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即荒野

====================摃‍⁠麥郞➉​⁠俚​屾蕗‌⁠不​换⁠肩

##1##

一場雨淅淅瀝瀝地下遍了整個華南，家裡的日曆不覺已經撕到了四月，又是一年清明

春的夜晚很溫柔，來得不緊不慢的

「我吃完了，先去買點紙和香，正好散散步~」老爸剛吃完飯，擦了擦嘴就起身往門口走

老爸他今年已經四十有五了，在家附近的一箇中學教語文，雖然全身被一種老師的威嚴覆蓋，但人到中年已經看不到眼眸裡任何光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也習慣了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

「又是這個樣子，少喝點酒回來~」老媽說著也放下了碗筷，看她還沒吃什麼，就已經像吃不下的樣子

我媽跟我爸同一年的，比我爸小了幾個月，結婚二十多年了也沒有轟轟烈烈過，連結婚證都是後來補辦的，都說歲月不饒人，看老媽年輕的照片，素顏比現在好多女的都好看，當然我爸也不差，雖然年輕的時候比較胖，但五官絕對是碾壓現在明星小鮮肉，算是郎才女貌吧

「嗯嗯~」老爸很隨意地回了一句，鞋已經穿好，說完就帶上門出去了

我還在邊看手機邊吃飯的時候老媽也不知不覺下桌了，我吃完，發現她在臥室裡翻照片

「媽？在幹嘛呢？」我雙手扒拉在臥室門框上，探頭往裡面看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老媽回頭，邊把照片放回盒子裡

「吃完啦？」她起身準備過來刷碗

「我已經刷完啦，你又在看照片呢？」

這是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在老媽眼睛裡看到失望和無助了，她又退回去繼續坐到床邊

打我記事以來，這對郎才女貌的夫妻相處的還算融洽，吵架都很少，可是我為什麼總能從我媽眼睛裡看到那樣的無助呢？

「怎麼啦？您老今天好像不怎麼想說話啊？」我趴到老媽旁邊，從她手裡接過那厚厚一本相簿

「是今天有點累啦~」老媽說著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是我家這邊有名的裁縫，手藝絕對一流，平時幫我縫縫補補什麼的都不用我說什麼她就知道怎麼裁怎麼剪

我一張一張翻著照片，這本相簿我每年都會翻一次，就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注意到一張我爸跟另外一個男人的合照。那男的一瘦子，跟我爸一胖子，站在一條瀑布前面，互相搭著肩膀，笑的賊開心的那種

「這叔叔誰啊？」我問老媽「從小到大這張老照片一年一年地重新洗，這叔叔我也沒見過，也沒來過咱們家吧？」

「來過一次，那時候還沒你呢，他家好遠的啦」我媽說著就把相簿拿回去「你回房看書去吧，我今天有點累，明天又是清明節，還要趕早去老家上墳去，你也早點睡~」

我從床上爬下來，那不認識的叔叔的事好像很快就被我拋到腦後去了

「行，我先回房間去啦」㆗华‌‍民​‌国‍光​复大‍‌陆⁠‌⬄⁠建設⁠‍自由民‌‌主⁠‍新​⁠中国

「不許在房間抽菸聽到沒有！」

回到房間，我還是把打火機伸出窗外點了根菸，打我記事以來，好像有過那麼一次，我爸跟我媽吵架，就是因為那張照片，大概吵什麼我不記得了，總之就是我媽要扔掉那張照片，我爸執意留著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漸漸能感覺到，我爸跟我媽在一起過日子幸福感好像不是很強烈，不管是現在還是參考以前。可能上一輩人在對待過日子的態度上都趨於平淡，又或許是在一起時間長了，習慣了過這樣的日子，我不知道

一晚很短，一生很長，趴在窗臺抽菸的時候我看天上，陰沉沉的剛下完雨，會不會爸媽那個年紀也轟轟烈烈過呢？

第二天一早，天才矇矇亮就被鬧鐘吵醒了，六點，開房門爸媽都已經洗漱完穿戴好了，手裡提著要燒的紙和一些冥幣和花燈之類的

「你快點啊，我先下去把車開出去」

「OK，五分鐘」確實，一個男的也不需要打扮，五分鐘刷牙，十秒鐘洗臉就好了

因為下完雨又有很多人來來去去的原因，墳地一路上泥濘不堪，一路走下來半個小時去了，回老家房子休息一會我爸又要起身，家裡七個表兄弟都在，就他一個人去，往年我都沒跟過，但這一刻我起身了

「你去幹嘛，一路上泥巴多的要死，別去別去，讓你爸一個人去！」奶奶攔住我

我爸回頭看了我一眼，一言不發，然後繼續回頭走

「沒事沒事，我就去看看，要是太難走我就回來唄~」

因為老家是鄉村，目的地又好像在山裡，所以他老人家不知道什麼時候帶了把柴刀，路上讓人難受的不是泥巴，而是夾道的荊棘叢，會把衣服褲子勾掉線勾破掉，著實讓人心痛

「一路上這麼難走你跟過來幹嘛？」老爸問放‌‍下​助‌⁠㆟⁠⁠情節‌‣尊偅粉‍蛆命​運

我就跟在他後面，倚仗著他老人家在前面能多幫我砍掉一點刺

「我是你兒子啊，老爸去上墳做兒子的哪有不跟的道理呢」

「你前幾年可不是這樣想的哈？」

「那不一樣啊，現在還不是懂點事了嗎」

他老人家回頭看著我，說「懂點事哈？抽菸算懂事嗎？」問完又回頭繼續走

看來是我媽又打我的小報告了

「一年沒人走野草比人都高了~」我還在猶豫該怎麼說的時候，老爸又在前面感嘆

「告訴我你為什麼抽菸？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皺眉，這好像是我姐教會我的，但我又不能這樣說

「難過，就抽上了，沒有癮的哈！」想了想又說「也沒抽多久，就去年開始抽的啦……」

他老人家「哼哼」兩聲，頭也不回地問我「難過什麼？難過我跟你媽給你的錢少了，還是難過吃少了還是穿少了？」

「膚淺，你兒子是在乎這些東西的人嗎」我剛說完他就轉身做要錘我的動作了

「等下等下，啊~」

走了約莫十分鐘的樣子，老爸終於破開了最後一道荊棘叢，不遠處隱隱約約躺著一座矮矮的墳，在這個荊棘叢生，野草過人的森林裡怪寂寞的

自從砍開荊棘叢，老爸的表情就變了，一路上還挺輕鬆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表情變得凝重，中間夾雜著一絲絲難以被察覺的悲傷中​華姄⁠‍國⁠‌光复‍大​​陸⯰‍‍建設​⁠自​⁠由‍民⁠主‍新‌​中⁠国

「小心點腳下啊，別亂走~」老爸吩咐的時候，我已經走到墳碑前了，他開始在砍掉墳背上的野草和小樹

撥開墳碑前的野草，雨水滴落在我手上，——已故陳公家桐之墓…墳碑不大，但就這幾個字

這個名字很耳熟，貌似小時候二老吵架的時候聽過這個名字

「誒爸~」

「怎麼？」

「這個陳叔叔？不是咱們村裡人嗎？」又問「為什麼不跟村裡人葬一起啊？」

他老人家正好也砍完了墳背上的野草，走到我旁邊，「他姓陳，咱們姓李，你說你陳叔叔是咱們村裡的嗎？」

我怎麼有種預感，他就是照片上那個跟老爸合照的人呢？

「那他為什麼會在這？這個陳叔叔哪裡人啊？」

老爸把墳碑前的野草一股腦割掉扔旁邊，邊說「他是你爸我的大學同學，北京人」說完就從帶來的籃子裡端出供奉的肉和飯

「這個陳叔叔就是你捨不得扔掉的那張照片裡面跟你合照的人吧？」今日舔​赵‍㊀時𝘏​‌⮚明ㄖ​‍全傢⁠‌火‍‌葬⁠​场

他老人家沉默了，四十五歲的人，竟然第一次在我面前抹眼淚，但他不說話，點著香就拜起來，墳前燒紙的火很旺，烘地我臉上癢癢的

##2##

我也記得，每年都會有一次，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媽都會跟他冷戰或者吵架，可是爸媽那個年代的事我又能知道多少呢？他們二老不說的話，我或許永遠也不會知道

我準備問要不要回去的時候，轉頭我爸剛好掏出煙來，順勢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

「那我先一個人回去啦，放心我給你保密！」說完我就開始往回走

或許爸媽那個年代真的不平淡呢？沒準是過去這麼多年，已經沒有人願意再舊事重提而已，可是老媽說的「他家很遠，你還小」又是怎麼回事呢？我不知道，但就這兩天我捕捉到了太多東西，那個陳家桐，他一個……

「啊~！」邊發呆邊走，沒注意路滑，突然重心一輕，哪知道旁邊就是條水溝，然後眼前就黑了過去，。我看到好多零碎的畫面，有個人在哭，有群人在笑，都很陌生，以至於後面的我根本來不及看清

再一次猛的睜開眼，我已經莫名其妙地坐在綠皮車座位上了，低頭看「我什麼時候換的一身版型這麼醜的紅藍灰撞色的休閒裝？」心想著抬頭環顧四周，瞬間身上汗毛炸起

「你怎麼啦小夥子？你沒事吧？」對面老大爺問我「你坐過站了嗎？」

我：「我到哪兒我都不知道？我這是去哪兒？」我搖搖頭，問大爺「這趟車到哪兒的？」

大爺好像也是上年紀了，反應了一會才看車票，說「哦，是到北京的，你到哪兒？」

我探探口袋，真有張紙「啥呀我什麼時候上的車？我還要回去上課呢！」

大爺看樣子也是看懵逼了不知道說什麼，乾脆沉默，可能心裡想著想聊聊天打發時間，沒想到碰到了個智障吧

「我手機呢？我錢包呢？臥槽被偷了？」

大爺按耐不住了，遞過來一個塑膠袋，問我「這是不是你的？我看到在地下，又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就先保管著」武‌‍汉肺炎⁠‌源‌自​中‌国

我開啟看是個古董按鍵機！鍵盤上還有個蓋可以翻下來的那種，還有個黑色的皮夾

「這不是我的，這怎麼可能是我的！」我給他頂回去，這時候不巧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景色沒有吸引我，倒是那能往上拉開的車窗吸引了我

「我看這身份證是你啊~」對面那大爺拿著張老式身份證放在我面前比劃著「這不是你的嗎？」他又問了一遍

「？？？？？」我再一次接過塑膠袋和皮夾身份證

姓名李繼凡，是我啊！可這是啥啊？

「大爺，今年幾幾年啊？」我重重地拍著額頭，問「這不是2016年嗎？」

「啥呀？現在是96年4月5號」老大爺徹底不理我了，我慚愧，也來不及慚愧

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也不知道是我還沒睡醒還是他們在演戲，我不會摔水溝裡摔死了然後跳過喝孟婆湯環節光速投胎了吧？這胎還挺大？難道我走關係了？還是我摔得比較嚴重在做夢？我爸還沒發現我？

可這也不像是夢啊，我看窗外，是一片看不到邊的平原，再看這張老式身份證，我都28歲了！怎麼投胎不往前還往後投呢？

開啟皮夾，雖然不知道原來有多少錢，但感覺還是挺多的，裡面還有一張紙，攤開是「北京師範大學教師入職報告？」

「年輕人初來乍到吧？」老大爺又問我了，說「東西要收緊啊，這年頭車上亂著呢！」

我不好意思地衝大爺笑了笑，說道「謝謝您嘞！」驅除‌垬匪᛫‍恢復㆗华

車繼續開了約莫五個小時終於到了站，不得不說，老式綠皮車還沒我跑得快

出站很多人，人群中我看到有人舉著牌子，上面寫著大大的「李繼凡~」三個字，他在等我？

我衝他走過去，是個瘦高個在舉牌

「嗨喲李老師我終於等到您嘞走著吧誒您行李箱呢？」

我一頭霧水，「我還有行李箱？」

「小夥子誒，你東西沒拿喲！」又是那大爺，看他腿腳還挺硬朗，提著一個帶金邊的老式暗紅色行李箱，那是我的？

我趕緊迎上去，直到他伸出那個提行李箱的手我才確定那就是我的

「嗨，李老師這丟三落四的習慣可不好」

我真恨不得給面前這老大爺下跪拜謝了，害，畢竟第一次，沒啥經驗

老大爺走了，瘦高個領著我

「李老師，終於把您給盼來啦，您可是不知道我們師大是多缺你這麼個老師啊！」

「那個？不要走流程先自我介紹一下嗎？」

瘦高個愣了一下，說「李老師還是這麼幽默，行，那咱正式一點」他伸手，說「你好，我叫宋錡，北京師範大學美術學在職教師，代表北師大歡迎你！」光復姄⁠国⯮‌再​‍造​珙⁠‍和

我又愣住了「你好，我叫李繼凡，我是個啥我目前也不清楚……」

他哈哈一笑，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咋們打車嗎？還是地鐵？」我問他

宋錡：「？？？」他猶豫了一會，說「沒事，咱們坐車回去~」

我才反應過來，如果真是1996年，或許這會兒還沒有……心裡暗暗打了自己一巴掌

就這樣我莫名其妙就被帶到了北師大，畫畫一坨屎的我竟然還要教那些大學生畫畫？我不知道，而且理論知識也不紮實，不過作為老師我不動手就應該不會露餡

剛到校門口準備進去的時候，一個戴眼鏡的小胖子和一對年輕夫婦從我旁邊經過，說的竟然是我家鄉話

「誒您好，你們也是江西人嗎？」我用方言問的，聽到之後他們仨不約而同回頭，戴眼鏡的小胖子好眼熟啊！

「嘿你也是啊？」那對夫婦打量我，然後問「您是這裡的老師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大概是吧，馬上就是了……」

「太好了有老鄉，那能麻煩您多多照顧一下我們蒼楠嗎？」武汉肺⁠‍炎‌源自​‍㆗国

「李蒼楠？」我問

他們仨都震驚了，男的問「你怎麼知道的？」

「啊這不難猜吧……」心想著，我笑了笑，說「哈哈咱們一個村的，放心吧，我會多多照顧李蒼楠的哈~」

我就說怎麼那麼眼熟，北師大，在一起過日子十幾年都不肯告訴我當年發生了什麼，這下給我逮著了機會吧，我肯定要多多關照啊~

「謝謝哥哥~」

「一個村的？我們見過嗎？」

越說越無厘頭，他們也理解不了，我只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了

「emmmmm我常年在外面教書，都沒怎麼回去過，慚愧啊~」

沒想到啊我爺爺奶奶年輕的時候也很囉嗦啊，也沒想到我爸年輕的時候那麼可愛，真想上去掐他一把，不對，現在要叫李蒼楠同學

命運就是這麼不湊巧的事，等我收拾好教職宿舍跟宋錡去教務處報道，拿到那幾張學生名單的時候，第一張第一個名字就是李蒼楠，真的是造化弄人

往下看，赫然一個「陳家桐」的名字就跟在他下面⓻‍⁠㊈​​❽​河遖板‌桥‌水厙溃坝‍事​‌件

這一切在我看來就是我摔水溝裡被摔迷糊了還在做夢，醫院再不把我救醒我就真的要看到當年爸媽的愛情故事了

回到教職宿舍再看名單，確認了幾個班的名單上都沒有老媽的名字，看來大概是異地戀

「李老師？」宋錡敲門進來「吃了麼你，下館子去？」

我看時間也不早都傍晚了，肚子終於感覺到有點餓，於是就答應了

「走著，咱晚上涮羊肉」

##3##

按理說第二天才是九月一號過後才是新生報到的日子，一大早我在宿舍窗臺邊看著，樓下很多人，來來往往的，抱著被子，提著桶子和臉盆的，學生和家長熙熙攘攘

正看的起勁，一輛老式別克劈開人群開進我的視線裡，不用說，實錘的有錢人家，別克轉了個彎，往男生宿舍開，車的後座坐著個約莫十九二十歲的男生，五官很清秀，眼神裡散發著一絲富家子弟特有的那種清高

「李老師~」李蒼楠在宿舍門口敲敲門，我回頭

「那個……我能…請你吃個飯嗎？」原來我爸年輕的時候這麼害羞！扭扭捏捏的我差點笑了

我看了看自己，穿戴也算整齊，也不用搗拾了，就應聲準備跟他出門

「正好還沒吃，行啊~」

大清早北京的小巷子霧氣騰騰，包子油條小米粥，就是想不通為什麼我爹要選擇請我吃早飯，怕我胃口太大？請不起午飯？斩‌‌渞⁠习‌​特嘞⬄凌‌迟‍⁠刁​‍一澊⬄​‍絞殺‌‍庆‌豐王

「老師，我看到了，教我們素描的就是你吧？」他可真是年輕的時候啊，胃口大，一碗粥仨肉包倆油條一茶葉蛋

「還有臉問，不是我看名單，我真不知道您老人家原來還是學這個的……」

心想著，我點點頭「嗯嗯，是我，我也看到了」低頭看自己這邊，就一碗粥，兩個包子一點鹹菜

「好巧啊你說是不是！」哼哼現在笑的開心，我心裡在想到時候要怎麼整他兩下子

快吃完的時候，剛開進學校的那輛別克又開出來了，大搖大擺地停在巷子口

「誒誒別摸，好貴的啦」開車的竟然是個女司機？！看年紀應該是那學生家長，不過無論如何她那種口氣我是不喜歡

我還在看著，女司機就領著剛才後座那學生進我們在吃的這家早餐店，看她那架勢，巴不得把整個店有的東西全都點上一遍

他們就坐我們隔壁桌，就近看，那學生竟然也有點眼熟？我尋思我也不是臉盲，看誰都眼熟，他長得清秀也不是大眾臉，我就覺得哪裡見過

最後我們吃完我也沒問，畢竟沒穿越過來之前，在2016年我也只是個19歲的高中生而已，而且他們那架勢，看樣子容不得我搭訕

哼小胖子說好了請客，結果還是我結的賬，看他那扭扭捏捏的樣子，還是我爹，也不忍心讓他結賬，出早餐店偶然回頭，那同學正盯著我們這邊看，也不知道看什麼，我回頭他就馬上低下頭繼續吃

「嘿嘿怕別是看上我爹了吧，哈哈哈」

事實印證了我的直覺是對的，他們班我的素描課被安排在每個星期的二到五的上午，到我正式給他們上第一節素描課的時候他們倆已經認識了，也不知道怎麼認識的，玩的開，富二代就是陳家桐

教室中間是一個大概兩米的大衛的石膏，他們學生就正方形沿著教室的牆排排坐，陳家桐就坐我爹旁邊，倆人好像聊的挺來的

「先彆著急了聊天成嗎各位~」我以老師的口吻說「咱們能先考慮怎麼把畫畫好嗎？」這種方法屢試不爽，說完教室立馬安靜莂‌⁠看今‌兲‍⁠鬧得欢⁠⬄小心‍‍今​後‍⁠拉清⁠单

這樣一來，我這個假老師每天在教室狐假虎威，自己不動手，偶爾扯點嘴皮子，日子一下子就過去了，我偶爾也疑惑為什麼醫院還沒把我救醒，還是我真死掉了，但是還是那句話，既來之則安之，我也挺享受的

北方的冬天來的很快，北京的秋天比黃河的水走的都急，那麼兩天時間，街上行道樹葉子才落地，冷空氣就來了

某天一早，我磨蹭地從被子裡掙扎出來，穿好衣服，窗外已經是一片刺眼的白茫茫的雪景

因為起的比較早，所以到教室也比較早，沒想到那倆人就已經坐那吃著烤紅薯了，神仙人物屬實惹不起

「老師，我們給你帶了烤紅薯，校門口買的，還熱乎~」李蒼楠指著我桌上的塑膠袋包著的不明物體，還晃悠著他手裡的紅薯

「謝謝你們嘞，咋來這麼早？」因為他們倆畫架就離我講桌不遠，我就乾脆坐到講桌上邊吃邊跟他們扯犢子

「不早啊，我們早就起來了，下雪嘛誒老師你也來的早啊」，他說著，看來年輕的時候他也是一號健談的人物，再看陳家桐，他始終在默默地陪笑，剛開學時那股清高的氣息已經不知道收哪兒去了

「誒老師~」我還在想著，李蒼楠又說了「陳家桐同學說放寒假想跟咱們回去爬廬山玩兒，你覺得怎麼樣？」

我無語「不至於吧？我年輕但也不至於狂熱到這種地步啊？！」心裡想著，嘴上還是要溫柔一點的，就說「放寒假不就快過年了嗎，人家不要在家裡過年啦？暑假的時候也可以去啊~」

「可是聽李蒼楠同學說廬山風景很好啊？我覺得可以去看一下的……」陳家桐在一旁說道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可能是就住在山腳下的原因，2016年交通那麼方便的時候我都沒覺得廬山上有多好玩，更何況現在是1996年，也不好直接說

「可以是可以，不過這路上可不好受啊」我吃完紅薯，把剩下來的皮扔一邊，繼續說「我是覺得暑假去會更好，時間多，路上也不擠」潵​泼​咑‌‍滚像‌​條​狗​⬄⁠戰‌⁠狼‌粉红‌满地​‍走

陳家桐面露難色，考慮了很久，說「我再想想吧~」

其實我也在想，要是我回那個村，我能住哪兒？或者說我不回去又能去哪兒？

「去嘛去嘛，大不了我再陪你回來？」

##4##

不知道怎麼的，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覺著他們倆人情況不對勁，我爸年輕的時候怎麼這樣呢？於是平時就跟他們倆玩起了跟蹤

他們倆人一逮著週末就出去逛，而我遠遠的跟著，快到年末，他們就已經把方圓百里大大小小的街道巷子都逛完了，同為年輕人，我不得不佩服他們的體力

「我爸年輕的時候不會是個那個吧？」就在這個念頭在我心裡發芽的時候，一個女生又冒出來了

她是油畫系的，在九幾年還不怎麼作興傳統文化的時候，她應該也是個比較喜歡嘗試新鮮事物的人吧，在那個女孩們都喜歡留披肩長髮和單馬尾的年代，她卻一反常規把頭髮剪到脖子根部，劉海五五分向兩邊還燙了個微卷

我見過她兩次，一次見她穿牛仔外套休閒褲，一次穿著碎花襯衫配深灰色直筒褲，在這個年代，絕對是不多見的

「誒你可不可以教教我，我也想嘗試一下這個……」

又是一個下雪的清早，我再一次起的早早的，剛到教室門口就聽到那女孩的聲音，於是停住了腳步

「這個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講，其實很容易的，我不怎麼會講話，你要是想學我可以介紹我的老師給你認識，他或許可以教你啊~」

這糟老頭子壞的人，聽的我想給他兩拳，但還是忍住了，繼續選擇躲在門口聽

「你抓著我的手……」

「啊！不要吧！不……好……」元渞细​‍頸甁​⁠⯮帉葒​⁠玻​璃心

雖然看不到裡面，但我在儘量腦補現在裡面是個什麼樣的狀況，再這樣下去這女的怕是要跟我爹生米煮成鍋巴了，就假裝咳嗽了兩下，等了兩秒再進教室

果然進教室他們倆就已經坐的好好的了

「這位同學……是？」我故意假裝似的問李蒼楠，「這女同學是你朋友嗎？」

「額嗯老師你好，我叫餘風歸，是李蒼楠的朋友~」她自我介紹著，我看她眼角輕佻，似乎光是眼神就在跟我說話似的，她眼睛比一般人都大一點，雙眼皮雙地很明顯，臉上沒表情的時候嘴角也是微微上翹著的，不過一點不像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也不想繼續再看下去，就趕緊敷衍

「那行吧，我們這快上課了，這位同學你要找李蒼楠同學聊天的話課餘時間可以找他，先回去吧~」說的毫不留情地低下頭翻開教本

「那……老師再見~」她說著就出去了，我也很虛偽地抬頭回了她一句

那女的走了之後我還很刻意地出門確認了一遍，回來問李蒼楠「陳家桐同學呢？你們平時不都一起進進出出嗎？」

小胖子也很誠實，說「平時是一起的，但是這兩天餘風歸同學都一直跟著我，我就沒怎麼等過他了…」

好一個愛情至上的狼心狗肺的東西，不是我爹的話我都想上去給他個嘴巴子

「雖然但是，你也不能」，我無語，當然，那女的又不是我將來的媽，跟我有屁關係

他若有所思地頓了頓，然後點點頭

沒一會陳家桐也來教室了，毛絨的針線帽脫下來上面全是雪，看他樣子也是沒精打采的不知道幹嘛去了

「陳家桐同學？」我叫他一遍他沒反應，看他徑直坐回自己畫架前，像是一副丟了魂的樣子，「陳家桐同學？」我又叫了一遍，這次他有反應了

「怎麼啦李老師？」他把帽子脫下來掛畫架上，停下手裡的事，呆呆的看著我Ｇ‍佬⁠挺珙​‍當⁠‌舔豞‍⯰‌‌脑​裡‍‍全‍是‌迉‌‌和垢

「你狀態不怎麼對勁？生病啦？」我過去摸摸他的額頭，有點燙

「你發燒啦，大冷天的你一北京本地人怎麼還能給你凍感冒了呢？」

他搖搖頭說「沒事，我出門的時候吃藥了」

「你咋生病啦？要不要去看看啊？要不今天請假吧？」李蒼楠也在旁邊問

他繼續搖頭說沒事，他不會是失戀了吧？還是丟錢了？我奶奶說的「心裡有事的人才容易生病」我看了一眼李蒼楠，應該不是他的問題

可是這個陳家桐後來怎麼就永遠的睡在了我家後山的那片森林裡？或者彼陳家桐其實另有他人？南北直線距離相差了一千二百多公里，難道就是？他去我老家玩然後出了意外？

一上午他們都專注於自己寫生，所以我假裝監督的樣子坐講桌一動沒動一上午，其實我都一直在想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其實很無聊，也犯困

……

年底很快就來了，餘風歸那女的還在糾纏李蒼楠，我一點辦法也沒有，另一邊陳家桐跟他的交集也越來越少，李蒼楠也沒有一點拒絕的意思，到底是他老實還是真的被愛情矇蔽了雙眼？

「也好，或許歷史就因為這個女的而改變了呢？這個陳家桐跟李蒼楠沒有交集了的話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去南方，李蒼楠也不會對他那麼愧疚」

想是這樣想，但歷史或許並不會因為餘風歸的出現而更改，96年年底跨年的時候，讓我意想不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跨年夜當天晚上很熱鬧，校門口擺攤的商販一直守到凌晨等學生跨年，我也逮著空想出去買點吃的湊湊熱鬧

路上很暗，快到學校大門的地方才有點亮，大老遠看見李蒼楠跟陳家桐倆牽著手往另一個方向走，我揉揉眼睛以為我看花眼了，趕忙追過去，八婆之趣油然而生

他們走的路很黑，靠操場，位置也很偏，黑燈瞎火看不到他們倆在搞什麼，黑暗中就聽到他們倆在說話放下‌助㆟​‌情节​⁠⯘​⁠澊​‍重‍⁠帉紅⁠命⁠​运

「你以後能不能少跟那個女的來往啊？」這個是陳家桐的聲音，不滿中又點帶著撒嬌的語氣

「好，我答應你，你也不早跟我說，我又怕……」這是李蒼楠的聲音，看來表面老老實實的小胖子原來是個情場高手啊

我才反應過來，這倆男的難道是在談錘子戀愛？可是這是1996年未免也太會了吧？那他跟我媽又是怎麼回事？我又是哪兒來的？

「你怕你跟我說了我會討厭你啊？」陳家桐說著，聽的我怪羨慕的

「當然啊，你不理我那幾天我都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很難過啊~」嗬測

突然一陣沉默，然後聽到一陣親嘴的呻吟聲，這倆B在親嘴！我瘋了，但又不好現在跳出去抓他們，我也知道，性取向這東西很難改的，我需要做的大概只是在陳家桐要南下的時候儘量阻止他一下

##5##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又好像越來越迷幻，這個夢越來越真實地可怕，好在他們只是親了嘴沒幹別的，不然我非得治死他們去

看他們他們回寢室後我才出校門，那些擺攤的商販都收攤走了，東西沒吃到，狗糧倒是吃了一大把，還是變質的

第二天一早去教室，人已經來的差不多了，他們倆也坐那正在畫，看到我他倆相視一笑

「看來大傢伙今天精神狀態都不錯嘛，那就一鼓作氣繼續畫！加油！」然後我指著他們倆「說的就是你們，少說話！」

課下我躲到教室外面抽菸，他們倆跑過來找我

「李老師，我決定了，放寒假我跟你們一起回你們老家吧，我很想去廬山玩玩~」陳家桐靠著欄杆說「我會跟我家人說好的，放心吧老師」𝟹民‍主‌⁠義‌统‍①‌㆗​國

我抽完最後一口煙，菸頭扔地下順勢踩滅，說「怕不是因為人好看才去看的吧？」我給他們交底，繼續說「你們那點事老師我早就知道了，都是年輕不懂事，瞎搞！回去寫個一萬字的保證書按手印給我我就不管！」

他們倆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臉紅，我藉機繼續說「要去看廬山可以，但不是我烏鴉嘴，出點什麼事你們自己全責，都成年人了，該知道做什麼事都要付出代價的！！」

我知道這樣很殘忍，也希望他們能理解，有了威脅他們的把柄，或許能嚇唬住他們吧？

……

在那之後，日子依舊過得很快，寒假很準時地到來，我跟李蒼楠倆人大包小包地扛著行李在火車站的人堆裡擠，我在前面走的很艱難，小胖子在我後面跟的很緊

「現在不在學校了，我能叫你哥嗎？」他在後面問我，我來不及回他，因為我們坐的車廂就在眼前，就比了個OK的手勢

一直到安頓好了行李落座之後我才想起來這事

「行啊，不在學校隨你怎麼叫」

他問我「哥你啥時候知道的我跟陳家桐的事啊？」又說「你可得替我保密啊！」

「我猜的，你倆那麼明顯，我一看就看出來了~」因為都坐靠窗的位置，我故意賣關子說「你看這外面這些人，哪個人心裡不裝著點情情愛愛的東西，我一眼全都看得出來~」

他投來羨慕的目光，問我「哇哥你這麼厲害的嗎？能不能教教我？」猫疒‌‌不​‍改⁠⯘積恶成⁠‍习

我哈哈一笑，說，「嘿嘿菩薩給開的天眼，要給我我也沒辦法，有時間叫你爸媽帶你去廟裡拜拜」

「我從小到大都拜啊，我也沒有！」我看看眼前這個人，都上大學了，成年人了，還分辨不出來真話假話，這讓我懷疑他後來是怎麼跑去中學教語文的

我繼續騙他，說「心誠則靈嘛，一定是你心意沒到位，菩薩都知道的~」

「好吧……那我回家再試一下~」他氣餒地低下頭，然後又光速抬頭，說「你還沒答應我呢，一定要幫我保密啊！」

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不好，萬一這倆人腦子一熱要廝守一生呢？那以後不就沒我了？再轉念一想這就是個夢，就也無所謂了

我做了個OK的手勢，說「但是老生常談！你們倆也給我安分一點！別整天跟狗皮膏藥似的粘一起，不然到時候分手要死要活的！」

「哥你怎麼不盼著點好呢~」他說著翻了個白眼

車開了，老式綠皮車依舊地慢，車廂裡還有很多買站票的，所以就很擠，我還在很悠閒地看窗外的風景，餘光一瞟，李蒼楠突然伸手掏了一把

「你怎麼在這車上呢？」他說著，我順著那方向看過去，是陳家桐

「我……嘿嘿我……這不是李老師不答應嘛，我就想偷偷跟著你們去，沒想到人太多，一不小心就跟丟了，這不是找著了嗎…嘿嘿……」

我還想站起來讓他坐，他們倆就沒羞沒臊地疊在了一起

「這樣不……」

「沒有啦，人這麼多，就委屈一下你啦……」炮‍⁠轰⁠‍中‍‌遖​‍嗨⁠⯮萿浞‍​習‌龘‍大

我伸手打住，趕忙說，「停！先別說這些沒用的，你跟你家裡人商量了嗎就一個人跑過來，不在家過年啊？！」

陳家桐低著頭不說話，看樣子就是沒跟家裡人商量擅自跑過來的，這下我怎麼交代，還有，這人不會就這麼不湊巧，還這麼年輕，第一次南下就？

「你家裡號碼多少，我打個電話」

陳家桐扭扭捏捏地不打算告訴我，我也知道他是被愛情衝昏了頭腦

「行，你不告訴我也行，咱們立個軍令狀，你出啥事我不負責~」我提意見，他馬上同意了

「放心吧李老師，我都這麼大一個人了，能出什麼事啊……」

我嗤嗤兩聲，善於甩鍋的我沒兩分鐘就立好了憑據，筆放到他們面前

「但李老師你得給我保密啊！」

「保個錘子密，他們不問我就不說，他們問我我就說是你偷偷跟上車的」

他想了想「那也行，應該不會問的」這小夥子心真大

車上的人魚龍混雜，所以我們決定輪流休息，後半夜陳家桐睡著了，我也還不困，就犯三八開始問起了他們在一起的經過

「額嗯……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在一起了」小胖子邊吃東西邊回憶，說「剛開學還覺得這個人毛病很多，不近人情什麼的」

「後來呢？」

「後來一個寢室就沒人愛跟他玩啊~」他繼續說「他其實很好啦，只是寢室那些人瞧不起他是北京本地人吧……大概」別​看⁠​今‍​天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单

「那你又怎麼跟他玩到一起的？」此刻的我儼然已經變成了一個喜歡聽八卦的村口老太婆

他憨憨一笑，說「我脾氣好唄，看他一個人也挺可憐的，就跟他做個伴啊」

「看你說的好像撿到了寶一樣哈？」

他愣住了，臉唰的紅了，馬上解釋說「啊哥你這樣說好像我很壞啊！」他四周看了看，大半夜除了我們倆其他都睡了，又說「回家千萬不要提這件事啊！被我爸媽知道了他們非得打死我不可！」

我哈哈一笑，說「我都說了保密了你怕什麼~」又說「你們也別忘了，答應我的，就算一起回來到家也要老老實實的不準亂跑！」

「哥為什麼你對這件事立場這麼堅定啊？」他問我「是不是你的天眼看到了什麼？」這傻子還對我的天眼深信不疑

既然這樣我乾脆繼續唬他，說「不瞞你說就上次知道你們倆在一起之後我去找了北京最神的先生給你們算了一卦」說完我湊近他說「那先生說你們在一起可以，但咱老家有你們倆躲不掉的一劫~」

我這樣說好像也不無道理，死別確實是一大劫，可是我當時也忘了問我爸是几几年來著，誰又能知道碰上這一出呢？

他聽得緊張的要死，我繼續說「不然我也不會這麼極力阻止陳家桐同學跟咱們回老家~」

「那現在怎麼辦啊？這一劫嚴不嚴重啊？」

我搖搖頭，說「應該是挺嚴重的，看那老先生說的我當時也緊張~我不知道陳家桐還是跟過來了，情勢嚴峻，回家你可要把他看好咯！」

說完他急得差點哭了，從後半夜一直到下午下車都沒合過眼，反正我一點不心疼，都是他自己招惹來的，怎麼的也得對陳家桐負責

「李老師你管管李蒼楠啊~」出站的時候陳家桐跟我抱怨「你看這人一直拖著我，車站這麼多人呢！您幫我勸勸他啊~」陳家桐被李蒼楠拽著衝我發急，我沒有憐憫甚至有點想笑

我搖搖頭皺眉，說「這我也沒辦法，這樣也好，車站人這麼多也不怕會走丟~」看他哭喪著臉，我回頭哈哈一笑，誰叫李蒼楠小胖子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呢罷工‌罷⁠课‌罢市‌‍，罷免独裁‌國⁠賊

因為不是2016年，我不知道該在哪兒等汽車，乾脆借「一直在外面教書沒回過家」為由讓李蒼楠指路

「哥你也好意思，這麼多年家都不回，叔叔阿姨快不認得你咯」他說著就把我們領到一處路邊，「喏，就在這兒等車」

「怕是我不認識我爸媽吧，他們要是不在村口等我我還不知道要往哪家走了」心裡是這樣想的，來都來了，那就硬著頭皮上吧

##6##

他們應該是提前知道了訊息，待我們快到村子的時候，大老遠就看到一行人站在村口

「瞧瞧我們李蒼楠小TZ，讀個大學精神面貌都變了呀~」人未到，先張嘴，看他們笑哈哈的樣子，我還尷尬地在等待認領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還是有那麼一箇中年男人衝我走過來，先不說大半年不見，上前先照著我的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還知道回來啊，電話也不打一個！~」他說著，我真是覺得冤枉，我倒是想打，誰能給我個號碼，手機電話本里一個號碼都沒存

「餓了吧，你媽在家煮好飯了，就等你回來」他的情緒變化很快，我有點不適應，嗓子裡卡著幾句話半天吐不出來，就跟著他後面走到了「自己」的家

「這就是我的家啊？我記得這房子，後來這家人很早就搬去城裡了，是因為什麼來著……？」我想不起來，心想著，就莫名其妙被領進了門

吃過午飯百無聊賴，出門散步，走到自家的時候看到李蒼楠坐在門口曬太陽，七大姑八大姨的圍著他嘰裡呱啦的

看到我他就像看到救星似的，起身朝我跑過來光‌⁠复​香‌港​​⯮溡​​代⁠​革‍命

「好巧啊老師~你是去散步的嗎」說話間，他就已經跑到我跟前，絲毫不在乎被甩在身後的阿姨們

我瞪他「還叫老師？！都回村了！」

他立馬改口，說「好巧啊哥，你這是要去哪啊？」，我也佩服他這腦回路，不去德雲社面試是有點可惜

「我沒事四處轉轉，陳家桐呢？」

他看向後面的房子，說，「在房間睡覺呢，一路上累到他了吧…」他又低聲說「我也不想繼續坐著了，一起去轉轉吧~」

因為深有體會，我就勉強答應了他這個請求，跟他親戚打了招呼之後就帶上他繼續走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之前跟我爸上墳的那座小山，很驚訝眼前有個挺不錯的水塘，山上山下也沒有任何雜草，因為家家戶戶都燒柴做飯，目光所及都沒有一點枯樹枝枯樹葉，因為它們但凡能落地的都全被扒回家當柴燒了

「哥你來這兒幹嘛？撿柴火啊？」

我回頭瞥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有，就瞎走罷了」

繼續往前走，到原來那處墳的位置，九七年年初還是平的，我就站在那個位置四處打量了一番，李蒼楠疑惑地看著我，但不說話，也四處看了一番

「你覺得你跟陳家桐同學這樣下去能過一輩子嗎？」我突然問他，一陣山峰吹來，吹得我打了個哆嗦摃‍麦榔‌​拾​​俚‍‍山​‌蕗芣⁠换​肩

他不假思索地說，「能！」

「能就行，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他，人命很脆弱的~」我看著眼前這個人，才大一，風華正茂，怎麼會人到中年把我媽逼的一個人偷偷抹眼淚的

「唉哥你別說的這麼……」他又說「沒事啦，好好的呢~」

下午兩點鐘，陽光穿透樹林，擦過樹梢，一條條紮在長著苔蘚的泥地上

「我瞎說的，別往心裡去~」我說道，他聽完表情才舒展開

「哥，我打算跟我家裡人說這件事了……」

我在他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問他「你是不是瘋了！剛跟你說兩句好話你就得意忘形了是嗎？」

他摸著頭邊叫痛邊說，「我沒有瘋，哥我都說了想跟他過一輩子的，這樣做不是應該的嗎？」

「你都沒有經濟來源，做不到財務自由拿什麼跟他過一輩子？」

他仍是不假思索地說「我以後會有啊，很快就會有啦，我都上大學了！」

我反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你跟你家裡人攤牌了，你家裡人連生活費都不給你了，你自己活命都成問題，還談什麼經濟獨立？」

他沉默了，我繼續說「你當下的任務是跟陳家桐在一起的同時把自己過好，愛自己才是終生浪漫的開始好嗎」

「啊？」合著我說的他根本就沒聽進去一句Ｇ​佬​挺‌垬‌‌当⁠舔豞‌⮕腦裡​​全‌​是⁠迉‌和詬

「就是老老實實地談你們的地下戀，你們倆這談的戀愛根本拿不到檯面上來，不是我威脅你嗷，真要讓你爸媽給知道這事，你就完了」這樣說夠通俗易懂了吧？不過他好像依舊是聽不進去的樣子，我多想扒拉開他的耳朵看裡面有多少耳屎，能給他堵成這樣

他聽著一臉失落，說，「哥你怎麼突然感想這麼多啊？」他問我「還有，你真的相信算命嗎？那麼緊張陳家桐？」

我當然知道有這麼一回事會發生，又不知道怎麼跟他說

他繼續說，「怎麼啦？又賣關子…」

「我只是給你們一個建議」我淡淡地說了句，對於他是我爹這件事，我早就看淡了，現在的他在我面前就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王八犢子，任憑我忽悠

果然學校的電話還是打上門來了，說學生家長找我要人，小年夜大晚上，我攥著手機跑到李蒼楠家，陳家桐還坐在牌桌上打著跟村裡人打著麻將，操著一口魔性的北京腔吆喝著

我跑過去，李蒼楠在旁邊還看得樂呵，我擠開他，一把揪住陳家桐的耳朵把他提溜起來

「還麻將呢？跟我出來~」我把他拉出客廳，李蒼楠也跟出來

「怎麼啦老師，打麻將還不讓啦？」看他意猶未盡的樣子我就為我自己擔心啊

「你爸媽電話打我這兒來了，你自己交代吧~」武​‍汉⁠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他一拍腦門，嘖嘖兩聲，「我把這事兒給忘了呢！哎喲時間過得也太快了吧！」

「好好說！不行明早就回去~」

他接過我的手機，熟練地按出一串號碼，打了過去

我回客廳，留他跟李蒼楠倆在外面，小年夜也很喜慶，舞獅的隊伍挨家挨戶的串門表演，倆小逼崽子打完電話手機也不還給我，一溜煙就不見了，後半夜舞獅表演徹底結束才回來

「你們倆……！」

「對不起哥……！啊！」

「對不起……老……啊！」

結果還是讓我滿意，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李蒼楠家門口，陳家桐也收拾好了東西，在門口跟李蒼楠的奶奶告別，看到我就很失落地走過來，李蒼楠跟在他後面

「沒事啦，還有兩個星期就又能見面啦~」我摸摸他的頭安慰他道「也待一起這麼久了，不差這兩個星期哈」

清早的鄉間小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凜冽的風颳在臉上生疼，雪也化了，一路上泥濘不堪

我走在前面，他們倆手牽手走在後面，就這樣一前倆後的走了一個小時才到等車的地方

##7##尻​‌屌⁠苾‌​备⁠𝑯书尽​恠𝐺⁠⁠顭島​​▌ｉ⁠ᵇ​𝑶‍⁠Ｙ🉄‌‌ｅU‌.‍𝕠​⁠R‍​𝑮

李蒼楠被我訓斥回家，我上車打算一路送陳家桐上火車才回來，一來是是真的閒，再來也是為了不出什麼意外保他安全

「老師，你是不是很不歡迎我來你們家啊？」車上，陳家桐很難過似的問我「為什麼我要回家了你這麼開心啊~」

我嘆了口氣，「傻吧你，我這是鬆了口氣，不僅不反對你來，反倒很歡迎你啊，只是萬事安全第一，出了什麼意外第一我沒法跟你家人交代，第二李蒼楠也會很難過的」

「那老師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跟阿楠在一起啊……」

「這個世界上的人很多，不管你做什麼，做的好不好，都有人會質疑你，所以堅持做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很多我們曾經都會疑惑的問題，後來時間都會告訴我們答案」我告訴他「雖然我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但我覺得，只要堅持做你認為對的事，那就是對的，一輩子不長，對錯不是由別人來決定的，你們倆都是真心的話，這也是愛情，我沒有資格看不起」

雖然我都這樣說了，可看樣子他仍是聽不進去，咬著嘴唇把頭別過去看窗外

車上都是從鄉里往市區去的人，腳上的泥巴在車上踩開了，車裡都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人羶味，只有陳家桐開著窗，風帶著水氣一股腦地灌進車裡

還沒到返程高峰期，車站人很少，我就在車站守著，直到陳家桐買了最近一趟車次的票盯著他一直到他檢票才原路返回

……

等我回村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路上過分的安靜，甚至鄉里鄉親的狗叫聲都沒有，分明還沒到家，我卻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

剛到家門口，昏暗中李蒼楠從牆邊的竹林裡冒出來把我叫住，差點沒把我嚇過去

「哥，你能過來一下嗎……」他聲音很小，估計也就夠我看嘴型猜出來

我環顧一下四周，沒人，就朝他小跑過去

「你躲這幹嘛呢？」我問他，他把我拉進竹林裡面驱除​​珙⁠匪‍⮞⁠恢復㆗‍华

「我不想在家待了，哥你能先借我點錢嗎？」

我大概知道發生什麼了，大驚，狠狠地拍他的頭「你昏啊你！我就大半天不在你就搞事！」

他哭了，說「可我真的不想繼續這樣躲下去了，我想要大大方方地跟家桐談戀愛，我想跟他過一輩子！」

「你要不是我爹我就打死你了！」心裡想著，我還是把他拉回屋裡

「今晚先在我家過一晚吧，實在不行去北京投奔陳家桐吧，千萬別再犯傻說你們在談戀愛了，就說是同學！」

因為家醜不可外揚的原因吧，村裡其他人都還不知道，李蒼楠跟我一家人吃飯吃的好好的時候他爸氣勢洶洶地找過來

「不知道醜的東西！給我出來！」他爸就站在門口，李蒼楠往後撤了幾步

「有什麼話吃完了飯再說也不著急，叔叔你吃了麼，要不就在我家吃一口？」我趕忙上前安撫，卻沒得到什麼好臉色的反饋

他甩開我的手，說「李老師沒你的事，這個死傢伙還有臉來你家吃飯！」轉頭又對李蒼楠說「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明天就走！」

「唉大過年的這樣不好，都是一個村的一起吃個飯有什麼，蒼楠爸爸消消氣，坐下來喝杯茶吧」我媽幫著說話，也沒有任何作用㊂⁠民主⁠义統㊀‍‌㆗國

他爸完全不理會，直接進來連拉帶拽的揪著李蒼楠的耳朵往外拉

「這是幹嘛喲老三（他家兄弟姐妹他爸排老三），大過年的這樣打孩子」

這時候我爸站起來了，把李蒼楠和他爸都拉住了

「大過年的打孩子不像話，孩子做錯了什麼你現在都在氣頭上，就讓阿楠在我家住一晚上，等明天你氣消的差不多我就讓他回去吧」

這個爸在村裡也算是一號人物，雖然不是村長村支書什麼的，卻也有著重大事件的決策權，說白了就是村霸，他爸有點怕，無奈撒手回去，我爸媽也沒問發生了什麼，只是吃晚飯的程序加快了

一晚上很安靜，雨也不下了，農村的夜晚來的不快家家戶戶卻安靜的很快，我靠在窗邊抽菸邊看著李蒼楠，人到中年老老實實，沒想到年輕的時候叛逆地這麼沒邊

我就這樣看著，他坐在床邊一聲不吭地沉思，腦子裡到底在想著什麼鬼東西

「哥，能給我一根菸嗎？」他問我

「我抽你倆嘴巴子還跟我要煙！」坐到床的另一邊，我被他給氣笑了，著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些什麼事？」

他極其不耐煩地皺眉頭，說「哎呀我知道！大不了以後就不回來了唄~」

我又敲了他了他的頭一下，問他「親情友情愛情你分得清主次嗎兄弟？陳家桐對你再重要你爸媽也是生你養你的人，你都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唉呀你給我一根菸~」

「不給，抽你M的大妹子，等你回學校了愛抽不抽，現在在我家就是不行」中⁠華民‌國⁠光​‍复‍大陸⁠⮕建設​‌自⁠由‍‌姄‍‍主‍‍新⁠㆗​国

他開始鬧「不行！你對陳家桐都那麼好，我說什麼你都不答應我！你就是要跟我反著來！」

凌晨一點半，我跟他還坐在露臺抽菸，他咳了一個小時，吵地我爸在樓下出來罵人，我反正死皮賴臉了，倒是嚇得李蒼楠縮成一團

「不行還硬要試，還要抽嗎？」

他搖頭，說「不抽了，要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去坐車~」

「你真決定好了的話明天走也要跟家裡人打聲招呼，別讓我爸背鍋啊~」

「背鍋？叔叔背鍋幹嘛？」

我翻了個白眼，算了也解釋不清楚乾脆說「就是你要走也要跟你家人說，不說我回北京就宰了你」

##8##

等我再睜眼，李蒼楠已經不見了，床頭留了張紙條：

哥

趁你還沒醒我就先走啦哥，省的你又要操心，先借你五百塊錢，放心我回北京就去打工，很快就能還你，還有……我也沒有衣服換，就先借一身給我哈，您看到留言之後千萬不要動氣，傷身體，我也是迫不得已，我就先去北京等你啦

弟.李蒼楠放下‌⁠助⁠⁠㆟‌​情‍​節⯘​‍尊​重‌帉⁠‍葒‍命​运

我坐在床上氣得牙都咬碎了，這人趁我睡著翻我錢包，看在他是我爹的份上我還是把火憋了下去

等吃過早飯已經快十點了，我試著去李蒼楠家看看是個什麼情況，才從他鄰居的口中得知小胖子一早六點出頭在他家門口嚷嚷了一大通說再也不回來，等他爸媽出門準備抓人的時候人早已不知去向，此刻他家正大門緊閉著

「我看小胖挺乖一孩子，唉李老師你知道怎麼回事嗎？」跟我透露情報的是個中年婦女，此刻正用吃瓜似的眼神看著我，企圖從我這得到什麼她感興趣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咋就突然這樣了呢？」我也裝作好奇的樣子，然後趁那女的不注意的時候跑開了

算了一下，學校規定是元宵節第二天覆工，此刻離元宵也就不到半個月，想著李蒼楠臨走還順走我幾百塊錢和一身衣服，我就想趕緊到那天，見面第一時間就給他腦殼敲幾下

在學校過慣了看人臉色行事的日子，鄉村自由自在的日子倒也讓人沉迷其中，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飯散散步沒事幫忙撿撿柴火劈柴什麼的，除了偶爾挨幾頓罵，大家都沒有手機的日子倒也輕鬆自在

兩天後接到李蒼楠打來的電話，說他已經安全到達了北京陳家桐的家，聽完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罵了他一頓，掛了電話繼續劈柴，日子就這樣在斧頭聲中咔呲咔呲地過著

沒出事之前我是19歲，但出了事之後我現在已經28快29了，於是在元宵前一天被催婚，真正按年齡算的話我甚至還沒有李蒼楠跟陳家桐年齡大，但我閱歷確實比他們豐富，卻也不至於到被催婚的地步，然後元宵第二天我就隨著返程的大流逃離了村子

「鬼知道這個李繼凡是幹嘛了，好好的非得讓我住他身體裡面來了，話說如果這是夢的話也太真實了吧還不讓我醒！」回縣城的客車上一如既往的擁擠，而且大家也出奇地一致，車裡再臭都不喜歡開窗，整個車廂裡瀰漫著一股人羶味

「師傅停車停車~」坐我旁邊地大爺一個勁地用方言喊，車上本來就很擠，他這麼一叫更是引發了一陣騷動，到縣城還有一段路，所有站著的人都對這個即將空出來的座位虎視眈眈的，尤其是就站在大爺旁邊的小胖子，戴著個黑色的鴨舌帽子，帽簷壓的很低，不過看得出來臉上白白嫩嫩的，雙眼皮鼻樑不高，戴著一副黑色粗狂眼鏡，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樣子

大爺剛起身跨出座位，小胖子仗著身材優勢擠進來，97年還不是很作興尊老愛幼，他搶座位也積極的很，擠進來之後或許是發現了自己的失態，馬上對我笑了笑，我看他拎著大包小包的樣子，看來也是去讀書的

「小兄弟這麼早就去學校啊？」我試著跟他搭訕，他的皮膚真好，還挺可愛的

「對啊，其實也不早了，今天去的話兩天到學校差不多就正好開學了」他說著憨憨地笑了，反問我「哥你去哪的？」𝕘佬挺共​當舔豞⁠⮫​​脑‌裏全是屎和⁠詬

我看看他大包小包的，再看看我，圖方便就一個包而已

「去北京的，上班咯」

他聽到我說去北京很激動的跟我握手，說「我也去北京，哥你一個人嗎？」

「嗯，你哪個學校？」聽說也是去北京的，我便更感興趣了

「我去北師大，哥你呢？」

我哈哈一笑，說道，「巧了不是，我也去北師大」

我能感覺到他喘氣的頻率都加快了，說「你是老師啊，我也一個人，哥你介意帶帶我嗎……我不怎麼認識路」

小胖子看上去憨憨的，碰到這種事可是會把握機會，我一個人也無聊，就馬上答應了，聊天期間才得知他就住我隔壁村，小地方的人讀書倒是厲害得很

「哥你是教什麼的啊？」他問我

「我是負責教素描的」突然想到李蒼楠，我問他「你認識李蒼楠嗎，我們村的，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

「啊！是那個胖胖的，說話好搞笑的嗎？之前同學組織的聚會認識的，不過我不知道他也是這裡人……」他問我「他還有個北京本地朋友叫陳家桐的是吧，我看他們關係好那個啊……」

我哈哈一笑，說道，「你小子觀察的倒是很仔細哈」

「也不知道為啥，就覺得那個陳家桐挺帥的，就多看了幾眼唄」打江‌山,⁠坐‍⁠江山⮚⁠亾姄就‌是茳屾

這種話聽起來也見怪不怪了，更何況我跟他本來就第一次見面，不過沒想到他這麼直接，我一下子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了

「覺得好看就加油啊，也不一定就沒機會呢」說出來又覺得不妥，馬上接著說「開玩笑的啦」

他臉紅了，一直紅到耳後根

##9##

回北京的火車上他睡上鋪我睡下鋪，熄燈之前他一直坐我旁邊，一聲不吭地四處看

我問他，「看什麼呢？」又遞給他一瓶健力寶

他回過神深深的嘆了口氣，說「好無聊，回學校也不知道能幹什麼」

「不想好好讀書就好好談戀愛，不想談戀愛就好好讀書，兩個都不想的話就想辦法賺錢」

「讀了好多年的書，都沒意思了，想談戀愛，因為太胖了，沒人要」他低頭看了看肚子，抬頭又嘆了口氣

對面下鋪的大叔笑著坐起來也加入我們聊天的行列

他說道，「小兄弟你不算胖的，別聽那些女人的話，他們只喜歡有錢的」

大叔這句話真的又安慰人又扎心了，我衝他豎大拇指，說「說的在理，確實是這樣」既然在場只有男人，又何必要幫女人說話呢洪​湖⁠​水‍⮞⁠浪打‌浪，‍‍帉葒‍‌死​父‌又死​妈

「真的嗎，哥你覺得我胖嗎？」他問我

「額嗯，確實不算胖，你得相信你自己」其實是說假話，他看上去一米七五的樣子，體重估計都得180了，算得上是一釐米一斤多，不過我還挺喜歡他這樣有點天真憨厚的樣子，說李蒼楠的那是我爹我不可以

聊天過程很愉快，很快也到熄燈時間，別人都要休息，吵到別人是要捱罵的，對面大叔也睡下了，小胖子還沒上去

「你不睡覺嗎？」我從大衣口袋裡掏出煙和打火機，老式綠皮車上都有抽菸區

「睡不著……」他甩甩腿，低著頭四處看也不知道在看哪

「行，那你先坐著吧，反正我也沒這麼早睡」又問他「你抽菸嗎？」

他看我手上的煙搖搖頭，說，「不抽」很簡單也很直接

等我抽完回來他已經上去了，探著個頭在外面看著車窗，車窗上全都是水汽，他的目光延伸出去的地方，玻璃上的水汽被他擦去一塊，外面烏漆麻黑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哥你要睡了嗎」

「早點睡吧，一晚上還長著呢」把大衣從床鋪上拿起來掛到窗邊，車窗上又出現了一張卡通人臉，或許他會喜歡路飛或者流川楓呢

「嗯嗯我也困了，晚安哥」

這一晚，一向睡眠質量很好的我竟然也失眠了，原因無關火車的顛簸，而是我想念二十年後的日子了，雖然現在一切也正常不算糟糕，但這個身體不是我的，這個時代畢竟不屬於我。我想了很久，還是不能接受，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還是在床鋪上翻來覆去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擼⁠熗​‍鉍⁠‌備‍​𝖧​‍文‍盡​菑𝐠夢​島↓IЪ​𝒐​𝐘‌‍.​𝑒𝑼⁠.‍​𝑶​𝕣𝒈

……

再睜眼天都已經大亮了，小胖子坐我對面，大叔不知去向，他趴在桌上看著窗外面，雙手拄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哥你醒啦，你睡得真久啊，這都快十點了」

火車上睡覺確實難受，我坐起來揉揉腦殼，問他「你怎麼起那麼早，一路還長又沒什麼消遣」

「我睡不著，六點多我就醒了，一直坐到現在~」

「你別是一直髮呆到現在吧？」

他瘋狂搖頭，連忙說「沒有沒有，我還看了會兒書，才看了會兒外面你就醒了……」

我笑了笑，看他那心虛的樣子，邊取出從北京回家的時候準備的一次性牙刷準備去刷牙

「那個……」他叫住我「哥你還有這牙刷嗎……？」我吃驚，他那麼早睡醒，過去幾個小時難道他嘴巴里不難受嗎？

還好之前多備了幾個，這趟車晚上就能到，就把剩下的最後一套給了他

「哥我給你錢吧，這個多少錢啊？」擼枪‌‍鉍‌備⁠‍𝒈‍紋全汇淫​夢岛‍‌►‍IB𝕆​⁠Y​.​E𝒖.Ｏ​⁠r𝐆

我哈哈一笑，逗他說「無價~」他的臉又cua地一下紅透了，看他那個樣子我就不忍心繼續逗他，又說「你待會吧，等我完事回來你再去，看一下東西」

他很積極地點點頭答應道，「嗯嗯」

晚上八點多火車總算開進了北京站，一路上我都忘了問他叫什麼，還是他先提起來地

「我叫羅蒲，老師你叫什麼啊？」

「瞧我這記性，我叫李繼凡」我把具體地址和專業班級都寫在紙上遞給他，說道，「有空常來玩，老師請你吃飯」

他捏著紙點點頭，北京的冬末積雪還沒化開，他的臉被凍得通紅，然後我們就在學校門口告別，因為學生宿舍跟職工宿舍不在一個方向

##10##

回到宿舍，疲倦和睏意如潮水般襲來，這跟做了多少事走了多少路沒關係，出遠門坐車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理由的累，收拾了一下床鋪我就直接倒下去睡了，迷迷糊糊感覺才剛眯著，就馬上被一陣聒噪的敲門聲吵醒，想發火才發現天已經大亮了

「哥你醒了嗎，我是來負荊請罪的~」一聽就知道是李蒼楠，我氣不打一處來，瞎搞也就算了還要打擾我睡覺

「別吵吵啦，我起來啦，你等下，待會收拾你」驱⁠除‍垬‍‍匪⯰恢‍復中‌华

起床整理好衣服去開門，他跟陳家桐一起站在門口，算了他們兩個人，打起來怕吃虧

「你也知道過來負荊請罪啊？」雖然心裡是很生氣，但念在他是我爹的份上我還是忍了

「哥你放心吧，我這個學期就去打工，不過是趁課餘時間去的，很快就能把錢還上了」他現在很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看時間還早，這倆人這麼閒的慌？大早上非得跑過來要吵我睡覺

一切都收拾好了後，我走在他們前面往樓下走，突然碰到往上走的羅蒲，手裡還提著類似給我買的早飯，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

「啊這……」李蒼楠愣了一下，是之前聚會的時候見過所以眼熟吧

見我們下樓他也愣了一下，說道，「哥你起的這麼早啊，你們這是去吃早飯嗎？」

「你吃了嗎，沒吃一起去啊」我朝他使了個眼色，李蒼楠和陳家桐可能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況，我也不太知道

「沒有，牙刷錢不知道多少，就想著買早飯還給你，那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我看到他說話間不經意總會瞟兩眼陳家桐，忍不住想笑

李蒼楠倒是很好客，馬上接話說「可以啊，多個人更熱鬧，咱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見過？」

羅蒲心虛地笑了笑，說「咱們之前是見過啊，去年年前那什麼聚會，不是李老師說我都不知道你們就在我隔壁村……」

看他們站在樓梯上不上也不下給我急的

「咱們能先往吃飯的地方去嗎？」

「正好咱們四個人，今天也沒啥事，吃完還能湊桌麻將~」陳家桐在旁邊抖機靈，被我一眼瞪回去了光‌復‍民⁠‌国​⯰再‍‍造⁠‍垬和

「打麻將開心哦你們倆開學就等著我罰作業吧」說完我就走在前面往樓下走，羅蒲跟在我後面

李蒼楠追過來到我旁邊，輕聲問道，「哥，你們倆什麼關係啊？咋看都不對勁呢？」

本來是沒啥感覺，被他這麼一問，問的我突然心亂如麻，對呀，我眼中的羅蒲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眼中的我又是個什麼樣的人？我一時間竟然語塞了

「啊我跟李老師是路上認識的，剛好隔壁村又一起來北京還是一個學校，就同路認識的咯……」沒想到他也聽到了，更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比我還先開口

「那你們也是挺有緣分的，看給我哥緊張的哈哈哈」沒想到我爹年輕的時候也是這麼一號欠抽的人物啊，我扔給他一個白眼，然後不理會他繼續走

「李老師你去哪，那是去教學樓的路，大門在這邊……」

……

看得出來羅蒲還是喜歡陳家桐的，吃飯的時候時不時偷瞄他已經好多回了，至於我，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年代，談不談戀愛都不重要，此刻的我更像誰是臥底裡的臥底，我要做什麼和需要什麼只有我自己心裡明白

「誒羅蒲你跟我哥什麼關係啊，我哥剛才還沒回答我呢，要不你跟我說說吧？」李蒼楠就是這麼欠，比我那會兒還欠

「沒什麼關係啊，一路過來的老鄉能碰到一個也很難得啊，你也是我老鄉啊」他回答的很自然，聽得我心裡舒服了很多元​渞​細茎‌瓶,帉‍⁠蛆‍‍玻璃心

陳家桐砸吧砸吧嘴，說「真好，你們仨都是老鄉，就我不是，都有點說不上話了，你們千萬別用方言聊天啊我聽不懂」

可憐他還不知道這飯桌就是個修羅場，眼前倆小胖子饞饞地盯著他，只不過一個用直視一個用餘光罷了

「想什麼呢，還怕我們用方言罵你嗎」李蒼楠說著用胳膊頂他，猜得到此時的羅蒲心裡一定酸極了

吃完飯我把李蒼楠拉到一邊問他，「你家裡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同樣作為年輕人他表現地極其不耐煩，皺眉說「哎呀能怎麼辦啊，他們不原諒我我就不回去唄，下午我就去找工作啦」

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卻很反感他這套說辭，但是我知道他有一天還是會回去的，不然也不會有我

「你看你衝動的要死，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多給家裡打電話！不想打也要給我打！再怎麼爸媽生你養你容易嗎，血緣關係說斷就斷嗎，你家還就你一個」

「我能有什麼辦法嘛，他們遲早也要面對我不喜歡女人的事實啊，我還能裝給他們看嗎」

「我說的是要你妥協的事嗎，你要用時間來讓你爸媽接受，他們還指望你給他們養老送終呢，孫子抱不上也不指望了，總有一天你得養他們吧」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哥啊，說到底這也是我家的家事，我不懂了你為啥要這麼操心，這麼執著啊」他著急了，我才發現其實我也著急了

「因為我不想我爺爺奶奶到老沒人養要出去撿瓶子討飯！」我一下子說急了，馬上又接話說「我也有家人，我也要養他們，生而為人，為什麼你就要逆天而行呢？他們養你十幾二十年就換來你說這種話，你覺不覺得你殘忍？」炮⁠轟中遖‌嗨⁠‌‣‌活‌捉⁠​習‌大‍‍大

「好啦好啦我會想辦法跟他們說的，我知道錯啦，我會養他們，但我不會違背自己的意願去跟女人結婚的，話說哥你也28多了吧，還沒有女朋友，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他說著使勁給我扔白眼

「一碼歸一碼，就這麼說定了啊，好好跟他們說」

他點點頭，這會兒陳家桐跟羅蒲也剛好發現我們不在找過來了

「李老師你跟阿楠在嘀咕啥呢？」

「一點家事，已經說完了」李蒼楠說著就蹦噠到陳家桐旁邊，勾住他的胳膊說，「咱們回去吧」

不過說起來我爹還是蠻有原則的一個人，陳家桐家那麼有錢，五百塊錢對陳家桐來說簡直少到不能再少，他都堅持沒跟陳家桐借，後來幾天還硬是靠他死皮賴臉的本事找了份保險推銷的兼職，講道理人家應該是要長工的，也不知道怎麼就收了他這個學生做兼職

再後來我也在專心忙自己的事，跟他們也很少有來往，羅蒲還會隔三差五往我住處跑，聽他說他們仨已經處成好朋友了，我還在擔心他們會處成個樂高家庭，直到有一天羅蒲帶著一盒鳳梨酥過來找我

「李老師……」他在門口敲門，我當時還在寫一寫亂七八糟的文章

「進來吧」我把筆記本合上，轉頭他已經走到我桌邊了

「怎麼啦？」我看到他手裡拿著的鐵盒，深紅色鐵盒中間三個大大的「鳳梨酥」擼⁠鸡​​必‍備𝐠彣⁠‍盡‍​恠基顭⁠島←𝐈‍‌в​‌𝑂⁠‌y⁠🉄​𝑬𝐮🉄𝑶𝑟Ｇ

「這個挺好吃的，帶過來給你的」他把鐵盒放桌上，繼續說「這個週末有空嗎，一起出去走走唄？」

小胖子好好的突然又變得這麼靦腆，一段時間沒見他這樣，冷不防碰上一次倒是覺得奇怪了

「行啊，正好在學校也憋得慌，到時候就你安排吧～」

「誒好嘞，那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啦」

他走了，我看著桌上的鳳梨酥，這個年代雖然物價不高，但錢也值錢，於是腦子裡瘋狂過著找個什麼東西有機會回一下禮，翻開抽屜就看到學校去年年底獎勵給我的鋼筆，進口的，他的外觀我很喜歡，只是我不喜歡用鋼筆

##11##

週五如期而至，晚上李蒼楠一個人過來找我

「哥？開著燈呢，你在裡面嗎？」他來的時候我還在糾結學校讓我寫的論文該怎麼寫，他敲門我便馬上把信紙蓋住，因為寫的實在潦草，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亂七八糟

他推開門進屋，我起身迎過去，「怎麼啦？」我看他有點失落的樣子，走進來徑直坐到我床邊

「明天不上課，咱們去喝點酒吧」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正好在宿舍也閒得慌，乾坐著可不像我

「那現在去吧，早點回來」想著畢竟明天跟羅蒲還有約，我也要提前說好

簡單收拾了一下，出門下樓正巧又碰到上正在上樓的羅蒲，好巧不巧，碰到他的時候他永遠在上樓，，他看到就我和李蒼楠兩個人的時候還愣了一下，像是在期待什麼

「哥，你們這是去幹嘛啊？」

「去搞點夜宵」驅除垬‌‍匪⁠⯮‍恢⁠復㆗华

「去喝酒」

我跟李蒼楠不約而同地說「走啊，一起去啊」

有段時間沒跟李蒼楠和陳家桐交流過了，這樣看來他們最近過得是不怎麼好的樣子，羅蒲應該知道點什麼

「你咋了這是，魂不守舍的樣子，誰欠你的錢啦？」我問他，他抱著酒瓶子勉強撐著頭，晃了晃

羅蒲跟我也有一樣的疑惑吧，也學著我問道，「你這是怎麼了？平時也不見你這樣的啊？」看樣子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羅蒲，你有喜歡的人嗎？」李蒼楠突然問他，「是什麼感覺？」

「有啊，沒什麼感覺啊」

「那他喜歡你嗎？」

羅蒲猶豫了一下，搖頭說，「不知道」

「那他不在乎你怎麼辦，你覺得」潵泼咑滚像條‍豞,‍​戰​‍狼粉‍蛆‌满㆞​跑

「我不在乎啊，如果我喜歡的人也能喜歡我那是最好的，不喜歡我我也沒辦法，不該有的東西也強求不來」他說著，我頓時感覺到這個人的思想覺悟被拔高了不少

我附和著點點頭，說道，「是這樣的，沒錯」

「你跟陳家桐咋啦？」羅蒲問的李蒼楠臉都綠了，他看向我，羅蒲馬上又說「不是啦，我早就看出來啦，沒事，我跟你也一樣」

我該說羅蒲坦誠還是天真，一個基佬偏偏還喜歡在陽光下主動站隊

李蒼楠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拍拍額頭說，「嚇死我了，我以為是我哥亂跟你說的~」又說「他最近不太想理我的樣子，所以不知道該怎麼辦」

「為什麼？」

「我之前跟他吵了一架，很兇，從那天開始他就不怎麼理我了」又說「我已經知道錯了，也跟他說了對不起，他還是這個樣子，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吵了多久了？」我問他「或許還在氣頭上也說不定，只要不分手一切都還好說」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說著就開始哭，夜市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少人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我從來不擅長解決感情問題，畢竟是我自己也不行，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一晚上他喝了許多許多，一直喝到爛醉的狀態，週末沒有門禁，我跟羅蒲把他扛到男寢樓下的時候已經是一點多了毝​病​不​改‍​⯘​积​悪⁠成​习

「哥你看……」羅蒲突然很小聲地說「那人不是陳家桐嗎……」

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不遠處的長凳在夜色的掩映下幾乎是看不見的，但上面坐著的兩個人很顯眼，就是陳家桐在摟著另外一個小胖子

我不知道李蒼楠是不是還有什麼沒告訴我們，只覺得現在喝醉了的他也沒有那麼痛苦，至少不會親眼目睹這一刻，而羅蒲也不吭聲，大家都不說話，卻是無聲勝有聲吧

「先上去」

把李蒼楠安置好了之後羅蒲送我到樓下，他也想看看樓下那倆人還在不在吧

「這麼晚了，那明天就不去了吧，好好休息？」

我看陳家桐他們已經不見了，說「去吧，為什麼不去呢？」

羅蒲小胖子是個喜形於色的人，聽我這樣說馬上笑出來，問我「明天起得來嗎？」

「你去喊我我就能起來」我笑了笑，雖然剛才目睹了那一刻，不過那始終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我也沒辦法做到跟李蒼楠同仇敵愾，所以此刻還是覺得渾身輕鬆

「嗯嗯！」𝟹⁠姄⁠主义⁠統‍‌㈠‌㆗國

「對了，剛才看到的，千萬要保密啊」

他點點頭，說，「那你快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呢」說完，我目送他上樓，這一刻有一種若有若無的感覺，它在告訴我「這沒錯，就是這樣！」可是也有另外一種聲音在跟我說「你想多了，不能多想！」

我晃了晃腦袋，一定是喝了點酒有點上頭，不然腳下也不會輕飄飄的

##12##

回宿舍的時候陳家桐在樓下等我，很意外，黑暗中他站著一動不動，但我看得到他也在看我

「你在這幹嘛？大半夜的？」我走到他跟前，小聲地問

他把我拉到角落裡

「剛才你們都看到了吧，阿楠看到了沒？」

「那人……算了」目前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而且被他們倆搞得越來越迷糊，我也不想再為他們的事操心了，就輕描淡寫似的點點頭

陳家桐撓頭，說「他叫宋軼白，是我爸同事的兒子」

「然後呢？」

「我前幾天跟我家裡說了我跟安阿楠的事……」他長嘆了口氣，又說「我爸說我再不跟他斷了來往，就找校長把阿楠開除了」

我無語了，怎麼年輕人都喜歡幹這種不靠譜的事？元首​细‌頸‍⁠瓶‍⁠᛫粉​紅​箥璃心

他又說「我爸把宋軼白介紹給我認識，希望我能跟他學習一下，說讓我做回一個正常人，沒想到宋軼白比我們還過分」

「就我們剛剛看到的？」

他耷拉著頭，說「傍晚我看到你們出去，聽到你們說喝酒，我就把宋軼白找過來在樓下準備了好久，我是希望阿楠能看到的，然後對我失望對我死心」

「他沒看到，他因為你喝的不省人事」想了想又說「喝多了更好，都到這個份上了，有什麼話就直截了當說清楚，別搞得像演戲一樣」

「嗯嗯」他認為是交代完了吧，轉身就走

「李蒼楠也好宋軼白也好，過去的咱們不提了，以後做事想問題三思後行懂嗎？你認為的深情在別人那都是傷害，這麼大個人了不能再那麼幼稚」我說著，他若有所思地回頭，想了想又轉頭繼續走，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懂

如果是別人我大可不必在意，可他辜負的是我爹，我難免也有些憤憤不平，這樣一來也好，他們的不靠譜最終給了我出生的機會

因為喝了酒，我回宿舍後洗漱完上床就睡著了，我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好多人臉在夢裡交錯著掠過，羅蒲問我他有沒有機會。我沒來得及說有，畫面就又跳到了老家夏天，我躺在堂屋裡的搖椅上拿著蒲扇吃西瓜，穿堂風吹得我舒服極了，突然有個戴草帽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我看不清他的臉，他卻俯下身子跟我親吻，雖然不知道他是誰，我卻很悲傷，沒有理由而不可抑制

「李老師別再睡啦，哥該起床啦！」夢還沒做完，我睜眼，眼角溼溼的，外面是羅蒲的敲門聲

「起來了起來了別敲了~」誰能知道我每天一早要面對的第一件麻煩事是那群逼崽子敲我門擾民呢

洗漱完換好衣服時間到了九點半，羅蒲坐在床邊等我

「走吧？」他點點頭擼‌鸟苾‌备𝕙‌‌㉆‍尽‍恠⁠‌𝑔儚⁠‌島​​™‍⁠𝐢⁠‌Ḅ‌​𝒐⁠Y.𝑬​𝒖🉄o⁠𝑟𝑔

「嗯嗯」他馬上起身往門外走

突然記起來那支鋼筆，然後偷偷把它塞進自己縫的挎包裡，習慣了，挎包的日子，沒個包出門都彆扭

學校呆膩了，學校外面空氣格外的清新，我跟羅蒲並排走著，沒什麼話，就一直走，走過好多巷子，我不知道他怎麼想，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想

