熱氣兒襲來,一扭頭老金給他嘴捂住了,「別嚷!」

「你來多些時候啦?」黑山看得臉發紅掛著汗。

「從倆人開始親嘴兒就進來了。」

「你竟然有我屋的鑰匙,看來以後得換把鎖了。」

「臭小子你敢!」老金也不知道啥時候起,變得「目中無人」,不把排長當排長,拿他當自個兒的小兄弟兒一樣,人前還是排長排長的叫著,沒人了就叫小黑子臭小子癟犢子小山子猴崽子,黑山也不計較這種事兒。

「不敢不敢!你老人家不睡覺跑我屋來幹啥來了?」

「太熱了,睡不著,尋思你這涼快點兒,沒想到叫我抓了個正著,堂堂黨國軍官竟然私藏小黃片兒,趕緊把你的硬碟上交爭取寬大處理!」

「班長你越來越壞了!」黑山把椅子讓給他半個,「一塊兒看。」

倆人擠在一塊堆兒盯盯兒的瞅著電腦螢幕,共用一個耳機聽著裡邊兒那小娘們兒被整得嗷嗷叫。

「咕咚……」老金使勁兒嚥了口吐沫,頭先都是別人看瞄兩眼,還尋思這玩意兒有啥可看的,可沒曾想還真是有滋有味兒的,叫人慾罷不能。「你說這是真的假的?」尻⁠雞必​备G‌紋‌‌全​‍菑𝐠儚岛‍█I𝐵⁠​o𝐘​.⁠​EU​⁠.​⁠𝕆​𝕣​𝐺

「啥真的「零八​宪​章」假的?」

「這女的真的叫那麼多男的折騰她呀?那要是她家裡邊兒人知道了,還不得磕磣死。」

「肯定是真的,這不是都插進去了,日本那邊兒就有這個行業,專門拍這種電影掙錢,人家不覺著磕磣。」

「真的呀!你知道的真多。」

「我也就看看片兒,實踐的機會少,你這都身經百戰了吧?」

「滾犢子,埋汰我吶……我也就跟你嫂子練練,十年了都是我擱上邊兒她擱下邊兒,哪見過這麼折騰的。」

「瞎說,上回擱理髮店兒裡你沒玩兒?」

「沒有,剛脫了褲子你就進去了。」

「真的假的……」

「唬你是兒子!」

「哈哈,攪合了你的好事兒,等以後找機會補償你。也好,你這可得加小心,外邊兒的娘們兒多埋汰,啥人都叫捅,不安全。」

「我知道哇……」電影到了高潮地方,老金舔了舔嘴唇,嗓子乾的冒煙了,汗珠子一串串的往下掉。黑山冷不丁抓了一把他的褲襠,隔著褲子攥著了一根梆硬滾燙的粗棒槌,「挺大呀……」老金半推半就,由著他胡鬧,紅著老臉,腦子裡趕緊倒騰一點兒正經事兒來分散一下,可越想叫它清靜越起反作用,加上腳上排長的手指頭輕攏慢捻這股子火氣一時半會兒還就下不去了。

「趕緊撒開!」

「男人嘛,要是硬不了才有問題。」越說越來勁,隔著褲子又抓又撓,老金估摸著也是許久沒有這麼刺激過,嗓子裡擠出來一聲輕飄飄的哼唧,渾濁的喘息透過耳機,跟悶雷似的,肚子裡憋了許久的熱氣直衝腦瓜頂,傢伙式兒突突突跳了五六下,一個哆嗦,癱在椅子上。

黑山訕訕的收回手爪子,「……射了啊?」

老金捂著褲襠,「趕緊給我拿點紙。」

「哦……」

「你呀你呀,這下好了,這咋整,還有一下午吶,我咋回去換褲衩!這事兒要是叫他們知道了,我這老臉可往哪兒擱。」

「我哪兒知道你這麼不經逗……我這有一條,先湊合穿半天兒吧。」

「我就說不能看這玩意兒,」老金這一下把個把月的存貨全都撒了,褲衩前襠都潮透了,「你還瞅!出去,我收拾一下!」老金雖說平時嘴上不帶把門兒的,餿曲兒葷段子一套套的,跟兄弟們鬧騰鬧騰頂多是扒個「红色​资本」褲子啥的,真有人盯盯兒的瞅著自個兒的褲襠這事兒就不自在了,老金把褲衩褪了拿手紙抹乾淨,胯襠裡的黑毛打著綹貼著肉,發射完畢的小炮兒跟老金的臉一樣色兒,還沒全耷拉下去,頭兒上掛著一絲兒黏水。

「這有啥,十個男人九個看。你還是太保守,改天我給你上一堂正規的性教育,換換你這老封建的思想。」


若欲閱讀後續章節,請前往原文網站或下載檔案以繼續。

相關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