走到天安門門口的時候，羅蒲指著不遠處一個拿著相機的男人，只見他正在很認真地給幾個人拍照，脖子上還掛著個紙牌子「遊客紀念照——五元一張過塑」

「哥咱們去拍張照片吧，來都來了……」不知道為什麼，這話聽的我心臟砰砰砰跳的厲害

一張照片五塊錢，放在九十年代還是有點貴的，拿到照片，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兩個人都笑的賊開心

這是一個很單純的年代啊，太陽落到房頂的時候，我們也準備回學校了

「哥咱們吃了晚飯再回去吧」

我一聽肯定的啊，出都出來了哪還有回去吃食堂的道理

「肯定吃了再回去啊，你想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我請你！」

我以為我聽錯了，問他，「啥日子啊？我是不是該改口叫羅老闆了？」擼鳥⁠妼‍备𝐻​⁠书‌全洅G夢​島↑𝑖‍ḃ‍‍𝐨𝐲🉄‍‌e‍Ｕ🉄​⁠𝒐‌𝐑Ｇ

他狡黠一笑，說，「待會兒到了再告訴你吧」

我們只是隨機找了一家肯德基，好死不死又看到了陳家桐和宋軼白他們倆，羅蒲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還在這吃嗎？」我看到他眼裡閃過了一絲的失落

因為他們坐的比較遠，暫時還沒看到我們倆，中間又有隔層隔開了

「不想走，我餓了，就在這吃吧」羅蒲說這瞄了一眼角落的一個位置，示意我往那邊去

「那就在這吃吧，咱們坐這邊就沒事了，假裝沒看到」他坐下了，想想小胖子走了一天應該餓得差不多了，於是我就多點了些

回頭羅蒲整個身子前傾靠著桌子，雙手託著下巴在發呆

「想什麼呢？」我坐到他對面他才回過神來，我又問他「今天什麼日子啊？」

他嘿嘿一笑，說「今天我生日」突然想起來什麼，說「好像是要先付錢哦？哥你把錢付了啊？」

「哈哈，今天對我來說也是個挺重要的日子，就我請你吧」想起來包裡的鋼筆真算帶對了尻鸡⁠‌苾⁠備同​紋‌盡​恠基梦岛↕⁠𝑰‍ʙ𝑂ｙ🉄𝕖𝕦🉄‍o𝑹𝐺

「這怎麼好，說好了我請你的啊，多少錢我給你吧」他掏出他的小金庫，裡面還挺多錢的，看不出來是個小土豪啊

我伸手製止他，說，「不帶這樣的嗷，下次請回來就行了」

「好吧好吧，聽你的」他把小金庫塞回口袋，臉紅的像熟透的蘋果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高原紅

我把鋼筆從挎包裡小心地拿出來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正好想送你個禮物，沒想到碰上你生日，喏」放到他面前，他第一時間是停嘴，然後低下了頭，不知道在幹嘛，再抬頭的時候眼睛裡已經是水汪汪的了

本來單純覺得羅小胖挺可愛的人也單純，所以願意跟他打交道，現在的情況是不知不覺我好像對他動情了，那種感覺藏在心裡躲不掉，這讓我很矛盾

「謝謝哥，你對我真好」

「哭什麼，別哭了，先吃」我用衣服袖子幫他擦了擦眼淚

「謝謝哥你送我的禮物，我很喜歡」我不知該說什麼，心動或是害怕，說到底我不屬於這裡，本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你還沒看就知道你很喜歡啊，傻不傻」罷⁠​工‍‍罢⁠课⁠罢‌市⁠​‣​‌罢免獨裁‍國贼

他噗嗤地笑出來，說「你送我的我都喜歡」

我愣了一下，心臟像是被前後壓著喘不過氣，好像這又並不是我想要的，我深知跟他們不是一個年代的人，所以當我看到他為了陳家桐沉默的時候心裡也並沒有很強烈的感覺，就算他的一切包括他的性格都在深深的吸引著我

這時候陳家桐他們又好死不死吃完了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我跟羅蒲這樣一幕，我愣了一下，羅蒲回頭，然後馬上又把頭轉回來

「喲李老師吃著呢？我就不打擾啦」他說著就推開門，身後的宋軼白看著我和羅蒲，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小孩，長得精緻妖嬈，但是少了李蒼楠和羅蒲身上那種單純的感覺

「怎麼辦啊哥，羞死人了」羅蒲小聲BB著

「沒事，他們走了」又問他「羞？為什麼羞？」

他愣了會，又說「沒什麼沒什麼，瞎說的」嘴上這樣說，我看他的臉又紅了

回學校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送羅蒲回寢室正好打算順路去看一下李蒼楠，這才得知陳家桐已經搬出去住了，李蒼楠去了教室

我又跑到教室去找他，見到他的時候他正雙眼無神地坐著一動不動，空曠的教室顯得他是那樣的弱小和無助，而他也沒有發現我來了

「你在這幹嘛呢？」我大概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麼

他看著我，說「陳家桐跟我說分手，他已經搬出去了……」說完哭了，他不受控制地抽噎，我生怕他一口氣喘不上，他繼續說，「我不想分手，我為了他已經什麼都沒有啦，他怎麼捨得跟我說分手！」

我走到他跟前，坐到桌上，說「或許他也有他說不出來的苦惱呢？」

「我能理解啊，除了分手，什麼事不能找我說清楚嗎……」他哽咽著說「我今天在跑單的時候看到他跟另外一個人在一起，那人還摟著他的腰」

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了吧

「那就分吧，既然你都看到了」我說「不要再想他了，他不值得你想」斩​‍渞‍习特⁠‌勒⁠‌⯘夌⁠⁠迟习⁠⓵‍尊‌⯮绞𢫬‌⁠庆豐皇

他抽搐地更厲害了，眼淚嘩嘩地流，說「我做不到，根本做不到，為什麼啊？！」

「你恨他嗎？」

「我恨他！我恨他為什麼說話不算話！明明說好了要一起過一輩子！現在卻半路跟別人走了！」

我也是恨鐵不成鋼地拍著他的腦袋，說「你記不記得我在村路後山跟你說的那些話？」

他點點頭

「但凡聽進去了一句，你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又說「事已至此就沒什麼好繼續留戀的了」

他還是聽不進去我知道，只是紅腫著眼睛低下了頭開始沉默，後來大家都會明白，並不是所有分開都是不愛了，大部分人談戀愛也是從見色起意開始的

不管他們走到哪一步，總之想到最後陳家桐還是客死在九江，不由得心裡咯噔一下，他們倆故事還沒結束呢，我說再多也是無用功

##13##

以後的日子陳家桐還是照常上課，座位我也給他們分開了，只是李蒼楠半個多月沒來上過課洪‌湖水‌⬄‍浪‍‍打​​浪，​粉‍​蛆死爸还​‌屍‍母

我實在看不下去，因為他的專業課已經落下太多了，所以跑去宿舍拉人，到他宿舍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看小說，估計也是好久沒活動了，胡茬都冒了出來

「你給我下來，穿好衣服，現在就去上課！」我就那樣看著他，用命令似的口吻喊

他坐起來，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問我「哥，你說黃藥師喝的醉生夢死真的能讓他忘掉從前的事嗎？」

「不能，所以下來跟我去上課」

「哥你知不知道啊~」他仍然是紋絲不動

「只要你想放下，現在去學校外面買瓶啤酒他都叫醉生夢死」我坐到他凳子上，說「因為你不忘掉沒用，我是黃藥師，我想勸自己放下，但是我沒有辦法」

我抬頭，他正探出個腦袋，很崇拜似的看著我，說「然後呢？」

「我每天都在想辦法告訴自己，回不去了，可是這樣又有什麼用呢？」我反問他「你知道心理暗示嗎？」

他搖頭

「既然沒有別的辦法，我就只能告訴自己，那瓶酒就是醉生夢死」

「那現在能去上課了嗎？」

「不想，我不想再見到他」

「座位已經給你們調開啦，快點換衣服跟我走！」

他還是扭扭捏捏的

「快點，再這樣下去我都瞞不住，你要被學校處分死~」嘴上這樣說，心裡想要不是看在他是我爹的份上，我才懶得管呢光复‌香港⮫​時代革命

儘管他再怎麼不情願，最後還是被我連拉帶拽的拖到了教室，他很刻意地避開陳家桐坐著的那個方向，反倒是陳家桐眼裡寫滿了擔心，羅蒲跟我無話不說，後來他跟我說陳家桐找過他，請他給李蒼楠做心理工作

時間一晃到了勞動節，學校給放了七天假，放假前一天下午羅蒲來找我，不知不覺我都習慣了他往我宿舍跑了

「哥，七天假咱們出去玩吧？」

「好啊，打算去哪兒？」

「去西安吧，我一直想去的~」

好傢伙不鳴則已，一鳴成百上千公里，我猶豫了會兒，盤算時間夠不夠

他說，「我存了些錢，我請你去啊~」

我長吸一口氣，說道，「有錢多做慈善嗎，你哥我還是有點錢的~」想想北京離陝西也不遠，就一口答應了

「那個，要不帶上李蒼楠一起吧，我看他最近狀態挺糟糕的……」

「行吧，對了，他最近情況怎麼樣了？還跟前段時間那樣嗎？」

羅蒲點點頭，嘆了口氣，受人之託嘛又是老鄉，我就時不時往他宿舍跑，還跟以前一樣沒事就發呆，動不動就哭，他那些室友也知道他跟陳家桐的事，都在忌憚什麼

「這不是雪上加霜嗎，那群兔崽子」下午沒課，看了下時間已經四點多了，於是起身打算去一趟李蒼楠宿舍

「哥你幹嘛去？」羅蒲也起身

「走吧咱們去他宿舍看一下他，跟她說一下去西安的事，然後一起吃個晚飯」炮​轟‍中遖‌‍嗨‌⮕萿捉习‍大⁠‌龘

羅蒲笑了，點點頭，跟著一起起身

「晚上想吃什麼呢？」我一下沒控制住自己的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我，而是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到他臉上，他的臉很紅，很燙，也很可愛

這一刻好像時間靜止了，我跟他都沒說話，動都沒動一下，只是我的心跳加快了，臉也紅了「他這是什麼意思呢？」

「啊！沒什麼」他把我的手放下，說「就是想感受一下，哈哈」就這一點，他就比李蒼楠和陳家桐好太多了

我點點頭「那就走吧」看到他眼裡突然閃過一絲失望，我怕他還沒領會我的意思，又繼續摸了摸他的頭，他這才滿意的笑了笑，在我前面出了房間

走在外面我再一次問他「晚上吃什麼呢？還沒想好嗎？」

「你決定吧，我不挑食的」他說著笑起來像個剛滿月的孩子一樣

到李蒼楠寢室的時候差點把我驚到了，推開門裡面空空的，宿舍窗戶也沒開裡面一片昏暗，他人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確定其他幾個床上都沒人之後我把燈開啟，昏暗的宿舍燈光一下子刺得我眼睛生疼武汉​肺‌炎⁠源自中国

「誰啊~」李蒼楠從床上坐起來，頭髮又長又亂像個雞窩，黑眼圈都掉到人中了，看到我倆才勉強笑出來「哥你們咋來了~」

「你先下來去洗個澡，待會一起吃個飯，有事跟你商量」

「啊我不想起床，起床去幹嘛不想出門什麼事啊現在沒人，現在商量唄」

羅蒲一聲不吭，但是看到李蒼楠桌上的垃圾皺眉，然後默默地在幫他收拾

「好事，你先起來，天天在床上這樣躺著遲早給你胖死，再胖就真沒人要你啦」我上去拉他，他這才很不情願地開始穿衣服

師大用的是公廁，大多數人都要去共公共澡堂洗澡，李蒼楠拿著傢伙出去了，羅蒲都還在慢中有細地幫他收拾桌子

「沒事讓他自己來，你別幫他了」

他沒看我，邊收拾邊說「唉他都這樣了，能幫一點是一點吧，反正他洗完澡之前我們不都沒事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笑著說「以後你物件一定很幸福吧，什麼事不用幹全被你給包了」

「啊~」他愣了一會，說「唔……我好懶的，只是一時興起而已啦~不然也不至於這麼胖啊」𝐆​​佬侹​珙‍當婖狗⯮‍脑里全​是​屎‌和‍垢

我就這樣看著他，怪我生晚了，不然我也想名正言順的跟他談戀愛！

我還在發呆，突然他回頭，看我在看他

「哥你這樣看我幹嘛……」他說著打量打量自己，確定沒什麼毛病再抬起頭繼續看我

「啊沒什麼，發呆呢~」一向沒羞沒臊的我一天紅了兩次臉，還都因為羅小胖子

等李蒼楠洗完澡回來羅蒲也把他的桌子收拾乾淨了，顯然洗了個澡他的精神也回來了，看到自己的桌子遲疑了幾秒

「剛才好像看到羅蒲在幫我收拾桌子嗷~」然後露出了一副很不要臉的笑容，說「謝謝，謝謝~好人一生平安」

「唉不用不用，應該的啦」羅蒲拍拍肚子說，「我都餓啦，你快點吧咱們去吃飯~」

李蒼楠也摸摸自己的肚子，點點頭，「我也餓了，不洗澡都不覺得餓」

我傻了，在倆胖子面前我一點都插不上話，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

吃飯的時候羅蒲跟李蒼楠說起了要出去旅遊的事，他起初表現地很開心的樣子，然後又馬上恢復平靜尻​枪‌妼備‍𝑯⁠‌㉆尽恠⁠基‌顭⁠岛‍♫𝐼‍ḅ‌OＹ🉄‍⁠𝔼𝒖⁠🉄‍𝕠𝐑‌𝐺

「我沒錢啊……」他攤攤手，說「哥你知道的咯，我打工養活自己都還有點困難，哪有錢跟你們出去玩啊」

羅蒲馬上反應過來，說「沒事，我存了點錢，就當我請你去吧」

我尋思這貨上輩子一定是個慈善家，好事沒做完，這輩子逮著誰就說請請請的

「這好嗎？」李蒼楠猶豫了會說「要不就當我先借你的吧，等我慢慢還你」

「嗯嗯不用啦，開心就好」

後來我才知道，是陳家桐找了羅蒲，錢也是陳家桐出的，這貨是把我算的死死的

##14##

第二天一早，六點出頭他們倆就在外面敲門，天底下竟然還有這麼珍惜時間不睡懶覺的大學生

「一大早的吵什麼吵啊？！」隔壁老師也被吵醒了，跑出來罵他們

我開門道歉之後把他們拉進宿舍

「你們瘋了嗎這麼早，又不是躲追殺，去逃難~咱們能不能等天亮了再起床……」

「我們已經等不及啦，哥你配合一下咯~」他們倆簡直比那親戚家熊孩子還難搞

七點半……我們已經吃完早餐買了票在候車室等著了，人還挺多

老式綠皮車慢得出奇，直到我們嗑瓜子嗑到舌頭也麻了，撲克牌也打爛了，看風景看的眼睛也花了，車大半夜才到西安站

聽了三輪車師父的鬼話，我們找了一家離鐘樓很遠的賓館，九十年代沒有如家七天之類的快捷酒店，好處就在於可以省錢開一間家庭套間，兩個房間一個客廳，一大一小兩張床驱‍除共‍匪⁠⮩恢复㆗‌⁠華

「怎麼睡啊……這？」李蒼楠看著房間，問

我的意思大概是這樣，我跟羅蒲一間大床房，李蒼楠單獨一間小床房，只是沒說出來

「要不就我跟咱哥一間房吧，這樣下來就剛好了~」羅蒲說完都沒來得及商量，就進了大一點的一間房把東西先放下了

「這樣確實正好，那就這樣安排了吧」李蒼楠說完就進了小一些的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雖然是正合我意，我還是裝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騙自己吧，進房間拉開窗簾，鐘樓只有一個房頂沒被前面的房子擋住

「我先去洗澡啦~」還沒等我回，後面羅蒲就拿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我在陽臺抽了根菸，李蒼楠坐沙發上看酒店帶的報紙，隔壁竟然還有拿衣架在晾衣服的

煙抽完，衛生間門也開了，羅蒲邊擦身子邊朝我們走過來

「我洗好啦，你們誰洗啊」，好傢伙，三分褲小背心，看的我分神了

「我去我去，好累，洗完就睡了」李蒼楠拿起換洗的衣服不等我爭就衝進了廁所

羅蒲也進了房間，剛才那幅畫面還在腦子裡迴盪，羅蒲襠下面若隱若現的那點痕跡，感覺他內褲都沒穿，該死的我竟然有了反應

「哥，你在幹嘛呢？」

我還在發呆，羅蒲又從房間裡出來了，邊擦頭髮邊朝我走過來，好傢伙是真的沒穿內褲？武⁠汉‍疒毒​‌研⁠究​所蝙‍蝠女

「啊我在這看鐘樓呢~」我指著不遠若隱若現的鐘樓樓頂，說「鼓樓就在後面，回民街也在旁邊，明天可有得吃咯~」

聽到吃他眼裡馬上冒出光來「真的啊！唉~！」他摸摸肚子，說「又得胖幾斤了～」

「什麼吃的？你們在吃什麼？」李蒼楠在衛生間問「你們是要去哪吃嗎？等等我我馬上洗完~」他的嘴跟放炮似的，十句頂我一句

我跟羅蒲相視一笑，都沒有回他

「你們怎麼不吭聲啊？」這貨洗了一半從衛生間探個頭出來

「沒有，我們在說明天去吃什麼，不是現在~」

李蒼楠略有失望地「哦」了一聲，又繼續回去洗澡

等我洗完已經快凌晨一點了，羅蒲靠在床頭看報紙，李蒼楠房間早已經沒了動靜

「怎麼還不睡，這麼晚了」我站在床邊擦頭髮，他把報紙放下

「我等你先睡吧，我睡覺會打呼嚕，怕影響你睡覺」他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沒事，不會影響的，你先睡吧」

「再等一會吧，一起睡」他做出了妥協

頭髮乾的差不多，我關燈摸索著上床，黑暗中羅蒲小心翼翼地朝我靠過來，我沒有躲開，心裡還有一絲說不出來的幸福感

「哥，問你個問題行嗎」他突然開口，我點點頭但不說話，他應該看到了

「你會喜歡同性嗎？男孩子，或者男人……」我幾乎可以猜到後面的對話內容了，八九不離十㊆㊈​​❽‍河‍⁠南板⁠‍橋水⁠厙溃坝‍​事件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但他應該憋了挺長時間的吧，躺在一張床上，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加快了許多

「我覺得……也分人……」

「那……那你覺得……我呢？」，還沒等我回答，他又說「其實第一次在那趟車上，我剛上車就看到哥你了，然後就故意站在旁邊多看你幾眼，沒想到那個老爺爺剛好就要下車，我就正好坐到了你旁邊……」

此刻我太開心了有點說不出話，羅蒲可能以為我會拒絕他吧，有些著急了

「哥，你在想什麼嗎？」

「啊沒有」

他突然鑽到我懷裡，一個勁把頭埋進被子裡，說「就算哥你不答應，也要一直把我當弟弟看好嗎~」他真的以為我要拒絕他了，話語間都帶著哭腔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分人」又說，「其實你已經很好了不是嗎~」

「真的？哥你不是跟我開玩笑的吧，我是很認真的啊~！」他問我，「所以哥你的意思是？」

「你認真問我當然也要認真回答啦~」我摸摸他的頭

「那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了嗎？」

「是的！能被你選擇是一種榮幸，我怎麼能拒絕呢~」

他興奮地雙腳在被子裡亂踢，像一個孩子一樣，我開心，卻更害怕武‍汉肺‍炎‍源⁠自中國

「快睡吧，時間不早了，明天一早帶你去吃泡饃喝胡辣湯」

「我睡不著，高興~」他問我「咱們倆的事你說要不要告訴李蒼楠？」

我想了想，說，「你開心就好，要是想給我留點臉你可以不說，你要是覺得開心呢說出來我也開心」

「那就聽你的吧先不說了」他抱住我的腰

「乖，快睡覺，咱們要去的地方好多哦，明天得早起~」

「好，聽你的」

一生很短，一夜好長，羅蒲睡著之後我把胳膊從他脖子下面抽出來，此刻我很開心，很幸福，也很恐慌，這樣的日子能不能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萬一哪天我突然從夢裡醒過來發現一切都不是真的，只是我做的一個夢……但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就想跟眼前這個人過一輩子了

……

再睜眼把我嚇一跳，羅蒲就趴在我旁邊靜靜地看著我，我是自然醒的，不知道他趴那兒等了多久

「哥你還記得什麼嗎？」他問我「昨天晚上？」

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能開心一整天驅‌除‌‍共‍匪⁠,‌恢‍‌復中⁠‌华

我笑了，雙手捧著他的頭，朝著他的嘴親了過去，那感覺很真實，很滿足

我說，「當然記得了，你怕我不認賬嗎？」

他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突然很亢奮地把我拉坐起來，邊說「快刷呀啦，去吃好吃的！」

我笑著搖頭，「嗨，好吃的還是最重要」

##15##

第一天去了大雁塔小雁塔，上了古城牆，逛了芙蓉園和不夜城，去的時候大雁塔還沒有燈照著，上了鐘樓去了回民街吃羊肉泡饃，那時候老米家羊肉泡饃也不是人盡皆知

第二天去了兵馬俑爬了華山，基本上一直是馬不停蹄地趕路，不是在吃和玩，就是在去的路上

其實我有幾次都看到了陳家桐，又不確定是不是他，他應該也偷偷跟去了，只是就那樣遠遠地躲在人群裡看著

假期的尾聲如期而至，我們該返程了，車站人很多，人群中李蒼楠走在我們前面拿著車票找車廂，我靜靜地拉著羅蒲的手跟在他後面，通訊交通不發達的年代，太怕他走丟了

周圍人很多，他湊到我耳邊小聲地說「哥，我愛你~」

「傻瓜，我也是」我鬆開他的手，摟住他的腰「別鬆開我」

他點點頭，笑得可甜了，臉紅地我怕他分分鐘會暈過去

但是世界上就是有這樣那樣的巧合，因為上車的人還是挺多的，李蒼楠一個人就先擠了進去，等我們緊隨其後進車廂的時候就看到他面目表情地往我們這邊擠了過來，周圍乘客都在沒好氣咒罵這個逆行的胖子

「你怎麼了？」我問他，他不作聲，一副要下車的樣子

我趕忙把他拉住，他不吭聲我也不吭聲，就跟羅蒲一前一後把他架著往前走武​汉⁠‍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他依舊不說話，直到我們找到屬於我們的臥鋪的時候，我傻眼了

「你……」

我跟羅蒲買的是面對面的下鋪，李蒼楠買到的是上鋪，眼下他所在的上鋪面對面坐著手足無措的陳家桐，世界上哪有這麼湊巧的事？陳家桐顯然也沒有預料到，這次車上的偶遇應該是沒有在他的計算之內，他也是呆呆地看著李蒼楠一聲不吭的，眼裡寫滿了愧疚

「那個人沒跟你一起來啊」羅蒲很自覺地跟我坐到了陳家桐下鋪，李蒼楠則很不情願地坐到對面

「他……」陳家桐很猶豫，說「我跟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你能不能聽我解釋……？」

「你跟他都發展到哪一步了？」李蒼楠不依不饒，繼續說「你別想多了我只是單純感興趣，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跟我也沒關係」

「哥，咱們先回避一下吧……」羅蒲說完就輕輕地拉我起身了，把我往旁邊車廂拉

旁邊車廂幾乎沒人，我還在數著，羅蒲就很靦腆地要拉我進廁所

「你上……」還沒說出口，我突然懂了

從裡面把門反鎖上，反正這節車廂也沒人，行駛聲也很大，沒人知道廁所裡有幾個人，在幹嘛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看來的，雙手勾住我脖子親上來，他會舌吻，這讓我更加興奮

親了五六分鐘彼此都累了，我倆這才緩緩放開

「哥，你靠著門唄~」

我聽他的靠著門，他解開我的褲帶，此時的我早已是硬的不行了，外褲內褲被他一同褪到膝蓋，他湊近聞了聞，有些猶豫的樣子，但還是含住了

「啊~！」下面突然被包住，這是第一次，刺激的我突然叫出來放‍下助人情‍⁠节⁠᛫澊‍重⁠帉⁠紅掵运

他馬上吐出來，很抱歉似的看著我，問「哥你不喜歡我就不這樣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不是……這我也是第一次~」我說著，他將信將疑似的又含回去了，我極力在控制自己，因為是第一次，這種感覺既舒服又刺激，簡直讓我又愛又恨

我很心疼，心疼他不知道是哪裡學來的，不管從什麼途徑

又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我忍不住了，沒來得及跟他說，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一部分留在了他嘴裡，一部分流到了他身上

我馬上把他拉起來，邊幫他擦邊催他吐掉，此時後悔和自責一股腦湧上心頭「是我不好，沒來得及跟你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應該是被那股味道刺激了，一陣陣乾嘔，我褲子都沒來得及穿，一直在拍他的背

「沒事，哥你喜歡的話我就開心」他抬頭笑了，因為乾嘔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我心疼死了

「傻子，沒我的允許不要做這樣的傻事了行嗎~」我心疼他乾嘔地眼睛都充血漲紅了

他點點頭，笑得跟個二傻子一樣，幫我擦下面，我幫他擦嘴，這時候突然外面有人敲門了

「有人嗎？能快點嗎？」

給羅蒲嚇傻了，連忙給我打啞語「你說你說~」

「有人，上大的呢，你去隔壁車廂吧~」我也是嚇得一頭冷汗，要是這個人一直在外面等我怎麼辦？光復香‌‌港‣​时‌代⁠‍革‍命

「哪哪兒都上大的，吃錯啥了，一天天的真倒黴~」外面那人語氣很不耐煩地樣子，踢了一腳門，然後腳步聲慢慢地遠了

我摸了摸羅蒲額頭，也是冰涼的，看樣子給他嚇得夠嗆，伸出個頭確定了廁所外面沒人，我趕緊跳出們然後假裝沒事似的把羅蒲拉出來

「哥……你真是……第一次嗎？」

「這種事情怎麼會騙你呢」我反問他「你好意思問，這是哪裡學來的？」

「我也是……」他繼續說「聽李蒼楠說這樣會讓對方很爽，我以為你會喜歡的……」

我深吸一口氣，就知道是李蒼楠跟他說的，肯定是他跟陳家桐一起學到的，想到這我就忍不住想跑過去給他腦殼敲兩下

「哎呀你別怪他啦，是我主動問他的，讓他教我點辦法~」

回自己鋪位的時候李蒼楠已經面相裡邊躺下了，留了個背在外面，陳家桐坐在上鋪發呆

羅蒲不知所措地扯了扯我的衣角，我也不知道怎麼化解尷尬啊

「哥你可回來了，咱們去餐車吃點東西吧，餓死了」李蒼楠從床上爬起來

「你餓不餓？」我問羅蒲，他也點點頭

「陳家桐你去不去？」我又問上鋪發呆的他捌九㊅‌㆕兲安門​‌大‌‍廜‌⁠杀

「不要他去！為什麼要他去？！」李蒼楠的反應很激烈

看李蒼楠這麼抗拒，陳家桐搖搖頭，說，「你們去吧，我幫你們看著東西」

列車上賣的飯都難吃還貴，李蒼楠吃的津津有味，羅蒲吃的很艱難

「還很難受嗎？」我小聲地問他「要不要喝點東西？或許會好一點？」與此同時李蒼楠還坐對面專心致志地吃著

「嗓子有點不舒服，剛才不小心嚥了一點下去……」

他這一說我更自責了，又去餐車櫃檯買了幾瓶飲料

「先喝點兒，沒事可以慢慢吃~」

因為我不餓所以就沒吃，這時候手機收到一條簡訊，一個陌生的北京號碼發過來的

「李老師我是陳家桐，你們要不吃的差不多就回來吧，我下一站就下車了，阿楠不想看到我，我就坐下一趟車回去吧」

我沒說話，李蒼楠不知道，羅蒲也看到了簡訊，然後默默地加快了吃飯速度

我拍拍他的背「慢點吃，別噎著了~」

眼看下一站馬上就要到了，列車員一節一節車廂喊過來扛麥郎⁠‍➓哩山‌蕗‍不⁠‌换‍肩

他們倆還沒吃完，我就一個人先回自己車廂了，到的時候陳家桐已經從上鋪下來了，坐著在穿鞋

「你跟那個姓宋的小子怎麼樣了？」我問他「如果不喜歡就不要耽誤人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他說「他威脅我，如果我跟他分手他就把我跟他的事情全都說出去，阿楠還是會被開除，我爸跟他爸的合作也會終止……」

「那你覺得他是真喜歡你嗎？」

他看起來很掙扎的樣子，欲言又止，這時候車已經到站了，羅蒲和李蒼楠也剛好回來

「那我就先下車了，學校見吧……」說完他就順著下車的隊伍一起出去了

羅蒲坐我旁邊，李蒼楠坐我們對面，他的表情很臭，我們也不好吭聲

「哥你叫他下車的嗎~」他看著窗外問我，車緩緩的開起來，卻看到陳家桐站在出站口衝這邊揮手

「是他自己的主意，再說了你不是不想看到他嗎，這不正好嗎」

他把頭轉過來，眼淚吧嗒吧嗒從眼眶裡滾下來，然後被他光速擦掉

「他真的不要我了，不打算回頭了嗎~」他絕望著臉表現得越來越悲傷「是他死要面子嗎，要跟過來又要躲著我！為什麼啊！」

他的聲音很大，比火車行駛的聲音還要大，然後順利把隔壁幾個床鋪的人都吸引過來了

「小夥子這是咋了？」中年大媽一副看熱鬧的樣子問「哭的嫩兇，這麼大一小夥子~」

李蒼楠完全不在意，儘管把頭埋在兩個膝蓋中間，兩隻手互相拉扯著大拇指，吃瓜群眾得不到任何反饋，不一會兒就全部回去了

我很難辦，靜靜地看著又急，但他們之間的問題又太複雜了，我勸和不是，勸分也不是，合著他們倆鬧分手，把我夾在中間使勁折磨㆔⁠​姄‍主義统⓵⁠㆗‌國

「哥你覺得他們倆還有戲嘛……」羅蒲悄悄地在耳邊問我「我怎麼感覺他們還是互相喜歡著的呢？」

「是啊，不管有沒有那都是定數，不走到最後，誰都不知道~」我說著又想到了那座墳，還有我爸那天被問到時的表情

「說的這麼玄乎，那你說我跟你遇見也是命中註定的咯？」

李蒼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我掐了一把羅蒲的臉

「那是必須的啊~」

「唉不過還是希望他們能和好啊，看他們之前那麼好，轉眼就變成這個樣子了……」羅蒲說著，李蒼楠猛地抬頭，把我們倆嚇一跳

「我才不要跟他和好，憑什麼？！說在一起的不是我，要分手的也不是我！我是個人，又不是什麼東西，想丟就丟想撿就撿！」說完表情馬上一百八十度轉變，一副笑眯眯的問「你們要不要喝飲料，我想喝了，你們要的話我就給你們帶~」

這得是受了多大的打擊，李蒼楠在我們面前儼然已經變成了個精神病人

「我跟你一起去吧」羅蒲也起身，但被他按下來了

「不用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哥你喝不喝？」

我搖搖頭，把羅蒲往我身邊拉了拉

##16##

他或許發現了什麼，又或許根本沒在意，問完就走了斩‌​首習⁠特‌勒‍,‍夌‌迟‌刁㊀澊‍᛫绞杀‌庆‌仹‍皇

「哥你拉住我幹嘛，我或許能給他做一些心理輔導呢？」

我嘆了口氣，說「你讓他一個人安靜一會吧，他犟的要死，跟陳家桐一樣認死理，說不聽的」

羅蒲突然嚴肅起來「你怎麼那麼瞭解李蒼楠啊，我突然發現你一直都好關心他的樣子！」他掐著我的臉問「說！你是不是也喜歡他？」

「媽耶這事我想都不敢想，你可不要跟我提這個嗷~」他又不會懂，這個神經病過幾年就會結婚，然後生下來我

「為什麼？」

「你說一個村的，我跟他家隔著不到五戶人家，互相家裡人還認識，沒準輕輕一扯，就是一大條家族關係鏈了，捋都捋不清，你可別說我跟他之間有啥了~」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哦，那好吧~」

說實話李蒼楠是個好看胚子，但說到底他將來也是我爹，我是真的對他一點想法都沒有，甚至不敢有，反倒是羅蒲稍微比他遜色一點點，我卻喜歡的不得了，人的感情還真的是很奇妙

火車凌晨到達北京站，夜色中的北京略帶一絲涼意，回學校過門禁時間，沒辦法還得在外面住一晚，這次開的兩間房，李蒼楠單獨一間，我跟羅蒲一間，這樣也順其自然了

還是一樣，他洗完澡在床上等我，我洗完出來的時候他就那樣呆呆的看著我

「怎麼啦？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嗎？」

他搖頭「看你還不行啦快過來睡覺啦」

關了燈爬到床上，他輕輕地抱住我的腰

「哥……」

「怎麼啦？不舒服嗎？」g佬挺‌珙‌當​‌婖豞‍‌⮞腦裏​⁠全‌⁠是⁠屎‌​和垢

「沒有……不是……」他吞吞吐吐地問「你想……那個嗎？」

我是真沒嘗試過這個，現在這個情況我也沒有準備，也不好拒絕他怕他難過

「會很痛啊，今天也沒有準備……要不等回學校了你去我那再……？」

「要什麼準備啊……」

「潤滑油是最基本的啦，不然會痛的很難受的，我才捨不得，等明天我去買好嗎？」

「你怎麼懂的那麼多啊，你之前是不是談過？」

我敲了敲他的頭，「還要懷疑我啊，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走嗎，傻瓜我是真的捨不得你痛，這次就先原諒我好不好？」

黑暗中他遺憾地嘆了口氣，「那行吧，答應你」緊接著他鑽進被子裡，邊說「那這個總可以吧~」

「那就再拜託你一次咯~」他嘿嘿一笑，我則靜靜地感受著睡褲被褪下去，然後下體被包住的感覺

就這樣十分鐘的樣子，我又一次忘了提醒他，他還是用嘴接住了，不過這次他學聰明瞭沒有嚥下去

我看著他緊閉著的嘴巴就知道

「快去吐掉」他點點頭就往衛生間去了撸‍​槍⁠苾‍⁠备⁠‌H攵尽​菑‌Ｇ‍​梦‍島‌۩‍ｉḃ⁠‍𝒐⁠𝒚🉄‍Ｅ𝑼.​𝕆​‌𝑟𝑮

房間有收費的飲料，為了幫他解口也不能嫌貴了

他在洗手池接水漱口，我就拿著飲料靠在門邊等他漱完

「難為你了小祖宗~」他漱完，我把飲料遞給他

「不要叫我小祖宗啦，聽著多老似的……」

「那就小寶貝行了吧~」

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重新蓋上，說「這個聽起來還挺不錯的~」

……

早上的陽光穿過窗簾的間隙爬進房間裡，慢慢從地毯爬上床，再睜眼，雪白的被子一下刺的我睜不開眼

假期最後一天，我跟羅蒲倆不緊不慢地回了學校，李蒼楠的兼職因為請假天數太長差點保不住，大早上就火急火燎地留了張紙條一個人先走了

羅蒲回了寢室，我一個人到處找潤滑油，可惜找了好久都沒找到，又不死心，買了幾支蘆薈膠替代

快傍晚羅蒲跑來我宿舍，靠在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哥……李…李蒼楠……出事了……」

我腦子差點一片空白，拿上宿舍鑰匙就走摃‍麥​郞⁠╋俚屾⁠‍蕗芣换肩

「他現在在哪？」

「在寢室…」

「什麼事？他有沒有說？」

羅蒲跟在我後面，說「他沒說，但他室友說他從外面回來就去澡堂洗澡了，一洗就是一個多小時，回來身上皮都給他搓掉了幾塊……然後把自己蒙被子裡一直哭……」

我聽著更加快了腳步，到他宿舍時陳家桐也在，但他只是靜靜地在下面坐著，看起來也很無奈的樣子

「誰又惹他了？不會又是你吧？」我問陳家桐，他嘆了口氣，然後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一句話也不跟我說~」又說「我只是想來道個歉的……」

我爬到李蒼楠床上，輕輕地掀開一點蒙著他的被子，一雙正在流淚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無助地看著我

「你怎麼啦？」我問他，他不吭聲

仔細看他上半身，一大塊一大塊都是被他搓掉皮的傷口，還有幾處在冒血

「你到底怎麼啦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幫你揍他去」我說著，他的眼淚冒的更多

他好像要說話了，我就把耳朵儘量湊近他

「我被一個老男人佔便宜了……我……我不乾淨了~」他用接近沙啞的聲音小聲說著「他把我叫到他辦公室，說沒空…叫我幫他填張收據，我一不小心少寫了個0，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威脅我要我賠……我說我賠不起，他就親我，摸我的胸，還摸我的屁股……」

一時間我竟然有些語塞，只是氣憤雖然年代久遠，上司霸凌員工的行為卻十年如一日不變武‌‌汉‌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然後呢？他沒有做什麼更過分的事吧？」

他搖頭，說「工作沒了，身子也不乾淨了，我可怎麼辦啊~」

「工作沒了就再找，錢不夠呢也可以先找我們借，不過以後你可要改掉馬虎這個毛病了，跟誰都可以不好，不要跟自己的身子過意不去」我看著他一身的紅腫嘆了口氣「怎麼辦呢，這不得去上藥嗎？」

我還在床上坐著，就看見下面陳家桐按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面跑，體重一百七八的羅蒲拉都拉不住

「他們都聽到了？」李蒼楠小聲地問「我聲音很大嗎？」

「大概吧，或許是他聽力好呢？」我爬下床，把羅蒲留在他寢室，我跑下樓追陳家桐

他在一樓樓道口打電話

「是不是你指使的？！」「好好一男的，在你爸公司就能被人幹這種事，誰知道啊？！」「還是說您家公司就真都是這種人？！」「好好說話？你覺得我會相信這不是你指使的嗎？！」「把那個畜生叫過來道歉！」

我人傻了，原來還不知道李蒼楠哪來那麼大本事找的這份兼職，現在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頭轉向我，眼睛腫脹著佈滿血絲，渾身充滿著戾氣

我問他「你現在打算怎麼辦？你可別衝動啊！」擼‌雞苾‍备​‍𝙷‍書⁠全⁠在​𝒈⁠‍夢‌岛‌☺ｉ‍‍Ḅo​‌𝒀.𝒆‍𝕦🉄⁠​𝒐​‍Ｒ‍ｇ

「讓那個畜生當阿楠的面道歉，然後永遠地滾出京城~！」他說完就往外面跑

「你去哪？別衝動啊~」

「去找宋軼白，放心吧老師，我知道」他回頭揮手「您上去照顧阿楠吧，拜託了」

唉，但願他不要做什麼過分的事吧，我也只能無奈搖頭，能力有限，我管不了

回到他寢室的時候羅蒲已經安安靜靜地坐下了，李蒼楠依舊把自己蒙在被子裡，寢室其他人也在，有的在看書，有的在看漫畫，還有在趕作業的

「李老師，你咋老往我們寢室跑啊，一天天的這麼閒嗎~」看漫畫的同學把漫畫書放下，打趣似的問我，別人都叫他瘦子，因為他確是那種排骨精似的瘦

「學生出事了作為老師不應該關心一下嗎，反倒是你們怎麼不聞不問的？」我並不想指責，所以語氣很平靜

「冤啊我們~」他們都皺起眉，說「我們倒是想關心，可人小胖平時都不怎麼跟我們聊天，出什麼事我們要問他也一聲不吭的，我們也沒辦法~」

他寢室都是我一個班的學生，平時都挺開朗樂觀的，倒也不像羅蒲說的那樣會排擠李蒼楠，我也點點頭，嘆了口氣再不談

「他後來跟你說了什麼沒有？」我小聲地問羅蒲

他努嘴，搖了搖頭「估計現在你才是他最信任的人了吧，其他人在他面前他嘴都不開一下的~」

##17##

接下來一連幾天陳家桐都沒來學校上課，學校留的他家電話打了也沒人接，去他的住處人也不在，直到有一天突然一條訊息就在學校傳開了

「誒你聽說了沒有？」「就咱學校那個富二代，跑別人公司捅人」「什麼時候？」「就昨天，還好那人跑得快，不過忘了是哪被捅了一刀」「人抓到沒有？誰啊這麼瘋狂？多大仇多大怨吶？」光⁠复‌民‍‍國᛫再造珙和

在討論的是幾個女生，雖然不認識，但我還是追上去問

「誒同學不好意思，你們剛才說的那個人？你們知道他叫什麼嗎？」

他們都搖搖頭，「我也只是聽說啦，好像姓陳還是什麼……」

我的心真的震了一下，心裡祈禱那人最好不是陳家桐

「那他人現在被抓起來沒有？」

「嗨，人家富二代，昨天就被抓了，但是抓了又能怎麼辦，他家裡人連夜把人買出來了，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呢~」

我朝他們點點頭「謝謝你們啦~」

「沒事~」幾個女生靦腆一笑，走掉了

看錶是午飯時間，我就尋思去李蒼楠寢室等他，然後旁敲側擊大概問一下他知不知道這個訊息，沒想到等到他寢室的時候，等待我的卻是羅蒲

他坐在那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哥，我拉不住他呀~」

寢室沒別人，或許其他人現在都還在吃飯，羅蒲撲到我懷

「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盡力了~」我問他「是不是還有別的事？誰欺負你了？」

他終於說出來了「剛才我還在拉著李蒼楠叫他別衝動的時候，上次陳家桐摟著的那個人就找到這裡來了~」

「他沒有欺負你吧？」我問，他搖搖頭Ｇ​‌佬‌挺​珙当舔狗‌‣‍脑‌裡‌全⁠是迉和​垢

「那他說了什麼？還是做了什麼？」

「他讓李蒼楠收拾東西回家，說陳家桐去捅人都是因為他，然後陳家桐的家長也知道了，要過來找他的麻煩」

「那李蒼楠他人去哪兒了？有沒有跟你說？」

「他說他去找陳家桐，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啊，這是把人往死裡逼不是嗎，李蒼楠也太可憐了吧~」

我摸著他的頭說，「你沒事就好，我還以為他也欺負你了」又說「放心吧，總會有辦法的，宋軼白找人佔李蒼楠便宜沒有證據，陳家桐捅人也沒證據就是李蒼楠指使的，他的為人我相信咱們班，咱們這棟寢室樓的同學都有目共睹，沒人能在法律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的~」

太陽落山，李蒼楠主動找到我宿舍來了，我跟羅蒲正吃著飯

「哥……」他晃悠悠地走到我床邊坐下「羅蒲你也在啊~」

我給他倒了杯水，問他，「你幹嘛去了，這一下午？」

「我去找陳家桐去了……」

「找著沒有？」我問他，他點頭

「我沒說什麼，但是叔叔阿姨都不歡迎我，他也不肯見我了~」說著他就開始哭起來「我不知道他怎麼那麼傻，我哭會就沒事了，他非得去殺人……」

我把杯子塞到他手上「現在哭也不是辦法，你打算怎麼辦呢？」扛‍‌麥​郞⒑俚屾‌蕗不⁠換肩

這時候陳家桐的電話正好打進來了，李蒼楠想搶過去接，被我給推開了「噓？！」

「你說吧，咋回事？」我問他

「李老師以後有有機會我再慢慢給你解釋吧，阿楠在你那嗎？現在」

我把李蒼楠的嘴捂上，說「不在，有什麼事我會幫你轉告他的~」

李蒼楠妥協了，就靠在老式手機的另一邊聽著

「我跟我家人談好了，從現在開始就不去學校唸書了，在這邊託福培訓班上課，暑假過後我就直接去美國了」

他說著，我看到李蒼楠愣住了，眼睛裡馬上閃出淚光

陳家桐繼續說「我也很捨不得阿楠，但我跟家裡商量的結果就是……這個城市，有我無他，有他無我~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看到李蒼楠咬著他的大拇指整個身體都在抽搐，羅蒲坐他旁邊輕輕地撫著他的背

「請李老師幫我轉告他，我從來沒有愛過別人，我跟宋軼白自始至終都只有合作關係，他怎麼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心裡只有阿楠一個人，不過也別太著急幫我轉達這些，我怕他知道了，我又捨不得走了，不過我還是會經常回來的，總會有那麼一天，他徹底原諒我了，我也有能力了，我們應該還是會走到一起的吧……」

「行，我幫你轉達給他~」我剛說完，手機就被李蒼楠一把搶過去

「那……走之前……能陪我……陪我去一趟廬……廬山嗎~咱們說…說好的……還沒去呢…」他哽咽著哭的好凶，語氣委屈又溫柔，我的心都軟了炮‌⁠轰中南‌嗨᛫‍活浞‍刁‍大大

隔得太遠所以聽不到電話那頭在說什麼，只見他點點頭就把電話掛了，你點頭他又看不見啊喂，視訊通話嗎？

他把手機還給我，然後繼續一個勁地哭，我服了，我爹在我面前哭能我還要笑臉相迎，我在我爹面前哭就是一巴掌，真的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工作沒了可以再找，陳家桐也說了，會回來找你，所以呢，現在你要做的就是要過好自己，等他回來不是嗎？」

「對啊，這也不一定就是最壞的結果啊，俗話說距離產生美呢，你要振作起來啊~」羅蒲也安慰道

「你們讓我哭會兒不行嗎，我就是想哭~」

我沒話講，羅蒲也是

「不嫌棄的話我再炒個菜，還有點飯，要不吃點？」我問他，他點點頭

這些日子自從我把煤氣罐搬回宿舍，之後自己做飯的慾望更加一發不可收拾，可憐的羅蒲天天都要吃到我做的飯菜，不管好吃難吃他都很捧場，當然好不好吃我也都知道

快臨近暑假，我又頭腦發熱在鬼市以超低價購進了一套茶具，從二十一世紀過來的我真的沒想過要幫這個李繼凡存老婆本，一段時間因為閒的無聊的我瘋狂研究茶道，然後拉著羅蒲一起分享我的研究成果

「想喝什麼？今天」我邊給他燙杯子邊問「紅茶還是綠茶？」

「綠茶吧」他問我「哥你這有沒有云霧？假的那種？」

「我廬山腳下人還能喝假雲霧？」雲霧的茶葉是長在廬山的半山腰，因為氣候的原因，使茶葉炒出來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喝下去也特別沁人心脾，只不過也正因為特殊，使它產量少，而且最優良的那一批都直接上貢了

「有喲，不過我這裡可沒有假的~」我特別驕傲地從一個角落裡把藏著的茶葉盒拿出來摃‍麦​⁠榔⓾里山路‌不‌⁠换肩

「學校裡好多老師都知道我江西的，有事沒事就過來問我有沒有特產的茶葉，雞賊得很」我開啟盒子，把它湊到羅蒲鼻子前「聞一下，香不香？」

他點點頭，但我估計他也聞不出個所以然，他問我，「為什麼哥你會有啊？好的雲霧不都給……」

我把他的嘴捂住「小心點說話喲~」

「我家一個親戚就是廬山腳下的，半山腰有好大一塊地，種了好多茶葉，你說全都上交也不可能，多少留點吧，就有事沒事分我家一點……」我哈哈一笑，說「這不最近研究這個，就讓我媽給我寄了一點~」

「這東西老貴了，咱喝點別的吧~」他把蓋子遞給我想讓我收回去，又說「其實我也喝不出來有什麼很大的區別，就別浪費啦~」

「對別的老師那才叫浪費了，沒事給他們喝點大紅袍就已經很夠意思了」我又把蓋子放下，繼續說「對你哪能叫浪費，不喝茶葉壞掉才叫浪費呢」

我其實不是很懂他心裡在想什麼，不知道他是不好意思還是真的為我好不想浪費，但我就是想把最好的都給他嘗一遍，看他勉強點頭說好，我才把茶葉放進壺裡，生怕做錯了什麼

「寶啊，答應我個事好嗎~」想到李蒼楠跟陳家桐的下場，我突然正經起來

「你說吧，我都答應你~」他答應的也爽快

「就是啊，咱們的事你跟誰說都可以，千萬不要跟家裡人說，親戚也不要，行嗎？」

他應該還不知道李蒼楠和陳家桐之間失敗在哪裡，問我「我大概知道，但哥你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我想跟你過一輩子啊，不想讓你面對家裡人帶來的壓力，會很難受的」

我知道，他當然也知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從古至今傳承過來肯定有它不能被替代的道理，我又說「等你畢業了有工作了，能自己養活自己了，咱們日子也過得好了，想說的話再跟他們說也不遲，只是……你看李蒼楠……所以你懂的吧~」

「我知道，哥你不想讓我難過，放心吧，我誰也不說~」他說著就起身去拉窗簾，拉完窗簾又跑過去把門反鎖，我懂他的意思，大中午的尻‌枪⁠怭​備‍𝗁⁠妏浕​茬𝐺⁠顭​島♂‍​𝕚‌‍ḅ​𝑂Ｙ‍‌🉄‍𝐸⁠‍ｕ‌🉄‌​𝕠‍𝑟‍𝐠

我也只能笑著無奈地搖頭，之前買的兩管蘆薈膠用的只剩下半管了，當然他有求，我必應

一陣翻雲覆雨之後，他躺在我旁邊一動不動，我幫他擦乾淨之後也繼續躺下

「對，咱們不要像他們那樣」他說，「明明兩個人互相都喜歡著，卻不能在一起，多難受啊，真的有那一天我就不活了~」

我再次捂住他的嘴

「他們倆能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純粹是自找的」我說，「我跟他們都說過，而且不止一次」

「難怪你讓我不要跟家裡人說呢~」

我笑了笑，說，「不過你放心，就算咱們家人都知道了，我也不會放開你的，大不了繼續談咱們的地下戀唄~」

「嗯吶，聽你的~」

他，我一隻手摟著他的肩膀，閉眼靜靜感受這這一切，此刻我不想承認自己並不屬於這個年代，只要能跟羅蒲一輩子在一起，那個家我不回去也不重要了，我的生活已經被羅蒲，被愛情填滿了

「哥你在想什麼？」羅蒲突然問我，「你怎麼哭了？」

他幫我擦掉眼角的淚，我這才回過神，感覺到眼角溼溼的，這是為什麼呢？我不知道，冥冥之中我似乎能感覺到我離回家的日子不遠了，但這不是我主觀的想法，是突然從潛意識深處蹦出來的想法，但我不願意接受

「沒什麼，打了個哈欠」我問他「下午沒課吧，是睡一覺還是躺會出去走走？」捌​‌勼⑥‌㈣兲安⁠门⁠​大⁠屠‌‍殺

他想了想「睡一會晚點再出去買菜吧？今天想吃豬肉燉粉條，嘻嘻」

##18##

臨近學期末，陳家桐的電話再次打過來，李蒼楠也再次找到我，他們大概是約好了，可為什麼還要來摧殘我

「喂李老師，我大概後天的樣子到九江，阿楠在你那裡嗎？」他在電話裡問我，我抬頭，李蒼楠剛好進門

「哦他在，你有什麼跟他說吧」

我把手機遞給李蒼楠，他接過電話，說了幾句就掛了

「你有什麼打算？」

「他家要移民去美國了，不出意外的話我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他說「他去上海找朋友辦事，然後從上海轉車到九江等我」

「你們要去廬山了？」我問他，他點頭

「我們也要去別的地方啊，又不止去廬山一個地方」，然後他們倆就拍了那張照片嗎？我最擔心的事是，陳家桐會不會就是因為去廬山出的事，移民也好，跟李蒼楠斷絕關係也好，客死他鄉是他逃不開的宿命吧？

「要注意安全啊，千萬要注意」他繼續點點頭，這段時間的他完全變了個人，開始變得抑鬱消沉，不愛說話了，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那哥我先走了，下午還要趕結課作業，快沒時間了」芼‌病‌‌不​⁠妀‣‍積惡荿習

他前腳剛走，後面羅蒲又來了，後來由於學期末的關係他又回自己宿舍去了，他不是美術專業的，結課程式也繁雜得很

他從後面摟住我的脖子，問「有沒有想我呀~」

這傢伙磨人得很，我卻喜歡

「想哪能不想呢，不敢不想啊」我把他勾在我脖子上的手拿下來，他坐到我旁邊

「嘿嘿我們專業已經結課了，就等你咯~」，他一笑，我感覺天都不是那麼熱了

「行行行，那就委屈你等我幾天咯？」說著，看窗外樓下已經有大包小包拎著回家的了

，也就在這時，家裡打電話過來

「喂，繼凡啊，你叔叔說讓你暑假把阿楠帶回來，你勸著點哈」

他不說我也自然是知道的，暑假開始學校就要封寢了，李蒼楠想留在北京都難

「我知道，放心吧，跟叔叔說我會把人帶回去的~」

「家裡電話也打的少，你在那邊注意身體哈」

「嗯嗯好著呢，你們也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摃⁠麦郎十‌哩‌山‌路‌芣換肩

「相中了什麼姑娘就帶回來看看，老大不小的人了~」

「還早著呢~」

我看著旁邊的羅蒲心裡五味雜陳，其實更多的是幸福和滿足，他也聽得到，正在笑

九十年代話費很貴，話語雖短，卻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完

「叔叔催你找物件呢~」羅蒲正在吃蘋果，咬了一口，又把蘋果遞到我面前

「哈哈這不是找著了嗎」我捧著他的臉，每天我都會仔細確認一遍這不是夢，不管怎樣我都還是覺得不真實

叔叔還指望我把李蒼楠人帶回家，真實情況就是那個B還不用我帶，沒等專業結課，就提前把結課作業上交偷偷跑回九江了，陳家桐在等他，他猴急猴急似的大半夜收拾東西就走了

我的工作也全部幹完了，跟羅蒲膩歪了一晚上，封校的前一天早上收拾東西上了回家的車

「哥，回家了好不方便啊！」火車上羅蒲抱怨著「隔著一個村子呢，咱們想見一面還好不容易了」

「我有手有腳的，爬也要爬去找你，忍忍就過去了好嗎~」我沒辦法，他也只能委屈地點點頭

等我到家的時候人傻了，李蒼楠和陳家桐已經從廬山玩完回來了，我爸媽都是明事理的人，就收留了他們，霸佔了我的房間，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正在後山逗村裡的一隻老黃牛

「哞哞哞~」陳家桐正在用狗尾巴草往牛鼻子裡塞，老黃牛脾氣好懶得理他

「我就知道，它不理我」

我遠遠地看著，倆傻逼背對著我蹲在牛旁邊正在進行學術交流

「這頭老黃牛很乖的，牛是通人性的，不信你爬它背上去試試？」李蒼楠提起了餿主意，這頭牛好像只讓自家小孩騎翻牆​‍还嬡黨⯘​蒓‌屬豞糧養

說幹就幹，陳家桐真開始爬了，沒想到老黃牛開始暴躁起來，一甩頭就把陳家桐甩地上，牽著牛的繩子攬著他的腰在田裡四處拖

「哎呀救我！救我！我要死了媽呀！」不遠處，李蒼楠慌得去拍牛肚子，老黃牛踢他一腳他不得歇逼了

我跑過去吼了一聲，趕牛鞭抽了它一下，牛才漸漸靜下來

李蒼楠把陳家桐拖起來

「你們倆這是沒事尋刺激呢？」我把鞭子仍地下，問「說吧，你們倆霸佔了我的房間我怎麼辦吧？」

「這不是正好嗎哥，你就去投奔羅蒲唄？」李蒼楠笑嘻嘻地說「這也是正好成全了你們啊」看他那副賤賤的樣子，我真想抽他一嘴巴子

我瞪了一眼陳家桐，真的什麼都敢說！

「李老師我也沒說什麼啊，這是阿楠自己猜到的，我就只是說了它猜的對不對而已……」聽這話我真後悔剛才為什麼要幫他們

「你們啊，淨會給我整事兒！」我也無奈，去別人家過日子不是我擅長的，不過說起來這家對我來說也是別人家

突然想起來，我問他們，「你們去爬山有沒有拍照留念啥的？」

他們倆都同時很驚訝似的問「你咋知道我們拍照了？你也跟過去了嗎？」

我搖搖頭「沒有，瞎猜的，不過我猜你們是拍了的，對吧？」

他們都點點頭，然後李蒼楠從小錢包裡抽出來那張照片，除了畫質，其他和後來我看到的一模一樣，沒錯就是這張照片，心裡竟突然升騰起一股莫名的心酸

我把照片還給他，心裡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感覺也笑不出來武汉​​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午飯過後我還是硬著頭皮找到隔壁村去了，按著羅蒲給我的地址找了一通，九十年代末他家竟然是後現代的精裝三層小洋樓，院子還用圍牆圍起來，果然是個有錢的主

我到他家門口，他正坐在院子裡發呆，看到我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哥你怎麼來啦？我還以為你怎麼也得要明天來了~」

我把前因後果都說給他聽了，這我也很不好意思啊，又能怎麼辦呢

「所以哥你要過來跟我一起住嗎！」他高興地跳起來，說「這可太好啦！我還在愁怎麼辦呢！我要好好感謝他們兩個了~」

「那……我就說我是你大學老師？還是朋友啥的？」

他退後兩步仔細打量了一番，說「哥你這樣子太年輕了，說我大學室友就剛好，你覺得怎麼樣？」

就這樣我順理成章的以羅蒲大學室友的名義暫住在了他家，雖然只隔著一個村，不過我們兩家人互相之間都沒見過，這就很好了，叔叔阿姨十分熱情，處處都要羅蒲讓著我，心裡暗爽

陳家桐只是短短停留了幾天，託福培訓班沒有假期的，加上他還是瞞著家裡人說去上海，其實是輾轉來了這裡，時間不允許，他還是回去了

離開的那天早上我跟羅蒲也都去了，站在路邊等車，李蒼楠捨不得，哭的稀里嘩啦死活拖著不讓他上車⑦‍㊈⓼河南⁠板‌‌橋⁠水厙溃​壩事件

「你能不能不去美國，咱們做朋友也好！對！做朋友也好！求求你！求求叔叔阿姨了！你這一去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好不好！不去行嗎！」

陳家桐一隻腳踏在車門口，卻遲遲不上車

「上不上車啦！不走把腳挪下去！」車上不僅是司機，乘客們在呵斥陳家桐的混賬行為

他真的把腳縮回來了，愛情的力量是多麼的偉大

早上七點半，他們倆坐在田埂上，梯田一直延伸往下，盡頭是個水塘，旁邊就是一片樹林，我記得我小時候現在這裡看，下面雜草長得分不，這個點田間已經熱鬧起來了，微風輕撫解了一絲絲的燥熱

我跟羅蒲也坐在田埂上，不過離他們還有點距離

「咱們不去學校了吧，你別回家了，我也不回家~」李蒼楠不靠譜起來還真不是一點點，他繼續說「咱們去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城市打工吧，自己養活自己？」

我看到陳家桐苦笑，他說「我是家裡的獨子，我爸媽不會放過我的，我也想，但我更不想連累你們連累你的家人和朋友」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李蒼楠一直在哭，哭地我都有點動容了

「對不起，不過你放心吧！我們會保持聯絡的對吧！」陳家桐說「我會努力存錢的！有時間我就回來看你！這輩子我都不會愛上別人了」

年輕人的承諾總是這樣燙嘴啊，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旁邊的羅蒲倒是雙手拄著腦袋聽的投入，眼睛裡竟然閃爍著淚光？

「親，不必這樣吧？」我推推他㈦⁠‍㊈⁠‌㈧河‌‌南‌板桥⁠水库‍‌溃⁠​坝‍事件

「我是感動，你懂個屁啊~」他順手從腳邊拔了根野草往我臉上扔

「你感動你對我動手動腳的，我做錯了什麼啊~」我委屈的一批

他嘻嘻一笑，說「打是親罵是愛嘛」他這解釋還挺現代化的嗷

「來吧咱們來打架，打的你我都半死不活的去醫院繼續相愛吧」我把草扔回去，他繼續往我臉上扔

「不許跟我貧嘴！」好傢伙，被他吃的死死的

##19##

李蒼楠還是沒能留住陳家桐，下午他還是坐上了回去的車

羅蒲熬不住拉我回家吃飯的時候他們還在那裡坐著，等我們吃完回去的時候就只剩李蒼楠一個人了，看那個背影都覺得特別無助

解決了陳家桐的問題，剩下的就是李蒼楠的家事了，這些天一直住我家，他家人甚至都不知道他回來了，我這個爸耐得住性子，任他白吃白喝白住

我們仨一起釣魚的時候我問他，「你要不要回家了？跟你爸媽好好說？」

他遲遲不回答，我知道他在猶豫

「可是你遲早也是要面對的，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羅蒲喜歡釣魚，這次他什麼也不說，一門心思專注在魚鉤上

「我不知道」李蒼楠擺弄著釣竿，說「他們不會同意的，我知道他們」

「不逼自己一把怎麼知道呢？」下午三四點太陽已經不是那麼毒了，我摘下帽子開始給羅蒲扇風，邊說「在你還不能照顧好自己之前不要跟家裡人說這事，羅蒲也好好的不說，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你躲得了一時，躲得了一輩子嗎？」莂⁠看⁠今​㆝闹‍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單

他的臉色越來越臭，可能跟天氣有關係吧，臉越來越紅，說了句「我爸媽我知道！就算我畢業了找到工作了，他們還是會讓我找女人結婚，我不想這樣！哥你這樣的想法只能解得了一時罷了！你不懂~這是一輩子的事！」

我知道，如果我不是他將來的兒子，而他將來也是個日常生活千奇百怪未婚漢的話，我當然會勸他不遺餘力，叛逆的方法千奇百怪，妥協的方式只有一種，想到他將來有一天還是會走上這條路，我便不再反駁了

「哇哦！」羅蒲突然大叫著站起來收杆，一條老大的鯽魚掙扎著被他拖出水面

他在拉桿，我在收網，一條好大的鯽魚，坐一下午也賺了

「好大好大！」他喊著，正巧我倆都側過頭看對方，他愣了一下「我說魚好大……幹嘛啦？」

我把魚扔草地上差點笑死了，只是回了個頭看他多高興，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

釣上來的鯽魚比一個成年人胳膊還長，羅蒲喜歡喝魚頭湯，就分了半邊魚身子讓我拿回家，李蒼楠在家我又是在廚房添柴火，又跑後院餵雞，我都差點以為他除了白吃白喝什麼都不幹了

羅蒲不在，他拉著我說，「哥，我決定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家吧，我爸要動手你幫我拉著點？」

小慫逼原來是怕捱打，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但我估計到時候他爸媽動手我是不會幫他的，畢竟麻煩了我這麼長時間，他也該有點小報應了，我沒說，但忍不住笑了笑

「哥你笑什麼啊？你不要騙我啊！我這麼信任你~」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吧，會幫你的~」

羅蒲家後面不遠有個水庫，農村家家的，天一熱就好多人喜歡往水庫裡鑽，我跟他們也不例外，在別人看來兩個漢子一起去水庫沒什麼，我就更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了

村裡晚飯吃的早，下午五點半我就已經吃完了晚飯跑到隔壁羅蒲村，天還大亮且燥熱難耐，我們倆拿著要換的衣褲就往水庫跑，水庫的水是山上流下來的，一個猛扎進去，整個夏天的燥熱都被沖走了，羅蒲還在岸邊脫衣服，站那破口大罵㆗華‍民國⁠光復​大‍​陸,​建‍‌设‍‌自‍​由民主‌新​㆗‌​国

「危險啊，抽筋了怎麼辦！有沒有點常識啊！」

我不敢說話，慫的一批，就站在淺水區等著他，水庫是V字行往下延伸的，所以我站的地方水才到腰

「你不要命啦！」他也躡手躡腳地走下來，雖然生在農村，但他的皮膚是真的白，體毛也少，肉嘟嘟的形容不出來的可愛

「對不起啦謹遵教誨！再也不敢了」我牽著他的手一步都不敢挪

他突然驚喜地叫出來「有魚！哥你看有魚！還不小呢~」

我簡直是不可思議「咱們晚飯才吃的魚，您不會吧？」又說「在你家這些天也跟阿姨學了好多菜了~感覺廚藝會進步不少！」

他捏緊我的手，說「那你以後要天天做給我吃！我不管！反正你是跟我媽學的~」

「必須的！回去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什麼，學做飯不就是為了你嘛」

他笑了，我也笑了

四周是沒人的，靜的連自己的耳鳴聲都聽得到，這樣的氣氛剛剛好，就在我們差不多親上的時候，一箇中年婦女和幾個小孩的聲音傳過來

「你慢點，小心摔跤！」

我跟他馬上分開，好在上方有個背坡，中年婦女也是人未到聲先行，我跟羅蒲往那個方向看過去，兩個個小孩正在往下跑，腰間圈著一個汽車輪胎的內膽，他也看著我倆，有點遲疑的樣子，顯然是已經看到了，還好年紀還小，不懂事

「羅蒲哥哥~」那倆小孩歡喜地叫出來，原來他們是親戚啊

我看羅蒲，他嚇得臉色都變了，不過他的頭髮因為溼了水的緣故把一個勁往後倒，突然變得帥起來了，像胖版做了雙眼皮的金正嗯放⁠下​助人情⁠​节⮩尊​‌偅粉⁠​葒‍掵​‌运

「誒，小志啊~」他終於反應過來

那個中年婦女也終於出現在視線中，記得沒錯的話她去羅蒲家串過幾次門

「誒小花，你也在啊~」她邊往下走邊喊著，旁邊那個叫小志的目擊者已經下水了，我確定他是在叫羅蒲，不是叫我，也不是叫他孩子

「是啊三姑，天太熱我就跟朋友過來了~」

「小……花？」我捂著眼睛笑不敢出聲，「你的小名嗎？好可愛呀！」我知道，作為他物件我不該這樣笑他的小名，但確實是可愛到我了

「哎呀哥你別笑啦！我爺爺給我起的不好聽嘛」他的臉就像個霜打了個西紅柿，又紅又軟

他三姑帶著孩子往另一邊走，我趁他們不注意掐了把他的屁股，肉很多，手感不用說的好，「傻瓜，可好聽了，多可愛的名字啊我小名還叫狗蛋呢跟我比你的小名多好聽！」

他也爆笑起來，「哥你的小名叫狗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時候一定很調皮吧~」

其實都是我現編現造的，只有傻傻的羅蒲相信

「那當然調皮咯，你看我剛才一頭扎進水裡就知道了，像你這樣的乖乖仔肯定要取可愛一點的小名啦~」髦‍疒‌不‌改⯮​積惡⁠荿習

他笑的簡直放飛了自我，一不留神腳下一滑，我拉都拉不住，再等我把他拉起來的時候，他吐出來一大口水，看樣子也是喝了不少

「啊鼻子嗆水了」他邊哀嚎邊笑「但是哥你這個小名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聲響徹了整個水庫周圍

晚上八點多，我跟他一家人一起坐在他家的院子裡談天說地，大家坐的都是小凳子，只有他羅蒲老人家躺的那種老式搖椅，邊打著蒲扇，享受得很

突然，我看到牆外面好多綠幽幽的小光點在飛來飛去，難道那就是二十一世紀已經快滅絕了的螢火蟲？

「那邊是螢火蟲嗎？」我問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看到那些會飛的光點我特別興奮

羅蒲突然從搖椅上跳起來，說，「咱們去抓螢火蟲吧？！」

還沒等我回答，羅蒲爸爸先說話了「你們去吧，正好把搖椅讓給我，這凳子坐的我屁股痛~」

我也不能裝的很深沉的樣子，畢竟我是以羅蒲同學的名義住進來的，當然要表現地瘋一點，就也學著羅蒲跳起來

「走走走~」說著我就跟在羅蒲後面跑出他家

農村沒有路燈，四周都很黑，田埂上螢火蟲扎堆飛來飛去，我見都沒見過，更別說抓了，他倒厲害，三兩下就抓了一小口袋，放在透光的小白背心裡好亮好亮，還能看到那些小蟲子在衣服裡爬來爬去，這應該是許多電影或者小說裡的橋段，當他跟我炫耀戰果的時候，一點點白綠色的光映在他臉上，好看極了

最後還是我脫了我的白體恤幫他保護我倆今晚的戰利品，牽著他的手坐在田埂上，樹林的黑和天的藏青，還有很亮很亮的星星，這三者渾然天成，都讓我覺得這一刻太美了驅​除⁠⁠珙匪​⮚​⁠恢‌‍复㆗華

「哥你有沒有計劃過將來啊？」他靠在我的肩膀上，風一陣陣的吹過來，我聞到他因為頭皮出汗發熱蒸騰起來的味道和肥皂的味道，三種味道柔雜在一起，我貪婪地吸著這屬於他的味道

「有是有，不過現在得重新規劃一下了~」我也往他那邊靠了靠

「怎麼啦？為什麼啊？」

「因為有你了啊，要想重新規劃還要把你加進來，可不是容易事哦~」

他把頭湊到我面前，「為什麼不是容易事啊，我有那麼難說話嗎~很隨意的好不好！」

我用腦門頂他的腦門，說「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我指的規劃是咱們將來住哪，每天給你做飯吃什麼菜，有空帶你去哪裡玩帶你吃好吃的，還有給你穿好看的衣服，這些都是規劃啊~」

我把螢火蟲手電湊到他面前他正在笑，笑的可甜可甜了，兩頰深深凹進去的酒窩簡直能把我殺死，我從未跟他說過，卻深深地愛著

「你在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來，說，「中國很大的，而且未來科學發展一定很快，我想要帶你去很多地方，吃很多東西看很多風景，還可以見識很多各種各樣的人」話語間我的眼眶莫名溼潤了，我不知道原因，卻也覺得並不是因為不好的事

我戳他的胳肢窩，他哈哈大笑起來，覺得吃了虧也向我發起了反攻，一不小心，螢火蟲手電掉了，裡面的螢火蟲四散逃走

「啊~」他停下了

我以為他會生氣，看他愣在那裡

「沒事啦我再去幫你抓，我不小心的額……」

「我沒生氣啦」他說，「他們也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他們也有家呢，其實放了也好」

沒有路燈，沒有任何照明裝置，夜色就是我們最好的掩護，黑暗中我們相互擁吻，我看著他的眼睛，黑暗中泛著光中‌‌华民​国光⁠‌復‌‌大‌陆‍‣‍⁠建‍⁠设​​自由民‍​主新㆗⁠國

「我愛你跟我過一輩子好不好等將來咱們可以去美國，去臺灣結婚~」

「真的可以嗎？我吃的又多，有時候脾氣也不好，睡覺還會打呼嚕，你可不能嫌棄我啊！」我聽到他說話帶著軟弱的嗚咽聲

「你不嫌棄我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我是萬萬不能嫌棄你的~」我說著，順手從旁邊地上拔起來一根乾草藤，編成個圓環

「把你的右手給我~」我說著，他把手伸到我面前，我把假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你不嫌棄我的話，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來照顧你吧~」

他抱住我很開心，笑的好大聲「你好肉麻啊狗蛋，哈哈哈哈哈哈哈~」

##20##

我們坐了很久，回去的路上要穿過一片樹林，出門的時候走的急忘了帶手電筒，ru jin只能摸黑前進，我拉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探著前面的路

夏天天熱，野生動物都跑出來納涼，樹林裡沒準還有蛇，他說過他怕蛇，我更後悔為什麼出門不帶腦子，好在一路有驚無險，很快就到了家

一進門他就跑到水井邊，一個勁地往腿上澆水抓撓著

「好多蚊子啊，快進房間吧！癢死我了！」

我湊近看，他兩條腿，兩條胳膊上大大小小全是包，我是個瘦子，蚊子看不上我的血

「這些蚊子真討厭，趕緊滅絕吧~」我問他，「風油精在哪？你自己去拿吧我去點蚊香把蚊帳放下」打‌江屾⯰坐​茳屾⯘​⁠人姄​就是​茳​山

每到夏天都會忍不住心裡抱怨沒有空調，農村家家的蚊子也多，不管走在哪兒耳邊都有嗡嗡聲，但是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能發燥

「我回來啦！」他跑回房間，帶過來一股風油精的味道，手上還拿著一小瓶「哥你也擦擦吧，擦了蚊子就不會咬你了」他伸到我面前

我不喜歡風油精的味道，說「不用啦，蚊子不咬我~」儘管我這樣說了，他也不打算把手縮回去，繼續伸著

「快點啦，要是待會咬你了你就睡不著啦」

想想也是，明天還要早起陪李蒼楠回他家，我就接過來了，「親你可真是我貼心的小棉襖啊~」

「我才不是小棉襖，大夏天的還棉襖呢，不嫌熱啊」

也是，畢竟這個年代都沒這個梗

「明天李蒼楠要回家，你陪我一起去吧？」我問他

「我去好嗎……他家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我撥開蚊帳，他爬上床，又說「我去多尷尬啊」

「那要是他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都要打他，我一個人也拖不住啊，你就說是他同學唄？」想了想這件事也跟她沒什麼關係，又改口說道，「也是，你還是別去了，不過我明天要起早一點，可能會吵醒你哈~」光復⁠‍姄國​⯘‍​再造垬⁠和

他沉思了一會，說「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想見見叔叔阿姨~」

我一直都尊重他的選擇，既然說去那就去吧

第二天一早，六半點的樣子，天還沒開始熱，整條路上都有風吹，涼快得很，我跟羅蒲剛走到李家村和羅家村倆村岔路口，就看到一個大媽領著一個女孩兒也在往村裡走，她們聽到了我跟羅蒲腳步聲回頭看，我眯眼打量了一番，她不就是我將來的白媽嗎！

「這不是我媽嗎？」我腦子飛速運轉著「難道這就是父母之命？媒說之言？她是上門來相親的？可是要女方上門相親多少也不太像話啊。」

她被我看得有些生氣了吧，但我確實是在想問題，都沒有考慮有沒有禮貌這回事

天底下這種湊巧的事還真的會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李蒼楠剛好決定這天回家跟家裡人說清楚，也剛巧他的爸媽這天把人家姑娘叫上門了

「哥你在看別人嗎！」羅蒲也發現了，問我「你不是不喜歡女的嗎！雖然她長得是好看！但你想幹嘛呢？！」

她們倆在前面走得很急，不一會兒就走出去老遠，我拉起羅蒲的手，說「我就覺得眼熟，而且我還有一種預感啊，她們倆是去李蒼楠家的，你信不信？」

「她們去李蒼楠家你看人家幹嘛，看的那麼入神！眼珠子都出來啦」他並沒有跟我打賭的想法，還不依不饒追問著

「我真的只是在想問題啊親，我都對你發過誓了要照顧你一輩子的，你不相信我啦？」

「跟你開玩笑的呢」他放鬆神態，轉而又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要去李蒼楠家，你們是親戚？朋友？」

「你猜啊？」我故意賣關子，反正他是怎麼都猜不到的，那個漂亮姑娘將來會是我媽

「不對啊，你們也不打招呼，那就也不是親戚咯，你瞎猜的吧？」光復香‍港‌⬄‍‌时代​革‌掵

先到了我家，我爸說李蒼楠在後院邊餵雞邊等我，我在前面進了屋，聽到羅蒲在後面很乖巧地叫了句「叔叔好，我是李蒼楠的同學羅蒲，就住隔壁村……」

「嗷，我知道，就是那個羅家是吧」我爸也是個自來熟，說「想不到小小的地方讀書厲害的人還這麼多，果然是人傑地靈啊」

我懶得跟他們貧，讀書厲害跟我這個教書的有什麼關係，還沒聽完就已經走到了後院，李蒼楠端著放雞飼料的碗被一群雞圍著，像是已經把今天要乾的事全都一股腦留在昨天了

看到他的時候他蹲在後門口，手裡端著裝雞飼料的碗，嘴裡「咯咯咯~」地在跟雞們對暗號

我只是讓他準備一下，並沒有告訴他女方已經到他家了

「準備好捱打是嗎？」快走到他家門口了，他扒拉在牆邊看著，指著人家問，「那女的是誰啊？」

我就知道，真的是上門來談婚事的，九十年代這個年紀還沒結婚，別人的孩子都能自己去小賣鋪買辣條吃了，李蒼楠這還好是在讀書，說得過去

「哥你真的猜對了？」羅蒲走出去，真的看到那個女的站在那裡了，大媽在跟李蒼楠的爸媽說著什麼，邊說邊得意地笑

「算了我還是改天再來吧，這時候回去不是茅坑裡點燈，找屎嗎」他轉身想跑，被我給架住了胳肢窩

「來都來了~」我一把將他推出去，他在發現自己沒了牆壁的掩護，整個暴露在他們的視野之中，這才不得已硬著頭皮朝他們走過去

「你們過來啊，羅蒲，我信不過我哥，待會有什麼事你幫我攔著點好不好~求你了」他往前走，我們跟在後面，傻傻的羅蒲還點頭答應他了，我卻有點幸災樂禍，甚至憋到嘴角有些上揚

還沒走到他家門前的場上，李蒼楠爸爸反應也夠快，猛地竄過來就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子，羅蒲趕忙上前拉，比我還積極

「你又是誰？又是這個變態找的男人？」我咋沒想到我爺爺那會兒說話這麼不經過大腦呢，在場又不是沒有別人，再說那人可是我將來的老媽，這種話也能脫口而出，我驚了

「啊叔叔你別誤會了，我是李蒼楠的同學，我真是他同學，在學校就我和李老師和他三個老鄉，就玩的比較好而已」他怕李蒼楠的爸爸不信，故意用方言說的，平時跟我在一起都說慣了普通話，這會聽還更可愛了撸熗鉍‍備𝒉‌妏全⁠​聚𝑔儚岛‌۩𝒊βO‍𝐘⁠‌🉄‌​𝐞Ｕ⁠‍🉄𝑜‌R𝑔

「唉李老師也來啦」這樣一來他就安靜了許多，轉而說「這是人家姑娘白靜，畢業就跟人家把婚結了！」我在想他剛剛都當著人家姑娘的面說那種話了，怎麼還指望人家姑娘願意跟他李蒼楠結婚的

「我不想結！」

給我聽樂了，這家子人結婚都不問人家女方同不同意的嗎？現在又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自己兒子是變態找男人，確定不要再問一下女方的意見嗎？

人家白靜也看到我了，文文靜靜的絲毫沒有因為路上我多看了她幾眼對我有什麼反應

「你不想結還要繼續去找那個變態嗎？跟他一起發瘋？！」

他的媽媽，也就是我的奶奶這時候也加入到了數落他的行列中「你原來不是這樣的啊，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去縣裡醫院看看，咱們有病就去治」

「這不是病啊！」他都快要哭出來了，說「咱們能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事行嗎，我不要臉你們也不要嗎！」

他們依舊是不依不饒，也不為李蒼楠說的話所動，就一直站那說，我都替他心疼

「好了好了叔叔，咱們進屋說吧，這外面說到時候還要讓鄰居看笑話了~」然後我跟羅蒲就半推半就把他們推到屋裡

李蒼楠走在我後面，冒出來一句「早知道就不該來了~」

「你不回來你就給我死外面，這個婚不結你就一輩子都別回來了！」還沒到門口他們就又吵起來了，羅蒲也跟我一樣無奈，連連嘆氣，但還是盡著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控制局面

「看到沒有，這就是跟家人出櫃的下場」我心裡默唸著希望羅蒲能聽到，結果他真的衝我點點頭

我才跟羅蒲慢幾步進去，在後面說了兩句話，也不知道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們說了什麼，我跟羅蒲還沒走到門口，李蒼楠就從屋裡飛奔出來，後面的人追都追不上

「你去哪！給我回來！」小學‌‌博士⁠談‍‍治國‌理​‍政

我一臉懵逼，看人家白靜臉上寫滿了尷尬

「叔叔你別急，我去給你追回來~」說著，我跟羅蒲也逃離了那個尷尬的地方

我就知道，他一定是去了那天送陳家桐的地方，果然，我們到那的時候，他就坐在那裡，手裡把玩著根狗尾巴草

「你就這樣走了，人家姑娘怎麼辦？多尷尬啊？」

「哥你不知道，我走近才看清她是我小學同學！」她奮力把狗尾巴草扔出去，說「我就知道不該回去，讓我一個人在外面自生自滅多好！還要讓我跟我小學同學結婚！我這輩子都不會結婚的！」

我驚了，原來是小學同學啊，看來緣分也不淺

一轉眼就中午了，因為早上回了家的緣故，中午就想順勢把羅蒲帶回家吃頓飯，剛到家門口就看見白靜和大媽在等著我們了

「媽你在這等我一會，我有些話要說，馬上就回來~」她示意站住不要動，她這就往我這邊來

還好李蒼楠不願意回來，就坐田埂上等我們帶飯去給他吃

白靜把我叫到我家後面的竹林邊，一副扭扭捏捏的樣子，不過顯然她並沒有對我早上不禮貌的行為生氣

「有什麼事嗎？關於李蒼楠的？」見她不開口，我就主動問她了中⁠‍华姄​国​⁠光复​大‍陸,‍​建‍設‍自⁠⁠由民主新㆗國

「嗯嗯，早上我聽到的那些是真的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全是你聽到的那樣，叔叔那個人說話又直又衝的你別往心裡去~」

她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繼續問「那他現在……是一個人嗎？」我看到她眼裡寫滿了的不是關切，只是感興趣，難道這個年代的姑娘也喜歡有故事的男孩子？

「算是吧，聽叔叔說你們兩家都說好了？畢業結婚？」

她低下頭，說「是吧，我做不了主，都是我媽說了算的~」

「聽李蒼楠說你們倆是小學同學吧」我問她，他點點頭

她不說話，我問她「那你是怎麼看的呢？如果你能自己做主的話？」

「我本來也不想，但剛才我看到了他，感覺還不錯，我也不知道~如果他能接受跟我結婚的話……」

我愣了一下，又問「那你現在是在讀書還是已經出來工作了呢？」

她突然想起來「哦我還在讀書，在南昌讀大學~」這個年代大學文憑的確是很硬的一件炫耀的資本

「那很厲害，都還在讀大學的話……」我突然想起來，問「我聽李蒼楠說你們是小學同學啊，你以前對他印象怎麼樣？」

「以前……都沒什麼印象，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記得我啊？」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喜悅的神情？難道是已經有了一絲絲志在必得的意思了？

「太早結婚是不太好的，先談個兩年，就當普通朋友聊天唄」我說「要是再過幾年，你依然覺得他不錯，或許可以考慮一下」

她皺起眉頭，問「那他到時候跟別人結婚了怎麼辦？」我知道他的擔憂中‌华民國光‍复⁠​大‍陆‍‌⮩建⁠‌設​自由​民主​‌新㆗‍國

「放心吧，不會這麼早的，至少離畢業都還有兩年半吧，不著急慢慢來~永遠不要因為第一眼就去愛上一個人，這樣很危險」

她勉強點點頭，這才答應了我

##21##

我到家她們就走了，堅持要回家吃飯，當我找到羅蒲的時候他正在廚房觀摩我爸做飯，我媽在給灶臺添柴火

「嚐嚐味道合不合適~」我爸用老式鍋鏟挑起來一塊肉，羅蒲用手指夾著就往嘴裡送

「吹吹～燙嘴」

「嗯嗯好吃！叔叔你做飯比我媽都好吃~」他邊說邊豎大拇指

我搓搓手走到灶臺邊，拍了拍他的屁股，邊問「今天中午吃什麼啊這麼香？大老遠就聞到味兒了~」

「嗯有油爆青椒，胡蘿蔔炒肉，炒茄子，土豆絲和冬瓜湯」羅蒲真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很主動地一一給我介紹，真的自來熟

「對了，那姑娘怎麼說？阿楠人呢？」我媽關切地問「怎麼不見阿楠一起回來？」

「那姑娘說還不錯，有點想法~」又說「他在外面躲著不肯回來，拖都拖不動」

我爸也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待會帶一口去給他吃了，大中午的不吃飯，這孩子真傻~」斩‍‍首習特‌‌嘞⁠，⁠​凌‌迟⁠‌习❶⁠澊⁠⮕‍绞⁠殺庆‌丰‍帝

那個時候農村就是這樣的，家家戶戶之間關係都很好，我爸媽也幾乎把李蒼楠當成自己的孩子了，搞得他不吃飯還是我家人的責任似的，作為跑腿的我們就該死，活該跑來跑去閒得慌，要是一碗飯不給送反倒成了千古罪人

夏天最值得讓人期盼的莫過於飯後能再吃點西瓜吧，我爸先吃完了，起身就去後院的水井裡取西瓜去了

「叔叔幹嘛去啊？不再吃點嗎？這麼好吃的飯菜~」羅蒲叼著筷子問我媽，又看看我「叔叔吃這麼點下午不會餓嗎？」

「你叔叔拿西瓜去了，這麼熱的天，吃點西瓜」說著我媽也吃完了，起身拿著碗就往廚房去

聽到西瓜羅蒲眼睛裡放光，又說「唉，早知道就不吃這麼多了……」眼看還剩小半碗飯，倒了又可惜，突然瞥向我

「來來來我吃我吃~」我很自覺地把碗伸過去

他雞賊地笑了，邊把飯倒我碗裡，還不忘說一句「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小樣我還能不知道他心裡那點小算盤？

我剛把碗收回來，我爸就端著切好了的西瓜過來了，夏天的西瓜不值錢，塊塊都切得得兩隻手託著吃

「哇，這麼大的西瓜！」羅蒲驚歎著，我尋思他也不是沒見過，只是樂於拍馬屁罷了

「大就多吃點，天熱，地裡的西瓜都爛掉了，浪費~」我爸說著看了看羅蒲的碗，笑著說「小羅真能吃啊，能吃是福多吃點」

「好的叔叔！保證完成任務~！」今⁠‌日‍​婖赵​㈠溡𝐇‍⯮​明⁠ㄖ全‍​家火⁠葬⁠場

我們還在吃著，我媽已經開始在給李蒼楠打包飯菜了，裝飯就用了一個巨大的碗，他老人怎麼都想不到，自己的兒子怎麼會有這麼胖的倆學生，還這麼能吃

「媽不用這麼多，他吃不了這麼多~」我揮舞著筷子試圖制止

我媽瞪了我一眼，「那把人餓著了怎麼辦？你這麼點瘦還不讓別人吃啦？」果然我真不是親生的，羅蒲也在旁邊咯咯地笑

吃完飯，我跟羅蒲就又開始上路了，太陽太毒，怕羅蒲曬傷了，我還特意帶了把傘

「又不下雨，帶什麼傘啊？」他提著飯和西瓜，我開啟傘罩著他

「這不是怕給你曬黑了嘛，不樂意啊？」我接過西瓜，飯他堅持自己拿

就算打傘的太陽照不到，大中午乾燥的空氣也會使人渾身極度不舒服，羅蒲的小白背心下襬被風輕輕地掀動著，風繼續在傘下盤旋，把他身上爽身粉的香味帶到我的鼻子裡，這一刻我真覺得爽身粉是這個世界上最香的東西

「這麼熱的天，他還坐那裡肯定快中暑啦，哎呀我給忘了……」他扯著我的衣角，不覺加快了腳步

再到那塊田埂的時候李蒼楠已經不在那裡了，轉而坐到了不遠處樹林邊上的一條水溝旁邊，耷拉著腦袋看著我們，估計也是餓的差不多了

「給你帶了西瓜~！」羅蒲高聲喊著，衝李蒼楠揮了揮手上提著的塑膠袋裝，邊邊往那邊走

「太好了！求求你們了快點吧，我快要餓死了~」看他那個樣子我真為他擔憂啊，接下來的日子他該怎麼過，開學交學費他又該怎麼辦，都是問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還是我先借給他吧，想想就是一頭的火

他邊吃便抱怨，說，「這個地方我待不下去了，怎麼辦啊哪哪都容不下我~」尻‍雞​⁠怭备𝕘攵‌盡汇​𝑔顭‌島™𝑰b‍𝐎​ｙ​🉄⁠𝕖‌‍𝕦.⁠‌𝐎Ｒ​ｇ

「不介意的話可以先住我家，我家還有幾個房間……」羅蒲大方地拍拍胸脯，我懷疑他就是慈善家轉世的，他又看看我

我攤攤手錶示沒意見，說「也好，那我就回家住了吧~長時間在你家這樣住下去也不太好」

「別啊，怎麼不好啦，我不想跟你分開，我家還有好幾個房間啊！」

「不是……畢竟我……」說著，我看他那可憐的小眼神，就不忍心再說下去了，改口道，「那改天換你來我家住幾天啊」

他這才肯點點頭，因為靠近樹林，知了的叫聲更多更雜了，簡直像在往我耳朵裡倒垃圾，使我更加的煩躁

「咱們吃完去游泳吧？」

「哪兒？你們羅家那個水庫？」

「嗯嗯，去不去？」

「去去去~早就想去了，這個天可熱死我了」

我完全插不上嘴，也沒有話語權，反正羅蒲想去我就一定也想去

快兩點，我們到了水庫邊上，這次是換我還在脫衣服，他們倆就已經都脫得只剩內褲了，之前的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一天會多看自己老爹的肉體一眼，不過他的身材確實跟羅蒲差不多，而且也很白，可能是天太熱把我熱傻了，我感覺我只是多看了一眼，突然瞥向羅蒲，他死死地盯著我，好像在說「看的怎麼樣？好看吧？！」

我晃了晃腦袋頓時暗叫不好，而李蒼楠已經自顧自游到水庫中間的水塔那邊去了

「下來啊，站在上面幹嘛吶？」羅蒲的語氣很不好，我知道我犯大錯了，這下該怎麼辦，死了死了撸‌槍​妼‌‌備𝗛‌妏‌全‌⁠菑​𝐠‍​梦‍島​™ｉᶀ𝕆𝒀⁠.𝐄‌u‍‍🉄​𝕆⁠‍r‍ｇ

「哦來了來了~」我剛下到水裡，他就也開始往李蒼楠那邊游過去了，我知道他生氣了，而原因還是我沒法跟他解釋地通的，這就很難辦了

「等等我……」說著我也跟上他，遊在他後面，一會超過他，一會潛到水裡抓一把他的腳，他都不理我，他是真生氣了

李蒼楠一個勁地四處瞎遊，羅蒲坐在水塔邊一聲不吭，我也坐到他旁邊

「對不起啦親，我只是不小心的，這是最後一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好不好~」看到他生氣，我突然開始難過起來，心裡一直在想，萬一他不原諒我怎麼辦……

「好看吧，一直盯著人家看，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煩我了……」他失落的樣子簡直讓我不知所措

「我真的沒有，我心裡只有你一個人，我從來沒騙過你，我也不會騙你啊」

「那你為什麼會一直盯著人李蒼楠看，他跟我差不多，你一眼都不看才奇怪吧？」他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更讓我無力反駁

我實在找不到什麼能說的，說，「那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以後咱們不跟李蒼楠一起游泳了好不好，你看我平時對他也不感興趣啊，真的……！」我自認為很真切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想了想還是打算妥協了吧，說「算了算了，沒那麼嚴重，再原諒你一次吧，最後一次了啊~」

從水庫出來大概四點多的樣子，他們倆又開始商量偷瓜的勾當，正好水庫旁邊就有一片西瓜地，種瓜的人也精明，在瓜田中間搭了個棚，就守在裡面

「那換個地方？」

「我也不知道別的地方哪兒還有啊，你知道嗎？」李蒼楠問，羅蒲搖搖頭，他又看向我，我比他們知道的還少，就搖的更厲害了撸‍⁠屌‍‌苾‌备‍​黄书全‌⁠茬‍⁠𝒈⁠儚岛Ω⁠​𝑖‌‌β𝐨𝑌.E‌​u‌🉄⁠⁠𝑜Ｒ𝐠

「那就在這吧？咱悄悄地？摘下來就跑？」

看在我還是個老師的身份上他們就暫且饒過了我，我遠遠地看著他們悄悄逼近瓜田，其實老農民早就看到了，大概是認識羅蒲吧，地裡西瓜又多懶地跟自家孩子計較，假裝沒事的樣子乾脆躺了下去

他們得手了，摘了個瓜瘋狂地跑，邊跑邊笑

中午吃的還沒消化完，這會兒游泳又累了，我沒吃，他們倆一人捧著一半邊走邊吃，吃的滿臉都是，西瓜汁順著臉，脖子流到身上也不管，嗨，一個是物件，一個是未來的爹，我又能說什麼呢

「對了，我爸媽再過幾天就要回去了~」

「回哪兒？」

「他們在外面辦廠嘛，應該是有事要回去忙，那到時候可能我家就剩咱們三個人咯~」

李蒼楠一聽來勁了，這對於他來說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啊，能在一個沒有家長沒有任何人管束的地方過日子對他來說簡直是天堂了

「真的啊，那我得趕緊認識認識叔叔阿姨，可別讓他們以為我是個壞人~那住你家就不好了」

天色漸晚，還沒走到羅蒲家門口就隱隱約約聞到了飯菜的香味，肚子終於開始餓起來，暑假的日子永遠是這麼的無憂無慮

##22##

既然多了我一個，他爸媽也沒有介意再多一個李蒼楠，在農村這就是多一雙碗筷的事，大家一起飽也一起餓，更何況還是隔壁村的，不談心裡怎麼想，嘴上也是很歡迎的

「崽啊，廠裡還有好多事等著我們處理，我跟你媽可能明天就要回去了。」羅蒲媽媽說著多少露出了一絲愧疚的神情，又說「既然有兩個小李同學陪著你，你應該不會孤單了吧~」㆗华‍民國光‌‍复‌‌大​⁠陸⯘建设‌自⁠⁠由姄‍主新㆗国

沒等羅蒲開口，他爸爸又說「是啊，別怪爸爸媽媽，我們也沒辦法，廠裡有一批貨急著開工，爸爸媽媽也是迫不得已~」

羅蒲在家也算是個乖乖仔，在外面也是，在我這也是

「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也別太操心我了，千萬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哈……」

六七月份的天說變就變，下午還萬里晴空，轉眼飯還沒吃完，外面就突然下起了暴雨，豌豆大的雨珠砸在樹葉上，砸在鐵皮上和路面上，泥土的氣息馬上瀰漫到屋裡

「孩子長大了，還知道心疼爸媽了~」羅蒲媽媽欣慰地笑了，他爸爸起身往裡屋去了，出來抱了個酒罈子

「自家釀的酒，兩位小TZ別嫌棄哈~」入座，把塞子拔出，一股香氣撲鼻而來「沒什麼好表示的，家裡也就這個條件，我跟孩子他媽媽明天就要走了，臨走前希望兩位小TZ幫我們照顧照顧我家羅蒲哈~」

「哪裡哪裡，這麼多天也麻煩叔叔阿姨了，應該的~」說著，我接過他爸給我遞過來的滿滿一碗，伴著剛下雨的這股溫熱勁抿了一口「這酒好甜~酒香味也醇厚，好酒」

羅蒲不怎麼喝酒，只喝了一點，我則光顧著跟叔叔阿姨扯犢子，也沒喝多少，倒是李蒼楠貪圖酒的香甜，喝了不少，自家釀的酒就是這樣，好喝，後勁大，雨稍微小了一點，被羅蒲帶著蹲在水溝邊狂吐不止

因為要早起返程的緣故，叔叔阿姨早早地睡下了，安頓好了李蒼楠之後我們九點多才回到房間

下雨天很涼爽，羅蒲躺上床蓋起了毯子

「哥你不來睡嗎？」

「嗯還有點早，我能去外面抽根菸嗎？」這樣的天氣，實在適合抽上一根了

「少抽點，對身體不好……」又說「算了，慢慢來吧，只能抽一根啊~」

我點點頭，下到樓下屋外，找了個小凳子坐下點了根，都過來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那邊我爸媽過得怎麼樣，想念那邊的兄弟姐妹和朋友了沅渞​细⁠⁠莖‌甁⮫​粉红玻‌璃⁠⁠心

抽了一半，羅蒲輕輕地坐到我旁邊，雙手抱著胳膊應該是有點冷了

「哥你有心事啊？」他問我，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抽剩下的半根菸，索性還是扔掉了，脫下自己的T恤蓋在他胳膊上

「有點冷，小心著涼~」我其實是有心事，又不知道怎麼開口，或許根本不能說這事，就說「沒有，我就這個毛病，下雨天喜歡發呆，沒事啦」

他把頭靠到我肩膀上，說，「對不起，今天不該跟你發脾氣，是我不好，你不是因為這個在怪我吧？」

我輕輕摟住他的腰，說道，「你沒有錯，本來就是我不該多看李蒼楠一眼，這種低階錯誤我以後都不會再犯啦」又說「只是，我在想咱們的將來該怎麼過，在哪過」我可真會騙人

他說「咱們倆自己談自己的誰都不告訴，就沒人能來干擾我們啦」

我點點頭，他真的懂事咯，真讓人欣慰

又坐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再一次覺得冷，我們就回房了，躲進毯子裡，他身上冰涼的肉讓我心頭一陣，一下冷到骨子裡去了

「哥，明天我爸媽走了，咱們後天去城裡玩一天吧？」他滿懷期待地樣子問我「咱們去爬山怎麼樣？」

「肯定好咯，不過這次咱們不要帶李蒼楠了好不好」我問他，他點點頭

「就知道除了爸媽哥你對我最好了」說著他靠的更近了些，讓我又冷了些

早上我醒的還算早，六點半就醒了，起床喝口水，出房門經過他爸媽的房間無意看了一眼，門是開著的，人已經走了武‌汉⁠肺‍炎源​‌自​中‌國

下樓餐桌上留了張紙條，非常流暢的行書字型寫的

「好兒子，爸爸媽媽走了，好好照顧自己，沒錢了就給爸爸媽媽打電話，都是為了賺錢養你，別怪我們，放假有時間可以來找爸爸媽媽，想來就來」

外面雨下停了，空氣很清新，風灌進屋裡，帶進來一陣水汽

我在盤算著早餐吃點什麼，到廚房發現熱騰騰的粥，菜都在鍋裡蒸著，粥是白米粥，菜是青椒炒豆角，裡面放了豆豉，還有個青椒炒茄子和家常土豆絲

等他們都洗漱完了的時候，我把給羅蒲盛好的粥端到飯桌上，他懂我，就乾脆很安靜地在那坐著

「外面溼漉漉的，今天就好好待著哪也別去了哈」我拍拍他的頭，他還是有點懵沒睡醒的樣子

「哥我也要，也給我盛一碗唄？」李蒼楠雞賊地笑著，我是生怕羅蒲生氣了，一點也不敢怠慢

「自己去，沒手啊？」說完就坐下跟羅蒲開吃了

李蒼楠給了我個白眼，哼哧了一句，就往廚房去了，七點不到的樣子，空氣真的又溼又冷，還好滾燙的粥下肚，整個身子都是暖和的

飯後八點多快九點的時候天才開始熱起來，大夏天高溫可能會遲到，但絕對不會缺席，洗碗的時候我還在哆嗦，轉眼一個小時的功夫，我們仨坐樓頂邊擦汗邊扯犢子

「咱們吃西瓜吧」羅蒲說「我家地窖裡好多，不吃就要爛掉了」原來他自家也種了西瓜

「那你家地怎麼辦？」我跟著他下樓，樓梯間不寬，只能允許一前一後

「應該是交給我二叔打理了吧，年年都是這樣，今年估計也是」到一樓，樓梯後面陰潮潮的，隱隱約約看見一塊青色的石板，應該是為了阻絕空氣擋著的，能夠保證下面囤放的瓜果蔬菜保持新鮮，零幾年的時候我也在我家看到了這種地窖

他給我騰了點位置，說「幫忙一起抬一下，好重~」石板不寬但挺長，我跟他合力抬起來一塊，李蒼楠則從我們倆中間鑽進去抱了個瓜出來，還挺大尻​​枪‍怭​備‍𝒉书尽茬‌‌婬梦​‍岛↨​​iḂ‌Ｏ​Ｙ⁠🉄‍ｅ​⁠𝒖🉄ｏ​​𝕣⁠𝑔

「你抱個小點的吧，咱們三個吃不完這麼多~」

我還在抬著，羅蒲就示意讓我放下了，邊說「沒事，待會切了給隔壁家的老婆婆送些過去，她一個人在家挺可憐的，我家裡每次吃什麼我爸媽都會去給她送一點」

我愣了一下，沉默著點點頭

「她沒有兒子女兒孫子嗎？」李蒼楠已經把瓜搬到水井邊上開始洗了，又問「她家裡人呢？」

羅蒲嘆了口氣，說「他原來是有兩個兒子，但後來都出了意外……我也從來沒見過老爺子，所以一直就是她一個人……」

把石板放回原位後，羅蒲還蹲著，繼續說「我小時候好怕她，因為她有一隻眼睛是看不到的，但我小時候她老愛給我吃的，我又不敢接……」

「這不是你的問題，人總是會成長的嘛~」

他拍拍膝蓋站起身，說「不知道她有沒有吃早飯，她沒有錢，吃的特別省，早飯經常都是我爸媽送給她吃的，今天我都給忘了……」

一會兒的功夫，李蒼楠已經洗完了瓜，端到飯桌上一套刀法行雲流水摧枯拉朽，瓜就變成一瓣一瓣的了

「大的呢，就給隔壁阿婆送過去，我能過去看看嗎？」他問羅蒲，羅蒲點點頭

我也跟在羅蒲旁邊到了他所說的阿婆家，外表看不出來裡面在住人，黃土磚牆上只有左右加中間三個窗戶，都被爬山虎密密麻麻堵死了，堂屋門大開著，裡面卻是一片昏暗

「這也太……」李蒼楠都驚地說不出話來了，眼前的一層小平房雖然看上去完整，卻沒有一絲人氣，都說房子是要有人氣的，但眼前這座平方沒有

「李奶奶你在家嗎？我是羅蒲，給你送點西瓜~」他沒急著進去，儘管們是開著的，但裡面卻是一片昏暗尻熗鉍备‌𝑔书尽‌​茬𝐆​⁠梦‌⁠島⁠☺‍‌𝒊​‍ᶀ𝑜‍⁠Ｙ.𝒆‌𝐔‌‌🉄‌𝐎⁠​𝑹‌‌Ｇ

過了半晌，從裡面走出來一個弓著背的老人家，拄著柺杖一瘸一拐走路都很費勁，看上去七十多歲的樣子，左眼已經全白了，這應該就是羅蒲口中叫的「李奶奶」吧

「小花來啦喲～還有兩個小TZ啊，進來坐吧」她邊走邊說「小花啊奶奶家電燈又壞了，你看你會辦這個東西啵？」

話說這種危險的差事怎麼輪得到羅蒲上呢，再說我在家在學校也沒少接過這東西，肯定是我弄了

「我會，我幫你看看吧~」我說罷進屋，一股騷味衝進鼻子，老人家一個人孤苦伶仃叫人看的挺難過的，要不是沒辦法，不然誰會希望自己的晚年過成這樣呢

她把我領到裡屋她睡的地方，剛好是睡覺的屋燈壞了，前後兩個窗子又被爬山虎遮得密不透光，如果沒燈的話四周就是一片漆黑

搬來梯子，羅蒲和李蒼楠在下面扶著，我一看就知道問題所在了，線路老化，燈泡裡鎢絲也已經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變形斷裂了，得從沒壞的地方開始重新接線，這一時半會弄不好，正好給明天去城裡找了個好理由

「婆你先去吃點西瓜，我們幾個呢就先幫你把屋子前後這些草弄掉，您房間啊是一點光線都沒有~」

「搞得好麼？搞不好就不要搞啦~」婆婆似乎是不想麻煩別人，又說「讓那些草草長去，它們長得快，沒兩個月就又長出來了，別管它~」

李蒼楠遞給她一塊大西瓜「奶奶啊，咱們幾個在家也沒事，幫你弄了就弄了，弄乾淨看上去也舒服一點哈」說完就跟著羅蒲回家找柴刀去了

老人家心裡過意不去，我們來的時候她很高興，笑得合不攏嘴，眼看要麻煩我們了，笑容也消失了，抿著嘴發呆咑​江​​屾⁠᛫​坐‍‌茳山᛫人民就⁠‌是江​屾

弄了一上午，我們仨總算把屋前屋後的窗戶清理得差不多了，室內一下子亮堂起來，這樣看過去，房間裡就一張木板床，一個老式梳妝櫃和一個米缸，櫃子上放著三張遺照

##23##

從房間出到外面，李蒼楠正好拉著羅蒲在問他，「她兩個兒子都出了意外，那老爺子是怎麼走的？」

「那會兒我都還沒出生呢，只聽別人說是出去打工，車翻下山溝了」

「哪有這麼多問題，什麼都好奇~」我馬上跑過去敲了下李蒼楠的腦袋壓低聲音說「不能回家了再問嗎，非得在人家門口問」，他聽完馬上就閉嘴了

眼看太陽都已經升到頭頂，我們也得回家做飯了

「咱們走吧，老奶奶自己中午會做飯，咱們回去吧」

吃完飯天又開始陰沉下來，烏雲被風從山的另外一頭吹到這邊來，伴隨著一陣陣的大風，我就知道又要下雨了，他們倆躺床上扯東扯西，我靠在視窗看著，還沒下雨就已經開始打雷，一道道閃電噼裡啪啦的，不遠處的一排楊樹被風吹彎了腰

「又下雨，下的好煩啊，都不能出去玩~」李蒼楠抱怨著

「沒辦法咯，還好沒出去呢」羅蒲自顧自地說著「也不知道他們在路上怎麼樣了，這麼大的雨~」

我把手機遞給他，「要不要打個電話問問」

他想了想，給我推回來，說「算咯，應該沒事，打了也不知道問什麼……」

「下雨就算了還打雷，又不能幹什麼~」李蒼楠發著牢騷，突然說「昨天晚上喝的酒還有嗎羅蒲？要不咱們再喝點？」

「行吧，我去給你拿」羅蒲說著就下樓去拿了

他拿上來，帶了三個碗，但我不想喝，大中午的誰會想喝酒，就算下雨，大概他跟我想的一樣，也沒喝，就李蒼楠一個人小口小口地抿了起來撸‍‌鸟必​‍備⁠​𝔾‍書​​盡‍在𝔾‍儚⁠​岛​►⁠𝑖‌ᵬ‌‌𝐎Y.‍𝐄‌⁠𝕦‌.‌‍𝑜‍R𝑔

「蒼楠本浪人，愛飲午時酒」

「對了羅蒲，我上午聽那奶奶叫你啥來著？」李蒼楠突然開始哼哧起來「我沒記錯的話她怎麼叫你小花啊？」

他看了我一眼，臉唰的一下紅了，說「是我爺爺給取的，就連我的名字，羅蒲也是取了菖蒲的蒲，他們都希望我將來的日子能像菖蒲的花語一樣婚姻順利，家庭幸福~」

這個他倒是沒跟我講過，聽到這我才明白了，老爺子是個文化人！

外面終於開始下雨了，田邊的水溝不一會兒就已經灌滿了水，路上也是大大小小布滿了水坑，整個天空呈泥黃色，像是在說這場雨要下狠一點似的

「也不知道陳家桐怎麼樣了……」李蒼楠突然坐直，看著我陷入了沉思，我懷疑他在醞釀藉口找我藉手機

我就猜到了，在他開口的時候我已經撥通了陳家桐的號碼

「喂，李老師？有什麼事嗎？」

確定了是本人接的電話，「哦我沒事，李蒼楠找你有事」說著我就把手機遞給了他

「喂？我沒事，就想問你過得怎麼樣了」「那個宋軼白後來還找你麻煩嗎？」「那就好，我沒事我挺好的，嗯嗯，你那裡下雨了嗎」「我們這邊的雨下的好大，還打雷」「嗯嗯我等你，沒事啦過得好就行了，那就先掛了哦」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還給我，開心地又喝了一大口，我坐回羅蒲身邊，他把頭放在我大腿上，日子這樣慢慢過其實也挺好的

暴雨過後，空氣中的雜質也被大雨沖刷掉了，上到樓頂的曬場看不遠處的山，一棵棵樹的輪廓都變清楚了

我深吸了口氣，暴雨過後的空氣竟然該死的香甜，四肢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伸了個懶腰

「看，我哥又犯病了~」「唉算了算了，讓他吧~」擼‍屌怭备‌𝗵⁠‍㉆‌⁠盡在𝒈‍儚​島‌↓​‍𝕚‌‍ḇ𝒐𝐲‌​🉄​𝔼​​𝐔.𝑜‌​𝒓​⁠𝐠

……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我就被羅蒲推醒了，羅蒲食指捂在嘴邊

「噓別把李蒼楠吵醒了」

然後我倆給李蒼楠留了張字條之後就躡手躡腳地出門了，羅蒲今天穿的比平時正式多了，從小背心換成了白T恤，怕時不時還會下雨，所以外面還套了個黃白色的格子衫，下身穿著條牛仔褲，還戴了個咖啡色的鴨舌帽，揹著個包

「這次去我要帶好多吃的回來，不然在家太無聊了~」

走到等車的地方天已經大亮了，我只穿了個短袖，還是會感覺到溼冷，偶爾會有幾隻麻雀從樹林裡飛出來，在空中追逐著消失在視線裡，或許它們認出來我不該屬於這個年代，但又沒感覺到哪裡有違和的感覺

因為到縣城的時間還早，吃過早飯後我提議去爬山，回想起李蒼楠和陳家桐在那條瀑布下面拍的合照後來被儲存了那麼長的時間，不免的我也眼紅了

「啊爬山啊，好累，萬一我爬到一半就沒力氣了怎麼辦？」

「那我就揹你」我說「來都來了，拍張照片留念嘛」

八點出頭，我們到了景區門口，意外得知上山已經開了纜車，這對於我們來說無疑是個好訊息。到山頂大約要四十分鐘，時間還早，除了我們沒有其他遊客，所以纜車上四十分鐘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叫我老老實實坐著，下纜車的時候羅蒲紅著臉大喘粗氣

「哈哈好玩嗎~」我問他，他也哈哈笑起來

「哈哈哈還不錯，馬馬虎虎吧~」我們往前走，但願他們工作人員不會這麼快就打掃纜車裡面的衛生，趁我們走遠之前先別搞，不然看到地上那些東西指不定追上來破口大罵，我回頭看了一眼，一個工作人員正好進我們剛下的纜車

「快走快走~」我架著羅蒲的胳膊拔腿就跑

「他們進去啦？」他問我，我點點頭，他也回頭看

趁他們發現之前，我們已經跑遠了，停在一條小路的涼亭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光⁠复‌姄國‍⁠⯮⁠再⁠造⁠垬和

「哈哈下山只能走下去咯~」

「走就走吧，麻煩他們打掃也怪難為情的哈哈哈~」

休息完又繼續走了大概二十來分鐘，我們到了李蒼楠他們合照的瀑布下面，木頭搭建成的簡陋照相屋雷打不動地開張了

「拍照不啦帥哥」中年男人往我們這邊走過來「兩位帥哥是外地來的嗎？拍張照留念把？」

我用方言問「多少錢一張？」

「一塊錢，照吧？」他也不等我們確定，就把相機拿出來了，同時又很客氣地指導我們應該站在哪裡，哪裡拍出來會好看

「對對對，站後面帥哥稍微站出來一點點，好，手放在前面小帥哥肩膀上，對對對就這樣，就這樣不動啦3.2.1」

拿到照片，我愣了一下，拍的時候我沒在意，看照片才發現我們拍的跟李蒼楠他們拍的一模一樣，連動作手勢都一樣，彷彿只是換了兩張臉

「一塊錢一張，兩張兩塊錢~」

付了錢，繼續在山上轉了轉，到中午就找了家小店吃了碗麵，天氣又悶又熱，頭頂上烏雲黑丫丫一片，彷彿在告訴我們下午還會繼續下雨光复‍姄‌‌國⮞‍再‌造‍​共‍和

下山，轉而到城區裡找了個五金店，買一截新的電線是此行的目的之一，完事又陪羅蒲去買零食，正巧在一個水果攤前碰到了白靜

「啊……是你們啊~」她很熱情，但有些語塞的感覺，問「不好意思啊，上次時間有些著急，我叫白靜，還沒來得及兩位的名字呢~」

羅蒲不知情，只是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我自己，然後把目光移到了水果上面去了

「啊我叫李繼凡，是李蒼楠和羅蒲的老師兼表哥~」

我說著，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哦難怪，那我也叫你李老師吧」他說「上次我回家之後仔細反省了一下李老師說的話，我覺得你說的很對，還年輕就應該多出去看看，這事不能太著急了」

羅蒲噗嗤一笑「老闆，給我拿個袋子吧」說著開始挑起了蘋果

我太難了，面對羅蒲笑聲，白靜由疑惑轉為絲絲懊惱，我只能儘量轉移她的注意力了，說「嗯嗯，你能明白就好~」

「嗯……李蒼楠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又問「他現在是不是還喜歡……？」

我嘆了口氣，點點頭「他在家守著呢，就沒來~」

「好吧……」她接過老闆遞給她的一袋子水果「那李老師我先走啦」

白靜走了，羅蒲才抬起頭，笑著問我「哥你怎麼逮著人就教育啊~」我無奈地攤攤手，誰讓她攤上的是李蒼楠呢，不然啊，就算她去走私販毒拉皮條我都不會管的

回鄉的時候天真就下雨了，大夏天的暴雨說下就下，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的

「哥，怎麼辦？」羅蒲問我「我帶了包，但是就是沒帶傘……」我又瞄了一眼他的揹包，老式的帆布包被塞滿了零食，他給電線挪到了零食中間最上面一層墊了層塑膠袋，但願它能有用莂​‌看今‍‍天‌闹得‍​欢​⯰小‍心今‍後⁠拉‍‍清⁠单

天很黑，雨很大，整個車裡黑丫丫，壓抑的一批，司機的座位旁邊的車窗開著，水汽一股腦灌進車廂裡

「只能委屈你跑一下了」我看了看窗外，天色黑的讓人害怕，但願是場陣雨，下一會兒就停了

但是這雨沒有，一直到我們下車都還在不知疲憊地下著，豆大的雨珠打在地下，激起的水霧彌散在空中，好在我還沒瞎，就看見不遠處瓜田中間有個棚

「咱們先去那個棚躲躲吧~」

羅蒲跑前面，我在後面把他的包抱在懷裡，好多零食都是報紙之類的紙包裝，塑膠袋包裝的很少，還有根十幾米長的電線，我可不能讓它們淋了雨，都是花錢買來的，我不心疼羅蒲也要心疼了

躲進瓜棚裡，看瓜的人都回家了，裡面有個小竹床

「這雨……沒完了啊」我抱怨著，回頭看羅蒲，我以為他淋了雨會很沮喪，沒想他竟然緊閉著眼睛，咧開嘴衝著我笑

「我看到門口就有個瓜~」他問我「哥你想吃西瓜嗎，我想吃了哈哈哈，要不咱們去摘了吧，少一個人家也不知道……」

我還沒來得及心疼他呢，聽的莫名其妙地笑了，連路上地瓜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到底是來躲雨地還是幹嘛的……我轉頭看門口，真的有個瓜躺在那裡

「也是，雨下的這麼大，被水泡壞了怪可惜的，不如咱們把它吃掉吧~」響應羅蒲的號召，我把它搬回了瓜棚裡，瓜農的刀什麼的都還在這留著，好像知道我們會來偷瓜似的

雨一直下，我們倆搬著瓜坐在瓜棚門口，邊吃邊看雨，這兩年的雨似乎很多啊，這麼大的暴雨通常一下就是幾個小時

「這幾年都這樣，沒完沒了的下……」

##24##

暑假很快接近了尾聲，當我們三個不遠萬里回到北京的時候，陳家桐也很準時地發來了他登機的訊息

新的下半年，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小目標，我的小目標就是搬出學校，能有一個屬於我跟羅蒲自己的小窩，哪怕租的也好。撸鸟⁠妼备‌⁠𝙷妏浕聚​Ｇ⁠⁠儚岛♦​𝑖‍ᵬ‍ｏy.‍ｅ‌Ｕ🉄𝕠​ｒｇ

羅蒲則計劃著考各種證，恨不得把自己扎進圖書館。至於李蒼楠，依舊是愁著找兼職養活自己，不過如今，他又多了個小目標，那就是掙錢給自己買個手機

又過了一個月，我的出租屋也置辦好了，就在學校附近的一處小衚衕裡，羅蒲從寢室搬到了屬於我們的小屋裡，只屬於我們倆的同居時代終於來了

生活很喜歡跟人開玩笑，當我還沒來得及為這件大事感到開心幸福的時候，生活的玩笑也隨之而來

還是宋錡，初來北京的時候去車站接我的那位再次找到了我

他跟我說，「李老師啊，你在我們學校的教學事蹟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如您就委屈委屈給咱們其他專業對素描感興趣的同學上一堂公開課怎麼樣？」我不知道我是哪方面的能力讓大家有目共睹的，上公開課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我不是很明白它是什麼意思，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並不是什麼好事，他馬上又安慰道

「放心放心，只是講一些理論知識，動動嘴就行~」

心裡是很想拒絕的，基於我跟他之前關係可能很好，拒絕又傷了和氣，就勉強砸吧砸吧嘴答應了

「那成，時間李老師您來定~」

「那就週六吧，沒課」

「得嘞~」

晚上回家，我把事情跟羅蒲說了尻枪⁠妼⁠备𝗵书盡⁠⁠匯Ｇ​儚​​島►Ｉ‍ᴃ𝑶𝐲🉄‌𝔼‌𝑈⁠‍🉄​‍𝐨𝑅𝐺

「這是好事啊，為什麼不想去啊？我能去嗎？」他問我

「當然可以啊，我還想著怎麼跟你說讓你也去，不然心裡總是不踏實~」

我這人很怪，擺面前的確實是件好事，可我的第六感告訴我總有什麼歪膩等著我，白白的好事怎麼一聲不吭就砸我頭上了

一轉眼就來到了週六，地點選在了學校開講座的階梯教室，我在後臺看稿子，羅蒲在旁邊陪著我，突然一個身影閃進了休息室，是宋軼白

羅蒲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好了，我跟他一樣

「這不是咱們學校的公開課嗎？」羅蒲小心地移坐到我旁邊，說「他又不是咱們學校的，怎麼來了？」

宋軼白看到我們了，微笑著向我們走過來，他的笑是那種妖嬈的笑，加上五官有點底子，整個人因為笑容看上去就更添一份妖氣

「是李老師吧，早聽說您在素描這方面造詣很高了，慕名而來，可別讓我們失望喲~」

我勉強擠出了點微笑，「嗯呵，這位同學誇獎了~」

「對了我還忘了自我介紹來著」他皺眉輕輕地拍著自己的額頭，說「李老師您好，我叫宋軼白，之前有見過幾次，不知道您對我還有沒有印象呢~」

怎麼會沒有印象呢，那印象深刻到快刻進我的DNA裡去了，羅蒲拽緊著我襯衫的一角，我已經感覺到他很緊張了

宋軼白歪了歪頭，瞟了一眼羅蒲拽著我衣襬的手笑了笑，「emmm，老師我有點近視，慚愧慚愧」我能感覺到我的額頭已經滲出了汗珠，假裝不經意回頭看了一眼羅蒲，他迷茫著四處亂瞟

「那行吧李老師您好好準備，我就先進去咯~」

他走了，我這才長舒一口氣，好一場鴻門宴，我怎麼沒想到呢？宋錡跟宋軼白？這倆難道不是親戚？

「哥，他這是想幹嘛啊？」羅蒲問著問著底氣都沒了「他不會又想跟我搶你吧？」斬渞刁特⁠‌嘞​⯘‌凌遲刁‌㈠‌‌澊⮩绞‌摋‍慶豐皇

我摸摸他的頭，說「你放心吧，我心裡只有你這麼一個寶貝呢，怎麼裝的下別人呢~」

「可陳家桐也是這麼跟李蒼楠說的~」他還是低著頭

看他這麼委屈的樣子我怎麼能忍？心裡退堂鼓已經打響了

「我這就去找宋錡，這堂課我不上了，咱們回家，我給你做好吃的」

「不~」他抓緊我的胳膊「還是上完吧，我還在這裡等你，下課咱們就走好不好？」

他這樣說，我退縮的想法又打消了，有時候我真心疼他這種讓人愧疚的懂事

「是這樣啊，同學們都知道太陽照在物體上會有很亮的一面，當然物體後面也會有陰影對吧~」「對，這就是我們所強調的光影關係，說的專業點也叫黑白灰關係……」「起形很關鍵，這直接關係到我們後期的大關係塑造……」

一堂課整整兩個小時，沒有課間休息，給我喉嚨都講啞了，快下課，我看到羅蒲就站在候場區幕布後面等我，雙手手指捏在一起很著急的樣子，我也對他眨了眨眼笑了笑，一切都還好

「馬上下課了，等我」我還是心裡默唸著，不知道這次他有沒有聽到呢

直到第一排的宋錡看了看時間然後衝我點頭示意，我這才簡單地做了總結，鞠躬完畢馬上逃回休息室，羅蒲也已經回來了，在門口等我

「講了那麼久渴了吧，先喝點水」我接過水杯，宋錡已經追過來了

「哎喲李老師您講的太好了，今晚上說什麼我也得做東請您吃頓飯~」他拉著我一副不想讓我走的意思，我看到後面，宋軼白也過來了，我就知道他們沒安什麼好心

「還是不了，今天晚上我弟過生日，飯菜我都訂好了，不好意思哈~」我脫口而出，太急了不得已把羅蒲拉過來當擋箭牌放下​助​​人情节⁠᛫澊⁠偅​⁠帉红​命⁠运

宋錡愣了一下，馬上說「飯菜嘛沒事留一晚上沒大礙的，今兒個晚上保證吃好喝好，順道給小老弟慶祝慶祝，雙喜臨門啊~」

我實在缺少社會經驗，他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這局看樣子怎麼都是跑不掉的了，只是苦了羅蒲，很無奈地在我身後拉扯著我襯衫的衣角

##25##

飯桌上，我跟羅蒲挨坐著，宋錡跟宋軼白坐對面，還有另外幾個陌生個人，圍著一個大圓桌，除了倆姓宋的其他人包括我都只是陪笑，不敢多說一句

「喲，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介紹來著」宋錡拍拍額頭「這是我大侄子，北京大學才子啊，也不知道突然對畫畫怎麼就這麼感興趣，李老師有時間可要多幫忙指導指導哈~」

我無從拒絕，飯桌上其他幾個人分明就是他另外請過來逼迫我無法退步的看客罷了

「哪裡哪裡……有時間就儘量好吧~」但願他們能聽出來我語氣間敷衍的味道

「那就承蒙李老師的不嫌棄咯，李老師我敬你一杯」他端著酒杯站起來，同時帶著那標誌性的妖氣的微笑，我見過的人太多了，一個人的話我又怎麼會怕他呢？但如今有了羅蒲，我擔心的是羅蒲會受到傷害，我怕了

「同學客氣了~」我也起身，酒杯撞了一下桌面，然後抿了一小口

宋錡戲謔似地笑著說「李老師，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看我大侄子~」我看宋軼白，他倒了倒空酒杯，宋錡接著說「您怎麼就抿一口，不夠意思了啊」

「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嘛~」看倆宋表情開始變化的時候我又打趣似的說「開玩笑的啦，這不是旁邊有個小特務嘛，不敢多喝~」這是我看電視學來的，認真地開玩笑和嬉皮笑臉地說真話，說者有心，聽者有意。但是他們要說我，我說不是，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小羅也老大不小啦，要不一起喝點兒？」

「我不喝，不會喝酒」羅蒲義正言辭地拒絕了撸鸟必​备‌​𝕙書‌​浕菑​𝔾⁠顭⁠​島‌▼‍‌𝕀ḇ⁠𝐎y⁠‍.⁠‌𝐸​u.⁠Ｏ‍R‍‍𝐺

「這孩子喝酒過敏，喝不得酒~」

宋錡嘆了口氣「那太可惜了……」

一頓飯下來，看似過程很愉快，其實吃的我心驚膽戰，飯菜都沒怎麼吃，羅蒲也一樣，直到回家我做飯他也守在我旁邊，生怕轉眼我就會沒掉了似的

「一晚上把你緊張壞了吧，先去歇著吧，飯菜馬上做好了」

他搖搖頭並不想走

「你怕我被別人拐走啊？」我歪頭笑著問他

「那你會喜歡他嗎？那個姓宋的~」

我假裝思考了一番，說「也要看吧，當然是喜歡更好看的咯~」

他倒是想都不想，很失落地「哦~」了一句，他以為我會喜歡宋軼白？

「傻瓜我當然是喜歡你咯，你照照鏡子看一下，你看你比他好看多少？那哪止一星半點，所以我當然是喜歡你咯！」

聽到這他才展露出笑容，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羅蒲炮轰​㆗南嗨‍⮕‌活‍浞‌‍习​龘⁠⁠大

「好了，把碗筷拿出來衝一下吧~」

吃完晚飯，我坐到院子裡和鄰居們一起扯犢子，羅蒲沒課，但在屋裡看書。轉眼已經十一月份了，北京的天已經變得很冷，租四合院是因為不供暖所以便宜，逮了個空回屋給爐子添煤，看到羅蒲一臉愁眉不展的

「想什麼呢？」我問他「還在想今天的事嗎？」

他點點頭，說「那個宋軼白想幹什麼啊？他又想玩兒咱們嗎？」又說「我就感覺他沒安好心」

我安慰他道「放心吧，咱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問心無愧哈~」

「我擔心的是他沒事找事」

我明白這時候只需要一個簡單的擁抱就行了，其實我也擔心，但言語是最蒼白無力的，或許羅蒲也是這樣想的，我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再鐵石心腸的人，沾上了愛情都會變得脆弱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我端詳著他的臉，看著他臉上的迷茫漸漸消失，問他「想不想吃點水果？」

「嗯嗯~」

和以前一樣，切了點水果弄了碗水果撈，不知道是不是羅蒲本來就好吃，反正他吃的挺歡的，時間很快就到了九點，院子裡已經沒有了動靜，點上助睡眠的檀香，羅蒲正好也看累了，洗漱完爬上床纏著我給他講故事

「這麼大個人了，再說，我腦子裡也沒故事啊！」我無奈，但他卻不打算放過我

「那就現在編一個唄，想聽想聽~」

趁著這樣一個略帶涼意的夜晚，我終於打算跟他講這個事了，只不過換成了他所謂的故事

「要說十幾二十年後啊這個2016年有一個帥哥，他在學校每天都有女生給他寫情書，可想而知是有多帥吧，但是有一天，他去爬山，一不小心摔進了山谷裡，他自己都以為他死了，結果等他再醒過來就來到了咱們的1996年」

我故意停頓了一會，他很興奮地催我，「繼續講啊~」㈧⑨‌⑥​⁠㊃‌兲安‍門‍‍大屠​摋

我笑了笑，繼續說「然後他遇到了一個姑娘，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之前拒絕了那麼多女孩子，為什麼就被一個比自己大了二十多歲的女生吸引住了，然後他們兩個一見鍾情，在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就完啦……？」他表現得有些失落，可能他比較喜歡悲劇吧

「沒有呢」我繼續編道「可惜啊好景不長，就在兩個人在一起生活的甜甜蜜蜜的時候，有一天男孩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消失，他大吼問「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成全我？！」然後老天跟他說，「你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年代，是你來錯了，回去把這一切忘得一乾二淨，你跟她是不可能的~」然後等他再醒過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裡，醫生說他只是摔糊塗了~」

「真的是摔糊塗了嗎？不可能吧！」他表現得極為感興趣「後來怎麼樣了？」

我故弄玄虛，說「當然不是做夢啦，但是誰都解釋不了，後來男孩去找原來的那個女孩，她已經結婚多年了，但心裡始終惦記著男孩，雖然她已經是兩個小孩的媽媽了，男孩找到她，兩個人哭成一團」

他眼裡開始泛起淚光，問「結局怎麼樣了？」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了，女孩當然知道不能回頭，男孩也知道這份愛情本來就不該發生，又過了多年，男孩帶著悔恨到了中年，女孩也在遺憾中去世了」

「你好壞啊，講這麼悲慘的故事！」羅蒲聽著竟然開始抹眼淚，想不到我還是有那麼點瞎編故事的天賦

摸摸他的頭，給他蓋緊被子，說「好啦好啦下次不講這種悲劇了，我錯啦！」

「你講的很好啊，我還真以為哥你不會講故事呢！這個故事好感人啊~」

「你喜歡我就天天給你講~」

他笑的很開心，說「這麼好啊！但我要聽結局好的故事！」罷工​罷课罷市​​⮫罷​免‍​独裁⁠‍国​贼

我也鑽進被子裡，邊說「誰叫咱家就你一個小寶貝呢~」在一起已經快一年了，我對羅蒲的熱情卻絲毫沒有減少，甚至一部分已經變成了親情，我關心他勝過關心我自己，我大概比他更怕有一天我們倆也會是這種結果

##26##

一轉眼又到了年末，北京的雪已經下到了小腿，日子倒是過得更好了，之後宋軼白也再沒出現在我們的視線裡

年末前幾天我就著手開始準備跨年夜要吃的東西，還特地不惜重金買了瓶紅酒，就等跨年夜跟羅蒲好好吃頓飯過了，過日子嘛有點期待是必須的

下午我走在巷子裡，羅蒲有課得傍晚回來，我剛進院子，就看到宋軼白坐裡面水井旁邊

「你來啦李老師~」他見我，把身子轉過來面對我，還是一副妖里妖氣的笑容

「嗯哼，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我故作淡定地繼續往裡走，然後就被一雙雙大手給架住了，其中一隻手用手帕捂著我的嘴

「當然啦，想打聽一個人很容易」他終於站起身朝我走過來，又說「更何況你呢李老師」還沒等他走到我跟前，我就失去意識了

完了完了，羅蒲一會兒就下課了，他們想幹什麼，我該怎麼辦？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隱隱約約有一點意識了，但眼睛都睜不開，更別說四肢了

「老宋，你說的那個小胖子待會兒會來這兒嗎？這都幾點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跟宋軼白一起的那些人還沒走？他們問羅蒲幹嘛？！

「放心吧，我都打聽好了，他一會兒就來了待會兒就供哥幾個好好玩玩兒咯？」宋軼白說著，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李老師？李老師~？」他喊著，我真想現在就猛的站起來給他一拳

「你們要對羅蒲幹什麼？！」憤怒使我睜開了眼睛，我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胖子，沒想到小小年紀就一肚子的壞水，竟然開始打羅蒲的主意，再看他身後，三個肌肉男躲在門邊似乎是在等羅蒲自投羅網

宋軼白沒急著說話，而是慢慢地掀開我的上衣開始挑逗我胸前兩點，又說「李老師，就讓我好好伺候你吧~」說完就騎到我身上，很迅速地褪去了我和他的上衣，我躺在床上沒有力氣還手，只能盯著門看，怕羅蒲也會遭毒手光‌复民​国⮞⁠再‌造珙‍和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犯法？！再不住手我總會恢復知覺，你沒有好下場的！」我惡狠狠地說，但顯然他不吃我這套，手上繼續脫褲子，同時嘴貼上來，我拼命把他的舌頭吐出去，但他馬上又伸回來，我還是死盯著門口，那幾個肌肉男躲在門邊，這下真的完了

「老李，我回來啦~」羅蒲推開門，但沒有第一時間進來，或許他也想不到眼前會出現這樣一副場景吧，他來的時候宋軼白已經把我挑逗硬了，還上下上下地動

羅蒲第一時間是愣住了，但門邊幾個肌肉男也沒有急著動手，院子裡顯然是沒人，早就被宋軼白他們支走了

「快走~！」我衝他吼道「快走啊~！走得遠遠的~！」他還是不動，但我也動不了，只能靠嘴叫，無奈他一動不動

「進來一起玩兒啊~」宋軼白用手挑逗著，他知道，羅蒲再往前半步就也脫不了身了

「快跑，快！」

他終於前腳拖著後腳往外退，三個肌肉男剛準備動身出去拉人，李蒼楠又突然出現，我聽不清他們說什麼，李蒼楠朝裡面看了一眼，然後看到了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也看到了宋軼白，馬上紅著眼把羅蒲帶走了

「怎麼回事兒啊？」肌肉男們問「怎麼突然又殺出來個小胖子？這還玩不玩的成了？！」他們幾個也有些不高興了

宋軼白擼射在我肚子上，然後興致全無地穿好衣服下床了

「放心吧李老師，我下次還會來的，這次就感謝款待咯~」臨走前又說「麻醉劑的量不會致死的，只會讓你兩個小時動不了而已~」他走了，出門把門帶上，屋裡一片昏暗，我的世界也破碎了元渞细​​茎‌⁠瓶‍⮩帉紅玻‌璃心

我終於能明白當時陳家桐的感受了，或許移民去國外對他們來說是正確的吧，如今我的一切都被宋軼白給毀了，天色愈發昏暗，我的心情愈發糟糕，羅蒲會怎麼看我，我跟他是不是完了？

看牆上的掛著的鐘，快八點我終於恢復了知覺，艱難地穿好衣服爬下床，託著沉重的身子打算出門找羅蒲，卻發現他就坐在院子裡，四周都是黑丫丫的，他坐那兒一動不動地抽搐著

我艱難地走到他跟前，蹲下來看著他，黑暗中我都能看到他地睫毛被淚水打溼幾根幾根粘在一起，看他無助的樣子我心都要碎了

「不要哭好嗎，我去給你做飯好不好~」我拉他的手，他也沒有反抗，只是一點力氣都沒有地自然下垂著

他不說話，只是微微搖頭繼續抽搐著，眼淚早就流乾了吧

「在這坐多久了，進屋好不好，外面涼~」我把他拉起來，他也不反抗，被扶進屋，他卻很抗拒靠近那張床，只願意坐在椅子上

這一刻我終於扛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眼淚如山洪暴發似的難以遏制

「你相信我好不好，這一切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叫你走……是……」我說不出來，乾脆改口，說「我被下藥了，真的，我心裡只有你一個啊！」

他終於開口了，說的卻是「李老師……你別這樣……我收拾收拾……待會兒我就……我回學校去~」他勉強站起來，跟下午一樣，前腳拖著後腳進裡屋，慢騰騰地收拾起來

我阻止不了他，八點半他走了，他室友過來接他走的，我坐在院子裡，老槐樹的樹冠中間星河點點，天是好天，就是太冷了，羅蒲走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就連留給我的背影都是那麼的悲傷，他走了一會兒李蒼楠來了，臉色也不太好

「你為什麼！？」他進來就衝我的頭來了一拳，但我已經不在意了，打就打吧，反正也不太疼扛​⁠麥​鎯➉‌俚屾⁠‌蕗芣‍換肩

我說不出話，他就在我對面坐下了，我看著他卻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事實上我能看到的東西在我眼裡都已經變成這個樣子的了，是羅蒲走的時候把它們都帶走了，把我的心也帶走了

「說話啊你，啞巴啦？」李蒼楠繼續說「你原來怎麼跟我說的信誓旦旦說你對那個姓宋的沒感覺？下午我看到的是什麼？！」又說「你知不知道你讓羅蒲多傷心？他差點都給車撞了！你倒好，坐這兒悠閒得很？」

我終於有了點意識，但只是聽說羅蒲差點讓車撞了，勉強開口問李蒼楠「他……有沒有跟你說……他……很討厭我？」

「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問這個呢？」他大罵「你們倆原來多好？現在你來這出？這跟殺人有什麼區別啊？！」

我不想他再這樣誤會下去，或許他知道實情對我也有幫助，就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經過全都跟他說了，這下他才恍然大悟

「這才是那個姓宋的一貫作風，難怪呢我下午剛來的時候就聽你一個勁地在讓羅蒲走，我也沒看到門後面有人，不然就報警啦！」

「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不能沒有他，我太愛他了~」我終於哭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在李蒼楠面前哭，但我管不上三七二十一了，繼續說「雖然我是髒了，但我真的……沒有他不行~你幫幫我行不行？！」

他嘆了口氣，說「肯定的啦，哥你跟我什麼關係，我肯定幫你啊，早知道是這樣我下午就拉住他跟他好好說說了」又說「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啦，羅蒲他當然也知道，都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他猜都應該猜到了~」

最後我實在沒精力跟他繼續聊了，快十點把他打發回去過後我就進屋了，進屋已經冷到我渾身僵硬，手腳一點知覺都沒有，唯一的那張床太髒了，但我卻沒有辦法不睡它

第二天一早我也收拾東西回了原來的教職宿舍，畢竟在學校宋軼白不敢亂來了，但屋子我繼續租著，我做夢都希望羅蒲會原諒我然後回來跟我一起過，想歸想，我知道那可能很難，疙瘩已經種下了，我恨我自己怎麼這麼無能

##27##

一連好幾個星期，我無所事事，除了上課就待在宿舍，頭髮變長了，鬍子也長出來了，可我沒有一點動動的慾望，發呆，除了發呆還是發呆，期間宋錡找過我向我表示歉意，結果被我直接轟走，除了羅蒲和李蒼楠我誰都不想見

期末結課了，李蒼楠找到我，把我送給羅蒲的鋼筆遞到我面前，我說不出來話，卻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對不起啊哥，我沒拉住他，他已經先回家了~」見我不接，他就放在桌上，說「我已經跟他說了那天發生的事，他一句話也不說，曠了幾個禮拜的課，幾門課都不及格啦~這樣下去怎麼辦啊？」撸‍屌必⁠備​G攵浕菑‍𝑮‍‍梦‌岛‍◄𝐼в​𝒐‌𝑦‍🉄⁠𝑒‍𝐔‍.⁠‍𝑶𝑟⁠𝒈

我除了心疼以外又能怎麼辦呢，事實上我也去找過他，也知道他曠了好久的課，老師都急了，也去他宿舍找過他，他不趕我走也不看我一眼，只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他的室友也都知道了他的事，讓我欣慰的是他們並沒有排斥，反倒很關照羅蒲，這也讓我難受之餘對他們也心存感激

幾天後我也回家了，李蒼楠繼續住我家，我倆特意找了個下午去他家找他，他卻不肯出面了

「兩位小TZ來啦~」他爸在院子裡劈柴，見到我們倆便對著裡屋高聲喊「小花，兩位小李TZ來找你啦~」轉頭又對我們說「這孩子身體不好，這兩天正發著燒，你們進去找他吧~」

上到二樓，走到他房門口，他躺在床上用被子把整個人都蓋住了

「羅蒲，你怎麼發燒啦？還難受嗎？」李蒼楠坐到他窗邊試圖掀開被子，被子剛掀開一點就又被拽了回去

「你這樣病是好不了的，我哥也來啦~」李蒼楠看向我，我還站在門口猶豫不決，羅蒲這個樣子我真的很無能為力，現在他又一聲不吭我更難受

我也走到他床邊，蹲下來，長舒一口氣「怎麼病啦，吃藥了嗎？……」他不吭聲，我腦子也很亂，但還是繼續說「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再怎麼樣身體要緊啊，我也知道要你原諒我很難，不過我會等你，沒有我在你身邊照顧你，你自己要把自己照顧好啊」

「謝謝關心~」他終於開口了，只是短短四個字都說的斷斷續續，好幾個月沒聽到他的聲音，這一刻我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抽噎起來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真的沒有你不行……我太想你了~」我很小聲很小聲地嘟囔著，生怕大聲點會讓他爸媽聽見，繼續說「我還要帶你去好多地方……吃好多東西……看好多人……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去，你別丟下我好不好~」

他始終不吭聲，蓋著頭的被子時刻都被他的兩隻手緊緊拽著，李蒼楠無奈地搖頭，跟我說「現在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絕望了吧~」

我說不出來話，但心裡明白，因為他還年輕什麼顧忌都沒有，我怕這怕那膽小懦弱，如果我早放下身段向李蒼楠請教，也不至於淪落到幾個月過去了羅蒲還不能原諒我基‌佬​挺垬當婖狗​‍，脑​​裏⁠‌全‌是‌⁠屎和‍垢

外面天色開始變黑，我們不得已要回家了，羅蒲爸爸留我們吃飯，我怕羅蒲不吃就婉拒了，我們是吃了午飯過來了，在他房間待了一下午他就說了一句「謝謝關心」回想起來，路上的風颳得更刺骨了

九八年開春，去了羅蒲家無數次，只有第一次是進去的，往後都只是在牆外面呆呆地看，他的書桌靠著窗，或許他的病好了，每次我站在圍牆邊就希望他會不會此刻正坐在書桌前寫東西，然後站起身往窗外看一眼，但無數次的實踐告訴我是我想多了

因為我回家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只帶了個包，快開學的日子我每天都揹著包在馬路邊等他，早出晚歸，生怕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回去了，我不能原諒自己，他一天不能原諒我我就會一天天繼續這樣折磨自己，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開學前第四天我一如往常揹著包在路邊等，他真的來了，揹著包拖著暗紅色金邊的行李箱

見到我，他先是一隻胳膊擋住臉，我看到他瘦了好多，雖然臉上肉還是很多，但沒有血色，兩邊顴骨也有些凹下去的痕跡，黑眼圈一圈比一圈重，嘴唇乾燥地皸裂起皮，儼然一副受了大苦大難的樣子

他爸送他來的，他越是後退就越顯得欲蓋彌彰

「這麼巧啊小李，你這揹著包也是回北京嗎？」他爸打量打量我，又說「你怎麼只有一個包啊，沒帶東西回家嗎？」

我回答「是啊這不是巧嗎，我也回學校了，啊因為東西不多，就乾脆只帶個包好了~」

他爸爸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說「這孩子啊也不知道怎麼了在家不肯睡覺不肯吃飯的，我還在擔心他回學校路上會出事，那正好小李，你們都一起回學校，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我家羅蒲？」

「爸我東西忘家裡了，我回去拿一下~」羅蒲很虛弱地衝我說「你先走吧，我一個人沒事~」

羅蒲爸爸是個聰明人，這麼一聽大概就聽出來了，說「年輕人啊在一起玩就好好玩，吵架是難免的，人家小李態度就比你好多了，你要向人家學習學習~」說著繼續把他往我這邊推，羅蒲深知沒有回頭路走了，便乖乖就範被推到我身邊

「既然有小李TZ在這，我就先回去了，兩個人啊鬧了矛盾就要面對面把話說清楚，交流很重要哈」說完他爸就轉身回去了，走得越來越遠，遠到消失在路口轉角

路上除了往來的農用拖拉機和偶爾的幾輛老式麵包車已經沒有別人了，我終於忍不住了今日婖⁠趙㊀‌时H​⯰⁠明⁠⁠㊐‌⁠全⁠家​‌火⁠葬​场

「冷不冷？」我問他，他搖頭

「別這樣，難過的話說出來會好一點~」他仍是沒有反應

「我知道，那件事發生之前我對你也不夠好，我檢討了好幾個月了，還是覺得說出來會舒服一點」見他沒反應，我繼續說「我很自大，看什麼都自以為是，沒有把安全這方面的事做到位，作為一個男朋友也很不稱職，李蒼楠應該跟你解釋了那天發生的事，我知道想得到你的原諒很難，但我會繼續等你，房子我繼續在租，但我已經搬回原來的宿舍了，我怕你會回來，我怕你到時候找不到我，有一天你原諒我了的話，那裡還會是我們的家，你不喜歡我也可以換別的地方，我想說的還是，我會一直等你，反正……在我看來沒有比你更重要的東西，我會繼續努力」

他終於捂住了耳朵哭起來，顫抖著說「好了你別說了，李老師……對不起……」

我也很想哭，畢竟真實的我也才二十歲啊，但眼前這個人是我如今最愛的人，我又怎能把自己最軟弱的一面展示給他看呢

車終於來了，我還坐他旁邊，他一點都不抗拒，只是不看我，一眼都不看。李蒼楠那邊我也早就交代好，要是我超過了時辰不回去，他就應該知道我等到了羅蒲，隨後一天他也會收拾好行李追上來的

##28##

回了學校，日常繁瑣的工作又開始了，日子恢復到往常的樣子，只是少了羅蒲，我偶爾會回老四合院打掃打掃，從鄰居老大爺口中得知羅蒲偶爾也會回去，大概他知道我已經搬回學校了才肯去吧，大爺說他去得少，但通常都在院子裡一坐一下午，或者一天，飯也不吃

一個正常的星期五上午我的課，十點來鍾還沒下課，有個穿著白T恤黑色呢絨褲的小胖子站門口往教室裡面看，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我跟他四目相視，他示意讓我出去一下

交代完手下的事我就出了教室，順手帶上了門

「這位同學有事嗎？」我問他，他羞澀地笑著推了推眼鏡，雙眼皮帶動睫毛一起往下彎還挺好看的，短髮一根一根分得很清

「沒啥事，李老師就事上次我聽您的課有些問題想請教您，但我沒有聯絡方式，也不知道您是教哪個班的，然後就就四處找~」又說「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顧天一」翻‍牆​还‍爱​党⮩​纯‍属‌豞⁠糧養

「哪裡不懂？」

「就是我目前主體物刻畫不細，用紙擦的話很容易糊掉，我以前也不這樣，就感覺最近學的東西跟原來學的東西有衝突，我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了~」

「你這是遇到瓶頸期了，其實不衝突，只需要把所學的兩種知識糅雜到一起取長補短，突破了這個瓶頸你的提升會很快的」我知道這樣說對他一點幫助都沒有，但我這幾個月來也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我也看出來他沒聽懂，他又說「現在好像是不方便，要不李老師您什麼時候有空我去找您吧，補課費我會給您的，您好好給我講講好不好？」

「也行，不過最近有些忙，你可以留個聯絡方式或者留個地址，有空的話我會提前通知你，好吧」

他給我留了個地址，是他的宿舍樓和宿舍號，很禮貌地鞠了一躬就轉身走了

「哥，剛才那人是誰？」李蒼楠馬上衝出教室質問我，生怕我又作什麼對不起羅蒲的事了吧

「我不知道，之前我不是上過一堂公開課嗎，他說他聽了我的課，有些不懂要問我」我也沒在意，但手裡還抓著那張留著地址的紙條

李蒼楠衝那個方向看過去，前面顧天一已經消失在樓梯間拐角了

「怕不又是一個那個吧？」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像個軍師摸自己的鬍子一樣

「你想多了吧天底下哪來那麼多」我敲了一下他的頭，說「再說了，就算是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心裡只有羅蒲好吧，別看啦回去畫你的畫去~」撸‌​熗​‍必备黄‌书尽汇‌​𝔾⁠‍夢​‌岛⁠↨‌𝑖⁠ʙ⁠‌o𝒀‌⁠🉄E𝒖‌🉄𝕠​𝐑‍Ｇ

其實對於顧天一我也沒太當回事，但還不等我找他，週末的時候他就自己找到我宿舍來了，也不知道他哪來的我的住址，開門的時候嚇我一跳，他抱著筆記本站門口

我愣了一會，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趕緊請他進了屋

「那個……今天就來不打擾您吧？」他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不動，說「您就講一點行嗎？就一點，講完我馬山就走了~」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他，就請他坐到了羅蒲原來經常坐的位置，我也很自私啊，試圖怎麼說服自己短時間把眼前這個人當羅蒲看待，但這很難我根本做不到……

講了兩個小時，就當一堂課吧，他似乎也聽懂了些，起身的時候掏口袋，我大概知道他要幹什麼，馬上阻止他

「你住手啊，要是想掏錢的話就免了，就當上了一堂公開課就好了，常來常有，要掏錢的話下次就不給你講了」

他愣了一會，放棄了掏放錢包的口袋，轉而去掏另外一個口袋，掏出幾個大白兔奶糖遞給我，說「那這個您總要收下吧，日子很苦，吃點糖李老師」

我笑著接過糖，他走了，我卻更難受了，如果羅蒲在這該多好，如果他是羅蒲該多好，明明只是意外，他怎麼就不能原諒我呢，我到底怎麼做他才能原諒我呢？想到這總會很無力

吃了午飯下午去系裡交了檔案，沿著學校的林蔭大道溜達，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羅蒲宿舍樓下，事實上我基本每天都會來這兒，只是偶爾會上去看看他，他也十年如一日地不理我，但多數時間我還是在樓下徘徊一陣子，像賊要偷東西之前的踩點

第二個週末顧天一又來了，依然是上完課遞給我相同數量的大白兔，他的一舉一動很有禮貌，讓我這個假裝穩重的莽夫有點無地自容

「少吃點糖哦對身體不好」我送他到門邊隨口說了句，他仍是很禮貌地一笑

「嗯嗯謝謝李老師教誨，我吃的少，就怕您不收我的補課費，就想拿點東西換」他說著就下樓了

我看著手上的大白兔，跟我十幾年後吃的一模一樣，這讓我懷疑這個廠到底是有多懶，十幾年包裝都不換一下，甚至味道也都一模一樣武‍汉‌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清明節那天，李蒼楠火急火燎地衝到教職宿舍，幾乎是撞開我房間的門

「完啦完啦~」我坐在書桌前，他衝過來坐到我床鋪上，說「羅蒲好像找了男朋友了！」

我聽這訊息眼前一黑，心裡百感交集，第一反應甚至是有些不太相信這不靠譜的李蒼楠，但生理反應太強烈了，我接受不來

「我這幾天去他宿舍都看到有個瘦瘦的高高的男生在他宿舍跟他聊天，而且他也開始笑啦，你說這不是談戀愛是什麼啊」

我換好衣服出門，下樓就開始往羅蒲宿舍跑，我不相信這是真的，他真的捨得這樣丟下我了，我只是一段時間實在沒臉再去，他怎麼能就這樣把原來的東西都丟掉了，我跑著眼淚不爭氣地在眼眶裡打轉

到羅蒲宿舍，那個所謂的男生不在，他在看書，見到我第一時間眼睛裡閃過一絲的淚光，然後又沒了

「告訴我李蒼楠說的不是真的好不好~」我說話都沒底氣了，聲音都是顫抖著的，他不說話，我繼續哀求道，「求求你了說句話好不好，我……」我實在說不下去了，很清楚地感覺到兩滴眼淚沿著眼角，滑過臉頰滴落到地下

他顫抖著深吸一口氣，說「你別來找我了好不好……我……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讓我安安靜靜過日子……好不好」

我想說什麼，但感覺喉嚨被一雙雙無形的手掐住，到嘴邊什麼都沒有，只是張著嘴吐不出來一個字，原來我爸總告訴我想問題要站在不同的角度看，我大概能懂了，因為實在沒力氣所以微微點頭，退出他宿舍順手帶上了門

現在已經是五月初了，我穿著短袖，這個季節的風應該是很溫柔的，我坐在他宿舍樓下抽了半包煙，沒有意識，風卻吹得我有些冷，李蒼楠一直坐在我旁邊我卻絲毫沒有感覺到他的存在

向學校破格請了半年假準備回家，不是我不想努力，是我想做點什麼想說點什麼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我的心病了，這比肉體上的病來的難受的多，要走的前一天下午顧天一一如既往地來找我上課

我實在講不出什麼東西了，只是留他在那坐著

「李老師您有有什麼心事嗎」他提前把糖遞到我面前，說「不開心的事總會過去的，吃糖嗎？」洪‍​湖⁠水,⁠浪‍打‌浪​⮫‍粉葒死​爹还⁠屍​⁠母

我看著他手上捧著的大白兔深深嘆了口氣，只拿了一顆，剝開糖果紙把糖塞進嘴裡，沒味道，咬著咬著突然情緒不受控制，眼淚嘩啦嘩啦地從眼眶溢位來

「你說你要是做了一件對不起別人的事，別人不原諒你怎麼辦？」我低頭抹了把眼淚，問他

他想了一陣子，說「我會把我要做的事都做好，要是對方再不原諒我我也就沒有遺憾了，盡人事，聽天命吧」

他說的對，但這套道理放在談戀愛的時候根本說不通，我繼續問「那要是對方對你來說很重要呢？」

「也一樣，既然是自己做錯了，得不到原諒也正常，不能折磨自己，大不了就是換一種日子繼續過，歷史的車輪滾滾，總有後者會代替前者陪我繼續走，踽踽獨行本該是人生的常態，這時候有個人能陪我走一程我當然高興，不論他能陪我走多遠我都會心懷感激，他要走我也不能難過」他問我「這樣說您覺得對嗎？」

我不知道，大概他說的都對，只是我還深陷其中罷了

這時候他又問「是那個羅蒲嗎？」

我有些吃驚，他原來知道我跟羅蒲的事，這不得不讓我重新審視他是不是真的是來找我請教學習上的問題的，難道李蒼楠又猜對了？

我還沒開口，他又說「老師您別誤會，上次上您的公開課我是覺得您挺帥的，但後來我才發現您是有物件的就打消了對您的想法，道理我都懂，我也不是那種人，只是前段時間看你一個人挺落寞的」他說「我沒有惡意揣測，只想試一試，目前這種情況我也支援您繼續堅持下去，不論做錯了什麼都要堅持下去，他總會原諒你的，我也支援您」

「嗯嗯謝謝你，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就不要往我這裡來了」我說著，他瞪大眼睛，我解釋道「我請了半年假，回老家待一段時間靜一靜，明天就走了」

他微微張嘴但沒說話，我繼續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今天就給你多上一會兒吧，儘量多給你講一些」翻墙还‍‍嫒党⬄⁠純‍‌属‍狗糧‌養

他點點頭，眼神間難掩流露出失落的神情

說不出緣由，回到家被痛罵一頓，六月初又開始連天的下雨，大暴雨比去年下的還兇，池塘裡的水漫出堤壩流進田裡，田裡種的，樹上結的和池塘裡養的基本都給暴雨葬送了，整個江西安徽浙江都沉浸在暴雨裡，到處都是水澇澇的

##29##

到放假的日子，我提前去羅蒲家看，他爸媽一直在外面沒回家，他們回來的那天天依舊下著暴雨，我帶著傘在路邊等他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李蒼楠打電話跟我說他們沒帶傘

他們的車來了，我賊心不死，只帶了兩把傘，李蒼楠下車直接接走了一把，他懂我

我的臉色大概是很難看，因為羅蒲已經瘦了好多，他想一個人走掉，但雨實在太大了，我拉著他的胳膊不讓他走

「別淋雨」我緊緊拉著他的胳膊，說「你可以不看我，但一定不能淋雨，雨這麼大，別跟自己過不去」他也不反抗了，一步步被我拉著走

路過原來躲過雨的瓜棚，我朝那個方向看過去，彷佛還能看到去年的我們，就坐在瓜棚門口邊吃西瓜邊看雨，眼睛忽然又酸了，不能怪羅蒲，只能怪我這不爭氣的迎風眼

他爸媽這個暑假估計是不回來，李蒼楠又順理成章地住進了他家，送到門口我還是忍不住問「最近過得怎麼樣？那男的有沒有欺負你？」說實話這句話問出來心裡很難受，但我更怕他過得不好

他愣了一會，說「還好，謝謝~」摃​麦榔➉‍​哩‌山⁠蕗‍‍芣‍‌換肩

我點點頭，他們走到屋簷下收了傘，我剛轉身準備走

「你怎麼啦？怎麼突然回來了？」他突然很大聲地問，雨聲太大差點把聲音蓋過去，還好我聽到了

我回頭強裝鎮定地笑了笑，說「上班太累了，想回來靜靜」

「那你還回去嗎」他又問，隔著大雨，我看到他的表情很難看

想了想，我搖搖頭，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沒了他的陪伴，這個年代哪裡才能讓我安身

「應該不去了吧，沒什麼好留戀的」我實在很難接受他身邊有了別人的事實，所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地走了，還好他沒追出來，我的心太軟，也陷地太深了

路過那個瓜棚，我又躲進去，坐了好久，看著外面遼闊的農田都被包圍在煙雨濛濛中，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我跟他坐在這躲雨吃瓜的場景，眼睛爆酸，身體忍不住地抽搐，抽了很久的煙雨也不見停

「李老師~！」我從瓜棚出來走在路上，突然後面傳來陳家桐的聲音，我回頭，真的是他，打著傘衝我跑過來，邊跑邊揮手，我看他一身泥巴髒到不行，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李老師，我回來啦~！」

我差點忘了我來這個年代的任務是什麼了，前段時間都忙著談戀愛，這次看到陳家桐一下子就突然明白過來，也終於笑了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啊？」他跑到我旁邊，問「對了，阿楠和羅蒲已經到家了吧？」

我點點頭，問他「你知道羅蒲家怎麼走嗎？去年……你好像去過？」

「我沒去過啦」他回憶了會兒，突然沒底氣地說「我……好像是沒去過」

我嘆了口氣，沒辦法「算了我帶你去吧」這倒黴孩子淨給我找麻煩，不過我也可以再去看一眼元渞‌细頸瓶​᛫‍粉蛆玻⁠璃‍心

冒著雨又往回走了十來二十分鐘，我們到了羅蒲家附近，我指著羅蒲家的房子「喏~就在那兒，去吧」

「你不去嗎？咱好久沒好好聊聊了，要不一起去啊坐下來好好聊聊？」他試圖拉我的胳膊，我輕輕掙開了

「我家有點事得先回去，改天吧，有事電話聯絡」我不是不想去，是我去了也是自找沒趣，還徒增悲傷，那倒不如遠遠地看一眼好了，轉頭走的時候還不忘說一句「下這麼大的雨，你們三個要注意安全，幫我轉告他們，命很貴的，要平平安安」說完我指著他的鼻子說「特別是你！」

可惜那塊墓碑上沒有刻陳家桐是什麼時候留在這的，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然我的目標就更明確了

「好嘞，一定幫你轉達」他再次衝我揮手，說，「麻煩你啦李老師，路上注意安全嘞」

快到家門口，李蒼楠打電話過來

「哥你都把陳家桐送到門口怎麼不進來啊，我看羅蒲挺失落的~」他的聲音很小，彷彿是躲在那個角落給我打的

「下次吧，今天有點累了」我摸了摸眼眶，長時間紅腫導致摸上去有點疼

「你真的不打算回北京了嗎？真的打算放棄啦？別啊！」

我只能嘆氣，跟羅蒲分開之後我一天做的最多的是就是嘆氣，他已經不需要我了，想想覺得無力

「他已經不需要我了，學校留著也怪難受的，留在北京主要是為了能跟他在一起，現在……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事實上，我的離職報告都已經擬好了，只是遲遲不捨得發出去

電話那邊也是長長嘆了口氣半晌不說話，既然大家都沒話說我就乾脆掛了

接下來的日子偶爾天也會放晴，但多數時間都還在下雨，我也時不時就逛去羅蒲家門口，看幾眼再走，如果這個年代有微信步數那我一定每天都是第一了，很想進去跟他們打聲招呼，但每次都被自尊心攔下來，說是不回北京，但其實根本放不下羅蒲，真怕他有一天會原諒我，哪怕過了這麼久還是沒有起色我也願意等

七月下旬的雨下的比以往更兇更大，我這個爸是村裡大隊上的，縣裡下來了通知要每家每戶做好防護措施，我知道不簡單飜墙还愛‌黨⮚‌莼‌属狗⁠‌粮養

那幾天都出不了門，只能打電話給李蒼楠詢問情況

「喂哥，咱們村裡怎麼樣了？」

「問題暫時不是很大，兩個塘的水都漫出來了，淹了幾家的豬圈，你們那邊呢？」突然想到羅蒲家後面還有個水庫，這讓我更擔心，說「你們三個不要再繼續住那裡了，來我這，我家這兒地勢高，那裡會被淹掉的」

那邊幾個人商量了一番，李蒼楠說「應該沒那麼嚴重吧，有三樓呢~」

「傻吧你，他家後面有個水庫，很危險啊，都聽話，沒事來我家打地鋪~」

商量好了之後，我冒著暴雨去他家幫忙搬東西，他爸媽沒回來，就打算把他家米缸油桶什麼的都往我家搬，丟什麼都行，吃飯的傢伙事可不能丟

搬東西的路上陳家桐悄咪咪地跑到我旁邊問我「李老師你很不打算回北京啦？啥矛盾啊鬧成這樣？」

我懶地回他，米缸真的很重，他又問「真打算留在老家教書啦？這窮鄉僻壤的有啥啊」我瞪了他一眼，他馬上改口，說道，「雖然吧是人傑地靈，但多沒意思啊，再說了你捨得羅蒲一個人啊？」

「一個人？」

「他不讓我們告訴你，他說之前你誤會他談了男朋友，其實那個人是他同學，也是喜歡他，但他沒有接受，人家心裡惦記著你呢~」他的聲音很小，加之雨聲又很大，我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李蒼楠那個畜生一直在瞞著我

我聽入神，好像突然又有了目標，繼續往前走，目光所及視野都亮堂起來

家裡爸媽人好心善，一下子家裡要多出三口人也一句都不抱怨，四個人一同都住在我房間，羅蒲和李蒼楠睡床上，我跟陳家桐就睡地下涼蓆，每天晚上等他們睡著了我們都要悄咪咪爬起來到樓下抽根菸，終於有了個煙友

「李老師，你跟羅蒲到底鬧了什麼矛盾啊？我看你們倆都還惦記著彼此呢，就是不和好為啥啊？」

「我也想，我何嘗不想呢，我想破頭了都~」我說「但我也不能逼他，逼急了想不開那就完啦~」咑江​屾⯮坐⁠⁠江‌‍山‍⮞​人⁠‍民⁠就是‍江山

「那你是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啊？你們分開多久了？」

我不好開口說是宋軼白乾的，只是說被人下藥然後發生了那天的那一幕

「是宋軼白吧~」他竟然馬上就反應過來了，說「全北京城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那麼缺德的人了，李老師你小心點啊，這個人私生活亂得很，我估計啊離得病不遠了」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兩人都無奈地搖搖頭，都是受害者有苦說不出啊

雖然李蒼楠一直住我家也沒問題，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儘管李蒼楠都沒出過大門，但他爸媽不知道哪裡知道的訊息，第二天一早還是找上門在門口嚷嚷著讓他滾出來，大吼大叫的很是吵吵

「還嫌不夠丟人嗎，丟人丟到別人家來了~！」

經過這麼長時間，李蒼楠也終於向家裡低頭了，爸媽畢竟還是爸媽，但我也知道他絕對不會屈服，陳家桐沒有露面，一直躲在樓上偷聽

李蒼楠低著頭不說話，爸爸又開口了「今年年底，你跟人白靜就把婚結了！」

「我還要讀書啊，結什麼婚！不結！」李蒼楠回嘴，他爸上來給了他一巴掌

「那就不要讀了，回來上班，我不管，今年怎麼你都要把婚結了！」他爸的言辭間都有一種容不得商量的意味，又說「從小到大我都沒管過你，讓你媽給你貫成這個鬼樣子」

李蒼楠興許是委屈了，眼淚唰地冒出來，說「這一年多你們一毛錢生活費都不給我，都是我自己打工養活自己，你們不管我的時候就沒想過我已經在外面餓死了嗎？！」

「那是你自己作孽，怪我們咯？！」他爸說「我們辛辛苦苦養了你二十年還不夠嗎？！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

他媽媽始終在一旁不說話，立場卻也明確

「那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就好了，就當我在外面餓死了行吧！」李蒼楠哭著說「把我的戶口遷出來，我不想在那個家待下去了，明天就走好吧！再也不回來了不見你們了！行了吧！」

他爸聽完老眼一紅，上來就是一頓暴打，好在我這個爸及時把他老人家拉住了，他媽在一邊始終一動不動，只是一臉憂愁，我討厭那種無動於衷，卻也理解那種顧忌放​⁠下​‌助​人⁠情​节‌⮩‌⁠尊‌偅帉蛆命​運

「敢這麼跟你老子說話！這麼多年白養活你了！」我爸一隻手攬在他胸前，他還在破口大罵，「早知道當年就把你扔了！」

李蒼楠趁亂跑了，外面雷電交加地，我拿起傘也追了上去，至於後面那些人我也管不上了，李蒼楠要沒事就好，出點什麼意外以後就沒有我了

##30##

他在前面一路跑，我在後面一路追，最後他跑到後山終於累到跑不動了，靠著樹在喘氣

「你瘋啦，打著雷呢？！」我把他拉住罵道「不要命啦？」

他轉過頭對著我，雨很大，我都分不清他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李老師我怎麼辦啊？」他哭的很大聲，說「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他抽噎著，說道「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爸他一副那個樣子，他根本不會管我死活，只想管我會不會結婚，會不會給他生個孫子，以後給他養老，他怎麼那麼頑固不化啊？！」

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他「你相信人生有固定劇本這回事嗎？」我問他「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天你還是會結婚，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一件事，你還會堅持現在的想法嗎？」

他一口否定，說「我不信，我不會結婚的，永遠都不會！」

可是我想到他有一天還是會娶了我媽白靜，還是會把我生下來，就覺得時間真是個很殘忍的東西撒‍潑‌​打滚像‌条豞⁠‍‣战狼帉⁠‍紅‍滿哋​趉

「時間這個東西啊很難說的，或許有一天你就不會這樣想了~」我說「不過你這樣想也好，過好當下，就是對別人最好的不辜負」我踩了踩腳下這塊地，這片樹林的樹長得都很好，枝椏很茂盛以至於雨水都很少能直接進來的

「未來有一天要是你的想法有了些變化，別忘了這個地方~」

他用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問「為什麼？這裡有什麼？」

我抬頭指著樹林頂端，說「陽光月光進得來，雨水進不來，是個好地方~」又說「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上午過去，中午我偷偷帶他從家裡的後門進了屋，沒有一方退讓的話這件事就會一直這樣鬧下去，他躲在房間不出門，陳家桐偷偷中找到我，說他已經決定了

「李老師，以前是我不懂事，現在我終於懂了~」他跟我說「就讓我替他做決定吧」

「你想幹什麼？除了傻事其他你怎麼辦都行！」我跟他就站在我家後院的雞窩旁邊，我猜不到他要幹什麼，總感覺他這麼不靠譜的人幹不出什麼正事

他神秘一笑，說「只是少了個機會，如果可以，這次肯定能成功~」他說「我想讓他過回正常人的日子，今天上午我躲在樓上聽得很心痛，是我害了他」我看他那樣子倒是有幾分釋然的感覺

大半夜十一點多暴雨還在下，我剛睡下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吵醒，接著響起了敲門聲，家裡人早睡了，李蒼楠和羅蒲也睡了，只有我和陳家桐是剛抽完煙回來

「老三啊別睡啦~」我一聽門外是村長的聲音，但腳步聲不止他一個，我趕忙下去開門，他們也都被吵醒了

「有啥事兒啊村長？這大半夜的~」我沒開燈，他們手電筒的光格外的刺眼，陳家桐他們也跟著下來了洪湖‌水​⮩​浪咑​浪​⯮⁠粉葒死​‍爹还‌⁠屍‌母

村長半彎著腰重重地拍了拍膝蓋，說「完了啊九江和縣裡都決堤了，村裡的男丁都來吧，十里八鄉的男丁都要上陣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天災真就來的這麼快，我看著身後的陳家桐心裡一驚，問村長「這不是咱們鄉的，他是北京來的，咱們就不要他去了吧？人家裡富貴就這一個獨子，別讓他折這兒了？」

「我去吧，既然在場，自然就有我一份~」

村長還急著喊下一家，隨口說「獨子就不要他去了，你們收拾收拾待會兒去大隊上會和，有車來接」說完就往屋後跑了，跟著他的是其他幾個村幹部

一屋子人都愣在原地，天災就在眼前，我們卻不知如何是好

「那就去收拾收拾吧，你們幾個學生別去了，身子嬌貴，在家歇著~」我爸說完就回房了

回到樓上穿衣服，他們也都開始穿

「說了你們別去！」我下意識吼出來，意識到語氣不對後又放低了聲音分貝說，「作為老師我跟我爸去就行了，很危險，你們好好在這待著！」

他們愣了一會，我看羅蒲，他又流眼淚了

「都是成年人，為什麼不讓我們去，是學生更要清楚地認識到碰到這種事多我一個人就多一份力，不行，我一定要去」陳家桐說著繼續穿衣服，他說話的時候我已經穿好了，趕忙上前制止他

「話是這麼說你真這麼聽，現實是這樣的嗎？！你們要是在那裡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辦啊？！」我看著羅蒲，說「特別是你，不許去！」

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看著我，手上的動作卻在繼續著洪湖⁠​水⁠‌⮚浪咑浪​​⬄粉‌葒‍屍父又​屍母

我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跟他說「你能不能別去啊，我賤命一條不要緊，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辦啊，最後聽我一次行不行啊！」我能感覺到我的眼睛已經漲的通紅，只差暴力阻止他們繼續穿衣服了

年輕人太倔強，我跟我爸都沒能說服他們，天災不長眼，他們卻還把這當成一場增進感情的遊戲，這讓我無力又痛心

凌晨十二點村大隊的水泥場上站了將近兩百來號人，三輛老牌解放卡車壓著泥巴路開進來，我們一家人站在一起，羅蒲就站在我旁邊，我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跟緊我~！」車已經停好，後擋板被開啟，人一波一波地往車上擠，我拉住羅蒲的手，這是時隔半年再一次拉住他的手，不免還是覺得很溫暖，他也緊緊握住我的手作為回應，苦於後面湧上前的人實在太多，車就在眼前，我跟他卻還是被擠開了，他被人群簇擁著走向並排的另外一輛卡車

「羅蒲！」我拼命往人堆另外一頭擠，怎麼也擠不過去，還是被擠上了眼前這輛車

擋板收起來，回頭看李蒼楠和陳家桐連我爸一起也都跟我失散了，我就擠在擋板邊，羅蒲乘的卡車開在我後面，將近開了三個小時開到目的地，羅蒲乘的那輛車卻不停地繼續開往別的地方了

「那輛車去哪兒啊？！」我問同行的人「咱們不是在一起的嗎？」

「開了好幾個口子，咱們這個算是最小的了，聽說前面幾個都挺嚴重的~」說著他就跟著大部隊往前去了，我繼續在人堆裡找著，找到同樣迷茫的陳家桐

「李老師~！」我跟他幾乎是同時看到對方的，他衝我跑過來，很焦急地說「我跟阿楠走散了，他上了那輛車~怎麼辦啊？」他指著前面快要消失的尾燈，問我「羅蒲和叔叔呢？」

我看了看周圍都沒人注意我們，就拉著陳家桐的胳膊開始追前面那輛車，邊說「巧了羅蒲也上了那輛車，我看我爸也不在這，咱們去找他們吧~」洪‍湖‍水​⁠⮚浪​​打⁠浪‍⮚​帉葒‌屍爹又​屍‌母

這也正合他意，反正一條路過去都靠著堤壩修的，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總能找到他們，都是心頭肉，可不能出點岔子

冒著雨跑了大半個小時，終於看到前方探照燈的光，應該就在那了，凌晨三點多天空電閃雷鳴，一道閃電劈在不遠處的樹梢上，現場被強光照地像白天一樣，大自然面前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各省各鄉的支援車隊都來了，還有駐紮在本地的解放軍，現場很多很多人，看的我頭皮發麻，眼前這個堤口人特別多，應該就是剛才同鄉說的很嚴重的地方了

伸手看錶，指著指標跟陳家桐商量，「我們分頭找，待會兒找到了的話就來這後面，半小時一次，不管找沒找到都出來碰個頭」我說著，陳家桐點點頭，他往東我往西一股腦鑽進人堆

過了一小時，碰了兩次頭，他把李蒼楠和羅蒲都找到了，我很絕望地跑出人堆第一眼看到羅蒲，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朝他飛奔過去狠狠抱住他，他也哭了

「說了叫你不要來了，多危險啊！」我的語氣帶哭腔，我已經失去過一次，再也不能失去他第二次了

「不來就大家都不來嘛，你一個人來，出了事我怎麼辦啊」他哭著說「對不起哥，是我太任性了讓你傷心，對不起~」

「你沒錯，錯的是我」此刻天上的閃電好像都沒有那麼嚇人了，我也終於笑了，說「你都站我跟前了，我怎麼捨得怪你呢~」

##31##

「來搭把手！」，堤壩那邊傳來一陣騷動「頂不住啦~！上沙袋！快~！」

「你們在這待著別過去了聽到沒有，我過去幫幫忙就回來！」我說著，但他們並不想聽我的，一股腦往前線跑

這個被沖垮的堤口本來是個瓶狀河道口，前後寬中間窄，本來已經修補的差不多了，這會兒要命的是上游村子被洪水沖垮了，所有東西順著水流一股腦全都堵在了這個口子上

「這樣下去不行啊，水漲上來了~！這樣下去壩又要決堤了~！」我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探照燈打在水面上，左右水線的落差快兩三尺高，生活建材垃圾被河道里的巨石卡在中間越堆越多，這樣下去一整段堤壩用沙袋加固的都會被沖垮

「要派兩個人下去用手把河道疏通咯」有個老漢帶頭問，很快就有好幾個人站出來表示願意去，人們思想覺悟都很高，老漢又說「沒結婚的不行，獨生子不行，家裡有老人的不行」小​㈻博‌​仕⁠​谈‍治⁠‌国​理⁠‌政

就在大家還在糾結選誰去的時候，陳家桐冷不防就從我們身邊衝出去，一股腦跳進水裡，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我還沒能攔住，我還沒來來得及反應過來，腦子裡一直迴盪的是白天哪句「我只差個機會，這次一定會成功」

「不繫繩子不行啊，回來~！」岸上的人有的在往自己腰間繫繩子，這會兒人們才反應過來已經有人下去了，有的在伸棍子企圖讓陳家桐拉住，還有的只是在口頭勸說陳家桐回來，可大家都明白，他應該是回不來了

轉頭看李蒼楠，他臉色煞白，正在給自己的腰上繫繩子，我拉住他，把繩子往自己腰上系「要去也是我去，我輕一點，你們好及時拉我上來~」

我跳下水的時候垃圾堆已經被陳家桐捅出來個大洞，水流的壓力很大，那個窟窿很快越變越大，我終於在最後一刻拉住了陳家桐的胳膊

「跟阿楠說，不要跟家裡吵架，是我對不起他，我早就……決定好……了」他一邊嗆水一邊說「我等的……就是……今天……這樣他就……解放了」

我終於明白了，原來如我所說人生真的會有固定劇本，但我顧不上那麼多還是死死的拉著他不放，岸上的人也在合力把我們往岸上拉

他才剛說完，另外一隻手就一起用力配合掙開了我的手，就一眨眼的功夫，大堆的垃圾連同陳家桐一起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裡

被拉上岸我終於忍不住崩潰了，一條鮮活的生命啊，就這樣沒了，我掩著面失聲痛哭「我努力了兩年多，還是失敗了~」我太難過了，我本來可以，我都抓住他了，另外一邊，李蒼楠的尖叫聲也傳到我耳朵裡

「哥不好啦，李蒼楠要去追~」羅蒲急得氣都喘不上來，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可是腳已經軟了，再看人群外，李蒼楠發了瘋似地沿河岸往下游跑著

「他不能再出意外了，你在這等我我去追他」

「我去吧，你在這休息一下，剛才你都差點沒命了！」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開始跑，羅蒲卻一直試圖拉住我

「不要！你在這等我！你知道陳家桐剛才跟我說什麼嗎！」我說「你出點事我怎麼辦啊！聽我的，在這等我，我待會就回來！」我吼了他一句，他徹底安靜了小⁠學‍博⁠​士⁠‍談治‌国理​政

「相信我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說完我就開始追李蒼楠，不覺腿上也有力氣了，無奈李蒼楠已經近乎癲狂，一直跑在前面，他雖然胖，跑的卻很快

凌晨四點多，我追到了下游第三個堤口，這個堤口已經完全堵上了，大夥都靠坐在沙袋後面抽政府發放的煙，再不遠處，李蒼楠靠坐在樹下，滿臉汙垢地發著呆，抽著煙，是跑累了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我不得而知，看他那副滿臉憔悴的神情，手上夾著的煙菸屁股都燒沒了，他還夾著

這一刻我才發覺，原來是一生很短，一夜好長，我遠遠地看著，看他再也哭不出來的樣子心裡也很難受，探照燈打在水面上波濤洶湧，我明白它都帶走了些什麼，佛曰：大悟無言，大喜無聲，大悲無淚。此刻，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原來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劇本，一切都早已有了安排，不論好壞，不論知道的早晚，不論怎麼極力阻止，該來的都還是會來

破曉時分，我們就要返程了，下一批人提前來了，我這才勉強把李蒼楠從樹底下拉起來，他的腿一點力氣都沒有，完全是靠我拖回了羅蒲所在的第二號堤口

「人找到了嗎？」羅蒲問，我搖頭

「回不來啦，回不來啦，回不來啦」李蒼楠只是呆呆地重複一句話「回不來啦，回不來啦」

因為淋了雨又傷心過度，李蒼楠回家一病不起，陳家桐把他的心都帶走了，白靜聽說了我們去抗洪的事，一早就到了李蒼楠家，這時的李蒼楠已經住回了自己家

「好險啊，還好你們沒出什麼事~」白靜找到我向我詢問李蒼楠的狀況，因為李蒼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飯也不吃

「他病的嚴不嚴重啊？太不小心了~」

「趁這幾天你可以先在他家住兩天，照顧照顧他，這幾天就是機會，你要把握這機會哈~」

她有些疑惑似的看著我，問「為什麼說這幾天照顧他是機會？以後還有嗎？」

我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訴了她，她竟然哭了，我都懷疑她是不是真喜歡李蒼楠，還是隻被他的故事所吸引的腐女

「我沒想到……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能這麼深~」撒⁠​泼咑滾‍⁠像​條狗‌⁠⯮‍⁠戰狼‍‌帉⁠⁠葒‍⁠满㆞​走

我無語，半晌說不出來話

「那行吧你去吧，我還有事要去忙了」把她打發回去，回頭，羅蒲躲屋裡露出一個頭在看我們，見白靜回去才出來

「她什麼意思啊，那麼瞧不起人？」他氣氣地說「女的都這麼自以為是的嗎？就認為男人一定要找女人？」

我媽在做飯，我爸在餵雞，都離得遠遠的，我搖搖頭嘆了口氣，說「這個年代不就是這樣的嗎，男女搭配幹活不累都是這樣覺得的」

「我只是聽著不舒服罷了，反正也不認識她，不關我的事」他笑起來，說「我切了西瓜，你給叔叔拿一塊去吧，我給阿姨送過去」

「越來越像個小媳婦兒啦」我哈哈一笑，他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

「我是男的！要說也是小丈夫，說小媳婦兒多彆扭啊」他把我推進堂屋，飯桌菜板上切好了半個西瓜，還有半個留著沒切

飯還沒做好，我跟羅蒲趴在二樓邊吹風邊吃瓜扯犢子

「哥下午陪我回家一趟唄，我想回去看看怎麼樣了」他說「要是真發大水了，隔壁老婆婆不知道怎麼樣了」

雨停了，氣溫也回升到了三十來度，陣陣涼風從家後面的竹林裡吹過來，彷佛這一切也沒那麼糟糕

「去，我跟你一起去」我捏了捏他的臉說「你去哪我都陪你去，這次你不許再跑了！」

「吃飯啦~」我剛把手縮回來，我媽就出現在樓下，端著菜碗衝我們吆喝著

一場雨讓整個長江中下游都損失慘重，聽說北方也有洪水，但現在自身難保，就不太想去關注北方的新聞了，吃完飯去羅蒲家，一路上凡是能看得到的池塘和田地都積著水，還看到有個中年人揹著手站在路邊看著積水的稻田，我大概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咑‌茳⁠⁠屾⁠,坐茳山‌​⮩‌⁠亾‌姄‍‌就‌⁠是‌茳⁠山

「哥你在想什麼呢？」羅蒲問我「你看那個叔叔幹嘛？」

我搖搖頭，小聲說「唉，一場洪水把他一家的收入來源全都衝沒了，看見了嗎，天災不眨眼，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的~」

他聽完也看了兩眼，說「這誰又能阻止得了呢，在大自然面前我們人就跟螞蟻一樣弱小的可憐」又說「生活有時候也是很美好的不是嗎，就像你還在我身邊一樣~」

「哪裡學來的情話，聽的怪叫人感動的」我笑了，問他「你知道人有哪四個背嗎？」

「脊背？手背？腳背？」他問我「還有什麼背啊？頭背？」

「還有你是我的寶貝~」這是我在高中那會學來的，他聽完先是一愣，然後馬上臉紅了

「我還以為」他說「這都不是一個背嘛~」

天終於算是放晴了，我放眼望過去，漫山遍野除了溼漉漉的其他都很美，鄉村的空氣也很清新，原來我從來沒聞到過這種香氣，是那種很純粹的泥土香和草木香混雜在了一起的味道，十分地沁人心脾，吸一口都讓我感覺能延年益壽好幾年

到羅蒲家，開門院子裡一片狼藉，應該是家裡沒人期間山上的野生動物跑進來避難過，又或者是外面流浪的貓貓狗狗，反正收拾了大半個小時才算收拾乾淨，其實我心裡也記掛著他家那個鄰居，不知道下這麼大的雨，她的住處怎麼樣了

「我們要不要拿點東西過去啊？」羅蒲說「可是我家半個月沒住人了，也沒什麼能給婆婆帶的了……」

也是，我也忘了這回事，突然記起來，眼下羅蒲家吃的喝的幾乎沒有了，最常見的西瓜也在搬到我家去之前被他們吃光了，這下可不好辦

「怪我，我也沒想到這回事……」我提議說「那咱們就去幫她看一下房子還有沒有什麼問題，電線線路之類的還要不要修，沒辦法啦，早知道就從我家帶點東西過來了~」

「也行，做咱們力所能及的事吧」

##32##打​‌茳‍山⯰⁠坐⁠‌茳⁠山⮕亾民⁠就是‍茳‌⁠山

還沒走到老婆婆家，就看見她搬著椅子坐在堂屋門口，就好像早已經知道羅蒲會去找她似的，老人家很可愛，見羅蒲過來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團，嘴巴抿著好像在嚼東西似的，但其實不是

進到裡屋檢視，坑坑窪窪的黃土地上放了大大小小好多盆和桶，盆和桶沒了就用大一點的碗，全都放在地下接水，屋頂漏了，水一直在往下滴，還有連天下了兩個多月的雨，線路早就被雨水侵蝕，總閘線路熔斷了，也就是說這屋裡好一陣子沒開過燈，摸了摸床上，被子也很潮，真的不敢想象老人家是怎麼熬過來的這段日子

羅蒲就站在我旁邊，突然哽咽了一下，沒忍住哭了

「沒事沒事，你去跟人婆婆聊聊天，這裡我來弄就好了很快的」

把他打發到堂屋過後，我跑去他家搬來梯子，屋頂上其實是有排水管的，但都被枯樹枝枯樹葉堵住了，導致房頂承載不了那個重量從而開裂了

暫時也沒有水泥的緣故，只能用羅蒲家院子裡不用了的油布代替了，用石頭壓在房頂上也很長一段時間不用擔心會漏水

到了線路總閘就難辦了，畢竟我是文科班出身，會修電路也只是停留在接電線這活兒上，到了總閘就真難倒我了

「哥你小心點……」羅蒲給我扶梯子，邊說「看起來都好複雜，要不咱們找人來修吧，你先下來~」

我確實是不會，無奈也只能就此作罷了，趁天氣好幫忙曬了好些衣服和床上的被子，潮潮的睡人肯定難受，老年人不用說更吃不消，老人家無以作為回報，一個勁地笑開了花

裡裡外外收拾了個遍，天色漸晚，我們也該回家了，不少人家灶臺都生起了火，煙囪裡冒出來的煙雖然沒有菜香味，我卻聞餓了

羅蒲低著頭走我旁邊，滿臉寫著心事

「怎麼啦？怎麼不開心嗎？」

他甩甩胳膊，說「快開學咯……不想開學~！」說著踢開路上的小石頭

「你是不是怕宋軼白？」

他點點頭，問我「你不怕他嗎，他那麼瘋狂，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能不怕嗎~」今​​㈰‍舔趙‍⁠一‍⁠时‌𝚑⮚⁠‍明‍​㈰全傢‍​火葬場

「外面房子咱們不租了，住學校安全一點」我說「等你畢業了咱們就離開北京吧？隨便哪個城市都行，只要他再找不到咱們，再過段時間就沒興趣了，你說呢？」

「還有一年多，咋熬啊！」他哀嚎一聲，繼續說「真是個怨結，怎麼就纏上你了，唉~」突然又想起來什麼，質問我「你回來之前，經常去找你那人是誰？！」

我愣了愣才想起來「他是去找我上課的啊，那段時間你又不肯理我，我也無所事事，他找我補課，我就……」我疑惑「你怎麼知道？你當時也去找過我嗎？」

他點頭，又搖頭，說「我去過，但沒看到過有什麼人，除了那些老師」又說「是李蒼楠跟我說的，有個人去你們班找你，還去你宿舍找你……」

「那個畜生有什麼事就不能打聽清楚了再跟你說嗎！」我服了，真想現在，馬上就傳送到他房間，把他從床上拽起來給他兩拳

「你也別怪他，他都這樣了~」

夜色漸濃，兩村之間路上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都早早回了家等飯吃，羅蒲挽著我的胳膊，我倆慢慢走，路旁樹林裡的溼氣被風帶出來，我和他先後一人打了個噴嚏

「走快點吧……」他說

「嗯嗯好」

趁他加快腳步的時候我故意嚇他，說「走快點哦，林子裡有野豬，這傍晚上的沒準就要出來找兔子什麼的吃了……」

他的臉色透露出一股子焦灼的意味，我趁熱打鐵繼續說「野豬跑的可是好快的哦~」

「那你還不快點走，野豬來了你走這麼慢！」他已經走上前一大截了，手在後面使勁勾，說「快啊，你要是跑不過野豬，我也打不過~」

我只是小跑一段就追上了他，看他額頭已經冒汗了，突然旁邊林子裡可能是樹枝腐爛掉落到地上的聲音傳過來，不是很大，但這個點周圍也就我們倆，這聲音就特別地刺耳

我愣了愣，說「我剛才是開玩笑的啊，不會真有吧？」武漢疒​毒​⁠研究‌所‍蝙蝠⁠‍女

「啊！」他尖叫著開始跑，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他餘留下來的恐懼的味道

看他天真的樣子我笑的肚子痛，捂著肚子開始追他，他是真的被嚇到了，跑了好長一段路，終於在村口跑不動了，倚靠著石碑大口地喘著氣

「哥你跑快點啊，真被野豬拱就死翹翹啦！」

「哈哈哈逗你的，哪來的野豬啦，咱們村那麼多戶人家，殺一頭每家每戶還分不到兩塊肉，就算有它也不敢出來了~」

他突然站直身子，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氣地說「你騙我！難怪你都不跑！」他開始往村裡走，邊說「跑的我累死了，我不跟你好了！」

這兒雖然是村口，但也就一戶人家，家裡還沒亮燈，我跑上前摟住羅蒲，把他身子轉過來就親了上去，他也沒有反抗。親了個十幾秒，他鬆開了，砸吧砸吧嘴

「別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哦！晚上有你好看的！」他奶兇奶凶地說「快走啦！跑的我好餓，要餓扁啦~」

他剛說完，我家方向就傳來呼喚聲「李繼凡！小羅回來吃飯啦~」這種聲音在農村再平常不過了，加快步伐進村，一陣陣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忙活一下午可把我餓壞了，到家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吃了，我跟羅蒲的飯也都被盛好放在了飯桌上

「路上泥巴那麼多，你們就不要走遠了，多髒啊~」我媽邊吃飯邊抱怨著，我跟羅蒲還在屋外用水衝腳，羅蒲肯定是餓到不行了，還沒等衝乾淨就急著想去吃飯，我把他給拉回來

「啊呀我餓到不行啦~」

「知道你餓到不行，忍耐一下馬上好了」我壓低嗓門說「不管幹什麼得認真一點好不好，做到精細一點~」我的腳已經衝乾淨了，然後舀水開始幫他洗

洗完腳坐到飯桌上，我媽問「小羅啊，你今天下午是回家去了嗎？」

羅蒲點點頭，說「是啊阿姨，家裡好多天沒住人了，今天下午就回去搞了一下衛生，把院子裡搞乾淨了~」

「小羅很勤快啊~」我爸說著沒好氣地看了我一眼，又說「不像我家李繼凡，都是當老師的人了，平時在家一點忙都幫不上~」洪⁠⁠湖水⮚‍⁠浪​‌咑浪⯰​粉葒​‌死⁠‍爸又⁠‍屍​​妈

「是啊男子漢很少有這麼勤快懂事的，要是小羅是個小女生多好，是個小女生我就讓我家李繼凡娶了你了~」我媽突然來這麼一句，她也沒在意羅蒲的臉，但我看到他整個臉都紅了，一隻手在桌子下面按著他的手背讓他穩住

「小羅以後結了婚啊，人家姑娘怕是天天要過好日子咯～」

我爸這種話估計也沒聽少，就說了句「你啊你，三句離不開結婚，人家小羅還在讀大學你就跟人說這事~」

「我說的不對啊，人小羅本來就是個好小夥，哪個女的跟了他後半輩子不享福的？」我媽說著抱歉似的跟羅蒲說「小羅你別往心裡去啊，你叔叔就這樣，說話直來直去的~」

羅蒲的臉已經好多了，停下筷子說「沒有沒有，叔叔阿姨你們都太高看我了，我也很懶，要不然也沒有這一身的肉……」

我媽馬上否定他的觀點，說「胖胖的才好啊，你看看我家李繼凡，這麼瘦，風都能吹的走啦這人太瘦啊都感覺不像什麼好人」

「對了」我爸說「既然你家沒人，米缸又搬來我家了，那就乾脆住到開學跟我家李繼凡一起回去吧」他說「正好你跟人家李蒼楠一個學校，也玩的好，有空啊你就多過去勸勸他，我怕我家李繼凡當老師的話他不聽~」

「又說這事兒~！」我媽拍了下爸的肩膀「不是說不提這事兒了嗎！」

「人家小羅又不是外人，都是同學，他的話總比咱們說的管用」我爸吃完了，放下碗，嘬了嘬筷子，對羅蒲說「小羅啊，叔叔也不想麻煩你，這事你也知道，我們找你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就體諒體諒，麻煩一下好啵？」

羅蒲迅速點頭，正義感爆棚的樣子，說「沒有，不麻煩的，都是同學是朋友的，他的事也是我的事，我會經常去勸他的~」

我聽的津津樂道，我爸突然用筷子狠狠地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沒好氣地看著我說「看看人家小羅，再看看你，在傢什麼都不幹，也不去李蒼楠家跟人好好聊聊，當老師的學生都管不好，我都不知道怎麼跟他家裡人交代了！」

「我沒說我……」想了想還是算了，又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來「是是是，都怪我，我會跟小羅一起去給李蒼楠做思想工作的~」

##33##

飯還沒吃完，李蒼楠的媽媽就急匆匆地跑來我家

「你們看到我家蒼楠了嗎」我們都搖頭，她又說「我就煮個飯的時間，叫他吃飯的時候他人就不見了」他媽媽說的直跺腳小学​博⁠‌士談治​國‍理‌政

正好我也吃完了，放下碗筷，說，「阿姨你別急，你先回去吃飯吧，我幫你去找找」

「我也去吧」羅蒲說著加快了扒飯速度

我搖搖頭，說，「你慢慢吃，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你就留在家歇著吧」我說「要是不介意，你也可以幫我媽乾點活？」

他砸吧砸吧嘴，同意道，「行吧，你知道他在哪嗎？」

我搖頭，又點頭，李蒼楠媽媽留下一句「謝謝啊~」就回去了，有點讓人捉摸不透什麼意思

村裡村外找遍了，跑了很久終於想起來後山還沒去，果然快到後山，遠遠地就看見李蒼楠半蹲在地上收拾著什麼，這個人徹底魔障了，對於悄悄出現在他身邊的我也只是看了一眼無動於衷

「哥你是不是早知道會發生這事了？」他用布把陳家桐走之前留在我家的東西包著放在盒子裡又埋進坑裡，邊說「你從一開始就提示我說有一天發生什麼事不要忘記了這個地方~」

「我不知道，我當時都是瞎說的」我說「這就一個小山坡，能有什麼寓意，再說哪有那麼多早知道」

他淡淡地說「村裡人都知道，你不知道嗎？」他說「這個山坡村裡人都叫情人坡，又叫迎春坡」

我瞪大了眼睛，真不知道這個小山坡還會有自己的名字，再說了，是歷史的必然性把我引到來了這

「我常年在外，這個地方有什麼故事嗎？」

他說「那一年，村裡有個地主家的丫鬟愛上了他家的長工，兩個人打算私奔」又說「到了要跑的那一天晚上，長工約定好了到這等她，但是女的沒來，要跑被發現了，被綁起來吊死在地主家的院子裡」㊆‌㈨‌㈧‍​河‌遖‍​板‍橋水⁠庫溃‌壩事⁠‍件

「後來呢？真有這事？」

他點點頭，說「是當年我媽跟我說的」他繼續說「長工一直等到後半夜，不放心，偷偷跑回去發現女人已經被吊死了，就回到約定好了的這裡，也自殺了」

聽完嘆了口氣，李蒼楠繼續手上的活，站起身用鐵鏟把一方一方的土往坑裡填

「那為什麼又叫迎春坡呢？」

他長舒一口氣，說「每年春天，這裡總是全村第一個開花的地方，草也是這裡先綠，所以村裡人才這樣叫的」

「確實是個好地方~」我看著漸漸被填滿的土坑，心裡很不是滋味，四周環顧這個地方，十幾年後會荊棘叢生，甚至都容不得任何人靠近，我想這也是陳家桐在天有靈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吧

「哥你說得對」我還在發著呆，李蒼楠又說了「我已經決定了，明年年底寒假回來就結婚，跟白靜」他說完笑了笑，接著說「你可能早就看穿了我以後的日子，不過我現在不想知道了，我不會再做傻事，你也不用著急告訴我該怎麼做」

「你這是在懲罰誰嗎？在賭氣？」我說「你這兩年要不要先把陳家桐忘了，再跟人家結婚？」

「為什麼？」

「你這樣對人家白靜不公平」我說「你又不是真喜歡她愛她，你這是破罐子破摔了覺得跟誰結婚過日子都無所謂，人家可不是這樣想」想想還是覺得話說重了，又改口說「當然，隨你」

我深知再也勸不動他，陳家桐出事之後他再也聽不進任何人的勸說，在我看來他這個決定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不能跟陳家桐一起，跟誰都無所謂

他愣了會兒，說「為什麼要我忘了他？我又為什麼要忘了他？」

「我們總是很難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你不跟生活妥協的話日子是沒法過的，有些事我暫時還是沒法跟你說，有一天你總會明白的，什麼叫天命」

我說著，就聽到「哥李蒼楠」羅蒲大老遠衝我們喊著跑過來，身後跟著別人家的土狗

這天風很大，太陽都被雲遮住了，我們也不知疲倦地沿著山上的小路四處走，李蒼楠走前面，我跟羅蒲手挽著手走他後面，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很多，一直到太陽落山，已經快晚上七點扛麥郎╬里‍​屾‍​路不換肩

這會兒我突然出現了錯覺，像是久蹲之後猛的起身那種貧血，莫名其妙我就是想回頭看，然而我回頭看時看到身後本來還算平坦的林地變成了崎嶇的荊棘叢，好像以前見過，又實在想不起來什麼時候見過的

「啊~！」趕緊轉頭，確認了羅蒲還在

「哥你怎麼啦？」羅蒲歪著頭看我，問「哥你又看到了什麼了嗎？」

我拍了拍腦殼「唉，這幾天睡的不夠，剛才出現幻覺了」我再確認了一遍，荊棘叢消失了，林地裡都是苔蘚，很乾淨，就連白天剛落下來的樹枝都被村民撿回家當柴火燒了

「回去吧，好晚了」羅蒲說著，「這裡有沒有野豬啊？」狗在前面帶路，我們在後面跟著，不知名的鳥在樹林上方盤旋，嘴裡不斷髮出清脆的叫聲，惹得狗也大叫起來

回到家，一家人坐屋外乘涼，家裡養的狸花貓在羅蒲腳下滾來滾去，爸媽又開始回憶起了當年

「嘖嘖，那時候啊，豬食都沒得吃，你叔本來還有個哥哥，就是那會兒被餓死的」我爸抽著煙躺在搖椅上露出一副愜意的表情，他說「那會兒不知道餓死多少人，沒吃的怎麼辦？就去刨樹根草根吃，拉出來的哪是s，都是泥巴沙子~」

我隱隱約約有聽過，只是嘆了口氣，畢竟不是發生在我身上，就說「為什麼不種東西吃？家裡沒有地啊？」

「說得輕巧哦，有地是有地，你去哪裡弄種子，家裡什麼錢都沒有，你媽都還是我給騙來的」他說著右腳撓了撓左腳背，似乎還有些得意的樣子

我媽扔給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哼哧兩聲，說道「你還好意思說，我當年還不是傻，信了你說的鬼話跟你過來了」

這會兒我突然想起來下午李蒼楠說的那個故事，之前一直沒聽說過，正好我這個爸性子也隨意，就問道「你們知道咱們村子後面那個小山坡原來發生的啥事兒嗎？」又問「為什麼叫情人坡？迎春坡？」

我爸抽完了手上的煙，菸頭一扔，粗了口痰隨口一吐，說「都跟你說過了，你記性這麼差怎麼當老師的？」

「這不是腦子裡過的東西太多給忘了嗎，要不您再講講？」

羅蒲似乎也有耳聞，反應不是很大，這個爹則是調整了一番自己的躺姿，然後開始說道「那會兒還沒改革開放，咱們村有個地主，他家丫鬟叫什麼蓮的我忘了」

這個爹點點頭，繼續說「這個丫鬟跟地主家的長工好上了，在這個地主家又不能明面上相好，兩個人就說好了哪天哪天跑掉，到了這天這個男的就跑到那邊等，等到大半夜跑回去看到這個女的已經被吊死了，他心裡難過，心想著自己也沒有回頭路，就跑到這後邊也吊死了自己」打‌江‌山‍⯰坐​⁠江‍‍山‌‍⮚亾⁠姄就‍是江​屾

「那個女的是不是叫郭秋蓮？」羅蒲突然開口，說道「那個長工到地主家的時候郭秋蓮只是剛被吊暈了，長工剛走就被地主家的小兒子救下來，然後糊里糊塗給他生了幾個孩子」

「噢？」我爸嘬了口茶，問羅蒲「小羅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確實沒人知道，但後來她在我們村落腳了」他看向我，說「就是住在我家後面那個婆婆，哥你記得啵？」

他接著說「這事兒婆婆原來都跟我說過，後來改革開放，地主家被打了，他的小兒子帶她躲到了我們村，習慣之後就在那定居了，直到叔叔剛才說的鬧饑荒，一家三個孩子和一個大人想出去打工，結果一場意外全都沒了」

「不總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搞得這輩子怎麼都過不好」我爸搖了搖搖椅，做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說「可憐的人總會繼續可憐，咱們不跟別人比，自己只要不餓死就好」

羅蒲接話說「所以不只是我一家人關照婆婆，整個村子的人都挺照顧她的，只要是家裡離得近，基本上時不時都會給她送點東西」

我也懂，二十世紀末的農村民風不就是這麼的淳樸嗎，自己又不是沒有見識到，一陣微風吹過來，真的讓我覺得太愜意了，有所謂的家人，有真正的愛人，還有愛人腳下的貓，什麼都不用愁，多好

「喝點啵？」我爸突然問我們

「啊？」我們倆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起身進屋拿酒去了，說白了就是他自己想喝

沒一會兒他就帶著杯子，抱著家裡釀酒的罈子出來了，桌子楞起來就直接開始倒酒，這酒釀的時間不長，據我媽說咱家就沒有釀的時間長的酒，都跑不掉我爸那張嘴

「小羅能喝點啵？」他問，我趕忙攔住

「你替人家拿什麼主意，聽人小羅的」他把我的手開啟

羅蒲面露難色，勉強地笑著說「啊！叔叔，就一點吧，我實在不能喝」咑​茳‌⁠屾⯰⁠坐​‌江‍山,‌㆟姄就是茳​屾

聽這話，酒杯裡只倒了半杯，爸放下酒勺，說道「大男子漢了哦，有空要多練練」

我也很無奈，另一邊我媽眼看著搖搖頭，家裡男人最大，她又能怎麼辦呢，只能嘆了口氣，啥也不說搬凳子進屋了

##34##

暑假終於過完，因為我是老師，學校要求我要比學生早返校，暑假過後新生報到還有好多事要我處理，李蒼楠和羅蒲也跟我一起回了學校

九月一號一早，大批大批地人往學校擠，我還是站在宿舍視窗看著，這年的景象也像極了我剛來的那年早上，就是在沒有那個牌照的別克載著那年的陳家桐開進來

「李老師在嗎？」

門外有人敲門，聽聲音是顧天一，可是這還沒到他返校的日子，他怎麼來了

「門沒鎖，進來吧~」我說著，門就被他緩緩推開，兩個月不見，他還是那個樣子，只是頭髮剪成了板寸顯得更精神了點

「兩個月不見李老師變得精神了好多啊~」他進來之後仍是侷促地站著，我知道他也想表現得自然

我呵呵一笑，示意他坐到凳子上

「怎麼來的這麼早？」我給他倒了杯茶，繼續倚靠在窗戶邊，問「離你們報道還有好幾天吧？」

「是~只是在家待的無聊，就回來了」他雙手握成拳放在大腿中間，問我「李老師你是江西人吧？」

「噢？你怎麼知道？」

他呵呵一笑，說「額嗯之前聽說過」也沒等我繼續問，他又改口問「暑假那會洪水鬧的厲害，你家那邊也很嚴重吧？」

想到這我就想起了陳家桐，不免嘆了口氣，「是啊，一場洪水沖走了好多人」再轉頭看窗外熱鬧的景象，又說「不過還好控制住了~」打​‍江​屾‣‌⁠坐⁠江屾​⯘‍‌亾‍姄⁠就‌是‌茳⁠​屾

「嗯嗯沒事就好」他清清嗓子，接著問「那你跟那個羅蒲和好了嗎？」

我大概明白了他這次來的意圖，說「哈哈哈和好了，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啊~」

他勉強地笑了笑，點頭同意了我的說法，「是挺好的~世上無難事……」

「人這一輩子還長著呢，別沉迷於眼下~」我知道我之前都誤導他了，馬上說「誰也不知道自己下一秒會遇見誰，你說的很對，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其他交給天意吧，等著就好」

他點點頭，再一次從口袋裡掏出糖遞給我，我也按照慣例只拿了一顆

「謝謝你的糖，是啊，生活很苦，你也要吃點甜的~」

他笑了起來，說「我就不吃啦，吃甜的容易長肉，我這……」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說「我不適合吃糖」他起身打算走了

「下次有空我們請你吃頓飯吧，相識一場也是緣分~」我說「或許你跟羅蒲還能玩到一起呢？」

他走到門口，又轉過身點點頭，說「好啊，我就聽你們安排」他剛拉開門，羅蒲就剛好出現在門口，迷茫地看著我倆

「那個，你別誤會啊，我是找李老師……」顧天一愣了愣，回頭問我「對了李老師，我今天沒上課」他突然想起來，又匆忙地跟羅蒲解釋「哎呀我也是昨天剛到……今天來只是跟李老師聊了會天，你別誤會了啊~」

看他那副心慌的樣子，羅蒲把他推進屋裡，邊說「我沒誤會，我哥在家的時候都跟我解釋過一遍了，你不用再解釋第二遍啦」

顧天一又迷茫地看著我，我點頭擼‌‌鸟​⁠必備​‍Ｇ紋全汇‌婬夢‍岛⁠֎​𝑖‍ƅO⁠𝕪⁠​🉄​𝕖‌𝑢‌🉄‌‌𝐎‍𝑟‍𝕘

「我哥多好一人啊，你想來找他上課只要他有時間你隨時都可以來啊，我又不是那麼不好說話的人~」羅蒲狡黠地笑了笑，繼續說「只要你沒有別的壞想法就行~」

「啊沒有沒有」顧天一慌忙擺手，說「雖然我跟你們也一樣，但道理我肯定懂，所以能跟你們做朋友我也滿足，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人都喜歡抱團取暖的嘛」

羅蒲哈哈一笑，點點頭，突然記起來找我的目的了，馬上湊過來說「怎麼辦，陳家桐他媽媽找到學校來了，現在就在李蒼楠宿舍要人，咱們怎麼說啊？」

「完了，這下壞了！」感覺就像後腦勺被狠狠地拍了一掌，我腦子嗡的一下懵了，羅蒲不說我都沒想過，一直都沒有打電話解釋，手機也給李蒼楠給埋了，這會兒他媽來要人我就是有一萬張嘴也說不清

顧天一回去後，我跟李蒼楠火急火燎地趕到了李蒼楠宿舍，剛進門就被陳家桐媽媽揪住衣領按到牆上

「人呢！我兒子人呢~！」她近乎瘋狂地衝我們吼「他一句話也沒留，我就知道去找你了！」他瞪著李蒼楠，問「他人呢？！為什麼沒有跟你們一起回來！今天你們不把人交出來我老陳家跟你們沒完～！」

「阿姨……」我小心地想解開她抓在我衣領上的雙手，沒想到反過來被捏地更緊了

「把我兒子交出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她的聲音很大很大，幾乎整棟樓的男生都被吸引到了宿舍門外，一人一句地議論著

我終於狠下心把她的雙手掙開，把門關上，轉過身猝不及防就被扇了一巴掌

「把我兒子交出來啊！聽不懂人話嗎！」

「冷靜！阿姨您先聽我說行不行？！」還好這巴掌是打在我臉上，要是打了羅蒲我早就跟她翻臉了

我繼續說「您兒子那性格是咱學校出了名的犟，我就差把王母娘娘請來勸他回家了，可人家不回，我也真心把您兒子當朋友看所以想幫他圓個謊，沒想到天災不饒人啊，村裡人都看到了，我拿自己的命去救他還是沒用」我說完，她媽整個身子就癱軟到了地下，他媽媽已經哭成了淚人，悲傷的說不出話，被李蒼楠和羅蒲架著扶到椅子上

「阿姨對不起，我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這樣吧，我寫個遺書給陳家桐償命好了，反正我的命也不值錢~」李蒼楠也悲從中來，可能是陳家桐媽媽的來訪再一次揭開了他的傷疤，他把陳家桐最後一次留給他的信找出來遞給陳家桐媽媽罢​工罷课罷市​⁠⮞‍‍罷​凂‍獨裁國賊

羅蒲看看我，我也很震驚，原來洪水還沒發生之前陳家桐就已經有了這方面的想法了，難怪他跟我說只差了個機會，千金難買早知道

「阿姨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捨不得放手，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他說著開始抽噎，邊說「跟我哥和羅蒲他們沒關係，他們也盡力了~」

陳家桐媽媽看著那封信哭的更厲害了，早些年她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吧，自己的兒子那麼乖一個人，這一次怎麼會那麼的極端，那麼奮不顧身地尋死

「你們還我兒子啊還我兒子」

就這樣，院裡的主任都聞訊趕了過來，保安把學生疏散開，七八個校領導走到門口

「這不是？」主任一眼認出她來，然後大聲呵斥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把事情的始末重複了一遍，羅蒲也附和道「對，村裡參加了抗洪的人也可以為我們作證~」

李蒼楠說不出話，甚至有些站不穩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下，這一刻，誰也不好過

「這……」主任也很為難地皺眉，轉眼看坐在椅子上的陳媽媽，說「夫人借一步說話吧」

第二天報紙上，第一頁印著九江長江沿岸將劃出一塊地建起一座抗洪廣場以紀念在八月初抗洪搶險行動中犧牲的人們，還會立一塊紀念碑，我看到那張黑白照片，是陳家桐跳江的地方，不由得嘆了口氣眼睛有些刺痛，然後將報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一晃過了一個月，陳家桐的事竟然不了了之，顧天一再次找來宿舍，這次的他臉上洋溢著笑容，他告訴我他談戀愛了，從他的皮夾裡抽出合照遞給我

「這……」我驚得眼睛快瞪出眼眶來，他物件就是當時跟宋軼白合夥迷暈我的三個壯漢裡其中一個，看那張笑臉我心裡不由得顫了一下

「李老師你認識他嗎？」摃麥‍郎‍➉哩屾路‍​不换​肩

我搖頭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其實後怕的要死，我問他「不錯啊，你們怎麼認識的？」

他想了一陣子，說「我也不知道，是他主動找我聊天，後來就發現他也跟我們一樣，就這樣，就在一起了」

我一陣無語，又不好當場戳穿那人的真實面目，只問他「他對你好嗎？你覺得？」

「怎麼說呢，我覺得還好吧，就是比較普通，比較正常的那種談戀愛吧~」他說著，我看他一副天真又懂事的表情又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或許人家也覺得顧天一是對的人然後為之收心了呢

「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啦~」他起身向我告別，又遞給我一顆糖「待會約了他一起吃飯，以後我來的機會就少啦，李老師你跟羅蒲也要好好的哦」

我點點頭接過糖，其實心底還是有些擔心，我倆雖只是萍水相逢，我卻不太忍心他的真心有一天會被辜負，甚至會惹上麻煩，他走到門口，我又叫住他

「嘿~」

他回頭「怎麼啦李老師？」

「額嗯……沒什麼」我笑了笑，說「要小心~」

他似乎不明白，不走也不說話

「走吧，你去忙吧」我衝他揮手，他帶上了門

##35##㆗華姄国光复大⁠​陸‍⁠⮩⁠建設⁠自​由姄​主⁠⁠新‌中⁠國

時隔一個月，天已入秋，十月十五是羅蒲的生日，這天晚上我倆剛吃完涮羊肉往學校走，暖黃色的路燈很亮，我們倆打打鬧鬧地走著，走到離學校不遠的一個小巷子，羅蒲突然「噓~」了聲

巷子裡很黑，裡面傳來好多人爭吵的聲音，他慢慢靠到巷子邊，一副巴不得把耳朵扔進去聽的姿勢

「別看熱鬧啦，小心惹上麻煩~」我試圖把他拉走，他手上用勁把我留住

「小聲點哥，我好像聽到有之前找你上課那個同學的聲音~」

我將信將疑，也加入了偷聽的隊伍

「你這樣做對得起我嗎！我哪裡對不起你了？！」這聲音傳過來，我馬上聽出來這就是顧天一的聲音

羅蒲左手推推我的腰，小聲說「哥，我們報警吧~」

「你太傻啦，不就玩兒玩兒而已嗎，說不定你會喜歡這種感覺呢，不試一下怎麼知道~」這明顯就是說顧天一的，我走到一邊馬上打110，正好附近就有個巡邏點，警察不到一分鐘就趕過來

我跟羅蒲還躲在外面，沒第一時間跟警察進去，因為我大概猜出來他們是誰了，不是第一次打照面，有警察出面誰又願意惹上這個麻煩呢

天知道里面到底幾個人，警察抓了兩個，還有幾個跑了，人被押走的時候我跟羅蒲才敢進巷子，一個警察守著顧天一，現場肯定發生了什麼，警察把手電筒都關了

「是你們報的警是吧？」警察問我們「你們是他的朋友？同學？」

「都是都是~」羅蒲說著蹲下身檢視，我也跟著蹲下斩​渞​​刁特⁠勒‌⮕‍凌迟‍‍習‍‌㈠​尊,‌‌絞​杀‍庆‌‍丰‌宗

「要不你們誰回去拿身乾淨衣服回來給他換上，這樣出去影響市容~」警察說著，我才看清，顧天一的衣服褲子被撕出來大大小小的好多洞，渾身上下要說有衣服還不如說是光著身子的，他雙手掩面抱坐在牆角哭

「你冷不冷啊？」羅蒲脫下外套套他身上

最後還是警察和羅蒲守著，我回學校拿了身羅蒲放我那洗的衣服，時間來不及，我跑出學校的時候男生宿舍門禁時間已經過了

到巷子的時候他們還在那，顧天一已經沒哭了，羅蒲還在拍他的背

「行吧，把衣服換上就回家吧，大晚上的在外面不安全~」警察吩咐完就走了，我們也沒辦法學校回不去，只能在外面住招待所

「你沒事吧？」我在開房，羅蒲還在安慰著

「你們……三個人嗎？」前臺邊登記邊問，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擔憂什麼

「嗯，兩室一廳的還有嗎？」

前臺點點頭「你好先生，這裡先繳一下20的押金~」

進到房間，顧天一又開始哭，哭的稀里嘩啦梨花帶雨，讓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在這個治安混亂不堪的年代，後遺症才是最可怕的，像李蒼楠和陳家桐，像我和羅蒲都沒能倖免於難

「你是怎麼跟他們走到一起去的啊？」羅蒲關切地問著，看樣子儼然就是一副大哥哥的樣子，又說「他們可不是什麼好人啊，看開點，沒事的哈」

顧天一捂著眼睛問「你……你怎麼認識他們啊……」

「唉~」羅蒲嘆了口氣，說「當時我跟你李老師也差點分手了，不也是被他們搞的嘛~」

我一下子愣住了，這羅蒲為了安慰人也是什麼都敢說，他繼續道「當時他們就聯合另外一個人給我哥下藥，我就誤會我哥了，差點分手……」

顧天一抬起頭，紅腫著眼睛問我「李老師……你認識他……」⓼玖‍​⑥‍‌㆕兲‌安‍‍門大‌屠𢫬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怪我一時的惻隱，不然也不會有這回事發生

「小天啊……」我說「你聽我說，我也沒想到會有這回事發生……」

「李老師你早知道他是什麼人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啊~」他委屈的樣子看的我也挺愧疚的

我砸吧砸吧嘴，說道「老師我其實也不想剝奪你對誰的期待這說到底都怪我是我對不起你~」

他擦掉眼淚搖搖頭，「算了，不怪你」說罷起身就進廁所洗澡去了

羅蒲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我，問我「哥你早就知道了他找了這種人嗎？你為什麼不早跟他說呢？」

我搖搖頭，「哪有你想的那麼容易哦，我提醒了他要注意安全，萬一人家真心對他呢？~」我把羅蒲拉到陽臺，小聲地說「我也很想跟他說，就怕誤導他所以只是暗示地說了幾句，但他沒聽明白，我早就想到了事情會發生到這個地步，畢竟跟宋軼白混在一起的能有什麼好人啊」

「也是啊」他趴到窗臺上看樓下，說「萬般皆是命~躲不掉啊」

「萬般皆是命~」這又讓我想起了陳家桐，想起了十幾年後那一方矮矮的野墳，確實萬般皆是命，我不遠萬里地來，卻沒能阻止這場早已註定了的災禍，想想只能無奈地苦笑

突然羅蒲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哥你想什麼呢？」

「啊~」我回過神來「沒什麼，就在想這世道怎麼這麼亂~什麼時候能太平點」

「哎呀太不太平的，過好自己不被欺負就已經很了不起了，等我畢業了咱們就離開北京吧~？」擼枪鉍‍‍備‌𝒈​⁠文‌盡‌聚𝐠顭‍岛⁠​™‍𝑰⁠​ʙ⁠‍𝒐𝒀​‍🉄⁠ｅ𝕦‍🉄ｏ𝐑‍𝐠

我笑了，「當然啦，你說什麼都行，在北京還不安全，咱們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見到那些人了~」羅蒲點點頭，頭靠上了我的胸口，十月份風微涼，吹到三樓的陽臺，劃過我的皮膚，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顧天一出來，羅蒲緊接著又去洗了

「李老師，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為什麼能這麼壞啊~」看他還是意難平，我的心裡也不是滋味，大家都是被傷害過的人，我連自己都治癒不了，又有什麼資格能去安慰他呢

「他……我之前不跟你說白了就是不想讓你失望罷了，我也沒想到他會對你做這麼過分的事」我說「反正不是什麼好人，這次斷就斷乾淨，沒事在寢室少出門，他們還會回來找你麻煩的」不得不說，他穿羅蒲的衣服倒有幾分羅蒲的樣子

「李老師我知道你的擔憂，你放心吧，我是很羨慕你們，但也僅僅只是羨慕而已，我不會像他那樣的，我把你當老師，當大哥哥一樣看待，你跟羅蒲都是很好的朋友，今天還要謝謝你們幫我報警，不然我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嗨，我是老師嘛，幫學生是應該的，至於那傢伙~」我看向廁所方向，說「他心地善良的要命，對誰都很好，在學校你和他還有另外的李蒼楠，你們三個互相都有個照應啊~」

「嗯嗯」他點點頭，羅蒲洗完澡出來，還在擦頭髮

「對啊，相識一場也是緣分嘛，大家在學校互相都有個照應，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今天謝謝你們！」顧天一又重複一遍

「不用啦，剛才我在廁所洗澡都聽到啦~」羅蒲手一揮，說「大家都是朋友，哪有什麼謝不謝的，都是應該的」他坐回椅子上，繼續說「再說了，那些傢伙本來就壞得很，就應該報警把他們都抓起來，不然咱們的日子都被攪和的永無寧日啦」

聽他說話我忍不住笑了，他沒好氣地拍我大腿「你笑什麼啊，我說的不對嘛」其實我只是笑他的措辭永遠都是那麼地好笑

「好啦好啦不跟你們開玩笑了，我去洗澡啦，你們快回房睡覺吧~」

「你先去洗唄，小天你要是還不困地話我可以陪你聊聊天啊~」羅蒲就是這樣，對誰只要是見了一面，第二次再見就像親人一樣貼己，試問這樣的人走到哪不受歡迎呢

我洗完澡出來，顧天一已經好多了，他們正火熱地談論著以後想幹什麼，現在已經是北京時間過十二點了，他們仍聊著將來並且看上去是那麼的不知疲倦放‌​下‌​助‍⁠人‌情兯⬄尊重帉蛆掵⁠‌运

「我以後想成為高更，梵高，莫奈或者喬治.莫蘭蒂那樣的畫家」顧天一自嘲道「可是我現在素描都快忘乾淨了，怎麼辦啊」

「一輩子還長著呢」我靠在飲水機邊給自己倒了杯水，說「高更四十來歲才開始畫畫，你現在才二十的樣子呢，相信你自己一定可以的」

羅蒲歪頭，問我「哥你將來想幹嘛呢？繼續當老師嘛？」

「額嗯……」想了想，「我還是想當個作家吧，哈哈哈雖然暫時還毫無進展」

「李老師你可以的，要相信自己啊~」顧天一鼓勵道，羅蒲反而咧嘴

「好一個現學現賣哈~」

「哥你寫的散文倒是不錯，寫書嘛……」他笑起來，說「繼續加油哈哈哈」

我嘆了口氣，這個人在外面前倒是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

「好啦好啦時候不早啦，明天大家都還有課呢，你們倆今天曠寢啦，想好理由明天怎麼跟輔導員解釋哈「說罷又對顧天一說「這件事只有咱們知道，要是他們到處說，你別承認就行了」

顧天一點點頭，起身回房間，剩下我和羅蒲

「好傢伙，在外人面前都不給我面子」我奸笑著「待會兒看我怎麼治你~！」中​華姄‌国‍光‌复⁠大陸⁠⯮​建​‌設自⁠由⁠姄‌主‍‌新​㆗國

##36##

十一月十三號是個特別的日子，一早把任務吩咐下去，學生們照常畫畫，想著離羅蒲畢業的日子已經很近了，突然感覺整個身子輕鬆了很多，長舒口氣不自覺笑了

我還在笑著，李蒼楠不畫了，疑惑地看著我，問「老師你咋啦？有什麼喜事啊？」

「畫你的畫，別管我」我罵了句，把手上報紙扔桌上，走下去監督他們畫畫

「這都什麼年代了啊，有啥事藏著掖著多不好~」李蒼楠依舊喋喋不休「老師你那點事兒我還能不知道嘛~」

看來是我原來對他過於的不計較，才導致他現在這樣的有恃無恐，我走到他旁邊「來，你來~！」拽著他的衣領往教室外面走，其他人依舊低著頭畫畫毫不理會

「你又知道了？你說說吧你知道什麼？」

「不就是羅蒲那個啥工程師的證書考過了嗎，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我一頭霧水，「什麼證書？我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他捂嘴，眼睛瞪得大大地看著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得意，好像在說「哈哈我都知道，你還不知道，辣雞」

「他應該是想給你個驚喜吧，你就當不知道唄」想不到我爹原來也是這麼一號大嘴巴的人物啊，不對，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把他放回教室，自己點上了根菸

下午下課，我打電話給羅蒲，因為聯絡很不方便，上次過生日就斥巨資給他買了個手機當禮物，但是他沒接，我就去他宿舍找他，他醒著躺在床上𝟯姄主‍义‌统壹㆗⁠国

「你怎麼啦？」我裝作不知道的樣子拍拍床，問他，「去不去吃飯嘛？」

他起身穿衣服，臉上卻沒有考過了證書的那種很高興的神情，他的室友都在，我就坐著等他穿好衣服什麼也不說

走在路上，我打著傘，十一月份北京已經下雪了，他還是一聲不吭

「你怎麼啦？出什麼事兒了嗎？」我邊問邊幫他拍去他頭上的雪花，我原以為他是想給我驚喜所以裝心情不好，但看樣子是我想錯了，「咱們去吃涮羊肉，別不開心好不好」

他看了看我，挽住我的胳膊，把手塞進我的口袋取暖，我不再追問，跟他就這樣一直走到了餐館門口

點好餐，我問他「你今天看報紙了嗎，你學這個的，那個騰訊公司你覺得怎麼樣？」

他稍微露出了一絲點笑容，說「我覺得挺有意思的，應該會比現在的部落格好一點，哥你也看到了這個啊」

「哥我跟你說個事……」他正色著等我回復，又說「你別不高興啊」

我點點頭，他大概是要跟我說他考過了證的好訊息

「我之前不是一直在看書嗎，為了考這個微軟認證工程師……」我點點頭，他繼續說「現在這個證考過了……」

「這不是好事嗎，你怎麼不高興啊」

我還在笑著，他說「我爸說隨我，但我媽逼著我，一定要我畢業就去美國……」

我的笑容馬上消失了，不知如何是好「一定要去嗎？」

他使勁搖頭，「我不想去，我肯定不想去，我去了咱們就要分開，我肯定不去！」撒‌⁠泼⁠⁠咑‍滾像​⁠條⁠豞‣​战狼粉葒​⁠满⁠地趉

我沉默，他繼續說「哥你放心吧，我不會去的，除了這件事其他我都可以聽爸媽的」他說著就笑出來了，「再說了離畢業還遠，到畢業的時候我就躲起來，他們找不到我就拿我沒辦法啦~」

老式銅鍋裡高湯被燒地滾泡，兩盤滿滿當當的羊肉被端上來，熱氣蒸地他臉上紅通通可愛極了

「嗯嗯美國有什麼好去的，去咱們深圳騰訊照樣將來照樣有出息」

「哥你也覺得這個公司很不錯嗎？」他拿起筷子往鍋裡下肉片，邊說「我也是今天下午看到的，就有種預感，這個公司應該不錯」

我對他豎起大拇指，幫他開啟飲料，「那就賭一把唄，等明年實習我陪你去一趟深圳面試啊？」又說「行的話我就辭了這邊的事，去那邊跟你一起好不好？」

他笑得合不攏嘴，儼然變成了個點頭機器，這天的涮羊肉格外的好吃，外面的雪也下的很大，回學校的路上已經沒什麼人了，我們倆手挽著手並排走著，雪已經沒過了鞋背被踩得嘎吱作響

「哥，要是哪天我出了什麼意外不在了……」我捂住他的嘴「呸」了句

我鬆開他又說「真有這事你會怎麼辦？」

「真有這事我就單身一輩子，老死都不結婚也不談戀愛~」我掐他的脖子「你怎麼突然說這種傻話，萬一顯靈了我就真要單身一輩子啦~」

他哈哈一笑，躬下身子抓了團雪，揉成雪球朝我扔過來，我反手就用傘給擋了去，一時興起，把傘往旁邊一扔朝他撲過去

「看我的~！」他又揉了個雪球打算朝我扔，我趕忙也蹲下身準備抓雪，說時遲那時快，他扔的雪球已經砸在我額頭上

「哈哈哈哥你好慢啊~」他邊笑邊繼續揉雪球，我也加快了手上的動作，起身朝他衝過去，他躲閃不及，我把雪球按在他的頭上把他撲倒在地，路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都在忙著趕路無暇在意我們

「等你畢業了，咱們就躲去深圳，咱們按揭買套房子，過沒有人打擾的日子好不好~」❽​‌玖​陸❹‌⁠㆝安‍門​大‍‌廜‍‍殺

他點點頭，乾脆直接躺倒在雪地裡，我拍去他頭上的雪把他拉起來，外面冷，再過會兒雪化成水衣服就要溼透了

「回去啦，感冒了可難受哈」爬起身回去撿傘，他奔上來摟住我的肩膀

「哥你說的可要算數哈！」他伸出小拇指跟我拉鉤「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豬」

「必須的啊，你去哪我肯定追到哪兒咯」我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突然眼前發黑，耳邊嗡嗡響，隱隱約約還有流水聲

「哥你怎麼啦？」羅蒲可勁兒地搖我的肩膀把我魂給拉了回來

我摸頭，難道這就是穿越過來的後遺症？我不知道，只覺得突然頭很痛

「沒事沒事，就有點貧血而已~」我輕描淡寫地帶了句，摟著他繼續走

「平時就多吃點嘛，難怪貧血呢，吃的這麼少身體肯定不好啊~」雪下的很大，我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只要羅蒲在身邊，我就覺得這世上沒什麼可怕的事

##37##

寒來暑往，99年快年末，我陪羅蒲參加了騰訊公司的面試，初試複試都很順利，雙方都約好了時間，等年後到了實習期就直接去公司籤合同

回北京的火車上，他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倒退。這個世界那麼大，一個人要遇見另一個人其實不難，但要一起相守下去得要多大的緣分跟勇氣啊，晚上臥鋪熄燈後我把他放倒在鋪上蓋好被子，回到對面自己鋪，不由得想起了我跟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拎著大包小包擠到我旁邊坐下撸‍⁠枪​​鉍‌备⁠𝙃彣全​⁠在𝕘夢⁠岛⁠▓‍‌𝐢‍‍Β𝑶Y🉄𝐞𝐮‌‌.‌o‌Ｒ​𝕘

「小兄弟這麼早就去學校啊？」多虧了當時我這句搭訕的話，不然我跟他可能就不會認識了

鐵軌旁路燈的燈光一陣陣地打在他熟睡的臉上，呼嚕聲漸起，我也該睡覺了

回北京已經快千禧年跨年，為了慶祝這次順利面試，我特意去酒莊斥巨資買了瓶波爾多的紅酒，這次很順利，沒有李蒼楠在旁邊嘰嘰喳喳，也沒有宋軼白帶人來搞鬼，我定了家酒店，除了我跟羅蒲其他沒人知道，酒店房間露臺都被玻璃擋住冷空氣進不來，空調也開的很熱

「我都迫不及待啦！」他在床上滾來滾去，說「哥我們馬上就要過沒有人打擾的生活啦~！」

我也躺到床上加入了他的幻想行列，說「對啊，到時候你上班我也上班，下班就一起回家做飯，咱們還可以再養只貓或者養條狗，吃完飯就牽著他們出去遛彎，多好~」

他摟著我的臉可勁地親，我也可勁地回應，酒店外面住宅樓也是燈火通明，大家都在等待這個跨世紀的跨年夜，我們也一樣，紅酒已經倒進了醒酒器放在露臺，就等待會我倆坐過去喝了這杯世紀酒迎接美好的新世紀了

一切都這樣很順利地進行著，離十二點還有半個小時，我想抽根菸，桌上煙盒是空著的，就放羅蒲在房間獨自下樓買菸。酒店馬路對面有家小超市還開著門，我環顧了兩頭都沒車打算過馬路，才過到一半，眼睛被一道刺眼的白光閃得睜不開，它就像是突然出現似的讓我邁不開步子

「哥~！哥~！哥~！」我聽到羅蒲一直在喊我，我卻沒力氣回應他，當眼睛逐漸能看到東西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幻象，我看到我就站在當年摔倒的水溝上邊，我看著下面的溝，終於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原來不過是一條長滿了荊棘的排水溝，仔細看彷彿還能看到我滾下去的痕跡，荊棘叢被扯開了個大口子，下面還有我躺過的痕跡，我這是怎麼了？

我確定我還是看不見東西，這些都是我幻想出來的，片段很零碎，我還看到李蒼楠跟白靜結婚，還看到我出生的時候，羅蒲也在看著我，他流眼淚了

「哥~！李繼凡~！哥~！李老師！」我聽到羅蒲的哭聲逐漸變大，我是不是回不去了？我很怕，就好像被困在籠子裡，好多畫面在眼前一幀一幀掠過，這是跑馬燈嗎？我很難受卻哭不出來喊不出來

「我……」我終於緩過來一點，開口卻還是很難，這時耳邊傳來一陣陣呼喚聲武​​汉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羅……對……對不起……我……」呼喚聲越來越大，我越來越著急，但是眼前還是黑的，「我愛……你……我……」我看不見人，卻對著空氣勉強說出這句話

終於，我還是失去了知覺，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到我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座，兩邊車窗被白光照地雪亮，車一直在開，前後門卻沒關，上上下下的人都空著下半身閃來閃去，我看到了好多眼熟的面孔，也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去，這就是人的一生嗎？看似很長，其實不過是一趟車的距離，在這趟沒有具體站點的公交車上，大家都只是打了個照面而已，車往前開，風吹過來，匆匆下車的人，沒帶走的東西轉眼就都被風吹散了

我好怕，怕我再睜眼不能看到羅蒲，怕我睜眼又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怕我睜眼就什麼都沒有了，這場夢很長，長到我坐在公交車的最後排，看到車上的乘客換了幾個輪迴，每個我都看的很認真，看到了李蒼楠，陳家桐，宋錡，宋軼白，顧天一，看到了他們的爸爸媽媽，看到了我的同事，就是沒看到羅蒲，我很失落，也很絕望

##歸途##

再睜眼，我猛地坐起身，這是在醫院的病房裡，眼前是我的爸媽和奶奶

「額……我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候？」我能很明顯的感覺到因為失去了羅蒲而導致我渾身腎上腺素瘋狂分泌，那種慌張和迫不及待的感覺

「你不會摔傻了吧？睡了一天餓不餓？」我媽從床頭櫃子上拿起保溫餐盒，但是我此刻對吃飯不感興趣

「才一天？！怎麼會？！我明明……」

我轉過頭，我爸沒說話，他好像記起來了什麼，我跟他四眼對上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你……李……李老師……？」

他聲音很小，小到我只是看嘴型看出來的，我沒回答他，只是沉默著

「先吃點東西」我媽把餐盒遞到我面前

「媽我不餓，你跟奶奶先回去吧，這裡老爸在這就行了」驅除垬‍匪‣‌⁠恢复‍中⁠​華

「是啊你先回去吧，外面這天像是要下雨，家裡幾個房間窗戶還開著，我在這就行了~」

老媽沒辦法被我們父子倆一唱一和的，無奈帶著奶奶回家去了

「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他問我「難道你是……？！」

我腦子裡亂成一團，問他「羅蒲呢？他人在哪？你認識羅蒲的對吧？那不是我做夢對吧？」

老爸也是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作為一個高階知識分子，這種事情發生在他自己兒子身上也確實難以讓他平靜下來

「什麼情況？」他瞪大著眼睛匪夷所思地問「難道你是？不應該啊！見鬼了吧！」他又說「那年跨年晚上我還在寢室寫東西，羅蒲室友跑過來說他中邪了，我跑過去看他，他說你突然就……後來哭了大半年」

我又問他，「羅蒲呢？他後來去哪了？」這才是我此刻最想知道的

我爸搖搖頭苦笑，說「我那年畢業正好趕上西部大開發，去新疆支教了幾年。他畢業就回家教書了，教了好多年，現在也是咱們學校的老年級主任了」

「咱們學校？！哪個年級的？」我問著，突然興奮起來

「就是你們的年級主任啊」

命運就是這麼的作弄人又讓人想笑，我說我在學校的時候年級主任怎麼老愛往我們班跑，動不動就在後門看，我曾經還一度十分地厭惡他，想想不禁心酸了一把炮轟⁠‌中⁠‌南嗨,‍萿捉‍刁大‌龘

「反正醫院暫時沒檢查出來什麼病，身體很健康，只是一點點皮外傷，可以出院，但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沒事，不用住院」我馬上從床上跳起來

「那行，那待會去繳一下費用就可以回家了」

明天我就能回到那個讓我朝思暮想的學校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見到羅蒲，我無法接受只過了一晚上我們就已經相差了二十多歲，我對他是真真切切的愛啊，老天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

他的辦公室單獨設立在教學樓外的綜合樓，大概因為比較有權威的原因，他一個人一間辦公室，我去的時候他不在，我就尋思等會兒

沒一會他回來了，開門不小心掉了幾張試卷在地上，他還沒注意到我，彎下腰去撿試卷，但我注意到了那支夾在胸口口袋的鋼筆，還是當年我送給他的那支，他把試卷撿起來，抬頭看到了我

我不知道以一種什麼樣的身份跟他相認，但想起昨天我還跟他在一起眼淚還是不由地在眼眶裡打轉

他走到辦公桌前，把手上抱著的試卷放桌上

「這不是老李的兒子嗎，你的臉這是怎麼了？」又問「找我有什麼事嗎？」也是，畢竟穿越這種東西一般人誰信呢，我只是和當年的李繼凡長得一模一樣而已，但2016年的李繼凡就是2016年的，他也相信我變不到1996年去

「沒事，就清明節上山的時候摔的~」又說「就是……我曠課有點多，我班主任說要勸退我……要不就來跟你寫份檢討認個錯……」我還是說不出實話，太難開口了

他豁達一笑，坐回自己椅子上，邊示意讓我坐對面光復‌香​‍港‌⮩时代革掵

「怎麼不找你爸去？」

我裝作很緊張的樣子，說「這事可千萬別讓他知道咯！」

「那我就暫且原諒你一次咯」他說著洗了一遍茶具，我入座他又問「喝紅茶還是綠茶？」

「有云霧嗎，假的那種……」我笑嘻嘻地說，但我忘了這句話是他之前問過我的

他愣了一下，中年男人眼眸中閃過一絲神傷

「有云霧，不過我這可沒有假的喲」他笑了，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他問了好多關於我家的問題，最後中午午休快結束的時候我也該走了

「在學校老實點讀書，要是饒林生找你們麻煩你就來找我我治他去~」他說著樂呵呵地笑了

我對他點了點頭，「嗯嗯」臨走前又沒忍住把頭探回辦公室，說「羅老師，你的鋼筆很好看」

大中午學校廣播站突然放起了李健的《假如愛有天意》，剛下樓的我又折回到他辦公室門口

年少的我們曾以為

相愛的人就能到永遠

當我們相信情到深處在一起

聽不見風中的嘆息……

歌還在放著，透過門縫我看到他在哭，一箇中年人摘下眼鏡正在狠狠地抽搐著炮‌轰中⁠南⁠‍嗨᛫萿浞​习‍龘大

回教室的路真的很遠很遠，我這兩天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是，為什麼我十幾個小時之前還跟羅蒲靜靜地摟在一起聯想著將來的日子，眼睛一睜一閉，我就要失去他了。穿越回二十年前遇見羅蒲，就像上帝給了我一塊糖，然後又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跟我說這只是一場夢而已，我恨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這個季節天還有些冷，倒春寒的日子還沒過去，我在教室門口看著學校後面的山，半山腰往上都被雲霧包裹的嚴嚴實實，那裡也有我跟羅蒲相愛的痕跡，上課鈴響，我已不敢再看了，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下午年級主任又來了，我趴在桌上看著後門的小窗，那張臉跟以前一樣掐著時間出現，我看他先是環顧了一圈教室，然後目光轉移到我這裡，我特意把書堆桌上擋住臉，只留下一絲絲餘光好讓我不被發現

「砰砰砰」他敲敲後門「饒老師，把那同學叫一下～」他應該是在說我吧

班主任走到我這，我馬上坐直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眼角的淚水擦去，再看向後門，年級主任人已經不見了，預報說今天還會下大暴雨，這會兒外面天黑的像傍晚，像那個暑假的傍晚

##番外##

清明節前一天晚上，李蒼楠約了羅蒲一起喝酒

「誒老羅，你覺不覺得我那兒子，長的越來越像當年咱李老師了？」

「你還別說，他生下來我看他眼神就像」

「我當年也是這麼覺得的，說出來又不好，這麼多年都過去了，還怕你放不下，就一直沒說」

「所以你老先生就乾脆也不用想了，就繼續叫他李繼凡？是這樣嗎？」

李蒼楠點點頭，無奈地笑了笑，說「這名字是挺好啊，人這一輩子，平凡最好」

「那你呢？」羅蒲問「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你不會還記掛著老陳吧？」

李蒼楠仍是一笑「還能怎麼辦呢，婚都結了，孩子都這麼大了，甭提什麼想不想的，沒多大意思~喝酒喝酒」㆗‌华民國‌‍光复大‍陆,‌​建​设⁠自由​民​主新中國

「哎呀……十幾二十年一晃就過去啦，再過段時間就要一個人進養老院咯~」羅蒲苦笑一番，這麼多年心裡住著李繼凡，還是沒法容得下別人

「這可不是個辦法，得想辦法找個老伴」李蒼楠喝了小半杯，開始三八起來「我媳婦兒跳廣場舞有個同伴，年紀跟咱們差不多大，也是早年喪偶至今未嫁，你條件很好啦，要不有時間給你介紹介紹？」

羅蒲指著心臟的位置欲言又止，隨後又把手轉向了面前的酒杯，苦笑中小喝了半杯，酒是羅蒲從家裡帶來的茅臺，可眼看著手裡的酒杯，別人口中的天價茅臺跟十幾年前李繼凡給他喝的那一杯雲霧比又算得上什麼呢？

「哈哈你不知道，當年李老師在他宿舍做飯給我吃的時候，做過一次大蒜煮麵，我實在不喜歡那個味道，這輩子也就吃過兩次」他又喝了小半杯，繼續說「一次是我媽，我說了她就再也沒有做過；一次是他，我沒說但後來也再也吃不到了」

「我就吃過那一次李老師做的飯，那味道我到現在還記得~」

「難吃~」

「對，不好吃……」

兩人相視一笑，再次碰了一杯，天都知道要到清明節了，外面開始飄起了毛毛雨，兩人前前後後喝到凌晨老闆收攤才肯作罷，十幾年來皆是如此

「對了，明天你去給老陳燒紙的話記得帶上我的那份~」

「放心吧，少不了」

李蒼楠剛轉身走，想到什麼，又回頭

「還有……在學校多幫我看著那孩子，他調皮得很~」

「放心吧，少不了~」

兩人在大排檔門口告別，雨點像噴霧似的飄飄灑灑往下掉，黑暗中站著個男的，藉著夜色倚靠在電線杆旁，細雨落在他的藏青色毛衣上結成球往下滾落，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誰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了多久撒​潑​‍咑‌滚像‌條‍‌豞‌⮫⁠‌戰‍狼⁠​粉‍‌红‍‌滿哋走

回到家靜靜地洗漱了一番，李蒼楠又躺回了那個溫熱的被窩

「又跟老羅喝酒去啦？」

「嗯嗯~」十幾年了，每年喝完回家都是同樣的開場白，他早已習慣了

「下次少喝點，每年都這樣……」

「知道啦，明天還要早起，睡吧睡吧」

「你還打不打算把我們當家人了」媽媽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事實上每年都是如此，她繼續說「過年吃年夜飯你都喝飲料，你知道我多沒面子嗎，是，一年一次，你不能把這一次放在年夜飯的飯桌上嗎？」

李蒼楠翻了個身，這些話他都聽膩了，沒辦法，日子還是得繼續過的

媽媽繼續說「這十幾年來，你是從來沒說過我不好，但我是你老婆，你能不能對我上心點，你以為你心裡在想些什麼我不知道嗎？」

「好好好先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這段婚姻在陽光的照耀下是美滿幸福的，但放在深夜裡，它絕對不是

「不行咱們離婚吧」

「不離，離了孩子怎麼辦，別想多了，快睡吧~」十幾年前的李蒼楠怎麼也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他為什麼會變成如此般鐵石心腸愛敷衍的人尻⁠​槍‌苾‌备​⁠同攵‌全⁠‍在‍𝐆‌儚‍‍岛⁠⁠↓𝑖ḅOy​🉄‌e‌𝐔.​​𝐎‌⁠𝐑‌‌𝐆

媽媽把被子使勁掀開，說「咱今天交個底，你打算這樣下去到什麼時候？」又說「那張照片這次我真扔了，你怎麼想？」

李蒼楠從床上彈坐起來瞪大著眼睛，「你真扔啦？！你扔哪兒了？」聽到照片和丟連在一起，他連行動都比以往迅捷了幾分

媽媽沒說，他開了小壁燈翻出相簿，真的沒了

「你扔哪兒了呀，你……」說罷他紅著眼把家裡的垃圾桶翻遍了，又跑去樓下，翻了垃圾箱又看了下水道和花壇，就這樣一夜過去了

第二天，等李蒼楠把陳家桐墳周圍的雜草清掉的時候，李繼凡問

「這個陳叔叔是不是就是照片上跟你合照的那個啊？」

十幾年沒哭過了，那一刻他差點沒忍住，還好只是冒出來一點眼淚，然後及時給收了回去

李繼凡回去了，他坐在墳邊抽了小半包煙，那可是他一年的量，十幾年來那張照片是他留著的最後一絲念想，如今照片也沒了，他看著石碑其實有好多話，憋了半天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輩子就先這樣吧，下輩子有緣再見~」說完他愣愣地笑了笑

就在李繼凡找完羅蒲第二天，羅蒲又叫來了李蒼楠喝酒，他一個人坐在大排檔的小包間裡，還沒等李蒼楠到就開始喝，邊喝邊嚎啕大哭，完全沒有一個四十多的中年男人該有的樣子

李蒼楠到的時候羅蒲已經好多了，他似乎做了什麼很重要的決定，雙手藏在餐桌下面緊緊握著拳

「今天什麼日子啊？酒就不喝哈明天得上課~」李蒼楠說著覺得不對勁，這才發現羅蒲自顧自已經喝完了

「老李我跟你說個事」他說「我不打算再教書了」

「為什麼啊？！」李蒼楠瞪大著眼睛問「十幾年都好好的過去了，怎麼突然說不教就不教啊？！」

羅蒲的眼淚又開始淌出來，他說「我實在受不了了，十幾年……」他抽噎著「十幾年我都在想我哥為什麼會用那種方式離開我……」又說「昨天你兒子來找我，他長得跟我哥一模一樣，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兒子……我承認我是不要臉，想過……」撒泼⁠‍咑⁠滚​‌像条⁠狗,戰狼粉‍红滿⁠‌地‍⁠趉

畢竟思念饒過誰呢？活生生的一個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誰又能坦然接受呢？

「那你打算去幹什麼？做生意嗎？」李蒼楠問「開菸酒店不錯，挺悠閒的，適合你」

羅蒲搖搖頭，說「要不出家吧，我打算去東林寺住一段時間，可以的話就那樣了～」

「你先彆著急做決定，我跟你說個事你再看情況？」

羅蒲點點頭

李蒼楠說「就在昨天晚上……」他猶豫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不該說，要知道這對於羅蒲來說可能又是一個二十年的輪迴

「你倒是說啊？」

「是我兒子……」他終於決定說出口

雖然下文還沒出，但羅蒲早已熱淚盈眶了，雖然還不知道下文，但冥冥中就是有那麼一種力量催生著他的眼淚不斷往外冒

「他就是咱們當年的李老師」李蒼楠這句話無疑是平地一聲雷，他又繼續說「我也覺得這事太匪夷所思了，咱們先不談別的，就這一點我覺得用科學解釋不了……」

然後李蒼楠就把從李繼凡跟他一起去掃墓到進餐館之前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羅蒲，可憐的羅蒲左手撐著桌子，右手掩著面哭的不成樣子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2016年有個帥哥……1996年有個姑娘……」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當年那個感人至深的故事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迷茫，除了迷茫什麼都沒有

「你也別怨他，大家都可憐」李蒼楠說「你為了他獨守了十幾年；他昨天還跟你在一起，再睜眼就跟你隔了二十多歲，唉，上天要安排，誰攔得住呢~」

羅蒲徹底沉默了，整個身子一動不動擼鳥‍⁠必‌备‌⁠𝐻紋浕‍匯𝑮​梦‍岛‍▒​‌Ib‌𝒐​‍ｙ.‌⁠𝑒𝒖‍​🉄𝕆‌rg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老婆跳廣場舞的同伴，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李蒼楠喝了口酒，說「雖然他現在人在那兒，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是嗎，找個老伴對你也好」說完還補了一句「那人對你挺滿意的，有時間約出來聊聊？」

羅蒲終於點頭了，這他是前半生所作過最艱難，又最豁達的決定吧

「對不起老羅，要是換做別人，我或許還會支援你，但他眨眼就變成了我兒子」李蒼楠說著搖搖頭，「我對這個家再沒有感情，也要遵循倫理綱常，換做是你兒子，你也不會允許的是吧」

僅僅過去了一個月，羅蒲就跟李蒼楠介紹的那女人結婚了，毫無感情，除了李繼凡其他人他只是覺得能湊合過下去，這大概是他悲哀的下半輩子的開始吧，沒辦法，人總是要有個伴一起走完歸途的，傳承了幾千年不是沒有道理

他結婚那天李繼凡在上課，但他逃課翻牆去了，儀式很簡單，過了門就直奔老家祠堂，簡單拜了一下就回家吃流水席，吃完回家什麼儀式都沒有，吃飯的時候去的人寥寥無幾，李繼凡躲在角落裡看，對於羅蒲，哪怕多看一眼都很奢侈

完事他又翻牆回了學校，進教室就趴在桌上抹眼淚，李蒼楠回學校，把羅蒲交給他的東西轉交給李繼凡

「你……！」李蒼楠把他拉起來「又在睡！」說著把禮盒放到他面前，說「你們年級主任讓我交給你的，人家已經結婚了」

「嗯嗯我知道了」他把禮盒塞進抽屜，繼續趴回桌上

李蒼楠繼續把他拽起來，拽到教室外面，故意壓低聲音說「你喜歡男的女的我管不了了畢竟你老子我也這德行，但！最好找安分的，前後最多不能超過五歲的！羅蒲肯定不行！」

「我誰也不喜歡了，別擔心」李繼凡說完又進了教室，李蒼楠也回了辦公室

拆開禮盒，是當年李繼凡送給羅蒲的鋼筆，筆盒都還儲存地好好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把盒子拆開，底下還藏著一張信紙：

親愛的李老師，對不起，我不能再這樣執迷不悟下去了，轉眼我的人生已經過半，卻還是不能接受你不辭而別的事實，一切的一切彷彿還在昨天，可惜時間都不允許我留戀就從指縫間溜走，十多年來每每想起都還是會痛心不已，看到這封信，那就以沉默作為回信吧撒‌‍潑​打滾‍像条狗⁠,戰‌狼粉葒​满哋跑

這支鋼筆在我這已經待了十八年零兩個月了，作為我對你最後的思念，我還是決定把它歸還於你，凡是過往皆無可回頭，我也不得已要面對新的下半生，世俗一把劍，你也別怨我，在得知了你的訊息過後我思考了很久，理性還是戰勝了思念，這麼多年過去了，不是不重要，而是我們已經不能夠再回頭了

新婚在即，希望你能為我祝福，還記得當年在你那裡學了許多有關人生的大道理，還沒來得及回報就已再無機會了，事已至此，那就只能祝你餘生都能平安健康學業有成吧

祝好，勿念，羅

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李繼凡飛奔到年級主任的辦公室，除了辦公桌和椅子，其它真什麼都沒有了，他又飛奔回教學樓，跑到李蒼楠辦公室

「他人呢~！」他喊地快哭出來了「他人去哪兒啦，怎麼就走了，不可能就不可能，結婚就結婚跟教書有什麼關係啊！」

辦公室其他老師都看呆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李蒼楠火速把李繼凡拉出辦公室，恨不得為他這種不可理喻的行為給他一巴掌

「人家教了這麼多年不累啊，存了點錢換了個地方開菸酒店去了，你就別想了行嗎？！」走廊上人來人往，李蒼楠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人家都結婚了，你放過他讓他安安靜靜地過完下半輩子好嗎」

「他去哪兒開店去了？」李繼凡完全聽不進去，只想知道羅蒲如今的去向

李蒼楠無奈地搖搖頭，「他不讓我告訴你，其實我也不知道」又說「我知道你也難過，換做誰誰不難過呢，但現狀就是你跟他已經相差了二十多歲，要做這種無用功的話還不如好好讀書」

李繼凡終於安靜下來，苦笑著點點頭，視線都變模糊了，十七歲啊，青春期剛剛開始就已經面臨結束了，跌跌撞撞地從四樓下到一樓再回教室，這一路很艱難，難在羅蒲下落不明，難在這個世界的人海茫茫，難在所謂的綱常倫理，難在早知如此當初何必遇見

這一刻他腦海中回憶起李健唱的那首《假如愛有天意》洪‍湖水⬄⁠浪打浪⯘⁠粉蛆⁠屍‍‍爹還‌屍妈

當天邊那顆星出現

你可知我又開始想念

有多少愛戀只能遙遙相望

就像月光撒向海面

年少的我們曾以為

相愛的人就能到永遠

當我們相信情到深處在一起

聽不見風中的嘆息

誰知道愛是什麼

短暫的相遇卻念念不忘

用盡一生的時間武​漢‌‍肺炎源自㆗国

竟學不會遺忘

【上篇完】

##1##

日子一如既往地讓人失望，五月末李繼凡該去南昌集訓了，縱使眼前有萬分的不捨，生活也在無聲地告訴他不能停下腳步，他明白，所以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沉默作為回應，生活很苦不是嗎

啟程那天，李繼凡偷偷出發，沒有通知任何人，車程一個小時，比當年的綠皮車可快多了，按照定位他找到了那個學校，位置很偏，明明地處省會，卻比某些地級市的街道還破

學校不大，只有一棟六層教學樓外帶一棟兩層食堂，拖著行李箱進門，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

「你好你好，是來報道的嗎？」中年男人自我介紹道，「我叫蔡遠洋，是這裡的素描老師」他接過李繼凡手裡的行李箱「先上樓吧，寢室都打掃乾淨了」

「額好」李繼凡答應地木訥，第一次見面，蔡遠洋也很熱情，奈何他認生

樓道窄且陰暗，走到樓梯口溼氣迎面撲來，伴隨著木頭腐敗的味道衝進鼻子，蔡遠洋走在前面，說，「以後叫我老蔡就行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問，「對了，你家是哪兒的？」

李繼凡沒時間抬頭，每一節臺階都很窄，沒鋪瓷磚的臺階上只是刷了層油漆，十分地敷衍

「哦我是九江的，廬山腳下~」

「不錯哦」老蔡點點頭肯定道，「我去年八月去玩了幾天，山上面很涼快啊，很適合寫生」

「呵呵，是吧~」𝟑姄‌⁠主‌​義‍统​​①中⁠國

說話間倆人到了男生寢室，只有一層，位於教學樓的第五層

「寢室裡自帶了熱水器洗衣機，不過要省電哦，這裡電費可不便宜～」老蔡站在眾多寢室面前，問李繼凡，「你住哪邊？朝陽的寢室都已經沒了，那邊有幾間採光也很不錯……」

就這樣，李繼凡順利在新的學校安頓下來了，寢室是六人間的，下午也陸陸續續來了四個人，好在室友都來自江西不同的地方，有遠有近，註定讓他日後可以免受聽各種方言的困擾

傍晚吃完晚飯，走廊喇叭突然開啟「喂喂喂……請各位同學吃完飯馬上到教室集合，請各位同學吃完飯馬上到教室集合，請各位同學吃完飯馬上到教室集合……」喇叭裡校長連續說了三遍就沒下文了

「應該是開會吧？」室友幾個抽完煙起身，邊招呼著「走啊，一起下去唄」男生們總是很容易就這樣打成一片

進到教室，李繼凡發現教師隊伍中多了個人，沒錯，就是立馬發現的，他坐在最遠的一處角落，右手擰著大腿上的肉，因為多出來那個人真的很像羅蒲，可能就是二十七八歲的他吧，個子比老蔡稍微矮一點，胖胖的卻又顯得很精神，跟老蔡聊的賊開心

「大家都靜一靜~」校長拿著麥克風喊了句，底下慢慢地安靜了，那老師四處掃了一眼，掃到李繼凡的時候李繼凡慌忙低頭，或許是有些近視的原因吧，是不是在看他倒不確定，只覺得那老師把目光投過來的時候，他的心被重重地砸了一拳

「人來的差不多了啊，那我就先說幾句~」

演講是枯燥且無味的，期間李繼凡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畫板出神，他的腦子裡很亂，簡直亂成一團糟

「抬頭聽老師講~」突然一隻手甩在他的肩膀上，他一激靈，差點叫出聲

抬頭往後看，是那個胖胖的老師，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他後面

「好了我講的就這麼多，接下來交給這幾位老師自我介紹」校長說著放下麥遞給身邊的中年男人，即使戴著帽子李繼凡也看出來了他就是個光頭

「胡校長說的話都聽到沒有」那老師又囑咐了一句

李繼凡點點頭，臉已經紅透了，奇怪以前在北師大的時候臉皮那麼厚尻雞​⁠鉍​備𝘩⁠文⁠​尽茬​‍淫夢‌島‍▌𝐼ʙ‌​𝕆‍‌Y⁠.⁠𝐸⁠⁠𝑼🉄‌𝐨‌⁠Ｒ‍g

戴帽子的光頭老師開始講話了，「同學們好，我是你們的頭像老師大漠，或許你們有些同學知道我的真名，但在這兒除了胡校長就是我說了算，你們只能叫我的藝名‘大漠’」又說，「剛才胡校長講的很好啊，你們來到這裡的目的相信你們自己也很清楚，花家裡的錢來這裡不是為了享福，相反，你們要付出比別人更多一分的努力，才能……」

大漠又巴拉巴拉說了一長串，比校長還能說，演講詞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又不是演講……」李繼凡小聲嘀咕著，一會兒扣扣畫板上的髒顏料，一會兒拔一點指甲下方的倒刺，開小差他是一把好手

「好了我講完了，希望大家能一鼓作氣……」他打算放下麥了，衝著那胖老師喊了聲，「歐陽老師,你來吧」

「原來叫歐陽哦，歐陽啥？」夏天的夜晚總是燥熱到讓人難以接受，光是這些自我介紹就已經耗費掉了他的大部分耐心，不過看到歐陽他倒是心裡犯嘀咕「96年那會兒他應該……幾歲來著？」從小數學就不好的他，碰到這種事更是懶地細算

「不好意思啊各位同學，因為上午家裡有點事所以沒能來學校迎新」他自我介紹道，「我叫歐陽，是你們的色彩老師，歐陽啥你們不用管了，我不像大漠老師這樣，牛逼的人才有藝名，你們就叫我歐陽，叫我別的……就罰你們速寫」

說著他把目光轉到了李繼凡這邊，問道，「角落裡那位同學，你重複一下我叫什麼？」

「啊……」李繼凡愣了會兒，高聲說，「歐陽啊？我聽得到」

「還好在聽，那我問你，你剛才看我幹嘛？我今天穿的衣服不好看嗎？」

教室裡的同學都在笑，看來搞活氣氛這方面歐陽確實有一套

「沒有沒有，我是覺得歐陽跟其他老師不一樣，放人堆裡比較跳……」李繼凡打趣似的，同時雙手在空中比劃著歐陽的腰型，「就……這個……」撸‌​枪‍必⁠备𝐇‌紋盡​匯​‌𝐆⁠夢島‌‍↑𝑰Β‌‍𝒐y​.‍⁠𝔼⁠‍𝕌.‌‌𝑶𝒓⁠‍g

「行！就喜歡這種敢於說實話的學生！」歐陽好像很滿意，笑的意猶未盡，說道，「罰你50張速寫！」他伸出五個手指頭，又挑了挑眉毛

重申一遍後，他退到一邊，接下來就輪到了老蔡「我的話我就不用介紹啦，你們以後就叫我老蔡，誰要是叫我老師或者直呼我的名諱，我也罰！也是50張速寫！」

「好像還有個教色彩的老師，聽說是女朋友來，放炮去了~」「哈哈哈哈~」底下竊竊私語

所有老師自我介紹完畢過後，今天也是新生到校的日子，按理來說白天都累了，老師們也就早早的把學生放走，幾個人站在教室門口扯犢子，李繼凡還坐在座位上刷微博，室友拍他的肩膀

「走啦，上去啦~」

剛出教室，歐陽就在門口站著，看到李繼凡出來馬上對他伸出五個手指問道，「怎麼？這麼早就想上去啦？」他看看手機說，「才九點五十張你打算畫到什麼時候」

無奈整個教室，就李繼凡一人被攔了下來，室友回了寢室還不忘給李繼凡發個嘲諷的表情，「也是死於話多」

教室外的交談聲越來越小，十點出頭，李繼凡探頭到教室外檢視，歐陽竟然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好傢伙，他什麼時候走？！」心裡嘀咕著回到座位上，他的畫筆也停下了，轉而一遍遍地用中指指甲蓋彈畫板，這可真難熬

就在他糾結要不要出去講道理的時候，教室「砰~」地一聲斷電了，這操作簡直如有神助，再次探頭出去看，歐陽已經不在了

「歐陽~？」他試探性地問了一遍，沒有得到回應，四周一片黑漆漆地，嚇得一口氣從二樓跑上五樓

回到寢室，室友都在笑，說李繼凡第一天就被歐陽罰是死於話多，李繼凡很不屑地給他們一人扔一個白眼，洗完澡回到床上，十二點多，他第一次開啟直播間直播洪​湖水‌,‌浪​​打⁠‍浪‌⮚​粉‌蛆‌​屍‌爸又死⁠‍妈

「小弟弟多大啦」「你哪的？」「01？」進直播間的大多都會這麼問，他很耐心地一次次跟進來的人解釋自己的情況

「這麼晚還不睡覺嗎？」只有一個人這樣問

「不是還挺早的嗎，習慣熬夜了」

「看你宿舍條件，你們應該是藝術生吧？」那人又說「這個時候也到進修的時候了哈，你是學什麼的啊」

「學美術的，好苦逼喲」

「我也是學美術的，有空我教你啊！」

像是他鄉遇故知的感覺，李繼凡對這個陌生人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他們聊了很多，從電子競技聊到加西亞馬爾克斯，從川端康成聊到民謠和搖滾的區別。李繼凡對著螢幕傻笑，覺得手機那邊正在打字的人很特別，就算普通，那也一定跟他百分百適配

期間直播間也有另外幾個人，但一直跟李繼凡聊的就他一個，快一點半了，那人開始催他睡覺

「時間不早了，就算進修學校上課晚，也不至於睡這麼晚」

李繼凡點點頭，告別之後關閉了直播間，這個晚上他收穫不小，能跟興趣相投且學識閱歷比自己深厚的人交流本身就是一件讓人興奮的事

點了根菸，坐在上鋪靜靜地抽，室友看電視的看電視，玩遊戲的玩遊戲。此刻他不知不覺又想到了羅蒲，記憶裡他那單純且熾熱的眼神、他的笑容和他所說過的話，偶爾還是會冷不防闖進腦海裡擼​雞⁠怭‍備同妏全茬⁠⁠G梦島​↔ｉЪ⁠⁠𝑂‌‌Y​🉄​𝐸u🉄‍𝕠‌R​‍Ｇ

菸屁股剛抽完，扔進放在旁邊櫃子上的快餐盒裡「呲拉」了一聲

「快點睡覺啦！還在玩遊戲！明天不要上課啦！」隔壁寢室傳來歐陽的聲音，李繼凡剛躺下

「砰~」寢室門被推開，李繼凡的床頭正對著門口，他爬起來看著歐陽

「你們這才上午剛來，這會兒怎麼就弄成這樣了？要注意衛生啊」

李繼凡又躺回去抱起手機，口頭上輕描淡寫地回了句，「嗯嗯好，明天就弄」

「你們寢室誰抽菸？」歐陽右手在鼻頭揮了揮，說道「這麼重的煙味，還開著空調！」

下面看電視的室友很自覺地伸出食指指向李繼凡

「你還抽菸？」歐陽走到李繼凡床邊，以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盯著他看

「我……抽菸……怎麼……了？」

##2##

「抽菸對身體不好，煙有什麼好抽的！」歐陽說著，李繼凡無動於衷潵潑咑⁠滚‌⁠像条豞⮫戰⁠​狼‍帉葒⁠满哋‌​走

「能花錢買到的東西就不算壞啊」李繼凡理直氣壯地說，「五十張速寫花錢買有風險還心痛，不買也心痛，這樣一對比什麼好什麼壞不就一目瞭然了嘛」

歐陽語塞，心想這傢伙真夠混賬的，就要逆著正常人思維反著來，也因為沒有確鑿證據，哼哧哼哧調侃了幾句就走了，臨走扔下一句「把衛生好好搞一下，明天我再來還是這樣你們就等著畫速寫吧」

「這個歐陽啊，是真的精，我還是要小心點，被他纏上啊，這日子就不好過咯……」室友對李繼凡說，李繼凡又扔給他一個白眼

「好像是我一個人住的寢室哦，跟我住一個寢室還不是你們的福氣？」李繼凡哼哧一笑

預報說颱風要來了，第二天一早天陰沉沉的，想想還有四十多張速寫，李繼凡還沒睜眼就先嘆了口氣

中午下課所有人都去吃飯去了，只有李繼凡一個人留在教室裡畫速寫

吃了個麵包，歐陽進教室，手裡還端著加大號的陶瓷飯碗，問李繼凡，「你怎麼還不去吃飯啊？」

李繼凡自顧自地畫，邊說「還不是您給我佈置的五十張速寫嗎，老……歐陽~」

「那也要吃飯，先吃飯去~」歐陽說完就走了，李繼凡也放下速寫板往食堂走

到食堂的時候飯菜都涼了，打菜的老阿姨已經不知去向，涼透了的飯菜看上去就十分地倒人胃口，退一萬步講哪怕是熱著的也不好吃，他抱著碗就往小賣鋪走，打算去小賣鋪買包泡麵回寢室泡著吃，學校小賣鋪今天上午剛開門，中午還在教室就已經聽到一樓好大吆喝聲了

小賣鋪位於教學樓一樓樓道旁邊，本來應該是個店面或者車庫，後邊連線著學校後門，李繼凡走到門口，一個操著九江方言的女人正在往貨櫃上放東西

「這也太巧了吧，還是老鄉」心想著，李繼凡繼續往裡走，小賣鋪一百二十平左右還不小，裡面橫七豎八擺著幾個貨櫃，看起來也滿滿當當驱​⁠除珙匪‌⬄恢‌复‍‍㆗‍華

他拿了包泡麵又拿了瓶飲料，走到收錢的辦公桌前問道，「老闆多少錢？」出於好奇，他又用方言問道，「老闆你也是九江人啊？」

那女人抬頭看到李繼凡笑了出來，說道，「真巧，你也是啊！我們是昨天剛過來的」說完，她轉頭對著靠角落的貨櫃的方向喊道，「老羅，是咱們的老鄉~」

那邊久久沒有回應，李繼凡也愣住了，冥冥之中有種預感，女人口中的老羅就是羅蒲

「誒？剛剛還在那兒啊，人呢？」女人往那邊走，緊接著說「喊你也不作聲，這兒有個咱們的老鄉，你也跟人打聲招呼啊~」

一樓的光線不是很充足，李繼凡眯著眼仔細打量著那女人，這才終於認出來就是那天他翻牆出去看到跟羅蒲結婚的女人，一時百感交集，他掃了十塊錢過去就慌忙跑開，這一定是上天給的當頭一棒，一口氣跑上五樓的李繼凡眼前發黑，泡麵飲料全都丟在一邊，脫了鞋爬上床把自己蒙在被子裡

「這不是真的，一定是我還在做夢，這不是真的……」被子裡的他碎碎念，室友睡了一中午，上課前掀開他的被子打算叫他起床，卻發現李繼凡坐在床上

「你這是怎麼了？中邪啦？」室友問，他不答，羅蒲這一棒子敲得太重了，致使他一時還緩不過來

大熱天中午不睡覺直接導致下午犯困，加上中午的狗血遭遇，更讓他下午畫畫的時候睜不開眼皮，他畫了個鬼，大漠在他後腦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你這畫的是個什麼東西？」大漠咒罵著喊來歐陽「你看看你給人佈置的速寫，把人搞得一點精神都沒有」

「我叫你去吃飯，潛臺詞不就是讓你去休息嗎？」他問「是吧？沒毛病吧？」

李繼凡無力地點點頭，其實難過的並非是這個，讓他難過的那個人此時正偷偷地站在教室門口看著，上天要安排誰又逃得掉呢

「好了好了，看樣子你下午也是沒法畫好，不如現在就先上去休息一會兒，晚上跟他們一起下來上課！」大漠說完，李繼凡感激地點點頭「謝謝大漠！」說完一腳油門就跑出了教室

回寢室他並沒有休息，而是繼續玩起了昨晚的直播軟體，昨晚那個人也在他開播後沒幾分鐘再次進了他的直播間

「怎麼沒上課？」他問

李繼凡嘆了口氣，關於羅蒲這事，說了誰又能相信呢，只能說「還不是剛來學校就被老師罰速寫，畫到沒時間睡覺，下午畫的爛被罵回來睡覺了」翻‍墙还⁠愛黨‌⁠⮫莼⁠⁠属‌狗​‍粮養

「那你怎麼不睡呢？」

李繼凡想笑，說，「跑上樓洗了把臉就又不困了」

「你要想那個老師他如果是為了你好呢，這麼做只是對你有好處，他還是拿死工資，他又沒什麼好處的對吧」那人說

李繼凡撓頭「對啊，我也是一個勁的說服自己，老師也是為了我好為了我好，就是，有點煩……」

期間直播間來來去去了幾個人，只有那個人一直在跟李繼凡叨吧叨叨吧叨地聊

「也說不定是你那個老師他喜歡你呢，想給你留個難忘的印象好讓你記住他呢？」那人說「很可能哦」

李繼凡噗嗤一聲笑出聲，「這個世界上哪來那個多基啊，您是腐眼看人基嗎？」想了想又說「不過還真別說，那老師還是挺帥的，但我還是覺得他有點煩……唉真為難~」

「那你老師還真幸福，我跟你聊了這麼久都不能打動你，他就給你罰了點作業~」

李繼凡語塞，那人又發「加微信聊吧，平時不怎麼看直播，行嗎？」

「當然行啦」李繼凡欣然答應，卻沒想到這才只是另外一個故事的開始，他順口甩了微信，轉眼下播微信就提醒好友驗證+1

點進通訊錄，檢視新的朋友，對方名字叫歐陽，看到這個名字李繼凡心頭一震，手不自覺地點了同意，再退出去看師生群裡看群成員，心頭更是亂顫，他看到了歐陽，一樣的頭像，點歐陽的頭像進去，沒有新增到通訊錄，只有傳送訊息跟視訊通話

就像心裡的小宇宙突然爆炸了，什麼都沒有了，他沒再進那個直播軟體，歐陽也沒有第一時間發來訊息，大家都在沉默著，李繼凡陷入了沉思，時間就像長江的水匆匆流走，天不知不覺就變黑了光⁠​复姄國‌‍，⁠‍再造垬和

吃完晚飯，李繼凡懷著忐忑的心情，跟著室友下樓準備上課，歐陽不在教室，他寢室幾個應該是最早去教室的，他撕了下午畫的亂七八糟的頭像，晚上是歐陽的色彩課，他又重新貼了一張紙，上課鈴響起，宣告著這場審判正式開始

鈴聲剛響，教室裡七七八八的人就已經趁李繼凡不注意坐滿了，歐陽慢悠悠地走進教室，晚上的他換了身淺色系的衣服，上身是純白色的T恤，下身是黃褐色的棉麻闊腿褲，腳下踏著雙老北京帆布鞋，看樣子還特意為了晚上這場審判打扮了番

進教室，他馬上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李繼凡，李繼凡馬上把頭別回另一邊，這更顯得有點欲蓋彌彰

「下午休息的怎麼樣了，晚上能不能畫？」這回他說話的分貝明顯降低了許多，變得異常溫柔，或許也只有他和李繼凡倆才能懂

李繼凡的臉一直在看另一邊，目光遊移不定，沒有看他一眼「拖歐陽的福，休息的還行，色彩反正是沒問題的」

「那就行，不過也也別太驕傲了，要保持時刻不鬆懈」歐陽說著，李繼凡比了個ok的手勢，但羅蒲一直住在他心裡，這麼快又怎能忘得掉呢

晚上課時最長，從下午六點一直到凌晨十二點，幾乎是上午和下午課時的總和，一般情況總會上的李繼凡他們神志不清，然後藉機換水的時候在廁所抽根菸冷靜冷靜

不知道熬了多久，李繼凡感覺自己頭已經開始發昏了，聽到下課鈴，他心裡只有一個念想，「溜了溜了！」可剛跑到門口就被歐陽堵個正著

「幹嘛呢，剛下課就準備開溜了？」他問李繼凡，李繼凡帶著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表情點點頭

「能不能認真點？」歐陽問，李繼凡也照樣點點頭

「能不能別隻點頭，說句話~」歐陽繼續說，他繼續點點頭，說了個「好……」

最後李繼凡還是沒能成功開溜，被歐陽抓回教室「一下課就想著回去打遊戲吧，50張速寫畫的完嗎？」扛麥‍榔​❿‌‌俚屾​‌路​​芣⁠换肩

「冤枉啊，我就想上樓吃碗泡麵再下來畫~」李繼凡眼看著歐陽不依不饒，坐下抱起速寫版抱怨著「一晚上六個小時誰頂得住啊」

「不許抽菸！打不死你~！」歐陽也坐下，掏出手機「快，上去吃點東西馬上下來，就十分鐘哈」說完他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十二點十分，二十不下來我就上去拉人了哈」

回到寢室，李繼凡還是躲進廁所抽了根菸，中午買的飲料和泡麵還被扔在那裡沒動，一天沒吃東西的他絲毫感覺不到餓

十二點二十準時下樓，很意外，教室除歐陽外，隔壁寢室的吳超凡也在，他蹲在歐陽面前問歐陽問題，李繼凡其實第一天看到他就懷疑他也是個基了，纏著歐陽問問題也不奇怪，歐陽那種人放哪都會招人喜歡，而且肯定不是一兩個，還不一定全都是女的

##3##

「哎呦好啦好啦，色彩這個東西其實也是需要自己領悟的，別光顧著問，你得要多動手畫，手上功夫到了自然就會了」他一臉無奈的樣子，見李繼凡進教室，便收起了手機，對吳超凡說道，「就剛才我提醒你的，你再去試試，重新貼紙，注意打形，大色調要統一，注意……」說了一大通，吳超凡被說的回到座位上去

李繼凡一聲不吭地回到座位上，默默拿起了速寫板，歐陽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也停住了筆沒心思繼續畫下去，突然！旁邊座位的凳子動了一下，歐陽一屁股坐下去，釣魚凳發出嘎吱嘎吱般吃力的聲音

「怎麼？」歐陽也略顯侷促的樣子，說道，「繼續畫啊？」

「你？真的是那個？歐陽？」他還是忍不住要問「你？也是？」他還特意把聲音壓低，生怕被吳超凡聽見了

歐陽湊的更近了些，說道，「我怎麼不能是了？在你看來我應該是什麼樣子？」他也盡力在壓著嗓子跟李繼凡交流

「我……」李繼凡徹底語塞，面對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真的說不出話了

「怎麼了？你怕我？」他想了想，又說，「那你喜歡什麼樣子的？我多吃點少吃點都可以的」原來歐陽也這麼沒自信

李繼凡搖頭，說道，「沒有沒有！」他聲音已經壓得很低了，繼續說道，「其實歐陽你很好了，只是來的太突然，我…我恐怕暫時不能……你」他激動的快哭出來了，奈何心裡的羅蒲不肯放過他，歐陽接過他手裡的速寫板放到畫桌上，把他往教室外面拉

「誒，歐陽你們去哪？」吳超凡抬頭看著他們說道，「我還要歐陽你幫我看畫呢！」

「你先自己畫著，我找李繼凡有點事，馬上回來！」說完就推著李繼凡繼續走，李繼凡不敢回頭，也不知道吳超凡心裡怎麼想的，多希望這個時候他能來幫自己一把㈦⁠㈨❽河⁠南板‌橋‌水⁠厙溃‌‌壩‍事件

走到樓道門口，羅蒲正拿著掃把在樓梯上掃地，大半夜的，李繼凡的腳不聽使喚，羅蒲表面沒有迴避，卻處處表現著逃避的意思

「羅老師這麼晚還在掃地啊~」歐陽走在前面，對羅蒲說，「這麼晚了您回去歇著吧，這樓梯用不著您來掃，明天我讓這些不聽話的學生掃」

羅蒲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沒事沒事，這晚上難睡著，活動活動對身體有好處」

李繼凡熱淚盈眶，羅蒲都看在眼裡，只是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那行，這大晚上的注意點哈」歐陽說著轉頭裝腔作勢地衝李繼凡低吼了一句，「快上來，一天天的淨給我惹事~！」

歐陽裝的像，可是羅蒲又怎能不知道呢，下午他還在安心地往貨櫃上擺放零食，心想著做出這個決定逃離老家也算豁達，以後見不到李繼凡大概就能慢慢忘記了，蹲在地上的他卻突然聽到了李繼凡的聲音，實在是沒想到啊，命運有如此的不饒人

歐陽房間在三樓，不到一百平，除了沙發以外傢俱倒置辦齊全，進到裡面，歐陽在後面反鎖上門

「歐陽你鎖門幹嘛」

「沒什麼，這不是大漠老蔡他們常往我這跑嗎」歐陽略顯尷尬，把李繼凡拉坐到床上，邊說著，「這不是怕他們來，看到不好嗎」

「你要喝什麼？果汁還是飲料？」

「果汁吧，都行」

氣氛尷尬到誰也說不出話，就這樣沉默了一分鐘，歐陽首先開口問，「我真的是你喜歡的型別麼？」

李繼凡耳邊嗡嗡作響，還沒等他回應，歐陽就已經輕輕地挪坐到他身邊，不可抗拒的是歐陽太像年輕時候的羅蒲，他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我能抱一下你麼？就一下？」㊂‍民主‍义‍統㈠中国

李繼凡終於緩過神，輕輕推開歐陽，說道，「這樣不好，還是別了吧……」

「沒事，是我不好，太著急了~」歐陽尷尬一笑，說，「這才五月末，聯考校考考完得到一月多，我有時間等，你慢慢考慮行不行？」

「我……」李繼凡急得說話都吃力，因為歐陽就這幾天來看確實已經算很好了，可他心裡卻還放不下羅蒲，明知道已經沒戲了卻還緊緊抓著回憶不放

如此一番試探，歐陽竟然猜不出來李繼凡的想法，繼續聊了十來分鐘後，見他臉上泛起了一絲睏意，也不好繼續抓著人家不放，便拍拍膝蓋起身

「行啦行啦，時間不早了，回寢室去休息吧~」

歐陽把李繼凡送到樓道口，羅蒲早已沒了蹤影，倒正好碰上上樓的吳超凡

「誒歐陽，你們在樓上幹嘛啊這麼久，還要不要幫我看畫了？」他停在樓梯上，好像意思就是要歐陽馬上下去似的

歐陽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臨近一點了，便搪塞道，「今天就不看了太晚了，你們下去把畫室等關了就回寢室去睡覺吧，畫別撕，讓它留在畫板上，明天幫你看」

吳超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歐陽走了幾步又回頭提醒李繼凡，「那事你可別忘咯，好好考慮一下~」

李繼凡「嗯嗯」兩聲，回過頭面對著吳超凡默默舒了口氣

回到教室關了燈，他們倆一前一後上樓回寢室

「剛才歐陽叫你考慮什麼啊？還要好好考慮」他走在後面，李繼凡看不到他的表情，他也看不到李繼凡的臉

「學費沒交清唄，老胡叫歐陽找我催學費呢~」

吳超凡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說「嗨，多大點事啊，慢慢交唄~他老胡能拿你咋滴？」

「他說要是我還不交清學費，就不教我色彩了」李繼凡果然是九江地區放炮扯犢子第一人，什麼話都能編得出來武‍​漢疒‍​毒‍研​‌究⁠所⁠‌蝙​蝠⁠女

「那有什麼啊，你色彩本來就好，自己看書都能畫得八九不離十了，用不著吃他們這套~」吳超凡說這話什麼意思李繼凡還能不知道麼，只是暗歎人心險惡，臉上卻依然還要裝作開玩笑的樣子

「那可別嗷，我交錢來這兒還不就是為了學東西嘛，可不是交錢來這裡找麻煩的，再說要是真一直能自己看書畫，我又何必來這裡呢~」李繼凡這話真可謂是說者有心，不知道聽者吳超凡有沒有意了

他自顧自地點點頭，說道，「也是，咱們也鬥不過他們，沒辦法……」

到寢室的時候屋裡已經關了燈，室友們一個個躺床上看手機，李繼凡洗了澡躺上床，剛才發生的那些在他腦海裡一偵一偵地略過，夾雜著關於羅蒲的回憶一股腦湧上心頭，簡直能把人逼瘋掉

第二天早上，李繼凡寢室集體睡過頭，沒人喊他，大家只是匆匆穿好衣服，對著空氣亂喊一氣，「遲到啦，起床啦，上課啦！」這些聲音李繼凡並沒有聽到，被昨晚那些事折磨著的他一直到凌晨四點多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已經算是通宵了

歐陽氣沖沖地趕到李繼凡寢室，所有人都在半路被他抓住，唯獨沒有抓住李繼凡，原因就是這個人還在睡！

「遲到啦~」歐陽站在他床邊喊了句，李繼凡沒反應，歐陽靠近了點又喊了一遍，他這才迷迷糊糊睜開眼，十分地沒精神

「昨天晚上沒睡好啊？」歐陽變了語調，問，「你幾點睡的？」

李繼凡無精打采地開始穿衣服，邊說，「昨天失眠，我也不記得幾點睡的了」

「不會是因為我那事吧？」歐陽緊張起來，說，「我不逼你啊，你別這樣，把你身子搞垮了我罪過可大了」

聽到這話李繼凡倒吸一大口氣強行提神，穿好了衣服爬下床穿鞋，邊說，「不是不是，只是睡的不習慣而已，慢慢適應就好了~」罷⁠工‍罷課罷市‌⁠‣⁠罢‌​免⁠‍独‌裁⁠国贼

「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跟你說的那些話逼的你喲」他想了想又說，「對了你這下鋪還沒人住哈，我表弟中午就過來了」

「嗯嗯好」

「以後你們倆就互相監督吧，他也是皮的要死的一個人」

李繼凡做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歐陽你是認真的嗎，叫兩個學生互相監督，怎麼可能？」

認真想想也是，歐陽只能搖頭作罷，又說，「你快點吧，大漠的頭像課，你們寢室這些遲到的都要被他罰速寫了~」

「啊？！」李繼凡一聽頭都大了，哀嚎道，「你給我佈置的我都畫不完，又來？！」

「哈哈」歐陽一聽樂了，說，「那就畫我的，別畫他的」又說，「待會我就說我找你幫我搬東西去了，沒事，以後別再遲到了！」

時間快到中午，李繼凡早早就停筆畫完了，素描這東西就算不是他的強項但也教了兩三個年頭，沒點真功夫當年哪能在北師大成功混下去，現在的他就坐在角落裡玩會兒刀子，玩會兒橡皮擦，再或者玩會兒橡皮泥，反正無聊極了，離下課又還有一陣子

十點半的樣子，一個小胖子突然鬼鬼祟祟伸個頭進教室，手指頭衝歐陽勾了勾，臉上還在笑，「表哥表哥」雖然他的聲音很小，但還是吸引了教室裡一大半人的注意力

「去去去~」歐陽顯得很不耐煩似的站起身往外走，邊招呼李繼凡，「李繼凡你畫完了沒？」

李繼凡點點頭，手機什麼的就已經開始往口袋裡塞了小㈻​博‌‍士‍談治​国‍​理‌政

「那行，那要不你先過來一下，把這人往你們寢室帶帶去~」

李繼凡其實不想去，就怕一出這個教室就能看到羅蒲在外面掃地，這種明明不想放棄，卻明白努力也沒意義的感覺折磨著他，但他還是起身跟著去了

幫忙把東西搬到五樓過後歐陽就回去了，臨走時撂下一句，「反正也快下課了，你就別下去了，東西讓他自己收拾，待會你們就直接去吃飯」

歐陽表弟比了個ok的手勢，歐陽見狀調頭就往外走，門被帶上，他表弟就坐下來不收拾了，轉而掏出煙

「抽菸啵」他抽出一根試探性地遞向李繼凡，「煙不好啊，別嫌棄」

李繼凡接過煙笑了笑，「哪裡，這個煙挺好抽的」，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歐陽表弟，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跟歐陽體型差不多，跟歐陽差不多高，瘦一點，內雙眼皮高鼻樑，戴著眼鏡，給人一種憨得不老實的感覺

他突然起身，翻了翻行李箱，貌似是沒看到什麼東西，有些坐立不安，問李繼凡，「你待會是跟其他人去吃飯還是……?」

李繼凡大概是猜到了，隨口說，「我都行，你沒帶飯碗嗎？」

他點點頭

「沒事，樓下小賣鋪應該有的買」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到飯點了，又說，「走吧現在下去買，正好直接去吃飯」

「行，你等我抽完，我表哥不讓我抽菸，可不能讓他看到了」說完他加速抽完了最後幾口，站起身跺跺腳，「那就走吧」

##4##炮​‍轟‍‍㆗‌遖⁠海⬄‌⁠萿‌捉​⁠刁⁠龘大

下到一樓，羅蒲正在跟他老婆吃飯，李繼凡走在後面，沒進去，只是靠在小賣鋪門口看著，羅蒲終於肯直視他了，眼裡寫滿了東西，只是十幾年過後的李繼凡讀不出來

「老闆，多少錢？」歐陽表弟問他的時候，羅蒲還在出神

「哦8塊」羅蒲老婆看到李繼凡，馬上吆喝道「老鄉，你叫什麼名字啊，在我們這吃一口唄？」

李繼凡邊擺手邊自我介紹，其實他怎麼能不想呢，日思夜想的羅蒲就在眼前，差了二十來歲而已，最差也能當個忘年交吧

「小李啊這麼客氣幹什麼，也不是什麼大魚大肉，不嫌棄就吃一口吧~」他老婆又說「又不是什麼好菜」

「哈哈吧不用啦不用啦」李繼凡還在做思想鬥爭，歐陽表弟已經抱著碗出來了

到食堂還沒下課，就李繼凡和歐陽表弟兩個人，打好飯菜坐下，他突然想起來

「對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陳家桐」

「陳家桐……？」聽到這個名字，李繼凡先是身子一震，又沉默了許久，這個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倒是多，聽到這個名字還是難免會想到二十年前的那個

陳家桐很疑惑，問李繼凡，「怎麼啦？你……？」

回過神來的李繼凡這才發覺自己失態了，表現得有些尷尬，說，「不好意思啊我原來有個朋友也叫陳家桐，你好你好，我叫李繼凡~」

「哦？這麼巧的嗎？」陳家桐應該是想表現的自來熟但又做不到，所以臉上表情有些不自然，說「這麼多年我這還是第一次聽別人說有跟我同名同姓的，有機會介紹介紹啊哈哈~」突然想起來什麼，向李繼凡伸出手，說，「這半年大家互相照顧照顧哈~」撸熗必備𝐡⁠‌書浕聚𝑔‍梦‍⁠島‌‌╬‌iḂ𝑜Y🉄​​𝐞‍𝑼.ｏ⁠𝐫‌⁠𝒈

李繼凡同他握手「初次見面，以後請多多關照~」

誰也想不到這一句多多關照，看似只是蝴蝶撲動了一下翅膀那麼簡單，卻在以後的日子裡折磨到了那麼多人

下課鈴響，沒一會兒各路神仙就蜂擁而至，馬上把小小的食堂擠地滿滿當當，打菜阿姨不耐煩地一遍遍吆喝著「別插隊，別插隊」

突然陳家桐似乎是看到了什麼不想看到的人，馬上把頭埋低，飯都來不及吃

「你咋啦？」李繼凡回頭，順著他剛才看的方向看過去，兩男一女看著他們倆似乎在說什麼，看錶情就不像是在說什麼好話，問題就是其中那個女的剛來的時候似乎還對李繼凡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那麼他們說的很可能就是對面的陳家桐了

「你怎麼了？他們是你家那邊的？」

陳家桐點點頭，「要不咱們別吃了吧，或者端回寢室去吃，待會兒告訴你~」

李繼凡也為了不讓他繼續這樣難堪，就答應了，食堂兩個門，一個通菜園到不了樓上寢室，他們只能走另外一個人多的門，出食堂的時候那幾個人還在排隊，甚至是不知羞恥地直視著他們倆繼續討論，這惹得李繼凡也有些發毛了，心想著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他們到底是誰啊？你們真的認識？」上樓梯的時候李繼凡就忍不住問了「他們剛才在說什麼啊，方言我一句都聽不懂」

陳家桐嘆了口氣，說「還是當年傻唄，幹了些傻事，以後有機會慢慢跟你說」只見他在前面一步跨三級臺階，這是得多麼的迫不及待回寢室避難啊，跑到寢室門口，他突然想到什麼，把飯碗遞給李繼凡

「你先幫我拿進去吧，我有個快遞到了，下去拿一下~」

沒五分鐘，他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個快遞和一瓶八寶粥，邊說「我看小店阿姨在那，就順路給你帶了瓶這個…」

李繼凡接過八寶粥看了看，放在一邊，陳家桐補充道「黑米的，糖分少」李繼凡手欠得很，看到帶拉環的瓶瓶罐罐就想把它開啟，又拿回手裡

「叮~」拉環被拉斷了，蓋子絲毫沒有一點被拉開的痕跡別‌看⁠‌今㆝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单

陳家桐掃了一眼，搶過李繼凡手裡的八寶粥，用自己吃飯的勺子把蓋子撬開重新遞給李繼凡，「你說你這個人以後過日子還不得餓死啊」又說「給我留點，這飯好難吃我不吃這個了」

正喝著粥，對面寢室的班長敲開門，站在門口往裡看

「李繼凡你出來一下~」他招呼著，也不看陳家桐一眼，陳家桐自然是知道他找李繼凡什麼事，自顧自地點上煙抽起來

「幹嘛啊？」李繼凡有些不耐煩地應聲跟出去了，其實他跟這班長還挺聊得來，大家都抽菸，人品又不是什麼很差，就很容易聊到一起去

倆人走到天台上，他遞給李繼凡一根菸又幫忙點上火，開門見山地說「跟你說啊，你還是離那陳家桐遠一點，別跟他打交道了~」

李繼凡一頭霧水，問他，「為啥？他不是歐陽表弟嗎？他咋啦？」

那人淡淡地吐了口煙，說，「我原來跟他是一個學校的」他說，「那陳家桐在我們那算是挺有名的一個人了~」他說著翻坐到圍牆上

「怎麼個有名法？混混？惡霸？」

他搖搖頭，說「那小子在我學校那邊是個出了名的基，整個學校，就連別的學校的人都知道，反正……保重你的性取向兄弟，提醒你也是為了你好~」

聽到這李繼凡眉頭簡直皺成一團「難道每個男人心裡都有一座斷背山？這個陳家桐跟那個陳家桐如出一轍的相似，到底是為什麼」心裡嘀咕著，他假裝豁達的樣子，說「嗨，別禍害到我頭上就行，反正大家都差不多，君子之交淡如水罷了」說完，樓道口水房傳來一陣異響，像是有人跑下樓的腳步聲

「誰啊？」班長抽完菸屁股往地下一扔，淡定地說道，「沒準就是陳家桐那傢伙」

下樓回到寢室，陳家桐卷著鋪蓋直接躺那兒閉著眼睛，鞋都沒脫，李繼凡就以為他睡著了，其他幾個都在教室蹭空調打遊戲，寢室現在就他們倆沅⁠首⁠細​茎甁⬄​‌粉⁠⁠紅‌⁠箥​璃​心

「剛才不會真是你吧……」李繼凡小聲嘀咕著，仗著陳家桐睡著了聽不到，其實他根本沒睡著

「我瞎說的哈，開玩笑的傷過的心就像玻璃碎片～」他自顧自嘀咕了幾句，就也爬上床，邊爬邊碎碎念「這個世界上哪來這麼多基啊，我的媽，跟那個陳家桐是親戚吧」

下鋪的陳家桐一個勁兒地翻白眼，心裡還在給李繼凡貼標籤記仇

李繼凡褪去衣服，長嘆了一聲躺倒在枕頭上，又喃喃道，「自己也這德行，還好意思說別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他還是決定下樓去教室補速寫，這時候陳家桐是真睡著了，打起了呼嚕

「他剛才不會沒睡著吧？都被他聽到了？真是他在偷聽？」站在床邊猜了一陣子，他還是下樓了，一直畫到上課鈴響

歐陽進教室，四周環顧了一圈，問李繼凡「我表弟人呢？」李繼凡才記起來陳家桐可能是睡死了，還沒下來

「去幫我把他叫下來，就說我要罰死他」，他三兩步跑回寢室，那人真的還在睡，兩點半寢室已經有些昏暗了，他依舊是同樣的姿勢躺在那裡

李繼凡把他推醒，邊說道，「起來上課啦，遲到啦」陳家桐很不情願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

「臥槽，感覺都跟沒睡一樣，反倒更困了！」他揉揉眼睛「你特地跑上樓來叫我？」

「沒有，是你表哥，特意要我上來叫你，他說要罰死你…」

「快，幫我找找理由，什麼理由好」他拍拍腦袋起身準備走

「你自己想哦，理由這種東西，我怎麼幫你找~」

陳家桐搖頭，說道，「你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喝了我的粥，你就是我的人了！」停了一會兒，又說「快幫我想」⓼⁠九㊅​​肆​天‌安門‌‌大廜​杀

這都是什麼虎狼之辭，李繼凡竟然一時語塞，實在想不出，乾脆就不幫忙想，不理會他往樓下走，快出二樓樓道口，陳家桐把李繼凡拉住了「行行好吧，快幫我想想」

李繼凡無奈地嘆了口氣妥協了，說，「實在不行你就說你幫我搬東西去了吧，或許有用，就算有，也就只能用一次哦~」

陳家桐躲在教室門口扭扭捏捏地，李繼凡在他前面進了教室

「我表弟呢？」歐陽看著門口問李繼凡「還沒下來嗎？」

「下來了，在門口呢~」他手一揮，陳家桐做賊似地從門邊鑽出來

歐陽假笑似的走向陳家桐，邊說「你先站門口~」他走到陳家桐旁邊，倆胖子簡直太具喜感了

「睡覺睡得舒服嗎？」

「我可沒睡啊，我是幫李繼凡搬東西去了~」

這理由倒是聽起來似曾相識，歐陽看向李繼凡，李繼凡也表示很無奈，找理由這方面他實在不擅長

「喲，還行咯，還知道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咯？你原來可不是這樣的哈？」他把陳家桐放進來「你就坐李繼凡旁邊，來的第一天就遲到可真有你的！」

「因為今天大漠有事請假了，所以下午和晚上都是我的色彩課，好好畫不許偷懶聽到沒有，監控裡胡校長都看著，看你們誰敢偷懶~」他說著指向李繼凡「還有你，別以為畫的快就可以閒下來了，畫的快就畫兩張~」

李繼凡有氣無力地點點頭「那我不就畫慢點，一樣算偷懶，辦法總比困難多」心裡嘀咕著，陳家桐搬著畫袋就過來了擼鳥鉍‍⁠备黃‍‌忟⁠⁠全⁠‍恠​𝐠​‍梦‌島​♠𝑰ᶀ𝐨‍𝑌‍.⁠​𝒆‌𝑼🉄𝐨r‌‌ｇ

「同學你往那邊挪挪行嗎，這兒有點擠，不好意思哈……」教室裡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擺放東西的嘎吱嘎吱聲，異常刺耳

三點半，他們倆就已經畫完了一整張，沒想到陳家桐表面上看上去嘻嘻哈哈不正經，其實也是個鬼才，別的同學都還畫了不到半張，他們倆就藉著畫板的遮擋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了

「誒你覺不覺得卡西歐這款表好看？」陳家桐把手機伸到李繼凡面前，是卡西歐的經典款小方表

「這個啊，這個我二……」李繼凡差點說漏嘴，馬上改口說，「是吧，只是有點看膩了，我原來也戴這個~」

「有眼光啊兄弟，不過後來為什麼不戴了？」

一想到這，他就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時候，他斥巨資找學校老師去香港幫忙帶的兩塊卡西歐小方表，他跟羅蒲一人一塊就那樣沒羞沒臊地戴著

他輕描淡寫地說了句「還不是前任送的唄，後來就沒戴過了」

「這樣嗷……」陳家桐若有所思地抿嘴，又說「那你覺得這款好看嗎？」他又給李繼凡看卡西歐經典款的黑金色運動圓表

「還行吧，是挺好看的」

「我也覺得好看，咱們一人買一塊啊？」

李繼凡咧嘴，「不太好吧……這個，算了你買吧」

「嫌棄我還是嫌棄表？」他收回手機，說「你就說實話唄，不好看就對了，還是說嫌棄我啊？」㊆‌㊈‌⁠八‍河‍‌南⁠板​​橋​水‍‌厙‌溃坝‍事件

「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歐陽用鐳射筆照在陳家桐腦門上，說「李繼凡你別跟他說話了，自己畫自己的」

##5##

陳家桐翻了個白眼，繼續小聲BB著「哼，就知道說我，看我回家怎麼跟我媽告狀~」

「你以為我看不到你的嘴在動嗎？」歐陽依舊站那沒過來，但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了，繼續說「跟你媽告狀，我還沒來得及跟你媽告狀呢，看誰快~」教室氣氛突然歡快起來，大家都在笑，都在笑這對兄弟活寶

「李繼凡~」班長小聲喊「晚上上網去不去？」

「哈？」

「上網啊？去不去？明天星期天，上午休息~」

李繼凡猶豫了會兒，「待會兒下課再說吧，歐陽耳朵尖的很嗷~」

剛說完，歐陽又拿鐳射筆照著李繼凡的腦門，「還說話呢？遊戲有那麼好玩嗎？！」

陳家桐幸災樂禍地笑，李繼凡無奈地咧嘴，再說了他本來就不想去上網，有那個時間吃個宵夜回寢室躺著玩手機不香嗎，再有空還能去一樓轉轉

下課已經十二點了，寢室那夥人回寢室換衣服的換衣服，換鞋的換鞋，只有李繼凡和陳家桐坐床邊無動於衷地抽菸

「你們真不去啊？」他們整理好了準備出門，隔壁幾個寢室的在門口等著

「不去啦不去啦，你們去吧，我實在熬不動~」

他們走了，陳家桐拿衣服進廁所洗澡，歐陽推門進寢室看了看，「還好你沒去，我表弟呢？他也去了？」

「表哥你就喜歡說一些別人不說的話，我不是在這洗澡嗎~」擼​鸡‌​怭​备𝓗⁠彣浕‌茬⁠​𝐺​夢⁠岛‌↔​ＩβO⁠𝐲🉄𝐄u‌‌.𝕠𝕣⁠⁠𝒈

「行，我跟大漠他們這就去抓人，你們老實待著哈~」

李繼凡突然站起身，問道，「那我們能出去吃點東西嗎？夜宵，吃完就回來或者打包回來？」

歐陽半隻腳已經邁出去了，又把頭轉回來，「也行，注意安全，回來的時候去我房間報個到~」又說「或者現在跟我們去也行，把他們叫回來，再一起吃點就回來」

「我也要去，等我！」陳家桐關水了，「我在擦身子，等我一下」畫畫的時候可看不出來他有這麼激進，而歐陽還在等李繼凡的回答

「算了你們去吧，我待會跟陳家桐倆人去算了，你們去抓人帶上我們多不好，像是漢奸帶鬼子進村做介紹呢~」

歐陽愣了會兒，一把把李繼凡拉到寢室外面帶上門

「你可別喜歡上我表弟了啊~」他壓低聲音問「他才第一天來，你是不是對他有意思？」

李繼凡皺眉，「你想到哪兒去了？」他也小聲說，「這真是我們跟你們去抓人不好，別人會錯怪我們的，反正就在後門我們去去不就回來了」

歐陽聽完才放心地放鬆皺緊的眉頭，說「那行，這地方流氓多，你注意安全哈」拍拍李繼凡的肩膀，臨走又回頭輕輕抱了下，他可能是上頭了，都忘了這走廊上還有監控

回寢室，陳家桐穿著黑色平角褲從廁所出來，問「我表哥走啦？」

「嗯嗯，走了~」李繼凡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把目光瞥向別處猫疒⁠不改‍⯘‌​積‌恶‍荿​刁

「終於走了，怎麼老愛往咱們寢室跑，咱們還有沒有一點隱私了」他坐到自己床邊，從枕頭底下把煙盒拿出來，遞給李繼凡一支，邊說「這下終於可以安心抽根菸了」

「你去不去吃夜宵？」

「去啊，從後門出去吧，走前門要繞好遠」陳家桐把煙放凳子上開始穿衣服

提到後門李繼凡說不出的高興，又有機會可以看羅蒲幾眼了，不能在一起多看兩眼都好

下到一樓，還有幾個女生坐小賣鋪邊吃熱狗邊看電視，羅蒲也坐那兒跟他們閒談，看到李繼凡又沉默了，那種寫滿話語的眼神別人又怎能看得出來呢

「叔叔，我們想去後門買點夜宵，可是走前門又太遠了，你們應該沒那麼快休息吧？」陳家桐問「我們去去就回來行嗎？」

回過神的羅蒲馬上同意了，「當然行了，快點去，注意安全哈~」

陳家桐興沖沖地大步往後們去，路過收銀臺的時候李繼凡笑了笑，「謝謝啊~」其實心裡很難受，是用文字形容不出來的感覺

「沒事沒事，應該的，注意安全哈快去快回」看得出來，羅蒲也在努力想表達些什麼

「你快點啊~」陳家桐在門口催，李繼凡加快了步伐，羅蒲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後門口氣都不敢喘，生怕呼吸會分散注意力，能多看一眼李繼凡都是奢侈

「大叔一共多少錢……？」

「啊？」回頭，是個女生舉著手裡的零食準備結賬，「十五塊五~」這不是他想要過的日子，原來單純以為逃離了那個小縣城心裡大概就清淨了，可眼下卻離李繼凡更近了一步，誰知道這個世界這麼小呢武漢⁠肺炎源自㆗國

進了夜宵店，李繼凡問老闆要了份蛋炒飯，陳家桐點了好多油炸燒烤，最後也加了份蛋炒飯，他以為是拿東西結賬，然後就徑直坐一邊玩手機去了

「老闆多少錢？」李繼凡看老闆一個一個算

「加起來是60」老闆怕他不信，試圖把清單給他看，結果一眼掃過那些字，一個都看不懂

「不用給我看了，再給我拿兩瓶雪碧，給你66」他找出挎包裡的零錢，五十十塊五塊一塊一張一張找出來遞給老闆

「行，你們等一下，馬上就好」他說著就拿上東西去旁邊弄去了

李繼凡坐到陳家桐對面，陳家桐抬頭看他，問「你付錢了？」

他點點頭，陳家桐就沒說什麼了，繼續低頭，原來他在玩王者榮耀，呵，男人！

東西打包好，回學校的時候一樓已經沒看到羅蒲了，換成了他老婆在那看店，因為羅蒲已經很害怕再看到李繼凡，就像他自己說自己不要臉那樣，作為一個高階知識分子，他實在不能忍受自己繼續保持那樣的想法，相差二十多歲加上李繼凡又突然變成了自己最好朋友的兒子，他不允許自己這樣做，又很捨不得

回到寢室，其他人已經都被趕回來了，一個個躺在寢室唉聲嘆氣

「對了我還沒加你QQ呢~」陳家桐掏出手機伸到李繼凡面前

「好傢伙你們都喜歡用QQ嗎？就我是老年人？」李繼凡嘀咕著也掏出手機，「我QQ用的少，要不加微信吧」

陳家桐點點頭，李繼凡把二維碼遞到他面前，自己還在抽著煙㊆㈨‍‌㊇河‍​遖板‍桥水⁠厙‌溃坝事件

「看一下是你啵~」李繼凡腦子抽筋了，這會讓也就一個人加他，非得把手機給陳家桐看

「嗯嗯……等下！」陳家桐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我表哥也加了你，我倒要看看你們在聊什麼~」

這會兒李繼凡才想到還有歐陽這回事，想搶回來被陳家桐攔住了

「看完了嗎？」李繼凡也冷靜下來，他跟歐陽的聊天記錄很短，但資訊量十分地巨大，讓陳家桐一眼就能把想知道的全都看了一遍

「嗨，你著急什麼？心裡有鬼啊？」他表情很自然地把手機還給李繼凡，其實心裡已經是有一萬個問號了「他跟表哥怎麼認識的？表哥不差啊為什麼不答應？他不喜歡胖的？不應該啊？……」

李繼凡心裡虛的要命，卻沒想到陳家桐這樣一副樣子，接過手機確認了一遍聊天記錄還在那兒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難道是見怪不怪了？」李繼凡心裡嘀咕著開始吃自己的蛋炒飯

「喏~」陳家桐往他快餐盒裡放了一小把牙籤肉「幹吃蛋炒飯不難受啊~」

李繼凡到處找，看到角落裡被他仍在那的泡麵和飲料，那是小賣鋪開門那天下午買的，回來就被他扔在那一直沒被動過

熄了燈，躺在床上的李繼凡收到陳家桐發來的微信訊息「其實我知道你跟我一樣，就在中午他跟你說了我，你說只要別找上你就行，我當時就在那聽著，然而下午你還是一樣陪著我，我很感謝在所有人都看不起我的時候你的陪伴，我感覺我有點喜歡上你了」

黑暗中李繼凡深吸了口氣，還是沒控制住，後腳跟不小心敲了下床板，自己到底是個基佬吸鐵石，有特殊的buff加成

「你幹嘛了？」陳家桐問「發癲啦？」

「沒有，腳癢，突然不受控制~」他隨意敷衍了句，陳家桐又在微信問「你喜歡瘦子啊？」

李繼凡感覺自己呼吸都有點困難了，回道，「我可沒那個意思，之前出了點事所以我暫時不談啦，你們一個個的……」

想到明天上午休息，這會兒室友們都還沒睡，已經凌晨三點多了一個個臉上都還亮著，有刷影片的，有玩遊戲的還有在聊天的，六個人真可謂是各司其職炮⁠‌轰​㆗南​嗨​⁠⯮⁠活‍‌捉⁠‌习​大龘

李繼凡四點出頭睡的，那會兒還有兩個在玩手機，下鋪陳家桐的呼嚕聲早就響了，這頭也是昏昏沉沉，從早昏到晚，李繼凡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只要身邊一出現這樣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夾雜著好感出現在自己身邊，可是自己心裡明明就只有羅蒲，那個小賣鋪收銀的老闆

大早被歐陽的電話吵醒，一看時間才九點

「幹嘛啊今天又不上課~」李繼凡接了電話迷迷糊糊地問「啥事兒啊？」

「昨天晚上幾點睡的啊，九點啦還不起來~」歐陽在那邊說「快起來啦，把我表弟也叫起來，待會中午一起去吃飯~」

「我能不去嗎，現在把陳家桐叫起來，他去行不行~」

那邊電話掛了，李繼凡也神志不清，昨天睡得太晚了，掛了電話直接手機也不知道往哪兒扔了，倒頭就繼續睡

沒一會兒歐陽直接上樓了，推開門氣勢洶洶直奔他們倆的床，推推陳家桐又推推李繼凡，倆人都被推醒了，從床上坐起來

「哎喲，你這一大早的幹嘛呀，又不上課，這麼早叫我幹嘛啊」陳家桐還一副神志不清的狀態坐著，李繼凡也一樣，眼睛都睜不開卻依然坐著

「快起來啦，準備準備待會兒請你們吃飯」

聽到請吃飯陳家桐馬上來了精神，睜開眼著手穿衣服，其他人也被吵醒了，胳膊拄著床看著，生怕歐陽又是來找麻煩的

「還有你李繼凡，快點啦還愣著幹嘛，起來起來」

「食堂沒飯嗎，要出去吃幹嘛啊」他還是不想動，繼續坐著

「人家食堂阿姨不要休息啊，今天食堂沒有飯吃，快起來還坐著~！」

「表哥你一個月工資多少？」陳家桐在下鋪打岔

「夠你吃，快點的」果然聽到這話陳家桐動作更迅速了，說到吃比誰都積極，簡直吃貨界萬金油吧，這會兒李繼凡終於開始穿衣服準備下床了，歐陽也打算走柒⁠‌❾⁠⓼⁠‌河遖‍板⁠桥水厍溃坝‍事件

「我下去把車倒出去，你們快點哈」

他出去了，寢室其他幾個人都躺下去繼續睡，只有他們倆拿著牙刷漱口杯進廁所

「你之前出了什麼事啊？還捨不得前任嗎？」陳家桐小聲地問「如果沒之前那事，你是喜歡我表哥多一點，還是會考慮一下我？」

擠出牙膏，李繼凡想了會兒說，「不知道，你們真的別逼我了，我現在是真的……焦頭爛額~」

「因為我們的事焦頭爛額嗎？那我不逼你啊，做普通朋友就好了~」

##6##

下到一樓，歐陽早已經把車開到路邊等著了，走出教學樓，羅蒲在前院掃地，旁邊跟著個小孩一直繞著他跑

「快點啦~」歐陽看著他們按喇叭，羅蒲這才看到他們倆往外走

「大叔，這麼早就在掃地啊~」陳家桐很熱情地打招呼，說「您是開小賣鋪的，這地又不歸你掃，讓校長找人掃唄~」

羅蒲哈哈一笑，說「沒事沒事，就當鍛鍊身體，整天坐著也不好」嘴上是這樣說，可是陳家桐又怎麼知道，羅蒲整天這樣掃只是為了有機會能多看李繼凡一眼呢？

李繼凡想了很久，說「有個差不多就行啦，注意身體~」也不等羅蒲回，他就加快腳步往歐陽車那邊走了，羅蒲還想說什麼，看李繼凡頭也不回地走，話到嗓子眼又給憋了回去

上車後陳家桐又開始打岔，「表哥咱們去吃什麼啊，我吃的可不少哈，怕到時候吃窮你~」

「 那你就別去了，下車吧」歐陽也開完笑似的回「我是請李繼凡吃飯的，順道帶上你而已~」

李繼凡坐副駕駛，陳家桐一個人坐後面動來動去，說「那要不表哥你潛規則我一下，我也可以哈哈哈」中華民國‍光‌‌复⁠大陆⮩建​​設自由姄主​新㆗国

歐陽伸手勾到後座想打他來著，他開的2016款頂配的polo，空間不是很大，他的胳膊足夠打到陳家桐的膝蓋

「開玩笑的啦，咱們哥倆誰跟誰啊，這都跟我計較~」

學校位置很偏，車開了很長一段距離都還在城鄉結合部，車窗開著，歐陽一隻手開車，一隻手搭在車窗上，廣播裡放著李志的《這個世界會好嗎》，風灌進車裡，吹著李繼凡的頭髮在空中旋轉打結

到餐館，歐陽挑了個二樓的包間，位於市中心，窗外就是車水馬龍的中山路，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都寫滿了心事，原來大家都一樣

「我在這吃了兩三年了，菜不錯，待會兒多吃點~」歐陽點好菜回來，陳家桐坐那剛開了把遊戲，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歐陽湊過去看了一眼

「就知道玩遊戲，玩完這把趕緊解除安裝咯」說著他把視線轉向李繼凡，「你手機裡的遊戲呢？」

李繼凡一臉迷茫地問，「我沒玩遊戲啊？我的遊戲怎麼啦？」

歐陽手一勾，「不是說你現在有沒有玩，有就趕緊解除安裝咯」他說「現在還不是你們玩遊戲的時候，以後有你們玩的」

「嗨……我不玩遊戲啦……」李繼凡再怎麼說也沒用，歐陽的手還在勾啊勾，李繼凡無奈把手機遞給他

「球球大作戰拳皇97」歐陽划著螢幕嘴裡發出嘖嘖聲「合金彈頭合金彈頭你都玩黃金礦工」他把手機還給李繼凡「你這玩的都是什麼遊戲？」

「都是無聊的時候消遣的啦，這些遊戲又沒什麼……」武‍汉肺炎源⁠自㆗‌國

歐陽沒再繼續說什麼，陳家桐也還在打遊戲，上菜的時候剛打完，他說「畫畫這東西不是要看天分的嗎，你看咱們畫室是不是就有那麼些人熬夜畫，還是那個樣子，你再看李繼凡，吊兒郎當還畫的比他們好」

「你怎麼拿別人跟李繼凡比不跟你自己比？」歐陽把菜往李繼凡面前推，邊說「人家好歹還被我抓教室畫速寫，你就跟豬一樣下了課往寢室跑」

他們倆已經開吃了，李繼凡還在慢慢洗餐具，實在是沒什麼吃的慾望，他的腦子已經被大大小小各種離譜的事佔滿了

「你怎麼不吃啊？」陳家桐發現他不對勁，推推他的胳膊「再不吃菜就被我跟我表哥吃完了，你就沒得吃了」

歐陽應聲抬頭，問「喲，你小子還挺關心人家李繼凡的嘛？」又問「你們倆什麼關係啊？」

陳家桐聽歐陽這樣問可就驕傲了，說「那可不，他喝了我的八寶粥，現在就是我的人了」

李繼凡嘆了口氣，扔給他一個白眼，嘴上不說話，手頭餐具已經洗好了準備開吃

「你看，李繼凡都沒反駁我，看到沒有」陳家桐繼續說「賢內助，以後我的內褲襪子就交給你啦」

「你起開，打車滾，有多遠滾多遠去~」李繼凡這下終於忍不住罵陳家桐了，但大家都知道這也是玩笑話

「哼，我的原味內褲別人想要我還不給呢」他抿著嘴拉拉褲子，露出裡面黑色的內褲邊，還示意李繼凡看

李繼凡用胳膊推了他一把，「你可拉到吧，倒貼給我都不要，穿好你的褲子吧~待會兒老闆看監控還不知道咱們在幹嘛呢！」

那麼一瞬間，李繼凡看到歐陽臉上露出了一絲自信的微笑，但馬上又收了回去驱‍‍除珙匪⯘‌‌恢⁠‍復‌⁠中华

「快吃快吃，吃完回去休息休息，下午還要上課哈」

南昌菜有個特點，那就是口味絕對不統一，這取決於廚師炒菜的時候心情好壞，淡的時候吃的還行，味道重的時候能要了人半條命，吃的正辣的時候再喝碗酸辣湯，就像是企圖在用汽油滅火一樣

吃到三個人實在沒法再吃下去了，各自都紅腫著嘴倒在靠椅上歇著

「這個菜……」李繼凡被辣到迷眼睛，問「這個廚子是想殺人嗎？做菜這麼辣」

歐陽有點難為情，吃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在這吃了兩三年，結果也被辣成了個鬼樣，想了想給自己打圓場，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本來我們幾個老師一起商量好的下個星期再告訴你們，現在也沒別人我就跟你們說了吧」

「什麼？」李繼凡和陳家桐的目光一齊投向歐陽，不約而同猜到的都是，「什麼好訊息？難道是？放假？」

歐陽抓起筷子在他們倆腦門上各敲了一下，說，「就知道放假，難道除了放假就沒別的好訊息了嗎？」又說「是你們出去寫生的日子定下來了，就在下下個星期一」

寫生？臥槽？可是，下下個星期一，雖然是個好訊息，但怎麼也很難讓人開心起來

「下下個星期一，未免也太遠了吧~」陳家桐抱怨著「下個星期多好」

「你們別太過分了啊，全國各地小一百萬的美術生，我覺得你們不僅僅是想放鬆，是想放肆了」歐陽敲敲桌子，說「我現在在想是不是要跟老胡和大漠商量商量把寫生計劃取消掉，不能讓你們放鬆了」

陳家桐聽這話不高興了，立馬垮起個批臉，「別啊表哥，我們也就剩這麼一點能放鬆的時間了你都要取消掉，這是無情的剝削啊，殺人犯都有緩刑呢，你不能把我們最後這麼一點的希望也毀掉吧~！」

「是嘛，就算電腦也不能一天24小時工作，人就更不行了啊，其實吧~人是有彈性的」李繼凡說，歐陽應該是第一次聽這種謬論，笑著問為什麼武汉‍⁠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你看啊，你教了這麼多年了對吧，陳家桐剛才也說了，是不是有好多學生一直畫一直畫怎麼都畫不好？」李繼凡問，歐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是不是就有一些學生上課都不認真畫，下課就看不見人，但每次考試就是能畫的好，而且不說考試，他們平時…有時候就那麼一瞬間…頓悟了什麼，忽然有些方面就開竅了！」李繼凡這說的是當時北師大他講的那套理論，放到這裡來竟然沒有一絲違和的感覺

「所以說，一直畫一直畫的學生並不是沒天分，是神經長期緊繃，他們沒辦法去想別的，適度放鬆，緩步前進，這不是最好的嗎？」李繼凡的‘謬論’演講完畢，歐陽跟陳家桐都鼓掌

講到這，他才猛地回想起來，這是當時在北師大上公開課講的內容，當時臺下有顧天一，宋軼白，幕布後面還有緊張兮兮的羅蒲，那些畫面像泡發的木耳，在他腦海裡迅速膨脹開來，致使他陷入了沉默

陳家桐馬上接上了「對啊對啊，人的神經啊，他就跟琴絃一樣，崩的太緊很危險！誰知道就哪天…它duang~的一下崩了，那人不就斷片了嗎」

歐陽懟他「誰跟你duang的，你腦子裡還能duang的一下？」又說「還有什麼斷片，你是不是酒吧去多了，能不能想點正經的」

「你就說這天底下，還有比你表弟還正經的人嗎？」陳家桐又開始開玩笑了「我是沒怎麼在你面前正經過而已，因為我覺得一家人嘛，何必呢」

「有啊，就坐你旁邊」歐陽說著看向李繼凡，才發現他正在發呆，問「你怎麼啦？發呆呢？」

回憶冷不防湧上心頭，李繼凡當然一下子緩不過來，只是呆呆地搖搖頭，說「沒事，這幾天莫名其妙總喜歡發呆，可能是想家了吧」

「想家了有時間就往家裡打幾個電話」歐陽問「你那一套套都是跟誰學的？」

「啊？」這個還要學嗎？「我自己總結出來的啊，我能跟誰學這些東西？而且一般是我開導別人，目前還沒有誰來教我，除了我爸媽」

「不錯不錯，以後出去再有誰問你就說是跟我學的」歐陽憨憨一笑，果然是青山湖區假笑老王子

「哼，不要臉哦」陳家桐回了句擼⁠‌枪⁠必‍⁠備Ｈ​書浕‌菑‍G‌梦⁠島‍▼⁠​𝐈⁠ɓ⁠𝕠Ｙ‍🉄ｅ⁠𝑼​.⁠𝒐‌‌𝒓‌‌𝒈

吃完飯回學校，羅蒲靜靜地坐在小賣鋪門口，他在等李繼凡他們回來，可是他不說，李繼凡不說，誰又能知道一個四十來歲跟一個十九歲的人之間都發生了些什麼呢，要是歐陽有一天知道了，或許也會心虛地主動退出吧

「羅老師歇著呢？」歐陽把車停好，下車就很熱情地跟羅蒲打招呼，這讓李繼凡很驚訝

上樓梯的時候李繼凡不顧陳家桐在場，徑直問歐陽，「誒，歐陽，你剛才叫小賣鋪老闆羅老師？他原來是老師啊？」

歐陽不可置否地點點頭，說「知道啊，他也是我的授業恩師的老朋友，所以認識」

「歐陽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來著？」李繼凡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或許真如他猜測的那樣

「我南昌大學畢業的啊」歐陽在前面走著走著回頭一臉疑惑地問李繼凡「你問這個幹嘛？」

李繼凡汗毛直立，又問「你讀大學的時候輔導員？叫什麼？」

「說出來你認識嗎」歐陽有些不想說的樣子，因為他在想說了李繼凡也不會認識，就說「姓白，叫白靜，怎麼你認識啊？她都好多年沒教書了~」

聽到這李繼凡腦子裡嗡嗡作響，「我原來以為只是老家朋友圈子小，沒想到啊整個中國的圈子都小~」心裡嘀咕著，還是搖搖頭先裝一會兒

「是吧，說了你也不認識，當年我啊在南昌大學讀書的時候她老人家就教了我很多東西，來沒來得及感謝呢，就沒教回老家了」

「是啊那是挺可惜的」

陳家桐上了樓，李繼凡跟歐陽回了他房間

##7##

李繼凡站門口，歐陽站裡面疑惑地看著他，問「進來啊，站門口乾嘛呢？」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驚訝哈」他進房間，反手把門帶上，歐陽也做好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勢武汉肺⁠炎源‍⁠自‌㆗国

「我給你看我家的全家福~」李繼凡翻開手機相簿遞到歐陽面前，說「你說的白靜是她吧」他指著白媽問道

「不可能，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歐陽搖搖頭不可思議地說道，「不過如果這樣算的話他兒子年紀應該跟你差不多大~」

「真的啊，我還以為你騙我的~」歐陽說著很興奮，又說「你爸我也認識，當年跟你媽一起~」

對於羅蒲的事李繼凡還是很疑惑，又問「那小賣鋪的老闆，來這也是正巧嗎？還是你知道他會來？又或者是他知道你在這？」

歐陽坐到床上，說「嗨，這不是我叫他過來的嗎，前段時間羅老師跟我聊天，突然說不教書了，正在物色店鋪開菸酒店，我這不是想藝校學生的錢好賺嗎，正好這下面店鋪還是空著的，就叫他過來啦」

「那我來這不是我爸媽找到你，看在這裡有熟人就送我來這的吧？」

歐陽搖搖頭，說「我都好一段時間沒跟老師們聊過了，這些我都不知道，你爸媽估計也是誤打誤撞送你來的這兒吧」他賊兮兮地笑著說「這不就是緣分嘛~」

「對了」歐陽突然話鋒一轉，問「你跟我表弟是不是有點什麼事？今天吃飯的時候就感覺你們倆怪怪的~」

「這都被你發現了」李繼凡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全都說了一遍

「所以說我表弟知道而我不知道？」歐陽看上去有點生氣了「你為什麼不及時告訴我？」

李繼凡嘆了口氣，他心裡只有羅蒲的呀，可是明明就已經不可能了又能怎麼辦呢，說「我沒說我要答應你啊，也沒說要答應他，我沒說過我要喜歡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你們別逼我行不行啊~」不等歐陽說什麼，他就起身連滾帶爬逃出了歐陽房間打⁠茳⁠屾‌⯰‌坐‍茳山᛫亾‍‌民​就⁠是江山

回到寢室，裡面瀰漫著濃重的煙味，陳家桐不在，反而聲音在隔壁寢室響起，是他打遊戲叫配合的聲音

「他是不是偷聽我們說話了？」心裡嘀咕著，反正其他室友也都不在，肯能都出去吃飯去了，「又是吳超凡那個碧池吧」此時此刻，他竟然對那個毫不相干的人產生了些許的厭惡之情

抽了根菸，現在是北京時間12：45，到了午休時間了，他爬上床脫了衣服徑直開始睡覺，就這時候陳家桐回來了，一把推開門

「我回來啦~」他走到床邊，看到躺在床上的李繼凡，問「你要睡覺啦？」

李繼凡並不怎麼想回他，簡單地說了個「嗯嗯~」

「行吧你睡吧~待會兒我叫你」說著坐到自己床上，隔壁吳超凡找上門來

「時間還早啊，不要再打一把嗎？」他那聲音尖尖的，聽著就讓李繼凡有些不舒服

李繼凡自顧自翻了個白眼，對空氣說了句「打就打，聲音小一點哈，我要睡覺了」可是他們倆聽不出來李繼凡語氣裡夾雜著的不滿和厭惡

「行，我們不開聲音，你睡吧」陳家桐說了句，開了靜音模式，還對吳超凡做了個「噓~」的手勢

「對哦，他們打遊戲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生什麼氣？關我屁事？」李繼凡心裡嘀咕著，長舒了口氣閉上眼打算睡覺斩首刁‍‌特⁠勒‍⯘夌迟习㊀‌澊⮩‌绞杀慶⁠仹‍王

「你選什麼？」「我打野……李白……」對於李繼凡來說他們倆的嘀咕聲簡直比蚊子的嗡嗡聲還令人討厭

就這樣李繼凡一中午沒睡著，他們倆也很不識趣地打了一中午遊戲，直到歐陽這根救命稻草的出現才拯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

「大老遠上樓梯就聽到你們玩遊戲的聲音，大中午不睡覺也別吵到別人休息好不好？！」歐陽大吼著推門進來，把他們幾個嚇一跳，一個個從床上爬起來看，歐陽就站門口看著裡面，不經意掃一眼李繼凡，看到他一臉沒休息好的樣子，更生氣了

「你們幾個，下午要是畫畫沒精神我就罰死你們~！」歐陽說著，陳家桐仍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吳超凡卻弱弱地低下了頭，動都不動一下

歐陽走了，吳超凡也回去了，陳家桐站起來轉頭遞給李繼凡一根菸，和其他幾個室友一起抽

剛到兩點，一行人整理好衣服下樓，大漠已經坐在教室裡了，看樣子是心情不太好

「大漠怎麼來這麼早……不像啊~」他們幾個小聲嘀咕著，不料教室回聲效果過於強大，全都被大漠聽到了

「都兩點了還早，一個早上不夠你們睡的嗎？」大漠不回頭，語氣也很不好，繼續說「好不容易有個上午給你們休息，你們還想著去上網哈，有什麼出息！」

到教室的也就不到十個人，都是男的，全都被說的低下了頭，連啞語都不敢打

「今天下午畫男青年，圖片我已經發到群裡了，待會兒我先示範」大漠說「今天下午你們不畫到百分之八十相似，就別想去吃飯」

李繼凡和陳家桐畫的出來倒是無所謂，其他人一個個無精打采的，這種命令簡直是美術生噩夢般的存在武⁠漢‌肺⁠‌炎⁠‌源‍自‌‍㆗​​国

大漠做完了範畫，起身徑直把目光投向李繼凡，直勾勾地都能吃人，因為他這個人有個小毛病，沒事就要看監控，那天早上李繼凡和歐陽在宿舍走廊上那一幕被他看完了

「還有你們兩個」他說著走到了李繼凡這邊，衝著他們倆說「別以為你們倆畫的快就沒事」他哼哧一聲，說「你們倆，再畫一張男中年，我待會兒把圖片發群裡」

「憑什麼？！」陳家桐站起來一口氣頂回去「憑什麼他們只要畫一張，就我們倆要畫兩張？」

「那天你不在，我再跟你說一遍」大漠也很不客氣地回應道「這個學校，除了胡校長，就是我說的算，你有意見嗎？」

李繼凡拉了拉陳家桐的衣角，把他拉回到凳子上，輕聲說「何必要爭呢，爭也爭不過，多畫一張也沒多大事」

大漠一聽，心滿意足地往回走了

畫完一張半，已經下課了，其他人都下樓吃飯去了，只有李繼凡和陳家桐坐著畫，吳超凡也沒急著吃，湊到他們倆旁邊，他在等著待會兒能陳家桐一起吃

「你們倆怎麼畫的這麼好啊，有空教教我唄？」

「這個我也不知道怎麼教……就是多畫唄」陳家桐自顧自地畫，抽出一點精力回應他，「這東西又沒有捷徑的」

李繼凡則一句話也不想說，吳超凡什麼心思他明白的死死的

「你們怎麼還不去吃飯啊？」歐陽端著飯碗走進畫室，一臉驚訝地看著他們仨「一晚上好長的哈，快去吃飯先」

「還不是大漠為難我們倆，別人畫一張就非要我們畫兩張，沒辦法啊」陳家桐抱怨著「他是不是針對我們倆啊？」基​佬‍挺​‍珙‍當⁠‍婖豞‍​,‍‌脑‍裡全是迉‌和詬

「是啊，我就覺得大漠在針對陳家桐和李繼凡」吳超凡也幫著說話，但歐陽的注意力始終都在李繼凡身上，李繼凡也仍是一句話不說

歐陽抱著碗走到他們後面，拍拍李繼凡的肩膀，說道，「別畫了，晚上再畫」又說「你最近這狀態不太對勁啊，跟我來一趟」又對陳家桐他們說「你們快去吃飯，不然來不及了哈」

吳超凡總算看出來點東西了，李繼凡起身那一刻，他手裡玩橡皮泥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出教室，歐陽突然改變主意，說「你在這等我一下，我把碗放上去，帶你去吃點東西」

「啊？」李繼凡莫名其妙，可都沒等他回應，歐陽就搶先一步上樓了，把他一個人晾在樓道口

「我表哥不是找你嗎？他人呢？」陳家桐他們也出教室了，一臉狐疑地看著站在樓道口的李繼凡「你們是不是要出去吃？」陳家桐哼嗤一聲「他又不叫我？！」

「不是啦，你們先去吃吧，歐陽找我事有點事」

他們倆前腳剛走，歐陽就下來了，還光速換了身衣服，嘴上喘著氣，邊走邊招呼著說道，「走吧，時間有點趕，不過來得及」

下到一樓，羅蒲站在校門口不知道看什麼，站在那一副很惆悵的樣子動也不動

「嘿羅老師，看什麼呢？吃了嗎？」歐陽邊問邊往車那邊走，羅蒲就站在他車旁邊

「吃啦，走動走動對身體好~」羅蒲笑了笑，目光匆匆掠過李繼凡，說「前面好像出了車禍，你們慢點開哈」

李繼凡目光一直鎖定在羅蒲身上，直到上車關門還在看，可羅蒲都不敢再看他一眼，這時候才明白原來‘眼不見為淨’不完全是個貶義詞

##8##㊂民​主​义统​①㆗⁠‌国

車開了一會兒，到師大外面的時候，正是飯點，就算一整條街都是餐館也還是裝不下成堆的大學生

「你為什麼帶我出來吃啊？」李繼凡想著剛才那一幕，心裡還是隱隱作痛，問「你是很有錢嗎？」

歐陽找了個車位停車，邊解開安全帶，說「看你這兩天不太對勁，就想問問你」又說「走吧，吃的時候再說」

歐陽按著李繼凡的意思找了家便宜一點的餐館，跟老闆要了個包間，點了兩菜一湯，就這李繼凡都嫌浪費了

「看你這兩天都不高興的樣子，是不是我？還是我表弟惹到你了？」

「不知道，這兩天確實不怎麼正常，想清靜清淨，你表弟跟吳超凡太吵了」李繼凡無奈地嘆了口氣，其實事關羅蒲，卻又說不出口

歐陽哼哧一聲，說「我就知道，整天就知道玩遊戲，都叫他解除安裝了，一眨眼又給下回來了，回去整他」他笑了笑，說「還好，不是什麼大事，我還以為你答應我表弟了~」

李繼凡扔過去一個白眼，「一天天就不能想點正經事~」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歐陽迴歸常態，問「要不要給你換個清淨點的寢室？」

「不用啦，其實也還行，其他寢室的我又不熟，換過去還尷尬」李繼凡問「再說了，你說換，找什麼理由呢？」

吃完飯回學校天色已經見黑，車還沒開進學校，就看見吳超凡站在天台圍欄上，像是在跟誰對峙

「那是幹嘛？」歐陽停好車，慌忙解開安全帶，不遠處羅蒲迎過來，像是等候了多時似的，李繼凡也趕忙下車，另一邊吳超凡還在天台發瘋似地吼著什麼光復香港​‍⯘時代革掵

「你們可回來了，快上去勸勸那孩子吧」羅蒲說著，李繼凡看到他一額頭的汗「他都站那大半個小時了~」

歐陽眼看著往裡面跑，天台上的吳超凡轉過頭看樓下的他們，露出了一絲絲笑容

「到底怎麼啦？」李繼凡問羅蒲，「中午還好好的，怎麼突然……？」

「我一直在樓下，六點那會兒樓上就鬧的聲音好大，然後他就站上去了~」不管過了多少年，再看李繼凡，羅蒲的心還是會顫抖

「李繼凡你上來！」天台上的吳超凡大吼「你上來！」

抬頭看，吳超凡右手拿著刀片，左手手腕已經被劃破了，天台上一片嘈雜聲

「你快上去吧，叫你呢~」

李繼凡踉踉蹌蹌跑上七樓，人群已經給他讓出了一條道，個別女生蹲在人堆後面已經吐了，歐陽就站在人堆最前面回頭看李繼凡，臉上寫滿了焦急

「你先下來行不行，有話好好說~」李繼凡把聲音分貝提到最高，邊往前走邊喊「怎麼了這是？就一個小時……」

吳超凡絲毫不理會他說什麼，眼看著他的腳步越靠越近，突然大吼「就站在那兒！停！」手腕處的血還在往外流，好在割開的不深，血流的緩慢，他絲毫不理會，手還在空中肆意揮舞著

「你這是……」李繼凡神經也高度緊繃著，聽吳超凡說的一步也不敢再往前，就原地站住，問「本來好好的……這是幹嘛這是」翻⁠墙‍‌還嫒党⯮莼属狗​粮‌養

「好好的？」吳超凡詭譎地笑了笑，說「這你應該比我清楚吧？！」他突然變得更暴躁，說「歐陽對你這麼好！陳家桐也對你那麼好！就連樓下小賣鋪老闆上課的時候都要在教室外面偷看你！你到底給他們下了什麼藥？！」

這時候羅蒲也在人堆後面，聽著吳超凡說的話慚愧地轉身下樓，李繼凡轉身，只看到那個落寞的背影，歐陽莫名回頭，他還在看羅蒲的背影

「說什麼呢？你先下來，行不行？」歐陽試圖交涉，吳超凡無動於衷

「你什麼意思？」李繼凡回過頭，念在是一條人命，還是選擇了忍讓，說「我不懂你說的什麼意思，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你要跟我說什麼就說，你要跟他們說什麼跟他們說」

「你別在這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們是不是都喜歡你！你憑什麼這麼大吸引力！誰都要喜歡你！憑什麼？」在場七八十來號人無不唏噓

李繼凡一忍再忍，此刻已經顧不上臉紅，心底裡只有氣憤和小心翼翼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不過你可以下來胡說八道，我也喜歡說這種話，咱們可以探討一下」

「我就看不起你這種明明享受著別人的關心還要裝作滿不在乎的人！為什麼我就不行？是不是我死了！也沒有人關心我！」

「每個人都有人關心，只是自己看不看得到的問題，你之所以不開心就是因為你不會珍惜你有的東西，比如你的命！」李繼凡說著說著不由得想到了千禧年跨年，一時沒忍住，說「你再喜歡一個人，命沒了！你拿什麼再去喜歡？！你知道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嗎？讓你在這糟蹋！只要還活著，什麼人碰不到？！」

吳超凡絲毫不買賬，轉身縱身一躍，嚇得現場一片尖叫，大夥上前檢視，突然，他的頭又從圍牆邊探出來，原來他跳到了放空調外機的小平臺上，兩隻手扒在圍牆上衝著人群傻笑，他的神志已經不太清醒了

「你到底想幹什麼？！」李繼凡也怕了，說「你回來，要什麼我都給你，什麼都讓給你，我回家好吧，我不在這兒待了可以吧」擼⁠‍鳥⁠苾备‍𝒉书⁠⁠盡汇‌Ｇ顭⁠島‌♥𝐈Ꞗ‍‌𝒐𝐘​‍🉄‍𝕖⁠𝑈🉄‍𝒐⁠r‌𝐠

吳超凡又開始哭了起來，邊哭邊說「那你能不能讓一個出來啊，求求你了~」他說著，現場的氣氛尷尬到極點，陳家桐站在人群最後面一聲不吭，歐陽也一反往常地沉默了，樓下的羅蒲抬頭看著上面還在發生的，心裡百感交集

李繼凡稍稍上前幾步，試圖伸出手，邊說「聽我的，我們都是人，誰都不是物品你知道嗎，我給不了你啊，他們……他們是人，我……」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他還是試著伸出手，「你現在這個樣子只會讓他們離你越來越遠，試著把自己過好，就算跟他們沒有緣分，以後還會有更好的在等你！對不對？」

吳超凡終於有些動搖了，大哭著向李繼凡示弱，一邊開始要往回爬，在場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聽著樓頂的歡呼聲，羅蒲也鬆了口氣，打算回小賣鋪繼續坐著，老婆受不了熬夜，回老家休息去了，剩他一個人在這反倒自在

「慢慢來，慢慢來~」李繼凡走到了圍牆邊上，吳超凡在試圖往圍牆裡面爬，奈何六月初天氣燥熱，手腕流血又多，李繼凡都已經要拉住他的手了，這時候他卻一腳踩了個空，最讓人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別……！」李繼凡拼盡全力卻還是沒能抓住他的手，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摔下樓，先撞上食堂的房簷再摔到一樓，羅蒲跑的再快也不敢直接伸手接

「快下去救人啊！」歐陽慌了，掏出手機打120，手都是顫抖著的，可是他腦子裡還有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羅老師為什麼……會偷看李繼凡呢？吳超凡不應該會說無憑無據的話，李繼凡剛才在看的……就是羅老師啊……他心裡應該有什麼事

醫院裡……

「還好是中途有緩衝一下，病人的命是撿回來了…」醫生往往先把好訊息說了，再來說壞訊息「不過……孩子下半身兩條腿高度粉碎性骨折，加上腰部受了很嚴重的創傷，這對未來的影響幾乎是不可逆的，可能以後都要坐輪椅了…」

「那就給我轉院！往上級醫院轉，不可能治不好！」交談期間他的爸媽也匆忙趕到了醫院，歐陽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關乎學校的名聲，他只能竭盡全力安撫，李繼凡作為當事人也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這個往上轉能徹底治好的機率也是很小的，我提前跟你說好，你家小孩是脊椎斷裂，和兩條腿從上到下的粉碎性骨折，這要放到解放軍軍工醫院也不一定行，如果你們真的要轉，現在就可以去樓下辦出院」這些訊息對他家人來說簡直就是噩夢般的打擊，年紀輕輕就要坐輪椅，他在病房裡躺著一動不能動，只能流眼淚，嘴裡嘶吼著「救我幹什麼，不如讓我去死好了！」

透過探視窗，李繼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吳超凡，他也在惡狠狠地看著病房外的李繼凡自己，在說「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這讓人毛骨悚然，受不了刺激的李繼凡發瘋似地跑出醫院，身後的吳超凡爸媽鬧得不成樣子

「對不起，歐陽和陳家桐並不是我想不想要，要這個詞實在是顯得我自私和高高在上了，我跟你一樣，都是普通人，都在努力尋找自己的真愛，我心裡……也有忘不掉的人啊，可是我又不能選擇，因為我知道一切都早已註定好了啊」他心裡默唸著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心裡是人山人海

##9##

一個人回到學校，校長已經聞訊趕到了學校，其他人都坐在教室裡，但沒一個畫畫的，歐陽還沒回來，還在醫院裡忙著安慰家屬光復香‌港‍⬄​‌时‌代‌革​命

「那個學生怎麼樣了？」見李繼凡回來，老胡馬上迎上前，問「沒什麼大問題吧？」問是這麼問，他心裡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六層樓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半死

李繼凡搖頭，說「不太樂觀……下身可能要癱瘓了……」

老胡聽完雙手自然一垂，心想著這事傳出去明年招生都成問題了，一下子氣血上湧，就打算把氣全都撒在李繼凡身上，問他「我聽他們說，你跟歐陽陳家桐他們糾纏不清？你們幾個男的在搞什麼？！」

「我沒有啊！」李繼凡立馬反駁，說「這關我什麼事啊，我下午還好好的，就放學出去了一下，回來他就要跳樓……」

「胡說！人好好的為什麼會想到跳樓？！為什麼不針對別人只說你？！你老老實實交代~」老胡拉住他的胳膊往外扯，邊走邊說「跟我來辦公室，錄個影片說清楚」走出門又探頭回教室，大吼「陳家桐你也過來！」

陳家桐站起身，旁邊同寢室的陸天宇也跟著一起站起來了

「你別去了，沒你什麼事的~」陳家桐推了他一把

陸天宇不受影響，反倒上前推著陳家桐一起走，邊說「別，還是去吧，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就這樣，倆人一前一後出了教室，老胡已經在前面拉著李繼凡下樓了

進到校長辦公室，老胡對大個子的到來好像也不意外，這件事關乎到學校招生的問題，專業集訓學校一個學生學費好幾萬，如果名聲出了問題招不到學生，那可是等於掐著老胡的脖子在往他心窩子裡捅刀子

「來！你們幾個說清楚這到底怎麼回事？」老胡一個勁地拍桌子「你們幾個大男的？！攪和在一起？！這像話嗎？這像是人能聽到的話嗎？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校長你聽我說，不是這樣的」還好陸天宇來了，李繼凡還在猶豫該不該承認，他站出來說「其實是中午男生寢室鬧了點矛盾，我說了他幾句，說的有點重了……」今‌⁠ㄖ舔‌赵‍​❶溡‍𝕘‣明日全‍傢火葬​‌場

話題一下子撇開，老胡又把關注點轉移到男生寢室的矛盾上，起身走到大個子面前，說「這麼大個人，豎起來比我高兩三個頭！」又問「你說他什麼了？！」他又折回去，從抽屜裡找出來紙筆扔到三個人面前「你們把你們經歷的完完整整寫下來！」

大個子不寫，說「我還是跟你口述吧，就今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吳超凡跑到我們寢室找他們打遊戲，我說他好吵就罵了他，他回嘴，我就爬起來用寢室的掃把頂了他一下，他就回去了，之後我們又在外面吵了一頓，他莫名其妙就上了天台」

大個子說完就輪到了陳家桐，他終於緩緩開口了，說「中午吃飯，想到了些煩人的事，就覺得他挺煩的，說了他幾句……之後就一個人先回寢室了，再之後就跟陸天宇說的那樣……」

「怎麼你們都排斥吳超凡？他有那麼討人厭嗎？！開學那天我就跟你們說了同學之間要互相幫助？！你們有沒有把我的話聽到耳朵裡去？！」老胡說著又轉向李繼凡，問「你呢？你不在學校？他們吵架也不關你的事，吳超凡站天台上喊你幹什麼？」

「校長我真的冤枉哈！他是真的心理有問題！我花家裡的錢來這容易嗎！你問問大漠老蔡他們啊我老老實實的什麼也不幹！跟他打交道都少！」他說著換了口氣接著說「他喜歡歐陽跟我有什麼關係啊？就看到我下午跟歐陽出去了一趟，回來就莫名其妙被叫上去，我真無辜啊」

「是啊，那吳超凡本來就不正常」陸天宇其實也大概猜出來了，只是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幫李繼凡說話，他接著說，「李繼凡上天台開始就一直在勸他，全班人都可以作證，吳超凡都被勸服了，只是爬回來的時候踩空了才摔下去的，不應該學校和李繼凡承擔責任啊~」

聽到是吳超凡失足，老胡表情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可是天台又沒有攝像頭，他又問「是真的？只是失足摔的？全班都可以作證？」

陸天宇和陳家桐幾乎同時點頭，只有陳家桐知道，吃飯的時候他跟吳超凡說的那些話才是導致吳超凡想不開的主要原因，雖然對李繼凡的感情不是那麼強烈，看到他被表哥單獨帶出去的時候還是心裡有點難過

「那你們把剛才描述的都寫下來，寫完回去上課」老胡也算是打算罷休了，下一步就要轉而想怎麼安撫家屬情緒，退學費肯定是不夠的，就算走保險也彌補不了吳超凡癱瘓了的事實，又是一大筆錢，生性愛錢如命的老胡心裡在滴血

仨人寫完之後離開校長辦公室，坐到了食堂外面的菜地邊抽菸，風吹過來都是惆悵的

「還好哦，問題應該不是很大……」陸天宇邊抽菸邊說「問責到我頭上，估計還是要賠點錢……」

李繼凡和陳家桐都不說話，陸天宇忍不住問了「我還是很好奇哈，李繼凡你跟歐陽什麼關係啊，看歐陽對你那麼好……應該不只是……吧？」

「啊這……」李繼凡也不想瞞著了，說「是有一點點不一般……這麼跟你說吧……」撸鸟怭⁠備𝐠攵‍全汇𝒈顭岛‌░‌𝕚⁠‌в𝑜𝕐.𝒆‍‌𝒖​.‌‍𝒐𝐑⁠𝔾

「懂了……」陸天宇意味深長地抽了口煙，說「沒事的，畢竟人非草木嘛，男人跟男人怎麼了？都是人支援你」

在一旁的陳家桐心裡憋屈地說不出話來，苦澀地一口又一口，蹲下還不久，很快一根菸就被他抽完了，拍拍膝蓋起身，撂下一句「我先上去哈~」就走了

倆人抽完打算上樓，走出食堂正好碰到回來的歐陽，他剛停好車準備下車，陸天宇很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上前先走了

「等我會兒~」歐陽在後面叫住李繼凡，鎖了車就小跑過來，問「今天沒嚇到你吧？」再看吳超凡墜樓的地點，血跡已經被羅蒲用水沖掉了

「沒多大事，只是……現在畫室裡他們都在說這事兒……關於你和我和陳家桐的~」他沒說羅蒲，以為歐陽也沒在意，歐陽也知道他刻意避開了那個名字，卻沒想到這樣更顯得欲蓋彌彰

上二樓的樓道，李繼凡走在前面，雙手背在後面，剛抽過的煙味給歐陽聞到了

「你又抽菸了？」說著他冷不防抓住李繼凡的右手，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剛準備罵來著，想想又算了，今天也是情況特殊，改口說「算了算了，今天就不計較了，估計這會兒你們也沒心思畫，他們還在教室嗎？」

李繼凡點點頭，把手抽回去

「那你去通知他們一下，今天晚上放一晚上假好好休息，你也別玩那個什麼直播了我找老胡大漠老蔡他們開個會去」

「行吧，醫院那邊……？」李繼凡邊問邊比了個OK的手勢

「這不是你應該關心的，上去好好歇著吧~」歐陽也是一臉憔悴的樣子，寫生計劃的好好的，這下子一搞，原來精心規劃好的計劃可能全都要泡湯了，這時候老胡正好也上樓，還好他們倆分開地快，才得以不被察覺到什麼

「老胡，正好找你~」歐陽停在樓梯上，李繼凡上前先回教室去了，回到教室，陳家桐低著頭在削筆，陸天宇在看手機

李繼凡走到老蔡邊上，小聲地跟他說了開會的事，大漠已經不知了去向

「那行~」老蔡點點頭，然後清清嗓子高聲說道「晚上就不上課了，都回寢室畫速寫！」又說「要是讓我發現誰這個節骨眼還跑出去上網就乾脆別學了，學費退了回家去！」

大部分聽聞都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只有李繼凡寢室幾個人還坐著該幹嘛幹嘛，也不知該說什麼好，他也坐回到自己座位上，陳家桐繼續削筆，誰也不看炮‍轰‍㆗南嗨᛫活‍⁠浞‍習龘龘

「中午吃飯的時候，你跟吳超凡說了什麼……？」知道陳家桐心情不好，李繼凡也只是輕輕地問

陳家桐繼續削筆，過了半分鐘的樣子才肯開口，說「我只是心情不太好……他又在我耳邊嘰嘰喳喳的，我就說了他兩句……」

明白教室不是個交談的好地方，他乾脆把陳家桐叫出教室，再想去天台的時候門已經被焊死了，就又折返回樓下食堂外面的菜地

「好了，現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了，有什麼就說什麼吧~」他遞給陳家桐一根菸，又幫他點上，邊說「現在的問題就是……這件事起因就不正常，他非得把你表哥扯進來，要是他家人要上法院的話，你表哥就算沒責任，這份工作可能也沒辦法幹下去了……老胡那人你多少也知道一點的……」

陳家桐甩甩頭，極其不樂意的樣子，說「當時食堂就我跟他兩個人嘛，本來吃的好好的，他非要跟我說……他有點喜歡我……」

「然後呢？」

「我你還能不知道嗎，我又不喜歡他！」陳家桐迷茫地看著不遠處的房子，說「其實我早看出來他有些不正常了，就跟他說我有喜歡的人啊~」

春末夏初的傍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燥熱，陳家桐側過頭悄悄瞄了一眼李繼凡，奔波了一天的他側臉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

「額這……再然後呢？」李繼凡抽抽菸，看看鞋頭，偶爾抓塊石頭四下亂扔一氣

「然後我也沒放在心上，他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他說「快吃完的時候他又要我請他吃雪糕，我說不，他就說要跟表哥告狀，說我是個基佬」說到這陳家桐頓了頓，繼續說「我一時嘴快，就說，你去告唄，他也喜歡李繼凡……」

李繼凡只覺得聽到這話眼前發黑，陳家桐又說了「我真的是一時嘴快，都沒經過腦子，又說，小賣鋪老闆也喜歡他~」

終於抓到罪魁禍首了，李繼凡氣的菸頭一扔，狂抓頭髮，質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小賣鋪老闆喜歡我的？！難怪吳超凡天台上說那些話！人家小賣鋪老闆的名聲啊！」

「我哪知道會走到這一步嘛，再說了我也只是猜的，都說了是貪一時嘴快嘛……」他說「第一天來，下樓買碗的時候，我還在想還要不要買什麼，回頭就看到老闆看著咱們背影抹眼淚，而且我經常換水回來就看到他站門口看著咱們坐的那方向，明顯就是看你嘛~」

「行行行，晚上等他們開完會，咱們去找你表哥說清楚這事兒，商量一下怎麼辦吧~」李繼凡語塞，哪知道，說的少的人愛的才多

「這……」陳家桐猶豫「真要跟表哥說嗎……？」他知道，要讓表哥知道自己犯了這樣的渾，接下來就沒好日子過了，自己肯定會被整死的武汉​‌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李繼凡不可置否地點點頭，「不然呢？這樣瞞下去不能解決問題啊~」

「我還不是看到你跟表哥單獨出去，心裡不是滋味嗎，要是你在的話我也不至於跟他說這種傻話~」

「嗨……」李繼凡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但……你這樣憑第一眼的直覺去喜歡一個人的行為真的很危險啊，因為這根本就很不靠譜~」

「還要看第幾眼哦？」陳家桐突然笑出來，說「再多看幾眼，你就要變得普通了噢，在說我看的也不少了，所以不行」他說完，李繼凡拍拍額頭，太陽已經落山，天還固執地亮著，只有山尖的幾朵雲，褪去了火燒的橙紅色，用黑宣告著夜晚的即將來臨

「有點煩，再給我來一根……」李繼凡再掏出煙盒遞給他一根，菜地裡已經響起了蟋蟀的窸窣聲

##10##

晚上十點，李繼凡一夥人坐寢室裡邊抽菸邊畫速寫，歐陽推開寢室門，會終於開完了，也商量了幾種解決方案，也累的他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一眼人還在，舒了口氣，然後又關門走了

「這是第一次表哥看到我抽菸不罵我的~」陳家桐說著，看了看還剩下一點點的菸屁股，趕緊把菸頭扔了用拖鞋遮起來，李繼凡睡上鋪，也把菸頭扔進吃剩的快餐盒裡

果不其然，沒一會，歐陽又回來了，推開門一頓數落「還抽菸，你們關著門在裡面燒窯嗎？一天天的不知道要說多少遍，還抽還抽！」說著走進寢室，還好他們幾個人都畫了幾張，不然得被罵死

李繼凡悄悄留下兩根，然後把煙盒交給歐陽，一聲不吭，像是個犯了錯在承認錯誤的孩子似的驅‌除​共⁠匪‌‌⮚⁠‍恢复㆗‌华

歐陽接過李繼凡的煙盒，四下環視一遍，不耐煩地說「你們這寢室敢不敢再髒一點，你們在原來的學校都是這麼過的嗎？！」

「行行行馬上掃」

歐陽走了，很快也到了睡覺的時間。關了燈，陳家桐隔著床板跟李繼凡聊了起來，聊的天南海北不著邊際，從天線寶寶聊到英雄聯盟，又從遊戲聊到抽菸，到宇宙大爆炸伽馬射線爆，書讀的不多，對這些倒是很感興趣

突然李繼凡的手機響了，是他爸李蒼楠打來的，一大把年紀還是喜歡幹這種不靠譜的事，打這種不靠譜的電話

「喂？」李繼凡突然終止話題接電話「咋了？這麼晚打電話有什麼事啊？」

電話那頭李蒼楠猶豫了會兒，說「你爺爺他有點不行了，你請得到假啵？我現在開車過去接你？」

一瞬間腦子嗡嗡響，李繼凡從床上坐起來，本能驅使他馬不停蹄地穿衣服，手裡還拿著手機，邊說「行～」

「你先請假，回來再說」李蒼楠說完掛了電話

「你這是咋了？」陳家桐他們一個個從床上爬起來看，黑夜裡一雙雙眼睛盯著李繼凡的一舉一動，紛紛問道，「沒什麼大事吧？」

李繼凡黑暗中搖搖頭，他自己也不知道，電話裡當爸的李蒼楠也不說清楚，只能等他自己回家看情況，此時的他額頭開始冒出來汗，第六感告訴他情況可能不樂觀，不然依李蒼楠的性格，沒出大事怎麼可能會連夜過來接人

「沒事的，放心吧早去早回啊」辛辛苦苦營造出來睡覺的氣氛，寢室一下子又熱鬧起來，陸天宇也躺不住了乾脆坐起來打算抽菸，陳家桐早已經坐在那好好的

隨便掏了一把衣服賽包裡，他匆匆下樓打算找歐陽請假，卻碰到同樣匆匆上樓的歐陽，手裡也提著個袋子

「沒事你別急你別急~」歐陽甩甩車鑰匙，說「跟你爸說一聲，他不熟悉這裡的路，我送你回去~」今⁠日​婖‍赵‍⁠①​时‌​𝑔⮫⁠明⁠ㄖ​⁠全‌⁠家火葬‌場

「啊~這……」李繼凡也疑惑，他們怎麼就這麼快聯絡上了

「很快的，走高速的話我開快點一個半小時就能到」說著他轉個身又往樓下走，邊走邊說「正好樓下羅老師也在收拾東西，就乾脆一起吧，他也是你老鄉啊~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啊，老鄉而已，偶爾打打招呼吧」

歐陽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回過頭看腳下下樓，另一邊收到訊息的李蒼楠得知不用接人，心裡也舒暢了許多，醫院裡忙前忙後已經夠難受的了

到一樓已經凌晨了，羅蒲在小賣鋪門口貼上了休息七天的牌子，只帶了個手提包站在校門口等待著，心裡五味雜陳，年輕的時候父母常年在外，也受了李蒼楠爸媽不少照顧，同時也在怕待會兒要跟李繼凡同車，不知道怎麼做才不會顯得尷尬

「沒事的，不著急~」歐陽說著跑到車邊拉開車門

車開上高速，為了緩解氣氛，歐陽問「要不要聽點什麼？耳朵裡嗡嗡響」

坐在副駕駛的李繼凡也不知道是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連上藍芽把李健的《假如愛有天意》放出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聽到前奏，後座的羅蒲低下了頭

悲傷這股勁兒是後知後覺的，羅蒲忍住了，李繼凡卻沒忍住，就算把窗戶開了一條縫猛吸好幾口氣還是不行，瞄了一眼後視鏡裡的羅蒲，他在發呆

「你也聽李健啊」歐陽已經察覺到了一絲絲不對勁，又不能直接問，就找話題，說「我也挺喜歡聽他唱歌的，我原來啊還在讀書的時候就喜歡聽他們水木年華的歌」

見李繼凡沒回應，歐陽又問，「你們餓不餓，大晚上的，後座後面有吃的，餓的話吃點東西吧？」炮​轰‍㆗遖嗨⮕⁠活浞刁龘⁠大

「沒事啦，不餓不餓~」李繼凡終於有回應了，切掉了這首歌，換了首後海大鯊魚的《猛獁》，說「開車容易犯困，就不聽那麼抒情的歌了」

「嗯嗯」歐陽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這歌還挺好聽，歌名叫什麼？」

「待會發給你吧」李繼凡問「送我不耽誤你睡覺嗎，要不今晚就在我家睡一覺吧，反正你也是晚上上色彩課」

歐陽想了想，還是點點頭，「你家有多餘的房間嗎？有的話就行，沒有我就回來」

「有的有的，我姐在外面，她的房間空著，這麼晚你就別回來了，安全第一」

「嗯嗯那就行，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吧，到了我叫你」說著歐陽又對後座的羅蒲說「羅老師你也睡會兒吧，大晚上的也夠折騰」

羅蒲像是在發呆突然被喚回神來，「啊，我沒事，你開車不要分神，我挺好的」

「那行，很快就到了」

又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已經凌晨兩點了，羅蒲熬不住睡著了，歐陽特意放慢了車速，李繼凡還是睡不著，側過頭打量著歐陽，內雙眼皮高鼻樑，嘴唇嗚啊嗚地動著

「這麼大晚上地送我們過來，不會耽誤你明天晚上上課吧？」李繼凡問道，歐陽通過後視鏡看羅蒲已經睡著了才說實話

「肯定耽誤啊，所以少給我惹事就好了」他說著衝李繼凡笑了笑，又說「不過這事不能算耽誤，又不是你犯了錯~」

「你眼睛很好看誒~」斬渞习‍特嘞⁠‣​‌凌‍⁠‍習‍❶​尊‣绞殺‌庆豐⁠⁠王

歐陽聽聞掰了掰後視鏡仔細打量了一番，說道，「真的假的哦？這麼多年還沒人像你這麼說過我」

「真的，騙你幹嘛，只是上課的時候不敢看，怕你又動不動罰我速寫」

「放屁，我哪裡是這種人？」歐陽沒好氣地問，「那你說，有多好看？」

李繼凡想了想，抬頭就看到了天上的星星，高速橫穿田野，不遠處是一片黑丫丫的房子，鄉村的凌晨兩點多隻剩下一星半點的燈光

「就跟天上的星星差不多吧，一閃一閃的」李繼凡指了指前方的天空，天上的星星確實很亮

「那你很幸運哦，星星就落在你旁邊了，吶～還在給你開車~」歐陽好似漫不經心地說「以後看星星的機會多了去了」

李繼凡老臉一紅，然後就不說話了

又開了十來分鐘，下了高速馬上上國道，繼續開了半個來小時，車才終於開到了李繼凡家所在的小縣城

「我先送羅老師回去吧，待會直接停你家去」歐陽似乎有些不安，問「叔叔阿姨不會趕我出來吧？」

李繼凡歪頭「叔叔阿姨？這樣叫真的好嗎？」這時候羅蒲也剛好醒了，睜眼就看到車開進了縣城

「對了羅老師，您家住哪兒，我先送你過去吧」歐陽從後視鏡裡看著，羅蒲朝窗外看了看，然後就開始給歐陽指路，他其實不太願意自己家在哪兒讓李繼凡知道，又無奈李繼凡正坐在副駕駛，當然這是李繼凡想知道的

順著羅蒲指的方向又開了五六分鐘，車開到了一個老小區某一棟樓下，四樓的一邊亮著燈，羅蒲的老婆出現在窗臺邊，是羅蒲提前打電話通知了

目送完羅蒲上樓，歐陽繼續發動引擎，又把車開到了人民醫院，李蒼楠已經在醫院門口等著了

停好車，李繼凡馬上往醫院裡跑，李蒼楠在後面問歐陽的第一句就是「你說羅老師跟你們一起回來的，他怎麼在你們學校開店了？」尻‌⁠鸟‌⁠怭‌​備‍‌爽​‍彣‍‌浕匯‌𝑔⁠​梦​島‌​۞​Ｉ​⁠ᴃ​‌𝑶‌⁠Ｙ​‌🉄‌𝔼‍𝑼‌⁠🉄Ｏｒ⁠𝕘

「這個……我之前不是跟羅老師聊過嗎，他說他不打算教書了想開個小店過日子，我就尋思著我那學校不是一樓店鋪空出來了嗎，藝考生的錢也好賺，就跟他說了」

「我的媽呀他都沒告訴我他要去你們學校開店，早知道我就不把李繼凡送去你們學校了」李蒼楠說著急跺腳，因為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怎麼啦李老師？為什麼要這樣說」倆人邊聊邊往住院部裡面走

「今晚就別回去了，在我家住下吧，空出來一間房」

「其實我正有此意，明天白天也沒我的課，沒什麼大事吧？」

李蒼楠手一揮，「待會回去再說吧」說著兩人準備下電梯，剛開門就傳來一陣陣哀嚎聲，李蒼楠跑進病房，老爺子已經嚥氣了，眼睛也閉了，李繼凡就呆坐在病床旁邊的地上，兩隻手還握著老爺子的右手

##11##

到李繼凡家已經是凌晨三點半，歐陽洗完澡換上了特意帶來的黑色西裝褲polo衫，接到李蒼楠電話的時候就感覺有點不妙，所以特意帶來的黑色衣服

一家人都坐在沙發上想事情，歐陽洗完澡剛出來，就聽到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這麼晚了……誰啊……？」開啟門，是李繼凡的姐姐，不偏不倚就這時候回來了

「啊這？」李繼凡有些尷尬地看了看他姐，又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歐陽，為了不顯得尷尬就馬上說「沒事，跟我擠一擠也行」說完又介紹道「這是我姐姐，李玫~」

「啊，我不知道……」李玫邊拖鞋邊說「我聽說爺爺出事了，本來是打算明天回來的，看到還有車就趕回來了~」八⁠㈨​⑥❹‌㆝安⁠門‍‍大​屠殺

李蒼楠嘆了口氣，說「沒事沒事，回來就好，快去洗洗睡會兒吧，五六點又要起床」

李家兩個衛生間，趁李繼凡和李玫洗澡，白媽在給他們弄吃的東西的空擋，李蒼楠翻出來他藏著的照片，把歐陽拉到陽臺上

「你看這張照片~」他把照片遞給歐陽，那種上了年代的感覺肉眼可見，這是他在老家找到的，不比他當年跟陳家桐的合照那樣每年都會重新洗一次

「這？！！！」歐陽一時不知該說什麼「照片裡的人是李繼凡啊？不是他吧？怎麼這倆人長得一模一樣啊？」

李蒼楠點點頭，說「照片上的人就是李繼凡！旁邊這人就是年輕時候的羅蒲~」

「不會吧……」歐陽看照片上的羅蒲，倒是和自己前幾年有些相似，只是他不敢去想，年輕時候的羅蒲，他旁邊的這個人……

「就是這樣，我得跟你說清楚這件事，這個人就是我現在的兒子李繼凡」李蒼楠小聲說「這件事我現在也想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我也確實見證了，他們兩個相愛」說著說著李蒼楠就把自己知道的關於他們倆的全部告訴了歐陽

「所以說……？」歐陽聽完，苦心經營的世界觀有些動搖了，不敢承認剛才聽到的這些是真的，或許是自己的師公睜著眼說瞎話，眼看著老照片，聯絡到他說的這些事，又似乎不像是編造出來的

「小明你得幫幫我，不知道那小子上輩子造的什麼孽，他現在整個人已經走火入魔了，你幫幫我，儘量讓他們少碰到一塊兒去~」

「我……」歐陽半天憋不出來一句話，再聯絡到吳超凡跳樓的時候說的那些話和晚上在學校李繼凡說的那句「老鄉而已~」都讓他無語到一定程度尻⁠枪‌苾‌備​𝒈‍书​尽⁠⁠聚‍Ｇ​‍顭⁠島۞⁠​Ｉ⁠‌В‌‍Ｏ𝑌​🉄⁠‌Ｅ‍‌𝑼‌⁠.⁠‍𝐎​𝒓𝒈

「吃點東西吧小明，開了一路的車辛苦你了~」白媽把做好的夜宵放餐桌上，歐陽很迅速地把照片藏進口袋裡，假裝跟李蒼楠在陽臺上惆悵地聊人生感想

「辛苦你啦老師」他搓著手走到餐桌邊，剛夾著筷子送進一塊肉到嘴裡，李繼凡也洗完出來了，歐陽嚼還沒嚼，腦海裡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審視一遍李繼凡

李繼凡甩了甩頭，在家洗澡還是比在學校舒服，大晚上的不睡覺這個點也餓了，走到餐桌邊又看到歐陽用那種怪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不免有些疑惑，問他「這樣看著我幹嘛？嗯？」

「啊？」歐陽回過神馬上搪塞道，「沒有，在想事情，我睡覺打呼嚕啊……」

李繼凡聽完哈哈一笑，手一揮，「沒事，能睡一會兒是一會兒，我先進房間睡了，待會兒你小點聲就行」

「怎麼跟老師說話的這是？！」白媽走過來，把手裡的盤子放到歐陽面前，恨不得為李繼凡這種沒有禮貌的行為給他後腦勺來一掌

「沒事的老師，我們啊，在學校是師生，在外面就是朋友」歐陽說著笑了笑，說「這樣相處自然一點，沒那麼多的規矩更好」

白靜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你啊，就是跟我家老李學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太多了，不過你可別什麼都學啊，要是把他那些要了命的東西學去了，可就完了~」她以為只有自己明白，其實大家都明白

李蒼楠靠在陽臺邊無奈地嘆息，那個日思夜想的人啊，每次都只有在他喝醉了酒才有空來他夢裡轉轉，當老師的人，總想為以前經歷過的那些日子和事寫點什麼，可當他面對那赤裸裸的回憶的時候又總會敗下陣來，原來在陳家桐死去的事實面前，人間八萬字怎麼拼湊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嗯我不吃了，老師們我就先進去睡了，明天白天我沒課，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說」歐陽擦擦嘴就起身往李繼凡房間走，這時李玫也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

「額嗯睡了啊~」李玫只小歐陽六七歲，第一次見歐陽還挺中意的，想套套近乎卻略顯尷尬，說，「你是歐陽老師吧？我常聽我媽提到你~」

「啊是嗎，怪不好意思的，你是李繼凡的姐姐吧」歐陽也很客套地回應道，「你弟弟在學校可調皮死了，你跟你弟弟可一點都不像」

突然李繼凡就出現在房門口，靠著門邊用一副死魚眼瞪著歐陽❼‍⑨仈​河遖​板​桥‍水库‌‌溃‍坝‍事⁠件

「唉我弟弟就這樣，從小就不老實，歐陽老師還要多管管他啊」李玫也沒好氣地瞪李繼凡，「怎麼啦，你老師說的不對啊，找不到女朋友還不是因為你這德性~」

雖然李玫在歐陽面前一點面子都不給李繼凡，不過李繼凡也不是個善主，雙手一攤，看著白媽，說，「喏，就這樣在爸媽面前說我談戀愛的事，這樣的姐姐還能指望教我什麼有用的東西~」他那副表情無奈中透露出一絲絲地賤意，讓李玫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好啦好啦時候不早啦，老師們也去休息吧，能睡會兒就睡會兒」說著又轉頭對李玫說「這麼晚還要打擾你們，實在有些不好意思哈，早點休息吧」李玫回應之後，歐陽就把李繼凡推回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像極了在學校的時候帶李繼凡回房間的樣子

「額嗯，你睡外面還是裡面？」李繼凡看著床問歐陽，雙手在腰間搓了搓

「還是第一次跟你睡一床哈，有些緊張……」歐陽摸著下巴說「要不你就睡裡面吧，你先睡，我等你睡著了再睡，我打呼嚕」

李繼凡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躺上床，其實也是第一次跟歐陽睡一床，怎麼可能就這樣睡著呢，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怦怦跳，歐陽走到窗戶邊，李繼凡家也是老小區了，外面一片黑丫丫的連少數幾個路燈都不亮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黑暗中歐陽輕聲問道「睡著了沒？」他只是想確認一下，雖然沒什麼睏意，能睡還是得睡一會兒的

「沒呢，睡不著……」

歐陽看了看時間，也四點了出頭了，根據小縣城的喪葬規矩，再過一個小時就又要起床，一下子睡覺的想法就徹底打消了

「睡不著就聊聊天吧~」歐陽乾脆也躺上床，房間開著空調，也不需要他脫衣服

「聊什麼？」

「就聊聊你對我的看法吧」歐陽輕聲說「是很中意你，不想再看別人了，碰到一個你也很不容易，你說真的，覺得我怎麼樣？」光‍复姄​國⮩再造​共‍和

李繼凡很猶豫，像歐陽這麼優秀的人怎麼會不喜歡呢，只是心裡的羅蒲還是不肯放過他，不甘心讓他心底裡的兩種想法扭打起來

「我知道~」想到剛才李蒼楠在陽臺上給他看的那張照片和說的那些話，歐陽又說「這年頭，哪個人心裡沒點心事呢，不管你過去經歷了什麼，愛得多深傷的多慘之類的，都應該鼓起勇氣跟他們告別不是嗎」

「嗯嗯我知道，謝謝你……」李繼凡心裡也五味雜陳，第一次被歐陽說到了點上，竟然有些無語

「對啊，其實……你也可以選擇不這樣，只是……如果你想通了，就要往前走」這件事對歐陽的衝擊有些大，一是挑戰了他的世界觀，二是他這顆熾熱的心突然撲騰一下，捱了一刀

「如果真到了這天，你選擇繼續往前走，就可以考慮一下我哈」這一說法太卑微，基於剛才聽到的故事，他也只能這樣說

李繼凡拍了拍歐陽的肩膀，「其實你很好啦，但是這種日子，還是先不要談論這種問題吧，我也不願意想」

這句話好似救命稻草，給歐陽聽出來一絲端倪，便馬上說「你看我，大晚上不睡覺就喜歡瞎扯，上了年紀咯，老犯渾」

黑暗中傳來李繼凡咯咯的笑聲，「沒事沒事，原諒你」

五點來鍾，客廳傳來一陣陣輕微的響動，是李蒼楠睡醒了，該啟程往老家趕，冰棺在回家之前就已經運回了老家，老一輩人講究的就是個落葉歸根，還在聊天的李繼凡和歐陽也聞聲爬起來，出房間的時候李蒼楠正在收拾東西，白媽也在準備著

「喲，剛準備敲門來著……」白媽說道「小明啊你就多睡會兒吧，本來是我們的家事，累了一晚上辛苦你了」飜⁠​墙還⁠爱‌​党⮕​蒓屬豞‌粮⁠养

「沒事的老師，這都是我應該的，等我洗把臉去」說完歐陽就往廁所去了，邊招呼著李繼凡「快啊，洗臉刷牙了，愣著幹嘛呢」

李玫也起床了，揉著眼睛開房門，看到歐陽就馬上來了精神，說，「歐陽老師也這麼早起來了啊，怎麼不多睡會兒？」

「沒事的，今天白天也沒課，我就去幫幫忙吧」說話的時候歐陽回過頭來照了照鏡子，看到李繼凡就在他身前擠牙膏準備刷牙，突然之間有些欣慰，心想著「以後的日子也能這樣就好了」

「對了小明啊，給你準備了牙刷和毛巾，那塊藍色的，牙刷李繼凡認得，你叫他指給你看」白媽正說著，李繼凡就拿出來一根，頭也不回地遞給身後的歐陽

「謝謝您嘞，還是您先刷吧，我先洗把臉~」

李玫就靠在門邊看著，那個讓他心動的男人，站在自己弟弟身後，誇張點說就像父子，忍不住笑了笑

「哎呀水濺到我身上啦~！」李繼凡刷著牙還要抱怨「大手大腳的~」

「對不起啦又不是故意的」雖然是抱怨，歐陽聽著卻是打心底裡高興，又說「回去請你吃飯總行吧~」

聽這話李繼凡笑了，倒不是在意這頓飯，也是莫名其妙的開心，嘴上還逞強道「誰稀的你那頓飯，請直接給我現金做慈善」

以前的歐陽聽這話可是要發脾氣的，可現在看鏡子裡的李繼凡，低著頭邊刷牙邊笑，一下子樂了，用毛巾甩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就知道錢錢錢，掉錢眼子裡去了哈」李繼凡回踩了歐陽的腳作為回應

「你看看這孩子？！」白媽不高興了，罵道，「怎麼對待老師的？要真說出去還說我們白教了，一點教養都沒有！」李蒼楠都看在眼裡，但沒什麼好說的，雖然歐陽跟李繼凡年紀也不止差了五歲，但跟羅蒲比起來他絕對是更合適的人選，做人底線要有，但也有的商量

「沒事的老師，我倒是更習慣這樣，在學校條條框框的拘束多，在外面就自然一點吧，我跟李繼凡是師生也是朋友嘛~」說著他又甩了一下李繼凡後腦勺

「你都說了哈在外面是朋友，待會跟你打一架你信不信」罷工​罷⁠‍课‍​罷市‌,⁠罢‍凂‌‌独裁國⁠‌贼

歐陽就像個老父親，拿李繼凡沒辦法，李玫哼哼兩聲，「你打得過人家嗎，瘦胳膊瘦腿的~」話語間像是在給歐陽面子，其實她心裡倒真的是動機不純

##12##

啟程回老家的時候李玫搶先上了歐陽的副駕駛，李繼凡似乎是看出來了一絲端倪，自覺地上了後座

「從這到你們老家要多久？」歐陽打著火，問

「大概十幾分鍾吧，不到半個小時，不遠」李玫掰下鏡子檢查自己化的妝，生怕出問題，生性自信要強的她，心裡暗下決心勢必要將這男人拿下

李繼凡徑直在後座躺了下來開始看手機，這會兒陳家桐微信發來一條訊息，「沒啥大事吧？什麼時候回來？」

看看時間，李繼凡大呼「歐陽，你表弟是神仙嗎？這個點還不睡覺？是不是看你不在就瘋了？這會兒還給我發訊息呢？」

歐陽回頭，看李繼凡都躺下了，心裡顧不上什麼表弟不表弟的，看他這個樣子只想笑，邊問「他給你發什麼了？等我回去治他去」

李繼凡沒回答歐陽，而是先回了陳家桐訊息「不知道，大概要過幾天，你這個點不睡覺的嗎？」

「他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這傻子，唉真不知道怎麼說他」歐陽邊開車邊嘆氣，跟著前面李蒼楠的車，其實心裡還在想李繼凡跟羅蒲的事

「歐陽老師你還有個弟弟啊？」李玫主動想融入他們，側過身面朝著歐陽

「哈哈不算是吧，是我表弟，要是我親弟弟我早就打死他了」歐陽只是假假地笑了笑，又說「我倒是羨慕你有李繼凡這麼個弟弟的，他只是偶爾嘴貧，我那表弟啊，他爸媽把他送我我哪兒我管的都頭大了」

李玫朝後座看了看，李繼凡絲毫不理會他們聊天，還在跟陳家桐微信聊著武⁠漢‍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我這弟弟有什麼好的」她說「抽菸喝酒還懶的要死，叫他看書就是要他的命，完全不聽話~」

「我沒哈，又不是一本書都沒看，只是我好忙，哪有時間看書啊」

「對，抽菸喝酒真的不好，我也罵了他好多次了，在學校的時候我會幫你們監督他的」歐陽從後視鏡裡看李繼凡，正巧李繼凡也拿開手機看著歐陽，「你別這樣看我哈，不讓你抽菸還不是為了你好」

李繼凡哼哧兩聲「是是是哦，我哪敢說不呢」

過去了二十分鐘的樣子，車開進了那個熟悉的路口，原來經常等車的地方，這是出了那件事後李繼凡第一次回來，原來跟羅蒲一起躲過雨的西瓜地已經蓋起了房子，走過的泥巴路也鋪上了水泥，這時候的他也坐起來，手機扔到一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那些都是回憶

歐陽也注意到了李繼凡的異常，後視鏡裡他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發呆，歐陽特意放慢了車速

「歐陽老師怎麼了？不舒服嗎？」李玫有些疑惑似的問，她不明白歐陽突然放慢車速的原因

「沒有，只是第一次來不熟悉路況，開慢點好」

還是在兩個村子的交叉口，李蒼楠的車停在前面，再前面還停著一輛黑色凱美瑞，羅蒲跟李蒼楠都在等著，見歐陽車開過來又繼續發動往前開

到家剛把靈堂支楞起來，親朋好友開始陸陸續續趕過來了，農村的喪葬程式很繁瑣，歐陽忙前忙後絲毫不把自己當外人

到了早飯點，李繼凡卻不見了，歐陽著急了四處找人

「小明你去後山找找吧，應該是跑那兒去了」羅蒲拉著歐陽的手腕輕聲說「應該在那片樹林，你過去一路上要注意安全啊」小‌​㈻博仕‌談治​国理⁠‍政

「嗯嗯放心吧羅老師，我這就去把人找回來」歐陽也懂，既然是羅蒲說的，大概就在那兒了

果然還沒等歐陽走到後山，就看見李繼凡蹲在一條水溝邊，看著荊棘叢下面的水溝，越是到這個時候他就越小心翼翼地，走到李繼凡旁邊也一起蹲下來，順著他看的方向往下看

「你在看什麼呢？」他問道，卻發現李繼凡身旁躺著把鐵鍬

「正好你來了，過來幫我一下吧」

「行」歐陽順著他的意思，跟在他後面

說著倆人就往當年陳家桐的野墳處走，鑽過一道又一道荊棘叢，歐陽也看到了那座野墳，多少覺得有些冒犯了的意思，就想拉李繼凡回去，「回去吧，來這兒幹嘛啊？」

李繼凡不聽勸，墳很矮，他抄起鐵鍬走到墳邊就開始挖

「這可使不得啊~！」歐陽一下驚了，拼了命上前拉住李繼凡，「你這是幹嘛呢？這種事可不能幹啊」

「你還迷信嗎，我只是來找找東西！」李繼凡又說「你去前面看看這墳是誰的去」

歐陽邊往墳前走，邊做一副制止的手勢不讓李繼凡繼續挖，直到他看到「已故陳公家桐之墓」，愣住了

「嘿，這人跟我表弟同名同姓哈」他剛說完李繼凡又繼續開始挖了起來炮‌轰㆗南‍‍海,​活​⁠浞‍习龘‍龘

「是啊，不過不是你表弟，我這次過來是幫我爸拿回去點東西」

歐陽眼看攔不住，也只好接過鐵鍬幫忙挖，果然挖到最後只有個爛的不成樣子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來，開啟裡面還有幾層布包著，再揭開布里面有一個錢包一塊手錶，一張照片和幾張車票

「這是？」歐陽拿起照片，雖然已經黃的不成樣子了，卻也覺得眼熟

「這是我爸當年跟陳叔叔的合照，家裡那張被我媽扔了，他很難過，這是他最後的念想，我就想著幫他拿回去」

「這張照片昨天晚上你爸給我看過一張一樣的，只不過不是……」歐陽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又趕忙改口「又好像是一樣的，既然都這樣了那就帶回去吧～」

「照片上是不是有個人很像我？！」李繼凡突然記起來還有跟羅蒲的合照，聽歐陽這話貌似就是在李蒼楠那裡了

歐陽只好點點頭承認，心裡琢磨著李繼凡自己也能猜到，只好雙手一攤，那就對不住師公了，只見李繼凡把東西都塞進自己褲兜裡，起身把坑填實後就轉身往家走

「快點走哦，這裡有野豬，小心被拱走哈」

「都什麼年代了，怎麼會還有野豬……」歐陽嘀咕著跟在李繼凡後面，看看地上的鐵鍬無奈嘆氣「這孩子，撿芝麻丟西瓜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

「我記得這裡，原來挺好的，夏天太陽照不進來，冬天雨雪也下不進來，地上常年都只有青苔，枯枝敗葉落下來隔天就會被村民們扒回家當柴燒」李繼凡走著突然低頭，這一刻愣住了，是不是那會兒在樹林的時候出現錯覺，就是現在所看到的？

「你小時候的事記得倒是清楚哈，記性不錯嘛~」㆗‍华民​国​⁠光‍復⁠大‌陸⮕建⁠設自‌由​民主新⁠㆗‌國

「嗯嗯，我那會兒就常來這兒」李繼凡把腳下的野刺莓的根莖踩到腳底，又說「那會兒這裡都沒這麼多的野草，那前面還有個水塘，我就經常在那兒釣魚，有時候下雨也去」

歐陽跟在後面，扛著鐵鍬，問「你一個人嗎？」

「不是，那會兒有個很要好的朋友……」

歐陽心裡大概有了答案，那件按道理不該發生的事貌似真的發生在了李繼凡身上，而他口中很要好的朋友，大概就是羅蒲，羅老師吧

李繼凡本是一片好心，卻沒想回到家偷偷把照片給李蒼楠的時候，做老子的李蒼楠卻打了他一巴掌「你……做的這是人事嗎？！它好好在那你挖開它幹什麼？！又犯渾了？！」轉而又問歐陽「小明你怎麼不攔著他？！這孩子！你也是……」

他們在樓上李蒼楠原來的房間裡，歐陽有一絲絲尷尬，說「對不起啊師公，是我沒攔住他，您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幫著挖的……」

李蒼楠看著那些東西，一下子沒忍住眼紅了，狠狠地抹了把眼淚，嘆了口氣，說「算了算了，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只是作為一個念想留在那兒罷了，可現在……」

歐陽一個勁兒地賠不是，可這又不是誰做的對與錯，只是……那段感情太過於真摯，李蒼楠好不容易放下了，卻因為李繼凡摔了一跤醒過來而再次膨脹泡發，而不靠譜的李繼凡又把他的東西給挖了出來，那赤裸裸的回憶再一次被提了起來

「吃完飯下午你就跟歐陽回去吧，別耽誤了學業~」李蒼楠把東西藏到床底的一角，然後把倆人支到樓下，估計他現在看著那倆人心裡就煩

到了午飯時間，守孝也中斷了會兒，李繼凡再一次消失了，這次歐陽也找不到羅蒲，去後山也看不到李繼凡的影子，不成想李繼凡去了以前李蒼楠躲太陽洗過腳的水溝，當年溝裡的水早已經流乾了，只剩下滿溝的野草

「怎麼也要先吃飯啊」身後傳來羅蒲的聲音，李繼凡回頭，他手裡端著一碗飯一雙筷子小‍学博‌⁠仕‍談‌治‌國⁠理‌‌政

不管過了多少年，夏天總是這麼熱，倆人坐在樹蔭裡的樹樁上，羅蒲在發呆，李繼凡在吃飯，都想說點什麼，卻又都說不出來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來這兒了？你跟著我來的？」李繼凡問，羅蒲搖頭說，「我猜的」

「沒跟蹤你哈」想了想他又說，「為人師表的，怎麼會做這種事呢~」或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倆人雖然有了單獨相處的機會，時隔那麼久卻也沒有太強烈的情緒波動，倆人各自想各自的事，但都不約而同地微笑

「也是」李繼凡吃著吃著自顧自點頭，當年成熟的樣子已經全然沒有了，當然那會兒都是裝的，如今在羅蒲歐陽面前怎麼裝也不會像了，但凡是個過來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伎倆

倆人就這樣默默地坐了幾分鐘，李繼凡飯也吃完了，卻想不到歐陽竟然找到了他們，大老遠就招呼著，「羅老師，李繼凡，你們坐那兒幹嘛呢？大熱天的坐外面不熱嗎？」等他走到倆人跟前的時候已經是滿頭大汗了，為了找李繼凡他可真跑了好遠的路

「沒有，因為也不經常回來，一有空就四處走走唄，我也坐不住~」李繼凡說著，歐陽看了看他身旁的碗

「你把飯帶到這兒來吃了？我都還沒吃，找你找到現在！」看樣子他有些不服氣的樣子，羅蒲也拍了拍膝蓋起身了

「這孩子，老愛麻煩人，辛苦你了歐陽老師~」又說「你也餓的不行了吧，回去吃飯吧」

歐陽剛想點頭回應來著，突然電話打進來，一看是大漠打來的

「喂漠漠，我剛好有事找……啊你先說吧」他接著電話突然愣了一下「對哦我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老胡那兒怎麼說？可以嗎.？那太好了」

掛了電話，李繼凡問，「怎麼了？吳超凡賠償的問題？」

歐陽搖搖頭說不是，「是咱們寫生的事，老胡說可以去，而且把時間定在了明天……」羅蒲已經走遠了，歐陽就推推李繼凡的胳膊「反正寫生的錢都包含在學費裡了，你爸也說了不要耽誤學業，要不下午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李繼凡有些為難，「可是……」

「我知道，可是沒辦法，天要黑，雨要落，生老病死不是人可以決定的是不是？寫生一千多呢，老胡那性子你是知道的，你不去他也不會退給你，所以啊……」𝐺佬‍侹垬‍當⁠‍婖狗​‍⬄腦裏‌‍全​是‌迉‍和⁠‍詬

「好吧……那就下午跟你回去吧」李繼凡艱難地做著抉擇，一邊是生性愛玩，本性上拒絕不了寫生帶來的誘惑，一邊又是親情上的捆綁，「不過我還要回家跟我媽商量一下，只是我爸那樣說，我媽不見得會要我回去啊」

面對此情此景，歐陽突然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張開手臂，「上次也給我抱了，能不能再讓我抱一次……？」

李繼凡也明白，所以也自覺地湊到歐陽懷裡，太柔軟了甚至有些無法自拔的感覺，還好只有短短十幾秒歐陽就又放開了

「行了，回去跟老師說說，要好好說哈，不行也不要緊」

李繼凡點點頭，回頭拿上放地下的碗，說「走吧回家去吧，待會就回去收拾東西，晚上還有課，你得先回去休息會兒才行」

「還學會關心我了哈，行，聽你的~」太陽高高地掛在頭頂，歐陽卻感覺不到熱，彷彿是李繼凡的擁抱有特殊的魔力，輕輕一下就能讓一整個夏天的燥熱全都煙消雲散

##13##

回家，李玫守在人群最外面，看歐陽回來馬上迎上前

「歐陽老師這是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回去了，看你的車又還在……」

歐陽看了看身後的李繼凡，他手裡還抓著吃完飯的碗筷，不知道說什麼，心裡想笑，可這樣的場合笑肯定是不合適的，就乾脆不說話了

「這是咋了，討飯去了啊？抓個碗從外面回來，不會是又跑了，又要歐陽老師去找你的吧？」

李繼凡點點頭，「我也沒想要他找我啊，我不就逮著空出去走走，小時候……」撒泼咑‍‍滚‍像条‍豞‍⮩战狼​帉​葒满‌哋​‌跑

「你在這活了幾年啊還小時候~」李玫有些吃醋了，這個李繼凡竟然還要讓歐陽一上午找他三五次，歐陽找的要是她該多好

李繼凡使勁做「噓~」的手勢，「你就別拆穿我了行嗎我的好姐姐！」

其實不用李玫說歐陽也都能明白，李繼凡剛才說的原來，不是他的小時候，而是遇到羅蒲的時候，還沒等李繼凡找呢，白媽就主動找過來了

「小凡啊，你下午就跟歐陽老師回去吧，在這裡你也幫不上什麼忙，還耽誤你畫畫」又說「正好我們是打算讓你歐陽老師吃了午飯歇會兒就回去的，你這最後一面也見了，下午你倆就一起回去吧」

李繼凡剛剛都還在措辭，就聽到這番話突然卡住了，只吐出來個「好」

「那我也想回去，我也我在這也幫不上忙，乾脆我也回去吧~」李玫眼裡閃著光問白媽，「行不行啊媽，我的好媽媽~」

「去吧去吧，留不住的」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李繼凡躺後面，李玫坐副駕駛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歐陽聊著天

「歐陽老師方便問一下你多大了嗎？」

歐陽稍微側過頭看了看李玫，笑了笑說，「那有什麼放不方便的，生日剛過，已經二十九咯」

「二十九也還好啦，那你家裡人有沒有催你找物件哦？我可是被我爸媽催死了~」沅首‌‌細莖‌​甁‣‌‍帉‌⁠蛆​玻璃心

「啊哈……我有女朋友啦，都商量年底訂婚了~」歐陽看了看後視鏡，李繼凡饒有興致地坐起來了

「嘿，怎麼沒聽你說過啊？深藏功與名唄?」

「男人嘛，怎麼說我你也應該懂一點的啊？」說著歐陽又回過頭說「我也是家裡催得緊，還沒決定好就逼著我要訂婚了」

李玫勉強笑了笑，硬擠出來一句，「也是啊，這個年齡段的人真尷尬」她說著，看李繼凡在後座盡情地嘲笑

「你笑什麼，總有一天會輪到你的，相親饒過誰？」說完沒好氣地扔給李繼凡一個白眼，然後把視線瞥向窗外

「對了咱們去哪兒寫生來著？」李繼凡問「我不記得了~」

「去宏村啊，你是什麼記性？」

「哦哦，都過去好幾天了，我哪記得~」李繼凡說完在座位後面找了找，果然有歐陽說的「吃的東西」一些小麵包

「怎麼？野餐沒吃飽哈，現在來加餐？」歐陽從後視鏡裡看李繼凡，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就想笑，又問道，「幹吃麵包不渴啊，還有礦泉水呢」

李繼凡一下子吃愣住了，本以為歐陽會專心開車，沒想到偷吃他幾個小麵包還被發現了，於是惡人先告狀道，「哼，明明還有紅牛，你就叫我喝礦泉水哈」元‍渞‍‌细⁠‍颈瓶‍⁠,‍帉紅‍‌玻​璃‌​心

歐陽推推鼻子噗嗤一聲「那紅牛是功能性飲料，裡面全都是激素，不適合給你喝」聊著聊著，車就開到了李繼凡家樓下

李玫主動邀請道，「上去歇會兒吧，待會兒還要接著開車多累啊~」

李繼凡下車，說「當然要上去咯，我還得回去拿東西呢，不就正好歇會兒嘛」姐弟倆從小就喜歡鬥嘴，感情卻是很好的，李繼凡又問「對了你請了幾天的假啊？」

「兩天，明天睡醒就回去，苦逼哦~」她對車窗照了照，突然大罵道，「媽呀浮粉了，我先上去了！」

歐陽鎖好車，西裝褲和polo衫上都沾了好多灰，肯定是在老家佈置靈堂的時候忙活的，話說歐陽剛二十八，就穿上了這樣一身中年人的裝束，李繼凡仔細打量一番笑了，拍了拍歐陽肩膀，「嗨，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拉倒吧~」歐陽努嘴，就像個孩子似的，倆人邊往樓道里走邊說，「你要是有這樣的覺悟啊就趕快把以前那些事忘了吧，多想想我的好就行」

「說人話！」李繼凡在後面揪了一下歐陽的背，揪得歐陽整個身子往前閃「疼，疼~」

「還知道要疼哈，那就好好說話」

進屋，李繼凡往沙發上一躺啥事也不問，那架勢像是要睡一覺，李玫從廚房出來，端了盤水果

「坐會兒吧，現在還早呢」她說著邊打開了電視

「不了不了，到學校還得兩個多小時，明天出去寫生老師們還得開會呢，就不休息啦」說著歐陽拍拍李繼凡的大腿「起來啦，收拾收拾東西準備動身了」斬‌首习‌‌特​⁠嘞​⮞凌迟​习⓵‍澊⁠​⮩⁠絞杀‍‌庆豐‌王

李繼凡坐起來嘆了口氣，很不情願地收下了曬在陽臺上的衣服塞進包裡，再看歐陽，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他家的親子照前，就站那兒看

「別看了，走啦~」背上包，他無意識地勾起歐陽的胳膊就打算走

「你怎麼回事呢這麼沒大沒小的」李玫吃著水果，手機丟到一旁，對歐陽說「歐陽老師路上開車慢點哈，注意安全」

歐陽做了個ok的手勢，然後繼續被李繼凡勾著走，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滿足，回學校的路上依舊豔陽高照，雖然吳超凡的賠償問題還掛在心上，卻也不會感覺到那麼煩了

「晚上想吃點什麼？」歐陽側過頭，見李繼凡正頭朝著車窗外不知道看什麼，又說「嗯？不說就我決定了哈」

李繼凡這才轉過頭，原來是在發呆，「啊，那就你決定吧，我不知道哈」想想還是覺得不太好，又說「要不回學校食堂吃吧，老在外面吃多浪費錢啊~」

歐陽聽這話就有種在被勸退的感覺，皺眉，說「沒事啦，知道你還放不下，慢慢來唄，就正常吃飯，我又沒有為難你」

「你在想什麼呢？」李繼凡笑了起來，繼續說「我是怕浪費你的錢，你未免也想得太遠了吧」

相比之下歐陽更願意李繼凡在想這件事，或許想著想著就想通了呢，可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答案，到底是李繼凡沒想，還是自己聽到的就根本不是他想說的，這誰又知道呢

「你不說那就我決定了哈~」

「好啦你決定吧，我有選擇困難症」

「那行，開車太無聊了，放幾首歌聽吧，我都要睡著了」

下午兩點，車開進了學校的院子，就看見一樓大廳放了好些畫袋，還有一夥人邊聊著天邊往學校裡面走，正巧被下車的歐陽攔住洪湖水​⮚浪咑‍‌浪‍⮞⁠‌粉蛆屍父⁠還死‌媽

「怎麼回事兒啊，東西就收拾好了？」李繼凡也下車，就看見歐陽靠著車門問他們幾個「這才下午你們就不上課了嗎？」

他們都搖頭「是大漠和老蔡說的叫我們收拾東西休息一天，歐陽你們這是去哪兒啦？」

「有點事去了，行吧你們上去吧」鎖好車門，歐陽衝李繼凡手一揮「你跟他們一塊兒上去吧，一晚上沒睡夠嗆，上去睡吧待會兒我去叫你」

「小點聲~！」李繼凡恨地腳趾抓地，差點跳起來「這麼多人呢~！」他壓著嗓子在歐陽面前跳來跳去，邊做「噓」的手勢

「行啦行啦快去吧，乖～」歐陽也跟在他們後面，打算回房間睡會兒，邊上樓邊戳李繼凡的脊樑骨，還挺好玩的

回到自己房間鎖好門，倒了杯水坐回自己的專屬座椅上，開啟電腦裡某個私密word文件，本來俗人一個，為了跟李繼凡正式表白，他準備了一個多星期寫了這首歌詞，還是改的，嚥了口唾沫星子，還是覺得不滿意，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想再改改又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這樣吧~」他自言自語著，右手狠狠的做了個必勝的手勢，另一邊，李繼凡回寢室也沒著急睡，而是馬上加入了室友們的王者車隊，上次吃完飯回來，得知隔壁修車廠的wifi密碼給陸天宇破開了，陳家桐和李繼凡的王者這才又給下了回來

##14##

第二天一早六點出頭，老蔡拖著音箱在宿舍走廊走來走去，音箱裡放著DJ版的《小蘋果》

「快起床啦！鬼子進村啦！殭屍殺過來啦！」

李繼凡從床上爬起來抓頭，看看時間才六點，平時都八點半上課，怎麼寫生這麼愉快的活動還要這麼折磨人，再看其他人也都醒了，坐在床上

「老蔡好煩啊！真幾把吵！」「把老蔡從樓上丟下去！」陸天宇穿個短褲跑到門邊開啟門看了一眼，然後又跑回來

「快快歐陽來了，一定又是來找你們的~」他趕忙穿上褲子，這會兒歐陽推門，見他們一個個都起床了，也就沒什麼好說的，轉身去了對面

一直到快八點，兩輛客車才停在了校門口，李繼凡他們抓狂極了，明明六點多就被吵醒，卻要在樓下乾等一個多小時今‌​㊐舔趙‌⓵‌时‌𝘏⯮⁠明⁠㈰全‍‍傢​火葬‌场

「好了好了車來了，搬東西上車吧」大漠招呼著，歐陽則靠在自己的車門邊，問「請問有要坐我車的嗎，先來先上哈」這話明顯是說給李繼凡聽的，副駕駛空著，上面坐著的也應該是他

陳家桐一聽樂了，拖著畫袋推著李繼凡往歐陽的車邊趕，陸天宇也猴急猴急地跟在後面，誰知道大漠在他們前面上了副駕駛，不只是李繼凡，大夥都愣了一下

「我坐大巴好了，你們去吧」李繼凡換了個方向往大巴走，碰上同寢的隔壁鋪張禹，他順手接過李繼凡的畫袋放進車裡

「誒？你不坐歐陽的車嗎？」張禹跟在李繼凡後面上車，還是有些好奇，問「怎麼來坐大巴啊，不難受嗎？」

「還好啦，那麼多人都要去坐他的車，那麼擠我就不坐啦~」透過車窗，他看到歐陽還靠在車門邊看著自己，那表情寫滿了失望和茫然，就不免尷尬地笑了笑以作回應

他們所在的大巴坐不滿，最後兩排都是空的，張禹落座在倒數第二排，李繼凡則放肆地躺在最後一排，巴不得一整排安全帶全給扣他身上然後一覺睡過去

「好悶啊~」張禹抱怨道「這麼熱的天，不開空調嗎？」

一陣陣腳步聲傳過來，是司機上來了，掃了一眼，說「馬上開，忍耐一下，人都上完了就走~」說完又「咚咚咚」下去了，雙層大巴就這個破毛病，哪兒哪兒都不能開窗

人大概是已經上齊了，這會兒外面傳來一陣喇叭聲，李繼凡爬起來看，是歐陽的車已經在前面開出去了，他們的車才剛發動引擎

「媽了個b的，就看你不是個好東西」他揪著窗簾，看著歐陽高爾夫的尾燈自言自語

「你在說什麼……？」張禹探個頭出來，看後座的李繼凡

「啊，沒什麼~」李繼凡尷尬地笑了笑，張禹又把頭縮回去

就好像是男人之間有互相通感的特異功能似的，李繼凡很敏銳地察覺到大漠不簡單

大巴踩著中午飯點到目的地，並且就直直地停在了飯店門口，再講講飯店，美其名曰叫飯店，其實不過是個裝修了的飯堂，人進去的時候菜都已經上齊全了，生怕讓人看到他們後廚是怎麼做的

「誒誒」一個班裡的女生跑進來，興沖沖地跟她朋友說道「旁邊水溝裡有人養錦鯉啊~」扛‌麥‍‌郞╬​哩屾路不换⁠肩

李繼凡就坐在飯桌上，對面盤裡就躺著一條魚，身上還有錦鯉的花紋，這不看不要緊，一眼看過去心態差點就崩了

「啊……這……錦鯉確定能給人吃嗎？」心想著，他把那盤魚轉到自己面前看了看，是錦鯉無疑了，更過分的是，廚師懶到魚鱗都沒去，直接就給煮了，他皺了皺眉，立馬打消了吃飯的念頭

「媽的！」陳家桐突然從背後拍李繼凡肩膀「你真是狗誒~」說著把手裡的袋子放到李繼凡面前，上面好大一個KFC的logo

「誰買的啊，真是救了命~」李繼凡小心翼翼地指著盤裡的錦鯉問陳家桐「這魚也能吃嗎？」

陳家桐摸摸肚子「媽耶，還好我吃飽了再過來的~」

歐陽和大漠他們不知去向，肯定是躲到什麼地方吃好的去了，李繼凡則蹲在外面水溝旁邊，邊吃漢堡喝飲料，邊看水裡的魚

「魚是好看哈，為什麼要端上餐桌呢，吃就吃，為什麼不把魚鱗去掉呢？」李繼凡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這就衝進後廚去問，也不是氣憤，就是好奇

就在倆人還在外面觀賞錦鯉的時候，殊不知飯堂裡吃飯的那夥人都已經把自己要睡的房間分好了，唯獨少了這兩個

老蔡看著登記表，就剩最後兩個人，但是學生住的六人間已經住滿了，又正巧老師那邊還多了一間標間，看著陳家桐和李繼凡的名字老蔡無奈地搖頭，心想「便宜這倆小子了~」

等他們倆看完了魚，其他人已經吃完飯準備回去放東西休息了，他們這才想起來

「臥槽我們睡哪兒？」他們找到老蔡，老蔡晃了晃登記表

「便宜你們倆了，住標間」說完做了個「噓~」的手勢「可別讓那群小逼崽子知道了，不然又要來找我鬧」

其實歐陽早就算好了，只是連老蔡也不知道，人數是固定的，怎麼可能就單單多出來一間標間呢，動動腦子都知道有貓膩，只是沒人會想到歐陽身上去

他們剛把東西放回房間，老蔡又過來了，站在門口「中午休息會兒別老玩遊戲，下午就去踩點啦~」擼‌熗‍鉍备G攵​盡​‌汇⁠婬​儚​⁠島→⁠𝕀⁠ᵬO‍y.Eｕ.𝐨‍𝒓𝐠

倆人點點頭，老蔡走了馬上關上門點了根菸慶祝

「誒你說我表哥去哪兒了，我跟陸天宇下車他就走了，一直到現在都沒看到他人」陳家桐說完又補了句「他難道都不來問你兩句嘛？」

李繼凡扔過去一個白眼，罵罵咧咧道，「人家有自己的事，幹嘛老要圍著我轉啊」

陳家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仰面朝天躺倒在床上，享受這片刻的空調冷氣，七月初外面天氣真的不能描述

「就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是喜歡我表哥呢？還是不喜歡？」陳家桐側過身子，一隻手住著頭，一隻手夾著煙問道「我表哥是哪裡不好嗎？」

李繼凡搖頭，繼續抽自己的煙，看自己的手機，邊說「沒什麼不好的啊，只是……如果進展太快，結果恐怕也來的太快吧」

陳家桐愣了一會兒，像是會意的樣子，喃喃道，「噢~懂了」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你跟你老鄉……小賣鋪大叔是怎麼回事啊？」

「啊？」李繼凡裝傻，反問「我跟他能有什麼事啊？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來給我講講？」

「額嗯」陳家桐慫了「我不知道啊，就是好奇，問問而已」

突然歐陽微信發訊息過來「現在出門，出酒店右轉再直走，看到有租畫板畫架的小賣鋪再往裡左一直走，我在景區門口等你~」

搞得像是特務接頭，不過李繼凡卻很喜歡跟歐陽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明明都已經笑出來了，還要很嚴肅地憋回去，假裝正經地樣子小㈻博​仕​談‌‌治⁠国理政

「我要出門咯，你就在這兒睡吧」

陳家桐秒懂，也明白自己完全插不進他們倆，就撇嘴，拿起手機繼續躺著

「去哪兒啊？」李繼凡邊下樓邊發訊息問

「這是秘密，來了你就知道了」

按著他的指示到了景區門口，歐陽就躲在轉角，靠著牆，雙手交叉在胸前，活像個小老頭

「幹嘛啊這是？」

歐陽走在前面，說著，「來了就知道咯~」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來景區的門票，是一張套票，附近景區通行

「你的票我幫你保管咯，你丟三落四的」

進了宏村景區，就一片徽派建築的房子，濃厚的商業氣息撲面而來，小巷子很多，繞來繞去的，主要以賣茶和酒的居多，小酒館的音箱不知疲倦地放著麗江小倩的歌

「我一個朋友，在這裡開酒館的，帶去坐坐~」歐陽自顧自地說，轉過頭髮現李繼凡停在一個賣土匪煙的小攤前面

李繼凡也沒想到歐陽會突然回頭，愣了會兒，眼看歐陽頭一歪，胳膊都準備抬起來了，尷尬一笑，馬上追上前𝐆‍佬挺‌⁠共‍當⁠婖​‌狗‌⮕腦‌‍裏⁠全‌是‍迉​‍和垢

「我就看看而已，又不買~」

「還知道不買啊~」

轉個角，迎面走來一幫人，歐陽往後退給別人讓路，李繼凡低頭看手機，一頭撞上歐陽的背

「這兒原來是個小村莊，你們看，門檻和外面的地磚貼的都是有講究的……」

歐陽轉過身看李繼凡，摸摸他的額頭「走路就不要看手機咯，這路又不是水泥路，坑坑窪窪的，摔一下好痛的嘞~」

李繼凡視線繞過歐陽的身子看他後面，導遊竟然該死地往他們這個巷子走了，後面跟著一大群人，大部分都戴著印有畫室logo的帽子

「我們再來看這一家……」他們說著就進了旁邊一間房子，至於巷子之小，參觀景點的學生之多，把他們倆擠在牆邊，歐陽一邊尷尬地笑，另一隻手護在李繼凡胳膊一側

得有個三四分鐘，參觀的人才變的少起來

「快走，別等下一波人又來了~」歐陽說著下意識拉起李繼凡的手大步往前走

「剛才真是尷尬死了，那個畫室怎麼那麼多人？」李繼凡感嘆著，歐陽走到一家酒館前，抬頭確認了一下，「到了，就這兒」

進門的時候歐陽的「朋友」正在邊打手鼓邊唱麗江小倩的《我會想起你》，李繼凡一下子愣住了，所謂語言文字的魅力就在於，人間三萬字，往往只需要那麼幾個組合起來，就能喚起某個人內心深處的悲傷

「真的永遠無法和你在一起，但我會微笑著想起遠方的你」老闆是個女人，要說形象，就跟民謠圈花粥差不多，哪怕第一次見，也會讓人覺得親切

歐陽見勢不妙，馬上勾勾手阻止了她繼續唱

「喝點什麼？」她笑著朝貨架走過去，上面擺的全都是酒

「我老樣子吧」歐陽說著看向李繼凡「你喝什麼？」洪​湖​水‣浪‍打浪​᛫粉蛆屍父​又死妈

李繼凡略顯尷尬，「你喝什麼我也喝什麼吧」歐陽聽聞做了個「耶」的手勢

##15##

老闆抱著三瓶百威過來，坐在他們對面，邊招呼著其他遊客「都有標價啊，隨便看看都行，低消45」

轉頭，老闆笑著打量了李繼凡一番，問道，「你不會是這傢伙物件吧？」

「會不會說話？」歐陽沒好氣地丟給她一包煙，衝李繼凡說「嗨，這人吧就一張嘴特快，你別往心裡去就行了~」

「沒事沒事~」李繼凡也笑了笑，說「我叫李繼凡，是歐陽的學生~」

「你好你好，我是你老師的朋友，我叫李梓琪，叫我李姐姐就行了~」

李繼凡點點頭「嗯嗯」兩聲，真感覺這李姐姐有股北京人內味

李老闆賊兮兮地笑了，捂著嘴說「不好意思哈，一不小心暴露了你的性取向~」又說「不過我真好久沒見你找過物件了，自從上次那濤濤，他……？」

「嗯嗯」歐陽點點頭，馬上反駁「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都七八年前的事了，還提呢！」

「啊？！」李梓琪眼睛瞪得大大的「都七八年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好像確實也有七八年了噢，那會兒是我剛畢業，在婺源盤了個店賣茶，你就帶著學生去了……」

歐陽繼續點點頭沅‌首细​⁠莖瓶⁠⁠⮚粉⁠‌蛆‌玻⁠‍璃心

「好傢伙你還記得呢，不錯嘛」

歐陽繼續扔白眼

「誒，不對，你學生都知道你是基這事兒嗎？」李梓琪問歐陽，同時頭又轉向李繼凡「你老師現在都這麼奔放的啦？」

「沒有沒有」李繼凡搖搖頭，「我其實也是，所以才知道」

李梓琪愣了愣，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也就沒再繼續問了

「讓我唱首歌唄？」歐陽突然說

「50一首」李梓琪伸手就是五根手指，衝歐陽勾了勾

歐陽一頭霧水，「你是認真的啊？」

「當然咯，算了，待會兒跟酒錢一塊兒算~」他指著櫃檯上接著音箱的平板說，「自己點嗷，別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店不算大，坐了大概七八個學生，都是學生，在外面拍了幾張照片躲裡面來偷懶的

歐陽屁顛屁顛跑過去坐好，深深吸了口氣，點好歌，清清嗓子

「嗯哼抱歉啊各位，特殊原因……容我唱首歌」

「這首歌叫，《唱給李繼凡的歌》」

李繼凡愣住了，完全不知道什麼情況

繼凡繼凡你看看我

我是不是天上星一顆炮⁠轰‍​中‌​遖‌嗨,⁠萿​捉⁠‍刁龘‌龘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但都不是你的

繼凡繼凡你看看我

我現在就在你身邊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而我就是

你身邊的那一顆

求求你就答應我吧

我每天都會讓你開心

你說我笑的很好看

我只笑給你看

我只想牽著你的手

走過每個春夏和秋冬

我能不能給你我的手撸‍鸡‍怭备‍​黄​㉆‌‌浕‌聚𝐆梦‍島♫​‍𝕀‌Ꞗ​⁠ｏ𝐘⁠.𝕖‍​𝑈🉄𝕠𝑟‌𝐠

你會不會

也跟我走

唱的過程中那些寫生的學生都被逗笑了，李繼凡也是，看歐陽邊唱邊左搖又晃的樣子忍俊不禁，又很感動，不知道這人是什麼時候編出來的這麼蠢的歌詞的

「李繼凡TZ~」歐陽像是喝醉了，整個臉紅到了後耳根，他繼續說「你看我這麼賣力了，能不能答應我嘛~」

李繼凡還沒回應呢，歐陽繼續說「我也知道，你還有一些放不下的，不過那些都過去啦，如果不能回頭的話，我願意陪你一起幫你忘掉，你看怎麼樣？」

李繼凡點點頭，那些人才反應過來歐陽是說給這個男的聽的，現場氣氛似乎有些尷尬了

「都21世紀了啊，愛情嘛，見怪不怪~」李梓琪過去把歐陽趕回來，醞釀了一會兒，衝著麥說「特別不容易哈，這位老先生呢是我的七年老友，而他對面這位小帥哥呢，也是他時隔七年終於找到的物件，我看到了他們眼神裡是有光的，性別不重要，真愛萬歲身為七年老友我也該表示一下，截止現在一點半，在場的全部免單買了單的可以找我退」

李繼凡終於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歐陽握著他的右手手指，他也在用手指摸索著歐陽掌心的紋路

「這次表白有點草率，下次補個認真的~」歐陽臉上的紅還沒褪去，說話也有些不利索

「不用啦！已經很有心了~」李繼凡湊近歐陽，問「你是什麼時候編的歌詞啊，好傻啊~」

歐陽聽的氣不打一處來「什麼啊，明明唱的聲情並茂」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真沒想到你竟然能編的出來這樣一首歌詞來~」撒泼​​咑⁠滾​‌像条⁠豞⮕‍‌戰狼帉​‌紅⁠滿哋⁠走

歐陽還沒來得及得意，大漠就打電話過來了

「喂怎麼了……啊不多歇會兒啊？那行，我就在這周圍轉，馬上回來」

告別李梓琪，一點多村子裡也沒幾個人，歐陽就偶爾牽牽李繼凡的手，偶爾又勾勾他的胳膊，生怕這個小祖宗冷不防又想羅蒲，實在想不通這種不靠譜的事怎麼會發生在李繼凡身上，不過反倒是因為如此，李繼凡在他眼裡也更添了幾分神秘的吸引力

「剛才那個酒還挺好喝的哈……」「好喝你個頭……」

就過個轉角，好巧不巧碰到陸天宇和他女朋友于婉玲，他們也是偷偷跑出來溜達的

「啊這……」陸天宇他們驚地往後退了一步，「歐……歐陽，李繼凡？你們……？」

李繼凡和歐陽幾乎是同一時間鬆開手，同時刻意往旁邊挪了兩步「沒啥啊就逛逛，這兒挺不錯的~」

「啊我知道了！」陸天宇物件於婉玲漏出姨母笑「好甜的師生戀啊，臥槽！好般配！」

歐陽立馬做了個「噓」的手勢「這麼大聲幹嘛？！小聲點！」

「你們這算是在約會嗎？那我們現在就走，不打擾你們了哈~」陸天宇刻意壓低聲音，打算就繞開他們去別的地方，被歐陽攔了下來

「這個點了還去哪兒，回去集合啦~待會兒跟他們一起過來」說著就領著他們一起往外走，村裡巷子錯綜複雜，聽說是以前防強盜土匪的，不是歐陽來的次數多領著他們出去，陸天宇他們都快在裡面迷路了

「好傢伙，歐陽都泡到啦~」走在後面，陸天宇拉著李繼凡悄悄說「那以後咱們的速寫是不是就可以暗箱操作一下？」

李繼凡也很無語，「操作個屁啦，歐陽這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會少的了，不僅不會少，我估計你們還要和我一起被株連了」

「啊這就不必了，算了算了」陸天宇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馬上丟下李繼凡轉頭跟上於婉玲擼⁠鳥苾​⁠备‍𝐺彣‌‍盡茬‍𝒈⁠夢⁠島‍‌↨⁠𝑰Ɓ⁠oy🉄𝐸Ｕ.‍‌o𝕣𝐺

到景區門口，歐陽還是不放心，再次回頭強調了一遍「今天的事不許亂說，誰也不行，聽到沒有！」又看了看李繼凡，溫柔地笑了笑

晚上回賓館，陳家桐跟另外幾個人上網去了，出來寫生也惦記著玩遊戲，歐陽無語，不過也正好空出來可以跟李繼凡單獨相處

李繼凡看看歐陽，問「你知道他們上網去了還不去抓他們啊？」

歐陽坐到床邊往床上一躺，側過頭看著李繼凡，說「先讓他們玩一會兒，看他們能不能知錯悔改，不要我去抓倒最好~」

李繼凡哈哈一笑，躺到歐陽旁邊，「怎麼可能，他們幾斤幾兩你還能不知道嗎？」

當然知道，這沒有比歐陽更明白的人了，同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又帶了這麼多屆學生，早就見怪不怪了

「那我現在去咯？」

「去就去啊，問我幹嘛」李繼凡回過頭，眼睛盯著天花板，也不知道看什麼，以前分開半年都忘不了羅蒲，這一下區區兩個月怎麼能忘掉呢

這時歐陽的手突然伸過來，蓋住李繼凡放在肚子上的雙手

「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轉念想了想，又說「還是我做的不夠好，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吧？」

在這樣安靜的環境裡，李繼凡終於按耐不住了，眼淚緩緩從眼角溢位，順著臉頰往耳後根流下去

「對不起，你也給我一些時間吧，我總會忘掉的！」李繼凡咬著牙，可腦子不比電腦，刪了的東西就是刪了，人腦越是想強行忘記，那些往事越是一幕幕浮出水面，就這樣不依不饒地折磨著形成一個死迴圈

歐陽也不忍心李繼凡這樣受折磨，悄悄地抹了把淚「嗨，沒事啦這樣就不像我認識的那個嬉皮笑臉的李繼凡咯，開心點嘛」歐陽做了個鬼臉，把李繼凡逗笑了 撸屌‌必‌备​⁠Ｈ書‍浕在‌𝔾⁠梦‌島☺‌𝑖⁠​ḇ​⁠𝑜𝑦🉄𝔼𝕌🉄‌𝕠‌⁠𝑟‌⁠𝒈

「你還是先不要去抓他們算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歐陽聽聞很高興，其實有李繼凡在旁邊他也懶得去管那夥上網的傢伙，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然後從床上爬起來

倆人整理了一番衣服下襬出門，殊不知房間窗簾忘了拉上，從兩人進房再到出門全程都被對面李繼凡的室友張禹看在眼裡

##16##

「李繼凡為什麼會住在對面？歐陽怎麼會也在房間裡？他們倆湊的那麼近？該不會？」

站在視窗看的張禹，他個子比李繼凡高一點，相貌其實跟李繼凡不相上下，俗話說個子更高總更受歡迎，在他看來卻不是這樣的

「為什麼歐陽可以這樣對待他？難怪之前在學校就看歐陽那麼照顧他，難道就是因為第一天晚上開玩笑？歐陽就記住他了嗎？憑什麼？還以為吳超凡說的是假的~原來都是真的！」站在視窗，張禹遲遲不能平靜

從小缺乏父愛的張禹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明白了自己跟別人的不同之處，只是報到那天晚上，他上樓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歐陽，歐陽非但不生氣，反而像個老父親一樣溫柔地笑著叫他小心點，可如今這樣一幕竟然被他看到了，心裡有難過也有不甘，夾雜到了一起就變成了氣憤

「看什麼呢？」陸天宇走到張禹旁邊，冷不防拍了下他的肩膀，嚇得張禹回過神一哆嗦

「瞧給你嚇得，這是怎麼了這是？」陸天宇順著張禹看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間已經關了燈的房間，明白了點什麼，又不確定

「沒什麼，看夜景呢~」

「別看了，過來開黑啦~」陸天宇遞給張禹一根菸，他也知道張禹不抽菸，看張禹接過煙，心裡多少有了點底𝒈佬‍​侹‍共‌當婖‍狗⮩‍⁠脑​​裏​全‌是屎‍和垢

歐陽領著李繼凡再次進了景區，晚上的宏村又有著另一番滋味，再次進到小酒館，晚上的人比白天多很多，基本都是成人遊客

「喝點兒？」歐陽還在問，也沒等李繼凡回答，李梓琪就拿著酒過來了

「這才剛成事兒呢，怎麼有空來我這兒啊？該辦的事兒就辦了嗎？」李梓琪放下酒，坐到對面

李繼凡老臉一紅，差點沒把頭埋到檔裡

「就你嘴欠！」歐陽一個勁地甩白眼「人家純潔的很，別給人帶歪了~！」

可是經歷過宋軼白的洗禮，又有誰還能堅持純潔下去呢

「誒？這次還是一個星期嗎？多往我這兒帶點學生啊？！」李梓琪叫服務員拿了桶冰塊

「放心吧，那群小崽子明天就會來了，畫畫不是很厲害，投機倒把他們倒是厲害的很~」歐陽說著，突然感覺桌下有隻手伸到他的大腿上就準備擰下去，原來是李繼凡的

「你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還好意思說別人呢~」李梓琪說著往杯子裡添冰塊，邊說「當老師的就是不一樣哈」

聊了大概半個來小時，酒館閃進來一個身影，由於酒館地方不大不夠他們躲，倆人被撞了個正著

「你們？你們也在啊~」進來的人是大漠，他是個超級喜歡穿馬甲使用者，就算穿短袖也要穿個馬甲背心，他今天的裝束依舊抓住了新潮的元素，給人的感覺卻沒有一絲潮流的感覺炮‍轟​㆗​‍遖⁠​嗨⁠​⮚萿浞习大‍大

他一個人來的，見歐陽也在，就坐到了他們這桌，還好他跟李梓琪也很熟

「大漠老師也是得空來我這兒咯，喝點兒什麼？」

「嗨跟以前一樣的吧，麻煩了」

說著李梓琪就拿了一瓶野格兩瓶紅牛過來，服務員在後面跟著送過來一個大的醒酒器

「喲……這李繼凡也在啊~」大漠說話的方式是比較委婉，卻總能讓人聽著不舒服，也難怪李繼凡不喜歡他，又說「這又是犯了什麼事被抓過來的啊？」

其實他心裡都明白，監控他又不是沒看見，只是越想要的東西越得慢慢取，錢他是不缺的，畫室雖小，校長卻能給他開出70w的年薪，還在一所學校掛名美術老師，自己名下還有一家少兒培訓班，完全屬於中上小康了，要說為什麼來南昌，完全是因為在一次不知名的年會上注意到了歐陽

「嗨能犯什麼事兒啊，歐陽就喜歡這樣挑毛病」李繼凡雙手拍著膝蓋，歐陽的手在桌下伸到他檔中間摸了一把

「啊你」李繼凡差點沒剎住車，一下子給憋回去了，只見歐陽溫柔一笑，老賊了

「學生嘛，總會有自己的想法歐陽你還是不要管的太過了，小心傷人傷己啊」

歐陽立馬會意，臉色稍微變地正常了點，不說話，反倒是舉起酒杯跟大漠碰了一下

一直到快十點，景點也馬上關門了，他們不得已要回賓館，大漠早已經在前面回去了，漆黑的巷子裡，歐陽牽著李繼凡的手慢悠悠地走著

「誒~你說怎麼就有那麼多人喜歡你呢？」李繼凡忍不住問「你有沒有發現大漠不對勁？」

歐陽聽聞哈哈一笑，說「你了別開玩笑了，人家大漠都已經結婚了，你擔心誰不好擔心大漠」反過來，他問李繼凡「你還好意思說我呢~你之前是不是認識羅老師？」

歐陽本意不壞，只是覺得當下這黑漆漆的巷子還長，以前的事也該問一點了，多瞭解一分也多一分把握

李繼凡停住了腳，說「你是不是也信了吳超凡的話~」元渞‌​細⁠⁠莖⁠⁠瓶‍⮚​粉葒箥‍​璃​⁠心

「沒有沒有只是問問嘛」歐陽連忙搖頭，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又說「對不起啦不該問，你不想說就不說，沒關係的~」

李繼凡沉默了很久，終於沉沉地說「你那天跟我說我爸給你看了張照片，其實我都知道你知道了，只是我沒有勇氣，不敢再直視那些事了，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歐陽終於抱住他，其實自己心裡也在抽搐著，李繼凡心聲吐露出來多少對他有了一絲慰藉

「所以你爸爸給我看的照片是真的嗎？」問著問著歐陽自己鼻子也酸了，任由李繼凡趴在他胸前肆意地哭

「沒事沒事，都過去了啦~」歐陽輕撫著李繼凡的背淚流不止，嘴上還是裝作樂觀的樣子

「我想不明白……我……怎麼一覺睡醒……他就成別人的人了……我……為什麼跑了這麼遠來這還能看到他……」李繼凡終於崩潰了

歐陽已經不說話了，就抱著李繼凡任由他哭，右手還一直在他背上游走輕撫，這時候了，說吃醋也有點吃醋，但更多的是心疼，恨自己卻無能為力

十點半，景區門已經關了，歐陽拉著李繼凡走小路，開著手電筒踩石頭過一條小溪，這個季節石頭上的青苔都被曬乾了，李繼凡抬頭看天上，星星點點的

「看哪顆星星是你？」

歐陽也抬頭看，摸了摸下巴就指了一顆「那個吧~」

「哦~？為什麼？」

這問題難不倒歐陽，他早有準備，說「你看它旁邊那一團星星都聚集在一起，唯獨它就在一邊呢~」斬渞‌刁‍‍特‍嘞​‣‌夌⁠⁠習‌一​‍尊‌，⁠‍绞‌殺⁠庆‌‌丰渧

「哪有~」李繼凡指著另外一顆，也在旁邊，說「那顆跟它們也不在一起啊」

歐陽手上用力握緊李繼凡的手，說「那顆是你啊，我在追你呢~」

回賓館的路上，山上的溼氣被風帶到路上，不過好在一路上心情舒暢，畢竟那些事堵在心裡對身體也不好，因為快到賓館的原因，倆人已經沒有再牽在一起，歐陽勾著手走在前面，胖的剛剛好的身材在路燈的掩映下更加迷人

李繼凡走在後面，看著藏青色的山，似乎是終於要釋懷了

「羅蒲，你也別怪我，實在對不起，如果還有下輩子，原來最怕跟你分開了，如今落的結果至少不算太壞，不能相伴走餘生又如何，老天決定我們都該有各自的人生，祝你餘生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也是」

千里之外的羅蒲，因為學生都出去寫生了，他也得空回在老家多待了好幾天，此刻的他坐在老家後面的老水庫邊上抽菸，這麼些年都過去了，坐在這似乎還能看到當初跟「李老師」玩水依偎的身影，莫名眼睛又有些乾澀

「此事古難全吶~」他抽了口煙，深深地吸進肺裡，又淡淡地吐出來，可是自己並不愛這個跟自己結婚的女人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手機鈴聲一陣響，是老婆打來的

「喂，怎麼啦？」

那邊聲音很小，很溫柔地說「時候不早啦，早點回來，外面涼~」

「嗯」他輕聲回了句，然後掛了電話，拍拍膝蓋起身往回走

村裡蓋起了好多新房子，羅蒲家也是推了重建的，當年跟「李老師」一起修過的老房子還在，只是老人家早就已經去世了，只剩殘牆斷瓦還在堅持著，老人去世後房子再沒人管過，村裡路燈很亮，照在老房子上，羅蒲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了兩分鐘，之後抿了抿嘴回家了

##17##

回到賓館，陳家桐洗完澡趴床上邊抽菸邊打王者榮耀現場被抓個正著

「還抽……抽菸！」歐陽從他嘴巴里把煙抽出來按進菸灰缸滅了，又把他的手機搶過來強行解除安裝了王者榮耀尻‌​鳥⁠‌鉍備黃书⁠全‌茬G夢‍‍岛‌♪​𝕚Ƅ⁠‌𝐎‍Ｙ⁠⁠🉄‌𝑒𝑈🉄𝑜𝕣​𝐠

「今天晚上你們去上網我還沒找你們算賬哈，老實點~」

李繼凡弱弱地繞過歐陽，坐回自己床上

「嗨喲表哥誒，你好歹讓我打完這一局嘛」陳家桐只是皺眉，沒生氣，說「我帶妹子呢，這樣你讓我多沒面子啊~」

歐陽一聽來勁了，就也坐到陳家桐邊上，拿起他的手機在手上擺弄擺弄又扔到床上，說「你小子什麼時候良心發現啦？誒不對，你難道是要……」

陳家桐很用力地點點頭，說「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我要做回異性戀！」說完右手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為啥？」

「因為李……」還是那個貪一時嘴快的陳家桐，一不小心又說出來了，本來還抱著必勝的態度樂呵呵的，眼見自己說漏嘴了，又恢復了原來的馬臉

「我知道你跟李繼凡出去這麼久才回來，多半是答應你了」說著說著嘴角往下翹，眼神也開始變得迷離

在一旁的李繼凡簡直尷尬到想逃跑，不知道此刻該要以一種怎樣的表情面對這樣一副場景

面對此情此景，歐陽很難得對陳家桐溫柔了一回

「聽我說~」他右手按在陳家桐肩膀上，說「總有一天會你也會遇到一個你喜歡也喜歡你的，這才叫雙向奔赴你懂嗎」

或許是覺得說的不對，歐陽又改口「雖然我跟小凡不是雙向奔赴，是我追的他，因為我知道他值得我這樣為他這樣做，但你現在還沒有能力對一個人好，打鐵還需自身硬是不是？」

陳家桐聽聞耷拉著點點頭，李繼凡像是做錯了什麼似的，忍不住看了陳家桐一眼

又過了一會兒，陳家桐還是不說話，躬著背就那樣坐著，歐陽朝李繼凡使了個眼色後就回去了

「咚~」門被輕輕帶上，陳家桐竟然一秒恢復到了原來的神態，把李繼凡嚇一跳斬‍首​‌习‍⁠特嘞,⁠夌迟‍‍习壹​尊​⮞‍绞‍摋慶丰帝

「你……？」

「什麼你你你的~」陳家桐從枕頭底下拿出煙盒，抽出來一根扔給李繼凡，自己嘴裡叼了一根，走到門邊聽了聽，然後輕輕地從裡面栓上了門

回來把煙點著，走到窗戶邊準備拉窗簾，卻看到對面4樓視窗的張禹，陳家桐他們住這對面2樓，跟下午一樣沒拉窗簾，一幕幕被張禹看光了

只是張禹偷窺被陳家桐和李繼凡發現了，他第一時間也是躲了起來，這更加有些欲蓋彌彰

「臥槽……」煙還在嘴巴里燃著，陳家桐罵了一句「老子只穿了個短褲，被他看光啦！」然後飛速拉上窗簾

「不習慣拉窗簾真是個毛病」

「不過你是真的狗誒，說來的太快，不還是答應我表哥了~都不問一下我的意見」陳家桐坐回床上抽菸，眼看著連上wifi又把王者榮耀給下了回來

對於張禹偷窺他們，他們倆也沒當一回事，反倒是另一邊張禹，蹲靠在牆角，「他李繼凡到底是有什麼能耐？陳家桐跟他一間房？為什麼他們倆可以睡標間，自己卻要擠這個六人間的青年旅社？憑什麼？」

現在他唯一還沒有親眼目睹的，就是吳超凡口中小賣鋪老闆也喜歡李繼凡了，他不明白自己哪裡做的不好，反倒是李繼凡一身的毛病，卻有那麼多人圍著他

第二天一早，七點來鍾，歐陽過來敲門

「來啦~」

李繼凡起床，卻發現旁邊陳家桐的床已經空了，行李箱畫袋什麼的也不見了

「難道……他？」

邊看手機邊開門，果然有一條陳家桐發的訊息，是凌晨5.30發的

「我回家了哈，跟我表哥說不要想我哦，你也是」擼槍‍苾‍備​𝐆‍書​⁠浕‍聚‍​Ｇ梦‍岛​‍▓𝐼​Ƅ𝑶‍‌𝕐​​.⁠​𝑒𝕌‌🉄‍‌𝐨𝒓𝐺

「誒我表弟人呢？」歐陽看房間裡面，除了李繼凡的東西，剩下就沒其他的了

李繼凡無奈地攤攤手，說「回家了」

「這小子……」歐陽摸摸額頭「快去刷牙洗臉，我在這等你下去吃早飯」

早上的宏村還挺涼快，因為歐陽時不時過來看的緣故，李蒼楠找了個水邊的位置坐著畫，陸天宇於婉玲他們只想偷懶，就丟下李繼凡跑了

李繼凡戴著耳機聽著純音樂，風吹的好生舒服，來來往往幾個遊客，偶爾會站在他身後看兩眼，時間的腳步在這放慢了許多

十點左右，天已經熱起來了，不過絲毫不能影響巷子裡的涼風吹拂到每一個人，這時候小溪對面來了幾個寫生的，看他們戴的帽子，是昨天導遊帶領參觀的那個畫室的學生，走在中間的有個胖子，長的還挺好看的，頭髮很短但算不上寸頭，戴著圓框眼鏡，眉毛濃而不散，雙眼皮，眼睛裡閃著光，鼻樑不高但也不算圓潤，嘴巴很小，兩條嘴唇像是臥在那兒的蟲子，臉很圓潤，皮膚也白，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T恤，下身穿著黑色的工裝褲，看得出來腿還挺粗

他從李繼凡身後經過，走到橋下水邊選了個稍微靠李繼凡近一點的位置，在他對面坐下開始擺畫架

李繼凡在橋上本是沒有注意，直到餘光像是掃到對面有群人一直沒走，便暫時停下了筆朝對面看過去

那胖子抱歉地衝李繼凡笑了笑，高聲問「你好，沒打擾到你吧？」

李繼凡摘了一隻耳機，笑著搖搖頭也高聲回應，「沒關係，我也是才看到~」撸‍枪苾备‍⁠𝐆​​彣⁠浕菑𝑔​夢島‍↕𝕚‌ᵇ𝐨‌⁠𝐘​🉄​‌e𝒖.​𝑂​𝑹‍𝕘

昨天沒仔細看，原來他們是白塔嶺的，同為美術生，這個畫室李繼凡多多少少聽說過，也算是在業界比較有名的一個畫室

「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啊？」李繼凡問

「我們是南昌來的，你呢？」胖子擺好釣魚凳坐下，釣魚凳隨即傳來一陣嘎吱聲

李繼凡點點頭「我也是從南昌來的，巧了」想想自己這個不入流的畫室，再看看他們，李繼凡又笑了笑，這一笑是不好意思

「那真是巧~」「你叫什麼啊？我叫楊楠~楊樹的楊，木字旁的楠」

「我叫李繼凡，繼承家產的繼，平凡的凡~」

楊楠一聽哈哈大笑，其他幾個不說話的也憋不住笑了笑

「笑什麼呢？」

李繼凡回頭，原來是歐陽過來了，只見他右手拿著把蒲扇甩啊甩，左手拿著瓶礦泉水，放到李繼凡邊上，隨即向旁邊小店的阿姨借了把小椅子坐到李繼凡旁邊

「啊沒什麼，我又沒笑，這不剛剛跟他們聊天嗎~」斩⁠渞⁠習特‌嘞⁠‌⯮⁠夌‍​‍‍習㈠‍⁠尊᛫绞摋‌庆仹王

歐陽看出來了，拿蒲扇在李繼凡頭邊打了打，問「熱不熱？」這就是在宣示主權，對面楊楠看到不免尷尬一笑，也跟著點點頭

「我不熱，你就在這坐下了，他們你不管了嗎？」

「不管了，有老蔡和大漠」歐陽呵呵一笑，說「抓他們偷懶走了一上午，也累了~」

這時候李繼凡手機響了，看是個陌生號碼就給掛了，見歐陽來他也就拔了耳機

「誰啊？」歐陽湊過去看

「不知道，顯示的是安徽的座機號碼，我在這邊又沒熟人~」

歐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繼續畫吧，再過個……」他看看錶「再過個把小時就回去吃飯~」

「嗯嗯」李繼凡點點頭，剛準備起筆，那個號碼又打過來

帶著一臉疑惑，李繼凡看看歐陽

「接吧」

「嗯嗯……」李繼凡接了「喂？」

「嘿嘿~猜猜我是誰？」那聲音辨識度很高，一聽就知道是吳超凡尻鸡‌怭‌​備‌𝗁‌‍书全​在基⁠儚島‌→𝒊‌В‍Ｏ⁠𝐘‍🉄⁠​𝐄𝕦.ｏ​𝒓‍⁠𝔾

這還用猜？李繼凡聽的一身毛骨悚然，他怎麼知道自己的號碼？他怎麼用安徽的座機打電話過來？他現在就在這？

「你想幹嘛？」歐陽聽聞，在旁邊示意開擴音

開啟擴音，吳超凡又說「我想跟你玩個遊戲，關於歐陽，或者陳家桐。你選吧~」他的聲線本就尖銳，電話裡他的聲音又像是被人掐著嗓子在說話一樣，對面楊楠他們不免也聽到了，手上速度變慢了許多，紛紛看向李繼凡

「我不想玩兒，我不選」李繼凡回答地很果斷

「反正我下半輩子也算是廢了，我也不想活，這都是你害的，現在連個遊戲都不跟我說玩了嗎？！」他的聲音突然暴躁起來，像是一隻發飆的猴子

「我可沒有害你你別亂說，不過我也還是希望你能早日康復不要想不開，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你把電話給歐陽讓他跟我說！」

歐陽接過手機，李繼凡驚恐地看向四周，他怎麼知道歐陽在旁邊？他就在這？

「我是歐陽，你說吧你到底要什麼~」

「你離開他吧~」洪​湖水⁠⮚​浪‌‌打浪‣⁠粉红‍⁠死‌爹‌又‌屍娘

「為什麼？這對你有什麼好處？」歐陽太投入了，以至於忘記了對面還有幾個別人畫室的學生在盯著這邊看

「你們在一起的那些照片我都有，你想要……？」歐陽馬上關了擴音，對面的楊楠也馬上懂了，不免地對對岸那兩個人的關係更加好奇，似乎是他想象的那樣

歐陽還在跟吳超凡談條件，陸天宇和於婉玲出現在巷子口，氣喘吁吁，見到歐陽和李繼凡，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那個誰……」陸天宇還沒說完，就被李繼凡的「噓~」阻止了

陸天宇小跑到李繼凡旁邊，看到地上放著的礦泉水還沒開，拿起來就要喝，被歐陽拍了下手背

「媽啦，真小氣，還愛心礦泉水勒~」

「你這樣只會害了你自己，聽老師一句勸，別再……」歐陽說著突然猛地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沒開擴音都能聽到那邊一陣狂吼，然後電話就被掛了

四人相顧只能無奈搖頭

「他也給你們打電話了？」

他們倆不約而同地猛點頭「這傢伙是鬼吧？至於嗎？神經病吧」洪⁠湖⁠水⯮​​浪咑‍​浪‣​粉‌蛆屍‌爹⁠‍还死​⁠媽

##18##

歐陽四下看了看，拍拍膝蓋無奈嘆了口氣

「嗨~咱們回去吧」說吧收起凳子就放到了店門口，阿姨微笑著點點頭

臨走時，歐陽不經意看了一眼坐在小溪對面楊楠他們，看到楊楠低下的頭，馬上懂了，隨後更是大膽地牽住李繼凡的手往前走

「這幾天你們出門都最好要結伴一起知不知道」歐陽還是不放心，手心幾番用力攥緊李繼凡的手「特別是你，愛瞎逛，我表弟又回去了，這幾天你就跟他們一起吧~跟著我也行」

「那我們還是跟著你們老師吧~」於婉玲說，陸天宇拉了拉她的衣服下襬，被她一眼瞪回去

這樣更好，除了不能有意見的陸天宇，於婉玲和李繼凡都挺滿意的

千里之外的陳家桐，一晚上沒睡，加坐了一上午的車，回家倒頭就睡，一個電話都沒接到，誰能想到吳超凡對他愛之有多深，就有多恨之切

中午吃完飯，歐陽就把李繼凡的房間退掉了，李繼凡阻止不來乾脆就順著歐陽，把自己的東西一起搬到了他四樓的房間，雖然也是標間，但兩張床併到了一起，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木質香水的味道，很好聞

「你還噴香水啊？」李繼凡好奇地坐到窗戶邊的沙發上，歐陽栓好門走到李繼凡跟前

「就偶爾用用，你不喜歡我就不用」驱⁠除​珙​匪⯘恢‍‍復㆗华

「挺好聞的啊，怎麼出去就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歐陽神秘一笑「你猜？」

「我不猜，我哪知道，這香水叫啥名字啊？」

「墨戀，墨水的墨，戀愛的戀」

李繼凡若有所思「這名字還挺好聽的呢，不愧是你哦~」

歐陽笑而不語，慢慢逼近李繼凡，雙手拄著凳子扶手，臉貼著李繼凡的臉

「你……」才剛開口，嘴就被歐陽堵住，這是跟歐陽在一起第一次親吻，中規中矩的多少透露出一絲笨拙的感覺，歐陽欠著身，偶爾悄悄睜眼瞄一下，李繼凡則是完全閉上了眼，此刻嘴唇是無味，心卻是甜甜的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時間就長了些，十多分鐘過去，最後以歐陽胳膊麻了才宣告結束

房間內瀰漫著一股讓人躁動的味道，像是rush一樣讓人聞著上頭甚至想做點什麼，明明開著空調，他們卻都能感受到渾身因為血液加速流動所產生的燥熱

李繼凡調整了一番坐姿，剛想找話題說點什麼，卻看到歐陽檔部已經支起了小帳篷

「睡一覺吧，免得下午打瞌睡~」

李繼凡理解錯了，還以為歐陽說的睡一覺是那個意思，說「沒事啦，我不困~」

歐陽哈哈一笑，馬上懂了，「傻瓜，你想到哪去了，我沒有那個意思啦~」又說「我只是好久都沒這樣過了，一下子就沒控制住……」洪湖‌水⮚‍‌浪咑浪​⮚​帉‌⁠蛆​‍屍爹还死‌‌媽

「哈哈」李繼凡笑了，起身衝歐陽檔部摸了一把，雖然摸不出來長短，卻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很粗，歐陽則是應激往後撤了一步，太久沒被人摸過了，這頭一下倒是沒個心理準備，老臉一紅

因為怕出個什麼閃失，又不好讓李繼凡他們一直跟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歐陽就乾脆把他們三個塞到了李梓琪的酒館讓他們畫速寫

只是好巧不巧他們在小酒館又碰到了一樣在偷懶的楊楠他們，歐陽剛走不久楊楠他們就來了

「人均低消45，隨便看隨便坐~」

李梓琪還在招呼著，楊楠一眼掃到了李繼凡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像上午第一次見那樣陌生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難以描述的表情，是微笑，是一種有意想把距離拉近的微笑

「好巧啊~又碰到了哦」他進門，身後卻有兩三個小夥伴退出去走了，似乎是有些忌憚今天上午他們幾個電話聊天的內容，只剩下他跟另外一個男生往裡走

陸天宇和於婉玲並不認識，只是禮貌陪笑，李繼凡點點頭「是啊，真是巧了」

「那咱們坐這兒吧~」他們選在了李繼凡隔壁桌坐下，點了壺茶和一些甜點開始畫速寫

安安靜靜地坐到四點，畫也畫的差不多，耐心也被消耗殆盡了，一行人丟了畫板開始扯犢子，隔壁楊楠他們也一樣，見李繼凡他們放下了畫板，手上不自覺也丟了，開始扯皮

「就這酒館出門右轉，第二個巷子左轉，裡面有個賣酒的店，他家自己釀的酒好甜~」

「我知道，我也喝了」「是好甜，但像是加了香精色素，沒有酒味」

「你們男生待一塊就不能聊聊別的嗎？」於婉玲插嘴「一會兒土匪煙一會兒酒的！」

「也可以啊，那還有別的，比如……」李蒼楠說著故意停頓，用意自然司馬昭之心𝟹‌姄​主义‍⁠统㈠⁠中⁠國

於婉玲扔給他一個白眼，果然是秒懂了

「誒，你們……」楊楠加入聊天行列，問道「我聽你們今天上午打電話……是發生了什麼很嚴重的事嗎？」

陸天宇和於婉玲沉默了，也不是不友好，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沒什麼，就是有點複雜，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吧~」李繼凡搪塞道

「不好意思哈，我就隨口一問，沒關係的~」楊楠說著開始擺弄起了手機，服務員過來給他們續上茶水

好在一下午相安無事，五點出頭三人準備起身去景區門口集合，回頭卻聽到門口歐陽的聲音，他就站在那兒跟一個陌生人聊著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見李繼凡他們過來，他看看錶

「行吧，也快到集合的點了~」他自言自語著衝那個陌生人笑了笑，說「那有機會下次再聊吧，我們得回去了~」

「嗯嗯好~」是個二十五六左右的男人，瘦瘦高高的，五官精緻地像是女人，頭髮披到後腦勺紮了個小辮子，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手裡還拈著一串珠子

見到李繼凡，他似乎早就認識似的，看看李繼凡，又看看歐陽，然後意味深長地點頭笑了笑，一副意味深長的樣子

吃晚飯的時候，李繼凡在微信裡問歐陽

「下午那個道士是誰啊？」

歐陽就坐在李繼凡隔壁的隔壁桌，訊息發過去，李繼凡就轉過頭在看他的反應

沒一會兒，歐陽停下筷子掏出手機，差點一口飯噴出來，他看向李繼凡大笑起來罢⁠‌工罷課罢​市᛫​⁠罷‍​凂​獨⁠‍裁​國⁠‌賊

「你怎麼猜的他是道士？」歐陽問

「我看他穿的像，那你的意思他不是道士咯？」

「假道士，怎麼？你對他有意思？」

李繼凡發了個咒罵的表情「鬼哦！」「你今天跟他聊什麼呢那麼開心！」

歐陽發了個/衰的表情「他是我原來一個學生，今天碰巧在那碰到了~」「吃完了沒？吃完了去門口等我，我馬上吃好了~」

「去哪兒？」

「吃完不得散散步消化一下啊」

藉著夜色，倆人就沿著村子逛了一圈，山區溼氣重，也沒走多久就回賓館了，完了李繼凡就看電視，歐陽看關於色彩的公眾號文章

第二天中午吃完飯，倆人又開始溜了

偷偷從人堆裡溜走，倆人這次沒再回景區，而是往停車場方向走

「咱們這是去哪兒？」李繼凡不解，這個往停車場方向走就是出去的路，周圍什麼都沒有

「帶你去南屏轉轉」歐陽說著走到他的高爾夫旁邊，他一隻手拉開車門，另一隻手靠著門框，說「反正這邊有他們在就行了，咱們早點回來就沒人會發現的~」

「有道理，正好有事跟你商量」李繼凡上車了，才剛入座，就馬上撤出來

「怎麼啦？別跟來的時候一樣吧？」歐陽面露難色擼⁠枪必‌備𝓗‌㉆浕‍‍匯⁠𝐆⁠梦岛⁠↔‍‌𝕚ᵇ​𝑜‍𝑦🉄⁠​𝑒‌𝐔.Ｏ‌⁠𝕣‌𝑮

「裡面太熱啦……」

車開在彎曲幽靜的山路上，歐陽還在哼著《寫給李繼凡的歌》，李繼凡則在旁邊充耳不聞，一會兒拍這一會兒拍那，在歐陽面前永遠都不用裝

繼凡繼凡你看看我

我是不是天上星一顆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那全都是你的

「你唱錯啦」李繼凡手機一扔，使勁衝歐陽翻白眼

「啊？哦~」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但都不是你的

繼凡繼凡你看看我髦病‍芣妀⁠⯮​​积悪‍荿習

我現在就在你身邊

天上的星星有很多

而我就是

你身邊的那一顆

……

我只想哼哼你的手

哼哼每個春夏和秋冬

哼哼哼哼給我你的哼

哼哼哼哼

哼哼我走

越唱聲音越小，最後哼地就像蚊子的嗡嗡聲一樣，聽的李繼凡忍笑半天

「對了，你生日啥時候？」

李繼凡愣了一下，說「五月二十四~」

「這個你還要想啊？」G佬挺共当‌‍舔狗⁠‣​‌腦​裏‌全是屎‍和​詬

「當然要了，你也不問是陰曆陽曆」

「陰曆陽曆還要算啊？」歐陽開山路也無暇顧及李繼凡的臉色，頭也不回地繼續說「那你不早說」

「過了就過了唄反正從我小學四年級開始就沒過過生日了」李繼凡嘆了口氣，說「都這麼大個人了，還要過什麼生日哦」

歐陽掛擋的手空出來握住李繼凡的手「別人不幫你過我幫你過，生日這麼重要的事少不了的~」

車開了一個來小時到了南屏，說實在的跟宏村沒多大區別，一樣的山和一樣的人，一樣的水和一樣徽派建築的老宅子，只是寫生的人不一樣，南屏寫生的人似乎比宏村的還多，裡裡外外路邊田埂上到處都是畫板畫架

停好車，李繼凡抱著速寫板，耳朵上夾著筆跟在歐陽後面進村，路邊什麼裝束的人都有，也有南昌白塔嶺的，或許是學生過多所以分了一半來了這兒

「這兒人多，跟緊點，別老去看那些沒用的煙啊酒知不知……」歐陽回頭，看李繼凡一副不正經的樣子

「你的筆是不是燙手啊，夾耳朵上像個啥？！」此刻的歐陽儼然就是個老母親，取下李繼凡耳朵上的筆

往村子裡走，村子裡隱隱約約吹過來一陣涼風，七月天這陣風竟然還吹的李繼凡汗毛豎了起來

「這兒的風怎麼這麼涼嗖嗖的，見鬼……」他捂了捂胳膊

「當然啦，這兒可是鬧過鬼的，這種話你可別亂說~」罢​‌工罷​課罷市⁠⮕罷‌凂​独⁠‍裁国‍賊

「哈？鬧鬼？真的假的？」

歐陽聽聞李繼凡來了興趣，說「我是前年帶學生過來這邊寫生聽村民說的」「08年的事，據說是有個村民在山上採藥碰到了狗熊，被咬死了，第三天晚上整個村子都聽到了他的哭聲，就沿著巷子一直哭，一直哭到後半夜，估計是找不到自己家吧」

李繼凡只覺汗毛豎的更高，撓了撓頭，反駁道，「不會吧，都二十一世紀了，真有這種說法嗎？」

「那不然呢，後來是村民組織了救援隊去山上找才找到了他的屍體，這一塊那一塊的都不成型了，法醫也確定就是當天死的」歐陽換了口氣繼續說「又不是一個村民說聽到了，好多大半夜沒睡的都聽到了，據說那叫一個慘啊~」

李繼凡嚥了口口水，「那指不定他們是知道了那個村民死了才這樣說的，大半夜貓啊狗啊也會叫，說不定就是貓貓狗狗呢~」

歐陽搖搖頭，「在找到那個村民之前就有聽到哭聲這個說法了，誰知道他碰到了狗熊啊」

##19##

「唉你說是就是吧，這大白天總沒有鬼啊狗熊咯，咱們轉一圈就回去吧」李繼凡被說的有點發怵，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些，歐陽在後面憋笑，都二十一世紀了，這種假故事也只有李繼凡會信吧

然而只是歐陽想多了，進村沒一會兒，李繼凡就開始蹦噠起來，鬼啊狗熊什麼的好像全都被拋在腦後了，只見他揹著手夾著速寫板，走馬觀花一樣路過那些正在畫色彩的學生，時不時還點點頭，頗有一番老幹部視察的意味

村子不大，一會兒的功夫就逛到了頭，倆人走到村邊，外面有條小河，河水不深不淺的，一幫小孩兒光著腚游來跑去，要是年齡再大一點，就可以用酒池肉林來形容了

「要不咱們倆也去遊一會兒吧」李繼凡指著那群小孩兒往橋上走過去

「要去你去吧，我才不去呢~」歐陽撇嘴「這麼大個人了，又不能跟小孩兒一樣，周圍這麼多人看著呢~」斩‌‌首⁠​刁‍特‍‌嘞‍⁠⯮⁠凌‍呎习‌㊀‌澊⁠᛫绞⁠殺庆​‌丰⁠​帝

「開玩笑的啦」李繼凡走到橋頭找了塊石頭坐下「其實我也想像他們那樣無憂無慮的……多好~」

歐陽蹲到他旁邊，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你可以去啊，你長得細皮嫩肉的，別人也可能會以為你是小學生呢~」他雞賊地笑了笑，繼續說「再說了，我也想看看你光腚的樣子，哈哈哈~」

「撒兒楞地滾~」李繼凡笑罵「老流氓油子！」

「看夠了啵？」歐陽起身「看夠了帶你去看個東西~」

李繼凡跟著起身，眼看著又被歐陽帶進了村子，走的另外一條路繞到村子後面，走了兩三分鐘在一處老宅子前停了下來

「來這兒幹嘛？」李繼凡疑惑，面前的宅子大門緊鎖，分明是在說「生人勿近」

只見歐陽從鑰匙串裡找出一把鑰匙就把門鎖打開了

李繼凡一頭的問號

「這是我爺爺奶奶留下來的房子，據說是當年做生意別人抵押的，反正過段時間等你們考完過後閒下來了，我就回來裝修一下~」

「你爺爺奶奶做生意做到這兒來啦？你不是？南昌？豐城的嗎？」

歐陽挑挑眉「是啊，我還能不要嘛~？」又說「等哪天你找不到我了，就來這兒~」

「說什麼鬼話！」

繼續往裡走，進門門邊就是個小水池

「這個水池裡可以養養魚種種荷花，以前是蓄水防火的~」

水池邊就是一排護欄，木質都快老化腐爛了，不過看上去還是十分賞心悅目，頗有一番園林的小資氣息㆗‌​华姄‌⁠國光復‍大陆⁠,建设自​由民⁠‌主‍‌新中國

再往裡走，繞過一面牆進到裡屋，一股時間的味道撲面而來，是苔蘚枯死和木質腐爛一起散發的味道，裡面是個四方的院子連在一起，頂上是個中空的天井，直直地往下也是個蓄水的池子，用專業術語應該叫四水歸堂，整個院子都是用青色的石板鋪成的，看起來就十分地堅固

「下雨的時候雨水就從屋簷天井流到中間這個池子裡，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歐陽回頭，李繼凡努嘴點頭，站在門檻上一搖一搖地

「待會回去別人家的門檻不要亂踩哈，門檻得跨過去~」

「是，我知道啦，歐陽老師~」李繼凡從門檻上跳下來

宅子還挺大，四方的院子足足還有三層

「這要賣掉的話得值不少錢吧？」李繼凡嘴上這樣說，打心裡卻喜歡這宅子，有一種說不出，很奇妙的感覺

「我看你是掉錢眼子裡去了，整天錢錢錢！」歐陽敲了一下他的頭「進就先不進去了，好多蜘蛛網，髒的死~」

四周環顧了一番，歐陽笑了笑，說「等你以後畢業了，我也不帶藝考生了，咱們可以來這開個民宿，養點花花草草貓貓狗狗什麼的，多好~」

李繼凡不說話，若不是命運捉弄，誰不樂意安於當下呢，甚至都不用歐陽說，打他進這個院門開始就已經在聯想將來了，不敢答應只是怕再出變故，就像當年跟羅蒲一樣中華⁠民国‌光​⁠復大‍陆⁠⮚‌建設自​‌由‍姄主新中​国

「嗨沒事~」歐陽從後面環抱住李繼凡，湊到他耳邊「就算你暫時還不能答應，我想告訴你的也是，將來如果你哪裡都找不到我的時候，我八成就是在這裡~」

「為什麼只是八成？」李繼凡抓了抓耳朵「怎麼不說一定在這呢？」

歐陽笑了「還有二成……是我真的不在了啊~」

「你滾吧你，大白天的說這種話！」李繼凡對著歐陽的肚子就是一記肘擊，掙開歐陽的雙手眼睛瞬間紅了「你大白天的……！說這種話幹嘛！你是不是後悔了打算丟下我了？！」

歐陽也愣住了，快三十歲的人，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不受控制會說這種胡話

四點多，歐陽開到宏村外的停車場，天色說變就變，烏雲已經飄到了宏村上方

進到宏村裡，歐陽這才想起來，「你中午上車的時候不是說有事要問我嗎？我差點給忘了」

李繼凡湊近歐陽馬上進入狀態，小聲問「我還是覺得大漠有問題，你真的不覺得嗎？？？」

「你之前不說我不覺得……」歐陽看樣子很認真地砸吧砸吧嘴，說「這兩天我確實是感覺到有點點不對勁」

「是吧，我就覺……」轉個角，就看到張禹坐在離轉角不遠的地方，還是正面對著他們的

要反應過來已經來不及了，張禹看在眼裡，李繼凡有些尷尬，歐陽倒是假裝鎮定走上前要幫他看畫

「歐陽你們一下午都去哪了，大漠老蔡他們四處找你們呢~說你打電話也不接……」張禹放下筆和調色紙𝟹民‌‍主​義‌统壹⁠中國

「啊這」歐陽終於捨得從口袋裡掏手機了，原來是開了一下午的勿擾，電話一個都沒接到，十幾二十多個電話，這一下就炸毛了，連忙打回去

「喂，怎麼啦出什麼事了嗎？」

李繼凡就看著，歐陽的臉色慢慢地變得凝重起來，甩下一句「你就先待張禹這兒，我有事過去找一下漠漠他們」

「我也……」李繼凡還沒說完，歐陽就已經走出去好幾米，那樣子根本容不得他追

「出什麼事了嗎？」李繼凡蹲到張禹旁邊，手裡還抱著個空速寫板

「不知道誒，我一下午都在這就大漠和老蔡一人過來了一趟，找你們」張禹這下是徹底放下了手上的活，說「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歐陽走了，李繼凡百無聊賴，又沒凳子什麼的，就蹲張禹後面轉會兒速寫板玩會兒手機

「抽菸啵？」張禹突然問，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利群

李繼凡瞪大了眼睛，在他印象裡作為室友，他從來沒見過張禹抽菸，之前問張禹也說不抽，這會兒突然掏出一包煙出來，李繼凡直呼內行

「你什麼時候開始抽的？」李繼凡笑著接過一根「你之前不是不抽嗎？」

「其實之前也抽一點……」張禹說著很熟練地點上一根，又把火移到李繼凡跟前，淡淡地說「為了一個人……」

李繼凡擋著火把煙給點上，饒有興致地三八起來「是哪個姑娘讓你愛而不得啊？」斩‌首刁特勒⮚⁠夌​迟習‍⓵⁠澊⬄‌绞‌​殺庆⁠仹渧

「名字就不提了吧」他說著淡淡地吐了口煙

「男的女的？」李繼凡的問法也是奇怪的很

張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其實我很羨慕你~我也是昨天才發現…你跟歐陽……」

李繼凡表面不說什麼，其實心裡已經炸毛了，前兩天不拉窗簾的後果……報應來了

「其實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張禹打著預防針說「我就是羨慕你，看得出來你也挺喜歡歐陽的吧~」

「額嗯，是吧」李繼凡問「他呢？你還沒回答我是男的女的？」

「男的」

「哦哦，好吧，那他是你……老家同學嗎？」

張禹點點頭，又搖搖頭「算是吧……又不是」話題一轉，張禹問「你跟歐陽，誰追的誰啊？」

「誰追的誰算不上，主要就是，互相都看的順眼吧，就這樣唄」

張禹聽聞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所以之前吳超凡說的都是真的咯？」

又提到吳超凡，李繼凡眉頭一皺，「算是吧，快別提他了，頭大~」放​‌下⁠助⁠人情节​,尊偅粉紅‌命運

張禹真的是局外人，在他的一番追問下，李繼凡還是跟他說了整件事的一五一十，張禹聽完整個人都快不好了

「快！去找人你早說啊」他起身，又不知道畫板畫架要往哪兒放

「怎麼啦？」李繼凡也跟著起身

「今天下午陸天宇他們本來也在我旁邊的，但是中途有個老奶奶找他們幫忙，去了就沒回來了！老蔡和大漠過來估計就是找人的！」

李繼凡腦子嗡嗡響，為什麼李繼凡不打電話給他？或許是因為他跟歐陽去南屏了？吳超凡就開始下手了？

扔了煙額頭虛汗直冒，真不知道吳超凡這個瘋子會幹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來，他在電話裡也說過自己不想活了，這會兒沒準就是想找幾個墊背的

帶著張禹把東西放回了賓館，倆人也開始找人，但不管怎樣找，他們都是微信不回訊息，打電話微信電話都不接，這下李繼凡整個人都不好了

路過一處院子的時候歐陽正巧從裡面出來，人沒了又聯絡不上，只能逼的他一家一家地找，公安局也報案了，一部分村民也開始在找人

見到李繼凡，歐陽眼睛突然一紅一瞪，抓住李繼凡的胳膊，怒斥道，「回賓館待著去，不要瞎參合，你跟張禹一起！回去！在房間裡好好待著不許出來！」

「我也要……」他還想反抗，被歐陽堵住嘴

「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拜託你了張禹，把他帶回去~千萬要注意安全！」別‍看今天‌鬧⁠得欢，⁠小心今後​​拉‍‍清单

張禹見勢也沒辦法，只好扯著李繼凡的胳膊回了賓館，此時天上早已陰雲密佈，烏雲已經壓到了頭頂，一副雨隨時都會下下來的樣子

「按你說的，吳超凡真的是回來報復你們的？」張禹也很不解「他不是摔成那樣了嗎？怎麼下的來床的？」

「不知道」李繼凡也無奈，走到窗戶邊拉上窗簾，從行李箱最底部掏出一盒煙

「肯定是有同夥，不然他一個人辦不到啊~」這一點李繼凡也猜到了，一個殘疾人，哪來的這麼大本事，可是……又是誰在他背後幫他呢？

兩邊窗戶各開了一點，他們倆就靠在窗臺上抽菸，眼看著頭頂上的烏雲已經壓下來了，五點來鍾本來天還是大亮著，這會兒就已經黑的像是七八點的樣子，街道上颳起了風，沙石塵土和垃圾被吹的四處都是

煙還在抽著，歐陽打電話過來

「正準備打電話給你呢」還沒等歐陽開口，李繼凡搶先說「快下雨了，你先回來吧！」

那邊安靜了會兒，只有趕路的腳步聲，隨後說「好，我會的，你到賓館了是吧」

「我到啦，警察來了沒？」

「沒，你們別出門，把門栓上誰敲也別開，我馬上回來！」

還沒等李繼凡說嗯，電話已經掛了

「說說你跟羅大叔的事唄？」張禹抽著煙說「如果吳超凡說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還漏了你跟羅大叔的事沒說了？」

「那真是純屬胡扯的事」李繼凡打死也不會承認，羅蒲是他內心最深處的痛點，是他喝多少杯酒都不會跟陌生人提的苦澀往事，歐陽是例外撸​槍‌​苾‍​備‍𝑮‍⁠攵浕在Ｇ夢‌島‍‌↕‍𝕚‌⁠Ъ⁠Ｏ‍Y‌🉄⁠e𝕌‍🉄‍𝐨𝑟‍𝒈

張禹也沒不依不饒地追問，其實想想也覺得不靠譜，怎麼可能呢，「羅大叔」至少大李繼凡十幾二十歲了，可眼前的李繼凡也不像傳說中的「考古學家」，根本就說不通

##20##

沒一會兒，雨真的下下來了，稀里嘩啦地來勢洶洶，迷糊的水汽裡，張禹突然指著樓下大喊道

「來了！他們回來了！」

李繼凡近視眼，但眯著眼看過去，真的是兩個人跑到了對面旅社的屋簷下

「陸天宇！」張禹大喊「你們去哪兒啦？！沒事吧？」

他們似乎是聽到了，但雨聲過大，他們的回應房間這邊根本聽不見，張禹四下看了看，拿上傘就要下樓了

「你打電話給歐陽他們叫他們回來吧，還好人已經回來了~」

撥通歐陽的電話，那邊像是在躲雨

「怎麼啦？有什麼事嗎？」歐陽說的很大聲，生怕李繼凡聽不見

「陸天宇他們回來了，雨下的這麼大，我去接你吧~」

「不用啦，我現在回去」歐陽說完掛了電話，聽那語氣就是要回來找他們倆算賬的，李繼凡也清理了一番窗臺確保沒有菸灰留著，剛弄完轉身就被一個麻袋套住了頭，一隻手帶著毛巾捂著他的口鼻，這一幕難道是歷史重演？

萬事都做好了防備，就是沒提防張禹下樓沒帶緊門，歐陽冒著雨跑回來，大漠老蔡他們也在後面

歐陽真的後怕了，看他們仨還在樓下等，只是看了一眼，然後繞開他們匆匆往裡趕，可是儘管他再怎麼快，回到四樓房間門還是大開著，剛清理的窗臺窗戶都來不及關，窗簾被風吹的飄起來，水汽飄落在地上，一眼看過去地上還躺著李繼凡的手機，這一切都發生的太掐時間了潵⁠泼打⁠‌滾‍像條‌豞⬄战狼帉蛆‌滿‍‍地⁠跑

「人呢！」他轉身出房門大喊，「張禹！」這才看到剛巧上樓的張禹，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還是在最後一節樓梯處停下了，左手還扶著扶梯

「我不是叫你們！不要出房間嗎？！」歐陽已經炸毛了，「你下去多久了？！」

「我」張禹懵了「我下去才十分鐘不到，而且我一直在賓館門口！」

「十分鐘！你一直在賓館門口！沒別的路了！對！就在這裡出不去的！」

這是張禹他們第一次看歐陽失了神，也只有李繼凡才能讓他這樣，歐陽一間一間地敲門，不依不饒地敲

「愣著幹嘛！賓館門口去一個兩個守著去啊！報警啊！這是綁架！」

睡過去的人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的，李繼凡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一片漆黑，自己手腳都被反綁著，嘴巴里塞著個球，帶子系在後腦勺解不下來，這樣一來他根本喊不出聲，或者說，不是很大聲

「你們賓館有後門為什麼不早說！」歐陽還在堅持在敲門，一層一層地敲，指關節皮都磨掉了往外滲血，老蔡則在調監控的時候發現李繼凡早已經被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扛著從後門跑了

「你們前臺到底是幹嘛的？！人在你們這沒了還有心思嗑瓜子！」歐陽得知訊息怒不可遏跑下樓質問前臺，隨後又跑到後門，外面雨勢沒有絲毫減退，後門外連著菜地，菜地連著農田，農田連著樹林，寬闊地看上去是那麼的讓人絕望

「警察馬上就來了，雨這麼大先別去~」老蔡用胳膊攔著試圖阻止歐陽的步伐，歐陽不聽

「人要是沒了，學校怎麼辦，我怎麼辦~」他說完就鑽進雨裡

黑暗中，李繼凡使勁聞著，周圍有一股機油的味道，難道是修車廠？那這是修車廠的哪兒？這麼黑？動一下旁邊都是垃圾，塑膠瓶和易拉罐，零食包裝袋和不明形狀的金屬器物滿地都是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叫聲根本沒用，連他自己都覺得聲音太小了，口水還會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可是動也動彈不了打茳屾‍‣坐‌茳屾⁠​⯮​​㆟​姄就⁠是‌江‌山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兒了？」「我還沒告訴歐陽，如果有一天他找不到我該去哪裡找我呢！」「我不能死在這！」一股強大的求生欲驅使著他的腿使勁砸響地面的垃圾，黑暗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更讓閉恐的他為之瘋狂

可是砸了十幾分鍾依然沒有等來外面的回應，他使勁挪動身子去感知四周，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為黑暗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旁邊會有什麼，但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為了能見到歐陽，為了能跟羅蒲說上最後一句話，他都決定拼了

左邊是牆？右邊也是牆？後面靠著的也是牆？那前面呢？

他使勁往前挪，艱難地靠著牆慢慢站起身，站不直？頭頂是什麼？是鋼板還是也是牆？

「不至於吧？」這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不至於要一直用頭撞鋼板吧？那不知道是人先來還是我先掛啊！」

往前一跳，一跳，一跳，突然腳下一重，原來是個坡，由於錯誤地預估了下落點，害得他狠狠地摔了一跤，前額嗑在地上，眼前冒了半天的星星

「我到底怎麼得罪他了！」李繼凡終於忍不住委屈地哭了，口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也想救人啊！我盡力了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儘管他哭的撕心裂肺，因為嘴巴里有個球的原因，聲音還是很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歐陽已經把整個村子大大小小的院子都翻遍了，能進的不能進的都進了，警察也帶著警犬進山搜了一晚上，依然是毫無線索，因為下著雨的緣故，警犬已經聞不到李繼凡留下來的味道了，一切的一切到這好像老天算好了似的，非要他們找不到才好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村民組織的救援隊已經停了，前來救援的警察也只剩下幾個，其他就是零星幾個男生和歐陽老蔡大漠還在堅持

「不……」歐陽一條巷子一條巷子不知疲倦地跑著，才短短相處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李繼凡已經把他的心佔滿了，李繼凡丟了，他連想什麼都不知道

「你說……會不會在那地溝裡面？」外面傳來人的聲音，可是李繼凡已經徹底沒力氣呼救了，甚至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著不讓自己睡覺，他實在太困了，可是……這一覺睡過去，怕是醒不過來了撸⁠槍‌‍妼​備同彣盡汇⁠‌𝒈顭‌​岛‍♥​‌𝐢‌‍ᶀo𝑌.⁠ｅ​‍𝕌.𝑶𝑹⁠𝒈

「算了吧，這破地方，都半山腰了，離村子那麼遠，哪像有人會過來的樣子啊」

「也是」

那聲音傳進李繼凡耳朵裡是那樣的親切，又是那麼的讓人絕望，無助的李繼凡一行熱淚順著臉頰流到耳後根

「真的不要過來看一下嗎我只是叫不出來你們要是走了我可真就沒得活了」想也只能心裡想，他實在是不行了，感覺整個身子都被掏空了，再強烈的求生欲也再無法支援他喊出任何一聲

就像是他們聽到了李繼凡內心的呼喊

「要不還是過去看一眼吧，看把那幾個老師急的，出了事雖然咱們擔不上啥責任，那萬一在那兒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那就去看看吧~」

李繼凡終於聽到了，他們要過來了，可是眼皮也不受控制地準備合上，他只能勉強動動嘴皮，沒有啥特殊含義，這就是將死前的怪異舉動嗎？

終於，那一聲「找到啦~」響徹了整個山谷，李繼凡也是，雖然被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地緊閉雙眼，但還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笑了，說了句「謝謝~」

夢裡李繼凡夢到了羅蒲，夢到他們一起玩跳山羊，還有李蒼楠歐陽，兩個陳家桐也都在，好多人一個接著一個跳，羅蒲還是二十歲的羅蒲，笑得是那麼的天真燦爛

「哥你看著幹嘛啊，過來跟我們一起啊~」羅蒲可勁兒衝李繼凡揮手「來啊！來啊！」

李繼凡也想去啊，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人兒就在那兒衝他招手呢，可是他卻覺得胸口悶，是被什麼壓著呢？喘不過氣，想動也動不了

「你等等我啊，我馬上過來~」他看看自己胸口，明明沒東西啊，正想抬頭去追，那人又變成了歐陽，是他在朝這邊跑過來，那氣勢可以叫一個拔山倒樹

「可是我怎麼笑的更開心了呢？這就是著落嗎？」李繼凡笑得更開心了，也朝歐陽跑過去，可是距離永遠都還是那麼遠

李繼凡醒了，看了看四周，是醫院病房，這一幕幕都太眼熟了㆗華⁠姄‌国‌​光‍复大陆‍⮚建設自‌⁠由民主⁠新中国

難怪夢裡覺得胸口悶，原來是歐陽的手搭在了他胸口，這會兒正坐著小椅子趴在病床邊呼呼大睡，似乎是李繼凡睡醒挪動的聲音把他弄醒了，眼睛都沒來得及揉，猛的抬頭盯著李繼凡

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歐陽猛地抱住

「對不起！」歐陽微微抽搐著

「我還沒跟你說，哪天你找不到我，要去哪裡找呢」

歐陽一使勁「說屁話！」

還好放開的及時，上一秒歐陽剛恢復平時的臉色，後腳大漠他們就來了

看到李繼凡已經坐起來了，大漠跟老蔡都長舒了口氣，手裡還提著飯菜和水果

「好傢伙，你這躲貓貓的功夫夠厲害的哈~」老蔡逗笑著「下次你再藏咯，教教我」

歐陽扔過去一個白眼，就接過他手裡的飯菜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先」

##21##

自從李繼凡被綁架，畫室所有人都成了驚弓之鳥，就連下樓吃飯都要成群結伴，要說進景區寫生那是根本沒人敢去，一個個的都在盡力搜尋著手機裡還能畫的照片躲在房間裡畫

沒辦法寫生也就這樣中斷了，這次是大漠帶著老蔡和其他幾個學生開歐陽的車走國道回南昌，歐陽李繼凡他們則躲在大巴上，窗簾都拉的死死地

陳家桐終於後知後覺地打電話過來捌‍​⓽㈥‍‍④‌天安​门‍大廜⁠𢫬

「吳超凡有沒有打電話給你們啊？」他在電話裡問「這個人是瘋了吧？」

歐陽看看李繼凡，說「沒事，他沒找你麻煩吧？」

「我就睡了一覺，睡醒就跟朋友吃飯去了，昨天晚上上了一晚上的網」「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懶得跟你計較，回學校吧，我們已經在回學校的路上了~」

「為啥啊？這才幾天？」

「有機會再慢慢跟你說」

歐陽跟李繼凡並排坐著，掛了電話，看向他，他在發呆

「想什麼呢？」

「你說，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李繼凡緩緩嘆了口氣，說「我明明是想救他，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傷害他，為什麼他要反過來這樣對我？」

「這個世界上啊，就是有些人會這樣對你，對我」歐陽把手機放到一邊，右手蓋住李繼凡左手，說「有時候，人與人之間的好壞是沒有緣由的」他說「我想對你好，你在我眼裡，什麼都是好的；他們看不慣我，不管我對他們多好，他們都還是希望我過得不好」「所以我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繼凡深吸了口氣，由於路途漫長，前排的人都已經戴上耳機，睡覺的也都閉上了眼睛光​復姄国‍‍⮕再​造​珙和

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李繼凡突然坐直了身子，同時側向歐陽的方向面對他，說「我還沒跟你說呢，如果哪天你找不到我了，要去哪裡找我」

「哦～」歐陽扣扣下巴，作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問「那你想好了嗎？到時候我要去哪裡找你？」

想了半天，李繼凡還是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還是報警吧～」

「可是，每當你不見，羅老師都能知道你去哪兒了」心想著，歐陽還是笑了「要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也不會擔心找不到你～」

「笑什麼，跟你說認真的，我現在可是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的人！」

「不可能，之前是我大意，以後都我罩著你，你不會再有事的！」

到學校，老胡已經在門口迎著了，看到大巴回來的那一刻巴不得把謝天謝地寫在臉上

等所有人都已經回教室安頓好了之後，老胡親自上了一節安全知識課，這搖搖欲墜的畫室，本來規模就小，現在已經容不得再出任何問題了

「這樣啊，出這麼大的事，本來回來是想帶你們去吃烤肉自助什麼的，想想外面也不安全，那就在咱們學校湊合一下吧，食材我跟羅老師已經買好了，就等著你們呢～」

可能大夥也是真心喜歡這類的團建活動，就算再後怕，都還是有人露出了笑容

「就今天晚上，現在時間還早，你們先回去休息吧～」老胡說「不用怕，為了你們的人身安全，我在這樓里加了原有基礎四倍以上的攝像頭，你們可以放心，現在的畫室很安全！」

老胡還在前面講，歐陽也在走來走去，只有李繼凡低頭在扣畫板，不經意抬頭看門口，羅蒲半個身子矗立在那兒，隨即又轉身消失不見放‌下助⁠㆟⁠‌情‍節​​，⁠澊⁠偅⁠​粉紅⁠‌命‌运

「好吧解散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別老盯著手機看～」老胡目送一個個學生的背影出教室嘴裡還在囑咐著「不想休息的也可以在寢室畫畫速寫～」

李繼凡還坐著不動，在自己抽屜裡摸索著什麼

「你不回去啊？」歐陽坐到他旁邊的釣魚凳上，問「去我那兒坐坐嗎？」

「待會兒吧，現在還不想動」

「那我陪你」

都說男人至死是少年，李繼凡的思緒還在外太空飄蕩的時候，歐陽卻百無聊賴地開始數起了教室的監控

「1……2……3……4……5……6……」「這兩百平的教室，要6個攝像頭？中間也就四根柱子，這下老胡是用功了」

歐陽還在想著，陳家桐的聲音傳過來「教室怎麼就你們倆啊？他們都上去了嗎？」他揹著畫袋衝李繼凡的方向走過來

李繼凡的思緒徹底被陳家桐的聲音打斷，回過神看著陳家桐，點點頭

「這種鄉下地方實在太危險了！」說著他走到李繼凡旁邊，放下畫袋，說「我在學校門口下車，就看見前面有個瘋子，把共享單車停馬路中間，手上拿把菜刀不知道在罵誰，上面衣服也不穿，幾嚇人哦～」

「知道就好，知道還亂跑」歐陽說的很平靜，這次是很罕見的他沒帶罵腔跟陳家桐說話「以後不要亂跑，在校考結束之前，你們出學校都要跟我申請聽到沒」

陳家桐愣了愣，似乎是見李繼凡不說話，看出來了什麼，問「咋了？發生什麼事了嗎？那人又來找麻煩了？」莂‌看今兲‌鬧​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單

「你們先上去歇著吧，睡會兒覺或者看看書畫畫速寫都行」歐陽拍了拍膝蓋站起身，又輕輕搖了搖李繼凡的肩膀「沒事的，現在的學校很安全，至於吳超凡那邊我這兩天就抽空去一趟，沒事的～有我在～」

「那你可別亂來哦……」李繼凡說著

「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為別人考慮」陳家桐無語，手一鬆，畫袋應聲倒在地上，他繼續說「那可是要害你的人，你動動腦子好不好，怎麼腦子跟吳超凡一起摔下樓啦？」

歐陽呵斥了陳家桐一聲，又對李繼凡說「放心吧，我會好好處理的，這都不用你擔心」說著就轉身離開了教室

教室樓上以前是舞蹈生的教室，後來學校不做舞蹈生的生意了，一整層也就空著，除了幾個老師的房間以外其他地方都還是很寬敞的，室內燒烤就選在了最大的一間教室，跟樓下畫室一樣大，此時的羅蒲在那裡跑來跑去，忙的暈頭轉向，要準備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可是轉念想是給李老師準備的，心裡不自覺又多了幾分甘願，人到中年還是免不了犯糊塗

太陽落山，人已經陸陸續續到場，三個燒烤架橫跨在大教室正中間，地上放了好幾箱啤酒，老蔡大漠他們已經在準備燒炭

「歐陽呢？」李繼凡下樓，四周環顧一遍，教室雖然有兩百平，卻很空，一眼就能看到歐陽不在「歐陽人去哪兒了？」

陸天宇他們搖頭表示不知道，接著又回過頭自顧自看手機

「算了不找了～」李繼凡心想著，剛坐下，就聽見外面一陣響動，歐陽推著上課的液晶電視進來了，陳家桐跟在後面愁眉苦臉地拖著音響，一看就知道是被迫的

歐陽剛進教室，老胡也來了，電視上放著電影，一陣嘶拉聲過後濃重的肉的焦香味飄進鼻子，李繼凡坐在門口靠牆的位置發呆，教室沒開燈，四處一片昏暗

陳家桐坐到李繼凡旁邊，嘆了口氣，然後掏出手機

「歐陽什麼時候叫你過去的？我說怎麼上個廁所出來你人就沒有了」

陳家桐「嘖嘖」兩聲，說「還不就是你上廁所的時候，就被我哥拉過去了~」看了一眼微信，他又熄了屏，衝李繼凡問道「吳超凡那天怎麼你了？」「我表哥一個字都不跟我提」

「沒什麼啦，還不就是騷擾嘛」李繼凡強笑道「都過去了，他再騷擾我不出學校這個門不就好了，他還能跑進來啊？」飜​牆‌還‍嫒‍黨​⁠⮕纯属​狗⁠糧养

「你真是太好說話了，要我說啊，就直接找到他家去，實在不行打一頓，總能記得」

「不行」李繼凡搖頭「什麼證據都沒有，就一個電話錄音，就直接跑人家裡去，還不是跑上門給人看笑話~」

陳家桐低下了頭，長嘆口氣，「說是這樣說啊，但你這樣別人也會擔心，在沒發生什麼大事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處境多危險」他說「人命可就一條，你別學吳超凡那人，無論事大事小，安全永遠要放在第一位」

「啊？」

「我沒有說我擔心啊你別誤會，我只是在提醒你」

兩人目光一撞，然後都尷尬地笑了笑

##22##

「我懂，我都懂~」李繼凡拍拍胸脯，說「沒事的啦，反正現在除了聯考校考必須要去考試以外，我都不會再出學校這個門了」

「也好~」陳家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的視線從他坐下來開始就一直飄忽不定，這叫誰誰又會看不出來他心裡有心事呢

活動不知不覺開始了，而他們倆還靠著牆在聊天渾然不知，直到歐陽拿著兩把肉串找上門來

「你們在這幹嘛呢？」他把肉串伸到李繼凡面前，自己嘴巴里還叼著一根

「我也要」陳家桐伸出手準備接，卻被歐陽躲開了

「要就自己去拿，這不是給你的」

李繼凡接過肉串，旁邊的陳家桐已經哼哧一聲起身往老蔡那邊去了放​⁠下​助‍⁠㆟情‌节,‌‍尊​​偅⁠粉‌红命运

「你們倆剛剛在這嘀咕什麼呢那麼起勁？」歐陽坐到李繼凡邊上陳家桐的位置，問「聊的東西都不吃了」

李繼凡吃著肉串，說「他剛剛在問我咱們寫生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呢」

歐陽看著他，他又繼續說「我沒說我被綁架的事，他應該還不知道」

「對了，這個週末我幾個朋友要過來旅遊，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爬山吧？」

「我還是不去吧，你們幾個互相認識的一起還玩的開心點」

歐陽想了想覺得也是，就沒再提這事了，一晚上沒什麼話，教室也一直沒開燈，人們圍著燒烤架團團坐，似乎已經把寫生的事全都拋到腦後去了

一晚上過去，地上幾箱啤酒被一掃而空，李繼凡被陸天宇扛回寢室的時候，歐陽已經不知了去向

再睜眼已經到了第二天，窗外天上掛著毒辣辣的太陽，隔著玻璃往外看，不遠處的樺樹葉被風吹的左右亂擺

一個人下樓覓食，小賣鋪孤伶伶開著，李繼凡拿了瓶飲料就坐到了後門口小凳子上，靠著門閉眼嘆息

上午風很大，吹得路邊黃沙一陣陣地揚起，八月份的天每時每刻都都在催人的命，李繼凡腦子裡嗡嗡作響，彷彿昨天晚上的酒還在腦子裡盪漾著，但此時的他很鎮定，羅蒲也默不作聲地坐到了旁邊旁邊，倆人誰也不敢看誰

「昨天晚上喝了不少啊？」羅蒲開口問

「是啊，玩的太放肆了」李繼凡說著長長地嘆了口氣

羅蒲稍稍轉過頭瞄了一眼，李繼凡給他還是當年的感覺一點都沒變，一下沒忍住鼻酸，揉了揉鼻子把悲傷的情緒憋了回去，問道，「關於二十年前，你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李繼凡雙手掩面，難過地說不出話來，緩了許久才搖搖頭說「不知道，我眼睛一閉一睜，就碰到了你，再一睜一閉，我就……」後半句他說不出口，也再不能說出口

「其實我也懷疑過……」羅蒲說著笑了，很輕鬆似的長舒一口氣，說「我只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本來一切都說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變成了那個樣子」他說地前言不搭後語，實則是悲傷湧上心頭，卻仍要說「你出生那天，我看到你媽媽把你抱在懷裡的時候，你看到我就開始哭，眼神像極了當年我哥……」沅​‍渞细茎⁠‍瓶‍⯘​粉⁠⁠蛆⁠箥‌璃心

李繼凡很想給他一個擁抱，但現如今大家身份都已經不一樣了，想到這他暗自扇了自己一巴掌，心裡再難過也要保持微笑，說「老天很愛捉弄人啊，這樣的玩笑都敢開」

羅蒲自己說自己的話沒有回答他，后街路很窄，來的車也少，通常都只有電動車三輪車來來去去，此時好像時光又倒回了二十年前，那時候的北京胡同巷子裡也是這個樣子的，只是如今年代變了，各自身份也變了

「後來這些年過得怎麼樣？」李繼凡試探性地問「應該過得還好吧，怎麼拖到最近結婚……」

羅蒲擦了把眼淚，說「也算過得去吧~」又說「找不到合適的唄，結婚這事可不能隨便」他很勉強地笑出來，繼續說「嗨，也是這老天愛跟我們開玩笑啊，轉眼我都土埋半截了，你還這麼年輕，真好」

李繼凡酒勁還沒過，想哭哭不出來，轉頭看羅蒲，他早就已經沒在看他了，轉而一直盯著眼前路邊的水坑

「這麼多年怎麼可能都沒找到合適的呢，再說這東西，不還得百忍才能成雙嘛……」

「說起來還是很容易啊」羅蒲打斷他說話，說「不過我很感謝你，剛遇到你的時候很迷茫，跟你在一起的兩年讓我少走很多彎路，你讓我真正知道了感情這東西是不能隨便的」

說是這樣說，少走了很多彎路又怎樣呢，李繼凡的不辭而別還是讓他在原地兜了二十年的圈子，那天晚上李繼凡出門前最後那一句「我愛你」一眨眼就在他耳邊盤旋了二十年，實在讓人難忘

「你是不是跟歐陽好了？」羅蒲問「看你們最近都走的挺近的啊」

李繼凡實在不知道怎麼開口，羅蒲繼續說「我沒別的意思，都結了婚的人啦」他說「看你挺好的就行，這次別再出什麼意外啦，平平安安的」炮⁠轰中南‍海​⮚活捉刁⁠大大

「嗯嗯」李繼凡輕描淡寫地答了聲，卻稀里嘩啦地哭了出來，這下他終於忍不住哭了，或許是酒勁剛過，又或許是羅蒲說的這句話戳他心窩裡了

「啊啊你…… 別哭……怎麼啦？剛才還好好的~」羅蒲一把年紀還亂了陣腳，面對坐在旁邊小凳子上雙手掩面的李繼凡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怎麼啦？別哭啊~有話好好說……」

「我只是受不了……」李繼凡哽咽著說「我前一天晚上還準備跟你一起跨年，怎麼睡一覺過後醒過來你就跟別人結婚了……」他極力想穩住自己的情緒，試了很多次都不行

面對此情此景此話語，羅蒲心裡何嘗不痛呢，但是沉澱了二十年積累下的經驗告訴他自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在這個資訊傳播速度極快的年代，別人的嘴都是能吃人的

「你聽我說……」他儘量在穩住李繼凡的情緒，好在路過的行人都無暇估計他們，不至於太丟人

「因為跟你相處的日子裡我開心過，所以啊這麼多年過來如果那個他給我的感覺比不過你，我就知道一定不是….」他說「這麼多年我從沒怪過你，如今我也是結了婚的人了，如果能跟你做個忘年交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過去了這麼長時間，倆人終於敞開了心扉，李繼凡怎麼能就這樣平靜地下來，他只能儘量讓自己不要說話，不要出聲，就那樣一直坐著，胳膊肘拄著膝蓋，手掩著面一動不動

「你跟歐陽一起挺好的，他人不錯~」羅蒲說著嘆了口氣，輕輕拍了膝蓋，起身回小賣鋪

又過了大約二十來分鐘，歐陽也睡醒下樓，邊走邊四處探頭看，大概是在找李繼凡的身影吧，走著走著就摸進了小賣鋪，沙啞著嗓子問羅蒲「羅老師，你早上看到那幾個臭小子出去了嗎？」

羅蒲指著後門口的李繼凡的背影，靠著門，只露了半個在視線裡，「其他的我不知道，小李在這坐了一上午了~」他知道歐陽大概也只是在找李繼凡一個人

歐陽悄悄走到李繼凡旁邊，他還坐著發呆，一條兩條三條淚痕還掛在臉上沒有擦去，渾然不知歐陽已經站在他旁邊了

「這裡風還挺大的哈~」歐陽也搬了個凳子坐到門的另一邊，倆人就像門神一樣守著後門

見李繼凡不高興，歐陽估計也猜到剛才發生了什麼，腦子裡在組織該說什麼話

「喏~」羅蒲手拿兩根冰棒走過來，「昨天晚上停了電，這些冰棒差點作廢了，就不要你們的錢啦，送給你們吃」❼勼‌八⁠河‍​南​板⁠‌桥水‍厙​溃‍坝事‍件

李繼凡終於回過神來，看著羅蒲手上拿的冰棒猶豫了會兒，還是接下了，另一邊歐陽已經撕開包裝袋吃了起來，要說什麼好像頃刻間全都被拋在了腦後

「對了你等下~」歐陽叼著冰棒就起身往樓上跑，大概過了個五分鐘的樣子，帶著保溫杯下來了，「你的頭還痛吧，昨天晚上喝那麼多拉都拉不住，給你衝了點蜂蜜水，中午帶你去吃點清淡的」

李繼凡接過保溫杯，點點頭，羅蒲坐在櫃檯邊看電視，看著他們倆笑了笑，一陣微風闖進屋裡，吹的塑膠袋沙沙作響

歐陽吃相看似沒心沒肺，其實滿肚子心事

「對了，我那幾個朋友今天估計就到了，晚上陪我一起去吃個飯好不好？」

李繼凡點點頭答應得很快，全然沒有了個集訓學生該有的樣子

午覺睡醒，上課鈴響了，一切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李繼凡一夥人邊聊邊進了教室，大漠像是坐在教室等了很久的樣子，一臉不高興

「上課鈴不響也不知道提前來，打起遊戲就一身的勁！」

七八個人被說的心虛，主要是怕了大漠陰陽怪氣的說話方式，一個個畏畏縮縮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午畫男老年，圖片發群裡了，不說一模一樣，至少得要有個七七八八哈～」

李繼凡依舊畫的很快，同一排似乎就他和陳家桐畫的快，一個半小時就畫完了

「畫完了就練會兒速寫，不要吵到別人～」今天大漠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都沒有刁難他們

四點出頭，歐陽出現在教室外面，鬼鬼祟祟探個頭進教室，就看見李繼凡和陳家桐低個頭在削筆尻熗⁠鉍备​𝐡⁠​书全聚淫⁠儚​岛♠𝕚⁠Ḃ​𝑶Ｙ‍🉄ｅＵ.‍​𝐎𝑟𝒈

「李繼凡，陳家桐！」

他們倆應聲抬頭，還沒等他們回答

「你們倆給我出來～」

李繼凡躡手躡腳地走到教室門口，陳家桐跟在他後面，只見外面沙發上坐著另外不認識的三個人，應該是歐陽的朋友

其中一個瘦瘦高高，斯斯文文戴著眼鏡的人吸引了李繼凡的注意，當李繼凡的目光移到他那裡時，正好跟他的目光撞上了

「站那兒愣著幹嘛？來這兒～」還好歐陽及時救場

「老夏，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我那學生，這個階段的水平就已經不得了了，將來他要是在這混不下去了，我就讓他去找你啊～」歐陽朝著其中一箇中年人說道，雖然是中年，但八月份穿著的T恤被下面的肌肉撐的鼓鼓囊囊的

「說這話見外了啊？這樣的人才？你不應該優先考慮往我那兒送嗎？」

「我還捨得放他走？不過我這表弟也還行，要不你就幫我把他收過去？」

「哈哈哈哈看相貌表弟也非池中之物啊，你可別後悔咯～」

寒暄了幾句，歐陽問他們倆「你們畫完了？」

李繼凡點點頭，陳家桐緊跟著也點點頭

「那行，那咱們就走唄？趁現在天色還早，我帶你們四處逛逛去～」

李繼凡跟在最後，腦海裡一直在回味剛才那個瘦高個的眼神，這是不是同類之間的感應？那個眼神……絕對不簡單㆗‌華‌‍姄國‌‌光‍⁠復‌大陸‍⮫​​建设自由‌民主新㆗‍國

##23##

吃完飯歐陽把李繼凡他們送回學校就跟他們告別上路了

「我們幾個要去婺源，路途也比較遠，就乾脆今晚在那邊住一晚算了」歐陽半開著車門對李繼凡說「別以為我不在學校就可以放鬆了哈，我已經跟老蔡打好招呼了，讓他看到你們抽菸偷懶也是一樣的！」

「我會自覺的啦，這麼不相信我啊！」李繼凡假裝不耐煩的樣子說「你去就去吧，開車小心點，還有別喝酒～」

歐陽走了，不知道怎麼，李繼凡的心在歐陽的車開走之後開始跳的厲害，甚至會有輕微窒息的感覺

「終於走了，我等這一天等好久了～」陳家桐看歐陽的車消失在街角，迫不及待掏出煙點上一根，又遞了根到李繼凡面前

「我不抽了」李繼凡搖頭「我胸口悶的一批，怎麼回事？」

「擔心我哥吧？」陳家桐問「擔心的話為什麼不跟著去呢？」

李繼凡嘆了口氣，說「我是怕去了尷尬，他們一幫老同學去多好，多我一個人不好，不自在」

「不過話說回來，你有沒有覺得剛剛那個瘦瘦的，有點奇怪？」李繼凡突然反問陳家桐「我就看到他瞄了我一眼，就很不舒服，那種感覺很不對勁」莂看‌今㆝闹⁠‌得欢​⬄​小​⁠心今‌後⁠拉​‍清​單

「沒什麼啦，你想太多了吧」陳家桐走在前面邊抽菸邊上樓，說著側過頭瞄了一眼李繼凡，問道，「你是怕他跟你搶我哥？」

李繼凡沉默了，內心確實有一絲絲這種感覺，卻極力壓制著不敢往下想

「不會的啦，我哥那人我還不瞭解他嗎」陳家桐說「一旦談了戀愛啊，他眼裡就沒有別人了，這麼多年我是知道他的」

「我沒那個意思，我相信他」

話說著倆人已經到了宿舍，陳家桐突然好奇，想起前幾天吳超凡說的那些話，當時也沒見歐陽和羅蒲反駁，忍不住問

「誒你跟小賣鋪老闆到底啥關係啊？你們倆一定認識對不對？」陳家桐問著問著都忍不住笑，或許他心裡早就已經有了答案吧

李繼凡苦笑「你就別哪壺不開提哪壺了行嗎哥，你問點別的」

這話不在陳家桐的意料之中，卻正中了他的下懷

「那行，我問點別的～」他問「如果說啊，如果哪天你跟我表哥分手了，或者哪天他人不在了」他解釋到「我是說如果，你會怎麼辦？」

「你瞧瞧你這是正常人能問的出口的問題嗎？」李繼凡愈發地不耐煩了，繼續說「能一直走下去是三生有幸，不能的話也是無法避免，這麼簡單的問題，怎麼到你這變得這麼複雜了」放‌下​‍助人情⁠‌節‌⮩尊​‌重​‍帉红‌命‌​运

李繼凡的回答還是沒有回答到他預期的點上，於是他接著說「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你會不會考慮一下我？」

「不會」他回答的乾脆，聲音傳到陳家桐耳朵裡是那麼的刺耳

整個寢室就他們倆，好在陳家桐臉皮厚，表現的也自然，徑直往床上一躺玩起了手機，嘴裡邊嘟囔著「就知道，要是真有那一天還不知道你會怎麼想哦，話別說的這麼早」

李繼凡脾氣好，聽著聽著聽笑了，只能無奈搖頭，坐到陳家桐對面鋪也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玩起來

晚課漫長又難熬，速寫課枯燥乏味，教室外的蟋蟀聲和知了聲催的人焦躁，歐陽就像消失了一樣，從下午開始就沒了訊息，李繼凡的脾氣變得很不好

「那傢伙怎麼到了也不給我報個平安！」

「沒事的啦，玩嗨了不記得事了唄，大家都差不多」陳家桐借削筆在划水，頭低在兩個畫架中間好悄悄跟李繼凡說話

「吵什麼呢？！」大漠大老遠衝他們倆吼了一句，然後從釣魚凳上起身往他們那邊走，上晚課大漠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差，像是吃了火藥似的一點就著

陳家桐趕緊起身坐直，裝模作樣地端起速寫板

「幾個月過去了還不能收心嗎？我看你們是自由散漫慣了吧？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是吧？」

他們倆都一個勁地搖頭，這關口誰敢直視大漠的眼睛那才是真正的勇士

「陳家桐，李繼凡」大漠操著股一不做二不休的口氣說到「你們倆一人五十張速寫，兩天過後交給我～我要一張一張檢查」

教室裡瞬間充斥著竊竊私語的聲音，聽到五十張速寫李繼凡人都懵了，剛來畫室的時候歐陽罰的五十張當時才畫了十張不到，現在落到大漠手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難以矇混過關的吧

「聽到沒有？！」見倆人不吭聲也不抬頭，大漠又吼了聲

大漠還在訓斥，李繼凡口袋裡手機震動起來，是歐陽打來報平安的吧，可是大漠又遲遲不肯走，終於那邊掛了電話，大漠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斩渞‌刁特⁠​嘞⮩⁠夌迟⁠​习​一⁠‌尊‌‌，绞杀慶仹​宗

電話沒接到，簡訊又來了兩條，李繼凡又低下頭悄悄掏出手機，他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歐陽給他報平安的那幾行字了

悄悄掏出手機，看到的卻是，「你怎麼回事？不知道誰寄了一大包照片回家，你跟歐陽怎麼回事」

發件人是他爸爸李蒼楠

看到第二條李繼凡再也沉不住氣了，「你媽已經看到那些照片了，今天晚上你媽的電話你千萬別接，等她睡一晚上明天氣消了點你再跟他解釋」

手指就懸在螢幕上方，他的腦子卻嗡的一下空了，想半天也崩不出來一個屁，明明只是兩行字，卻震得他耳朵振聾發聵，可這會兒歐陽還沒發過來任何一條訊息，他只是一時閉上眼睛就差點往後倒，還好及時被陳家桐拉了回來

「你幹嘛了這是？」陳家桐提著他後背衣領甩了甩，問「中邪了啊？」

李繼凡一會兒還緩不過神，呼吸也開始急促，他沒法回陳家桐，只是把手機扔畫架小桌上

陳家桐也看到李蒼楠發來的簡訊，第一反應是愣了一下，忽地像是演戲一般嚥了口口水，反正有點假就對了

他問「你跟我哥？什麼照片？」

李繼凡愣了會兒，突然讀懂了陳家桐的意思，真就無語他媽給無語開門，無語到家了

「我哪知道！」他不耐煩起來，說道「我也想知道有哪些照片！」

陳家桐不再說話，一夜漫長且難熬，好在天氣涼快，九點多外面下起了暴雨，溼氣一股腦鑽進教室，最後落在了李繼凡他們的頭髮上

晚課臨近結尾，大漠坐在最前面的釣魚凳上，臉上透露出一絲疲倦的神情，李繼凡趁這個時機再次偷偷掏出手機，關閉飛航模式，微信訊息簡訊訊息和未接電話像是雨點似的唰唰唰冒出來，李蒼楠打了四五個電話，他媽白靜打了十幾個，歐陽打了三十多個，就發生在三個小時之內

接著點開微信，滿屏的紅點更是讓人抓狂，他直接忽視了其他人的訊息點進了頂置的跟歐陽的聊天頁面

「到了沒給你報平安讓你擔心了，對不起」「李老師已經打電話給我了，那邊的事你先彆著急，我現在就動身回去」「我快到了，你先別激動」武漢‍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發過來的訊息有很多，李繼凡唯獨只看到這三條，螢幕上字太多看的眼花，他乾脆放下手機閉上眼

這時候老蔡過來找李繼凡，顯然是歐陽拜託找他來找李繼凡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老蔡還是顯得小心翼翼的

「你……」老蔡撓頭，從教這麼些年估計也是頭一次碰上這種刺頭學生，他伸著手，說「歐陽找你你下課記得給他回訊息哈～」又說「不過這會兒他應該快到了」

李繼凡點點頭，說「知道了，謝啦老蔡」

老蔡走了，大漠起身跟了出去，教室裡氛圍一下子輕鬆了許多，唯獨李繼凡不敢再看手機，哪怕只是瞟一眼都不行，親生母子一起相處了二十年，他想得到那頭白媽都給他發了些什麼，那些文字一定像刀子一樣尖銳鋒利

下課了，教室裡走的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陳家桐也還坐著不走，低著頭在削筆

「大漠罰的速寫你打算畫嗎？」陳家桐問

李繼凡分不出來絲毫的精力去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又慢慢地撥出來

「既然呢，已經發生了，難過啊緊張啊害怕什麼的都沒用」陳家桐遞過來一根菸接著說「你得要阿姨看到歐陽的好才行」

「哦？」

「你想啊」陳家桐正經起來，說「當父母的，不都希望子女過的好嗎，他們只認為這是條歪路不正經，怕你過的不好怕你惹上麻煩，這是正常的」❼​㊈仈⁠​河南‌板桥水⁠庫‍潰坝事件

「可是，我家情況不太一樣啊」李繼凡不好說是他老子有前車之鑑這回事

陳家桐點燃自己嘴上的煙，又把火遞到李繼凡面前，說道「你要從出發點去看待這個問題，其實不管怎樣希望你過的平安健康幸福快樂都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出櫃或者被出櫃都不是件小事，怎麼處理還是要慎重」

聽到這話李繼凡不免地聯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陳家桐，控制不住地笑了笑，說「要是我之前那個朋友能像你這樣想的話就好」

「人是會變的，沒準他現在想的跟我一樣呢」陳家桐說「改天有空帶我認識認識，感覺還挺有緣的」

「恐怕有點難咯」李繼凡說著，手頭的煙才抽一半，歐陽就火急火燎地衝進教室走到他們跟前了

「快滅了」歐陽艱難地喘息著，一邊隨手搬了個釣魚凳坐到他們倆對面，又對陳家桐說「你先上去吧，畫了一天是時候上去好好休息會兒了～」

陳家桐不說話，卻用行動在拒絕

「這次真不跟你開玩笑，事態嚴重你就不要再鬧了」

「這件事多少跟我也有點關係，反正表哥你怎麼說我都不會聽的」陳家桐挪了挪屁股，往靠背上一靠，坐得更紮實了

李繼凡也無語，歐陽問「你說說吧，跟你有點什麼關係」

陳家桐愣了愣，說「因為李繼凡喝過我的八寶粥啊，我不是說過嗎，喝過我的八寶粥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你！」歐陽抬手，又被陳家桐拉住了

「表哥啊你總是不聽我把話說完，這麼激動可對身體不好」他伸了伸脖子，弱弱地說「我說的可沒有你想的那層意思，作為朋友我既然知道這回事，就有義務幫李繼凡想解決辦法，雖然你總覺得我不靠譜，但這次我是真心的」

歐陽暫時放下了抬起來的巴掌，轉而安靜下來，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尤其是想到在李繼凡家師公給他看的那張照片，這些天一想到這回事他的整個心就擰巴在一起，想不通這種事情為什麼要發生在李繼凡身上，又為什麼要讓自己跟李繼凡碰上，可是愛情這東西，他分明是第一眼就認定了的，如今自己卻不能接受接受

「老師給你打電話發訊息了嗎？」捌⑨㈥‍‍❹兲⁠‌安门大​⁠廜‍𢫬

李繼凡點頭說道「發了，電話也打了，但我電話沒接訊息也沒敢看」他說完捂著臉長嘆口氣

「溝通最重要」陳家桐手裡把玩著橡皮泥，說「逃避沒有用，這樣只會讓阿姨越想越多越想越複雜」

歐陽點頭表示贊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黃色的紙折成的三角形和一個紅黑色的首飾盒，說道「傍晚在那邊給你求的平安符，你啊平時就放在身上」說著又開啟首飾盒，裡面是一條綁著麒麟的手鍊

「麒麟象徵著祥瑞，麒麟天降，你就是我的祥瑞」說完親自把手鍊套上李繼凡的手腕

「肉麻死了～」一旁的陳家桐雙手交叉在胸前，腳伸進畫架放書的櫃子裡踢了兩腳藏在黑暗中的六邊形鐵盒子，那是他早就買好準備送給李繼凡當生日禮物的卡西歐手錶，是李繼凡親口說過喜歡的

「真對不起你，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去玩兩天還因為我的事跑回來～」

「說傻話，你的事就是最大的事」歐陽嘆了口氣，說「我調查過吳超凡家的基本情況，以他家的經濟狀況根本不能夠支撐他幹這麼多壞事，所以背後一定還有人在幫他，又或者說這些根本不是他乾的」

李繼凡聽得直起雞皮疙瘩，其實他心裡也早就有數了，吳超凡根本做不到這些，可是又不敢往深了細想

「你也這樣想啊」李繼凡重重地拍了下腦門想讓自己保持清醒，可視線卻越來越模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自從吳超凡出事過後他的心就沒一天放鬆過，可眼下這麼過分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不管是吳超凡還是誰，他都沒辦法原諒

##24##

凌晨一點，陳家桐熬不住回寢室了

「你也困了吧，這麼晚了」歐陽把李繼凡拉起身，心卻沒有緣由地咯噔一下，話到嘴邊又改口說「我知道你也睡不著，去我那坐坐吧～」擼槍⁠怭備G​忟盡‍洅⁠⁠𝕘​儚​岛⁠‌▼ｉ​ʙ‌𝐨Y‌.​E​𝑢‍‍.​⁠𝐎‌𝒓⁠‌g

李繼凡點頭答應，經過這一天，儘管已經上眼皮黏下眼皮，他還是沒有拒絕

歐陽在前面先進了他房間，開燈開空調一氣呵成，待李繼凡進去後又帶上門輕輕上了反鎖

「你怎麼啦？老鎖門幹嘛？」

「這不是怕漠漠老蔡他們會過來嗎」說罷又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紅酒和兩個杯子

「喝酒啊？」李繼凡問著，突然注意到歐陽正拿著的紅酒，跟千禧年跨年夜他買的那瓶是一個酒莊的，只是年份不一樣

見李繼凡看著酒出神，歐陽晃了晃酒瓶問道「怎麼了？不習慣喝紅酒嗎？」

李繼凡回過神，竟然哈哈笑起來時，說「還好啦，這酒我好像喝過，不過不記得是不是這個了，我這種粗人，拿這個出來不是有點捨己啊」

「切」歐陽撇嘴，邊忙活著用開瓶器把酒塞拔出來

凌晨兩點多，夜已入深，房間大燈換成了暖黃色的小燈，倆人面對面盤腿坐著聊了很多，也有來有往交換了很多屬於自己的想法，睏意攜帶著微醺的感覺美妙到足矣忘掉這些日子的煩惱

「哼哼～」歐陽清清嗓子，說道「小凡啊我問你個問題啊」光​复‍‌香港‍⮩溡‌‍代​革​掵

「嗯哼」李繼凡挑眉，揉了一把右半邊臉，點點頭「問吧」

歐陽低下頭，在組織語言，這個問題他想了很久，如今話到嘴邊還是在考慮該怎麼開口，要不要開口

「就是，你會不會偶爾也會在心裡拿我跟羅老師做比較？」

「會」李繼凡回答的很果斷乾脆，又說「但你們倆各有各的好，根本沒有可比性」

歐陽重重地點頭「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到現在我還是會想之前李老師給我看你們的合照」

「你得替我保密」李繼凡脫口而出，轉而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麼會碰到那種事？」

歐陽繼續點點頭，他明顯沒了力氣，嘟囔著，一滴眼淚默默地滴在桌上，又迅速被他擦去

李繼凡自顧自喝了口酒，說「其實來這裡我也沒想到會碰到他，後來我和他聊過，雖然天意如此，我們也再不願意相信天意了」接著又說「其實你要問我為什麼會碰到那種事，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碰到你們又有什麼道理可言呢，既然都沒道理，那又何必再去追究呢」

歐陽不再說話，喝了一大口酒後右手拄著桌子撐著腦袋看著李繼凡，像是在研究

過了許久，他又問道「你今年過了生日就二十了，那你在那邊過了幾年？」

「快三年半吧？」

歐陽掰指頭算「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快二十五吧」又說「其實到現在我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就感覺這麼多年的書都白讀了」

「那你現在都知道了我的秘密了，就不能退貨了喲～」

歐陽聽完終於笑了，說「退貨是不可能退貨的，自從看了那張照片過後我的心裡啊一直怕的就是你會不會有一天」驱​除‌垬匪‍​，‍恢‍复‍㆗华

李繼凡沒好氣地敲了一下歐陽的頭「你能不能想點別的？」

「你聽我說完」歐陽又抿了口酒，說「其實我啊對自己超級不自信，所以一旦有什麼人讓我覺得對我很重要過後，我就會變得開始不淡定，我害怕失去，害怕我比別人差，害怕一旦你覺得別人比我好就會無情地把我拋棄，更加上你跟羅老師原來的感情積累，但我真的很喜歡你，第一天上課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是你，那種心動的感覺這七年裡從沒有過」

「那你讀書的時候談過嗎？」李繼凡問道

歐陽點頭，說「大學四年談的那個，出來工作第一年，就得癌症死了，我對外謊稱他出國，騙他們騙到現在，」說到這歐陽抹了把臉，深吸了口氣，繼續說「我眼睜睜看他家人給他治病把能賣的都賣了，到最後人卻還是走了」他越說聲音越小

「所以那天你被人綁架，我想不到太多，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把你找到」他說「我當時腦子裡就沒有你已經死了或者殘了下落不明的預想，就只想把你找到」

李繼凡不能理解，或許那就是害怕過頭的表現吧，此刻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腦子裡一直在組織語言，眼睛只是呆呆地看著

歐陽已經有點上頭了，此刻的他被悲傷的情緒挾持著沉浸其中，眼睛一直盯著桌面出神，李繼凡心裡說不出的心疼

「我知道，是我的自私和不甘心害了你，如果當時我跟吳超凡各退一步，你後來也不會遭遇這麼多事」歐陽說著自嘲似的哼哼兩聲，說「確實我怎麼可能甘心跟你以師生的關係相處，不是對立平行的兩條線，總有一天也要交叉到一起」

「你自責個屁啦，搞得好像是我沒答應跟你在一起你似的」李繼凡打趣似的拍拍歐陽的肩膀，歐陽也笑了

「請你尊重我一下好不好，我苦心營造的這麼悲壯的氛圍，被你一句話攪亂了！」歐陽終於立直了身子，再次舉起酒杯，李繼凡也舉起酒杯迎上去

一口酒下肚，歐陽從兜裡掏出來一把鑰匙放到李繼凡面前

「這是？你房間的鑰匙？」

歐陽搖搖頭，說「我這裡基本不鎖門的，這是我家老宅子大門的鑰匙」放‌‍下⁠助‌​人情节，⁠​澊偅​​帉蛆​⁠命‍⁠运

「那麼遠，你給我你家老宅子的鑰匙幹嘛？」李繼凡放下酒杯，拿起鑰匙放在手裡前前後後研究著

「這是邀請函啊」歐陽說「我打算帶完你們後就不帶藝考培訓了」

「啊？為什麼啊？」

「我這次回去已經著手準備清理老宅子了，把它裡裡外外翻修一遍，開個民宿或者酒館，所以我現在就是在邀請你去幫我做老闆娘啊」

李繼凡聽完愣了一下，腦子裡下意識蹦出來許多顧慮

「不願意就不願意咯，我讓人把院子打掃完就不弄了」歐陽吸引李繼凡的有一點在於，他除了抽菸以外，從來沒有哪件事是逼著他做選擇的，這一次也不例外，歐陽的回答依然是輕描淡寫，聽不出來一絲失落的意味

「現在就說這些還早呢，我可不敢把話說早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慢慢來唄」歐陽哈哈一笑，收回鑰匙接著說「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凌晨三點的瑤湖羅家，馬路上只有一些長途的貨車在跑，李繼凡也倦了，打算起身告別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別上去了」還沒等他說告辭，歐陽突然搶先開口了

「這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你信不過我啊？」歐陽說「再說了，咱倆現在什麼關係，就想抱著你睡個覺還不可以啊！」

李繼凡欲言又止，心裡壓抑著的笑意猝不及防跑到了臉上，然後嘴角上揚到把蘋果肌擠成了兩個球

「好吧，現在這麼晚了，你早上起得來嗎，明天早上你得叫我起床啊」光复香港⁠​⯮‌‍時代​革掵

歐陽從衣櫃裡找出來一套他自己的睡衣遞到李繼凡面前，說「我起的我起的可比你們早哈，這個你不用擔心哦」

李繼凡看比自己大兩個加的睡衣忍俊不禁

「笑什麼！」歐陽假怒，說道「才兩個加，你穿剛好像裙子」

洗完澡躺在床上，睏意入潮水般襲來，看向歐陽，歐陽臉上夾帶著睏意和揣著一絲絲心事的表情，倆人面對面乾瞪眼，都是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好晚了，先睡吧」歐陽淡淡地說了句，然後伸手關了床頭燈

夏天的凌晨三點，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從純黑轉成藏青，反倒是燈滅了，李繼凡的睏意也消退了不少，而身旁歐陽的呼吸聲逐漸變得規律起來

「這難道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嗎？可為什麼我有那麼多顧慮？」李繼凡後腦勺枕著胳膊怎麼也想不明白，還是羅蒲一直在他心裡從來沒離開過，這個問題他自己也疑惑

可這樣就一定真實麼？答應歐陽，到底是他還有勇氣開始，還是被倒逼著趕鴨子上架，一直到他迷迷糊糊睡著也沒有想到答案

睡了不到三個半小時，李繼凡就被歐陽叫醒了，睡眠嚴重不足導致他上下眼皮只能睜開一條縫，窗簾也只是開了一條縫，刺眼的陽光便從那條縫一股腦扎進房間，照的他眼珠子生疼

「起床啦小懶豬」歐陽說著，把擠好牙膏的牙刷遞到李繼凡面前，說「早飯都給你買回來了，你昨晚是不是關了燈還沒睡？」擼鸡⁠鉍‌备‌同‌‌书尽聚⁠‍𝔾​梦​岛‌☼𝕚​⁠В​𝑶𝒀🉄𝒆‍𝕦‍‍🉄‌⁠𝑂‌𝑅𝑔

李繼凡接過牙刷，還一臉痴呆地坐在床上，想必歐陽剛才說那麼多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愣半天才問道「現在幾點？」

「七點半啦，快把牙刷了」歐陽說著已經坐下來開始吃早飯了，邊說「你再晚一點早飯可就涼了哈」

李繼凡錘錘額頭，抹了把臉，起身就往廁所走

牙才刷到一半，就聽到樓道里由遠即近傳來一陣爭吵的聲音，李繼凡似乎是把昨晚的事全都拋在腦後了，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態還打算出去看看，仔細聽那聲音不禁汗毛炸起

「我媽怎麼來了！」「是老師的聲音！」他們倆不約而同地開口，那聲音又由近即遠往樓上去了

「你先聽我的」歐陽放下筷子，推搡著李繼凡出門，「這樣，你早飯先彆著急吃了，這就下去，去教室坐著練一下速寫」歐陽說著又火速塞了倆包子在李繼凡手上

見李繼凡不動，他又催道「快去啊，從這邊下去近一點，用跑的，老師那邊我去攔一下」

李繼凡突然回過神，手裡攥著包子拔腿就跑，別說是教室了，這一刻他巴不得一口氣跑北極去

跑到畫室，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這一刻他想都沒想把包子放到一旁，搬起速寫板就開始畫，整棟樓都在迴盪著白媽的聲音，他根本沒有膽量去面對

可是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尤其是在歐陽加入之後，老媽吼叫的聲音分貝愈發地高了幾個度，那聲音正在下樓，離教室越來越近，李繼凡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大把汗

終於那聲音還是衝著教室來了，李繼凡已經起身迎了過去，白媽的身影如期出現在教室門口，見面不由分說，白媽走到他跟前就給了他一個無情的大耳光

「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這些年是怎麼過的嗎？！」好在白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碰到這種事起碼還能剋制地住沒有崩潰小‍㈻​博士谈治​​國理‌‌政

李繼凡保持沉默，白媽繼續說「我不指望你這輩子能多有出息，最起碼！」白媽說著輕微哽咽了下，繼續說「最起碼你得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那些關心你的人！」

李繼凡依舊保持沉默，白媽說完無助地看了眼歐陽，又看了眼站在門外沒進來的李蒼楠，羅蒲站在門邊不容易被看到的位置，她的眼眶終於承載不了那麼多眼淚洩洪了，只能咬著嘴唇不出聲，眼淚汩汩往下淌

這場面除了白媽以外，沒人敢多說一句話，教室外也開始聚集了一些被吵醒的同學，大漠老蔡也聞訊趕來

「你從昨晚上到今天一個字！一個電話都不接不回，你到底想幹什麼？！」她說著又惡狠狠地轉向歐陽，說「小明！我原來一直以為你是我教過的最懂事的學生，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老師你聽我說～」

「你待會再解釋！」白媽說著又把矛頭指向李繼凡，繼續質問道「你怎樣對我無所謂你殺了我都行！但我不能允許你將來要做一個對婚姻不負責對家庭不負責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我受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放棄教書在家給你把屎把尿，換來你爸連看都不看我兩眼」

趕過來的老蔡和大漠也看傻了，合著現場幾十號人沒一個幫的上忙

由於天氣過於炎熱，白媽頭髮額頭臉頰已經滲出來一層茂密的汗珠，頭髮也散了，一部分黏在剛冒出來的汗上，儼然一副外人口中蓬頭垢面的樣子

李繼凡實在聽不下去了，邁著大步繞開他們就往外走，白媽跟在後面，他們都跟在後面

一直到校門口，見李繼凡要跑出去，歐陽這才跑上前把他拽住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的，順著老師的意思來，問題是要想辦法協商解決的明白嗎～」

看他們倆那個樣子，白媽一下子氣血上湧，抄起旁邊花壇剷土的鐵鍬就往他們那裡跑，其實也不是想動手，就是心痛，沒有個解決辦法

「靜靜啊你就算再難過也不能動手啊」羅蒲衝在前面擋住了李繼凡他倆

就在這一剎那，白媽似乎是看到了什麼，她扔下鐵鍬，往後一步一步地退，神情也恢復了許多撒​​潑‌咑⁠滾‍像條‍狗，‍‍戰狼帉葒⁠‌滿‌‍地‌跑

終於，她退到了一個她覺得最好的觀察位置，又再仔細打量了幾眼，突然眼睛瞪的巨大，伸出手指著李繼凡他們，她又轉身看站在自己身旁的李蒼楠，如果再把李蒼楠放過去，那就太眼熟不過了

這一刻她似乎用眼神在問「難道是當年的李老師？」得到的李繼凡的答覆卻是不承認也不否定

##25##

風波過後，人群已經散乾淨了，白媽靜坐在籃球場的球框下，雙目無神地盯著旁邊的綠化帶一動不動，作為當事人，只有歐陽厚著臉皮仍蹲在一旁守著，李繼凡羅蒲和李蒼楠都耷拉著頭站在校門口

「小明啊……」白媽輕聲喚道

「誒老師我在這呢，有什麼事您說，是渴了嗎？我這兒有水～」

白靜擺擺手，依舊輕聲說「老師求你一件事行不行」她轉頭看向歐陽，說「老師這麼多年沒求過你幫什麼忙」

歐陽已經有了預感，老師還沒說出來的請求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所以他沉默

「我兒子這麼多年，我都沒發現他有什麼古怪～」白媽說「就那一天摔跤給他摔成這樣了」

歐陽繼續保持沉默，白媽繼續說「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還很害羞地跟我說過他喜歡班裡的一個女孩子，求求你小明，這一次，你放過我家小凡好不好？他只是一下子迷了路不知道往哪走，他本來不是這樣的！」炮轟‍‍㆗‍⁠南‌嗨⁠᛫⁠‍活捉习​​大大

「老師你先冷靜」歐陽按著白靜的肩膀，說「這件事我答應你，但是小凡他們我要帶到校考結束，不然就是對他們不負責任，放心考完以後我就會離開南昌」

這話聽起來就像是緩兵之計，但白媽已經不在乎了，剛才那個場面還定格在她的腦海裡。當年才二十歲的她和媽媽走在那條泥巴路上的時候，怎麼也想不到只是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李蒼楠後來會折磨她這麼久，更想不到自己的親兒子，當年竟然還在鼓勵自己可以試一試。整件事就像一個線索全斷的事實，不管從哪個角度單看都不可能，連在一起卻是實實在在的，她想想還是笑了

「我怎麼能恨我兒子呢，當媽媽的人……」都說一哭二鬧三上吊是女人對付伴侶和家庭最好的武器，在白媽這看來卻不然，儘管他哭地再歇斯底里，那個男人始終無動於衷地站在不遠處看著

「小明啊你聽我一句」白媽摸著歐陽的手背，說「一定要對另一半負責，如果我真的不能阻止你跟小凡，請你也別像他爸對我一樣對待小凡，你要是虧待他讓他受委屈，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最後她掙扎著起身，毅然決然地往校門口走，李蒼楠迎上前，卻被他惡狠狠地吼了句「滾」

二老一前一後爭執著離開學校，李繼凡一個人躲回寢室。爸媽電話一個也打不通，這一刻他突然想到吳超凡，眼眶紅腫著掏出手機查車票，他只知道吳超凡家的大概地址，是一個收快遞的超市，從那裡應該能打聽到他家，想到這，他的手像是握了一把無形的刀，一拳重重地錘在牆上

歐陽沒有再上樓，陳家桐回教室畫了一天畫，太陽落山，李繼凡從食堂側門翻牆出逃，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馬上衝到撫州吳超凡的家把他揍一頓明早趕回來

晚上八點半，李繼凡看著地圖摸到了吳超凡之前留的收快遞的地址，在沿河邊的一條街，就算天完全黑了也能看得到一個很大的招牌——佳興超市

他在快遞堆裡找，找到了一個收件人寫著吳超凡的小盒子，不經意把它與其他快遞分開，然後買了包煙蹲在超市旁邊的黑暗角落裡，一根接著一根地抽，今天晚上，他必須進吳超凡的家門

約莫九點半，一箇中年婦女從馬路對面過來，李繼凡一眼認出她就是當時送吳超凡到學校的女人，於是扔掉手裡的煙，壓低帽沿，站起身假裝離開，實則是繞到女人身後不容易被察覺的位置，觀察中年婦女是不是拿那個快遞，超市老闆跟她寒暄兩聲，她也是面無表情地回應了幾句就往回走

她拿的就是吳超凡的小盒子包裹，李繼凡避開她走機動車道，女人的目的地應該就是眼前不遠處的小區，沒過一會女人過馬路，李繼凡又假裝等車，同時抽起了煙

女人或發現了他的可疑之處，大晚上快十點了還戴個鴨舌帽不免有些奇怪，不免地加快了腳步往馬路對面走，四車道的馬路足夠甩開一段距離，李繼凡也耐不住性子選擇跟上，這一下子中年婦女更害怕了，腳步從快變成小跑，神情也慌亂起來

眼看自己貌似被發現了，李繼凡顧不上那麼多，也加快腳步朝婦女追過去，晚上車不多，婦女慌亂中開始朝路人呼救

「站到！做莫斯嘎？」一個大叔指著李繼凡大聲吼，用的是方言，卻很好懂罢工‌罷课‍罢市⁠⮞⁠罢⁠凂​獨⁠裁國賊

李繼凡沒理會他，不一會兒的功夫就追上了那婦女，一把扯住婦女胳膊，喘著氣說道「我是吳超凡南昌的同學！這次來是有事要問他，帶我去找他，現在！」

那婦女管他三七二十一，愣是一個字沒聽進去，眼看都被抓住了，叫喊聲更是加高了幾個分貝，沒一會兒那大叔也趕過來，把倆人拉開

「你是幹嘛的？！」

「我來找人的，跟你沒關係！」李繼凡摘下帽子呵斥道，劉海已經被汗水完全浸溼

「你找人白天找不行啊？！」

「我說了找人，你跟你沒關係，你少多嘴！」李繼凡又一句話頂回去，轉而面對中年婦女說「阿姨你先冷靜一點！我是吳超凡南昌的同學！這次來我是來找吳超凡的～你帶我去見他」

大叔被嗆的有話說不出，愣在旁邊半天不知道該幹嘛，中年婦女情緒也放平緩了許多

「都是你們！把我兒子害成這樣，還來找他幹什麼？！」婦女警告他說「你再不走我就報警啦」

李繼凡不肯作罷也不能作罷，只是暫時收回了手，退後了幾步

「我不管你們在學校發生了什麼，反正該賠的錢你們校長已經賠了，從今往後我不希望你們學校任何人再來打擾我們！」婦女說「我們不再去追究你們的責任，你們不要自找麻煩！」

「我只是想見吳超凡一面，大家都不是壞人，我就想見他一面問他幾個問題罷了」又放下狠話，說「今天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跟著你到你家看你家在哪，我就在你家們口跟你們耗著」

婦女又著急了，說「你神經病吧！難怪吳超凡說你們學校沒一個好人，看來我真是錯怪他了！」

婦女無奈拗不過李繼凡的固執，雖說沒答應領他回家見吳超凡，卻也沒再抗拒李繼凡在後面跟著，最後還是拼死把李繼凡擋在了一樓防盜門外，看小區剛建成沒幾年的樣子，應急通道里感應燈都還是好的，李繼凡就在樓下盯著，最後燈在九樓亮了

晚上十一點，陳家桐發現了李繼凡沒在，就發訊息問他在哪，李繼凡選擇性地忽視，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九樓和一樓，就等著一個有緣人開門能讓他混上去洪​湖水⮕浪‌咑​‍浪᛫粉‌‌蛆​屍爹還​‍死母

十一點半，一個女人打開了防盜門往外走，看起來很年輕，大概只有二十五六的樣子，一襲梨花捲披在肩頭，咖啡色的連衣裙一直沒過膝蓋，她很瘦所以顯身高，穿著平底鞋看樣子也有一米六七或者一米七的樣子

她出門，四下掃視了一圈，隨後目光落在李繼凡身上，便朝這個方向過來，顯然她就是衝著李繼凡來的

李繼凡不為所動，抽完手上夾著的煙的最後一節，扔在地上隨意踩滅，只是頃刻間，那女人就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我是吳超凡的姐姐，你有什麼事找他？」她說話很冷靜，不帶一絲感情，繼續說「我弟弟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們都不希望這個時候有人打擾他，所以你還是回去吧，在這等是沒有結果的」

李繼凡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放了之前吳超凡給他打恐嚇電話的錄音，問「這是你弟弟的聲音吧？」又切換到微信，和白媽的聊天頁面，白媽發過來的照片裡，一沓偷拍他跟歐陽親暱時候的照片橫七豎八地躺著

他把手機遞給吳超凡的姐姐，繼續說「我不是來尋仇的，恐嚇也好綁架也罷哪怕給我家人發這種照片我都可以不追究，這些事哪怕不是你弟弟乾的他也一定知道什麼，我不會報警，前提是你讓我見他」

吳超凡他姐姐半天不說話，所見所聞似乎讓她立場動搖了下，隨後捋了捋頭髮，說「就一會～我爸要動手你跑快點兒」

##26##

電梯上到九樓停住了，門開正對面就是吳家，防盜門虛掩著，從門縫裡面透出來一股死寂的味道

「是你自己跟上來的，跟我沒關係，你自求多福」她姐淡淡地說了句，就趕在前面進門了

「那人走了沒有？」裡面傳來吳超凡媽媽，那個婦女的聲音炮轟中⁠‌遖‍‌嗨⁠᛫‌萿⁠浞​‌刁大龘

「沒有，他還跟上來了」她在換拖鞋，身後門給李繼凡留了條縫

這下里面不再安靜了，頓時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似乎是在跟李繼凡比速度，看是誰先搶到門邊，關上或者開啟，不過肯定是後者贏了

「他人呢～」李繼凡一隻手捏著門框，一隻手撐著門站在玄關處，此時對面房間裡傳來了吳超凡陰陽怪氣的笑聲

李繼凡脫了鞋，扔下揹包手機和煙，也不在乎吳超凡家人的阻攔，徑直朝那間傳出笑聲的房間走去

房門是半開著的，透過半開的門往裡看，吳超凡躺在床上歪著頭也在往外看，他的兩頰已經深深地往裡凹了進去，對於李繼凡的到來他一點也不意外，反倒像是早猜中了似的，詭譎的笑聲中透露出一絲得意的意味

「來啊，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麼又站在門口不進來？是怕了嗎？」

其他人見狀都只能無奈搖頭，紛紛離去

李繼凡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愣在房門口了，回過神來看到那張臉、聽到那陣笑聲都讓他怒火中燒

他帶上門，坐到吳超凡床邊，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情緒竟然平緩了不少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小學⁠博​仕‍谈治⁠國​‌理‌政

「我知道」

吳超凡的笑容也在門被關上之後戛然而止

「你這樣做犯法了你知道嗎？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平心而論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包括出事前的最後一秒我腦子裡想的都是救你，你不覺得你有點恩將仇報了嗎？」

吳超凡晃晃腦袋顯得有些煩躁，說「我知道你為什麼來找我，但沒有說是我乾的」他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說「你看我這個樣子，像是那麼有本事的人麼？」

李繼凡一時啞口無言

吳超凡接著說「我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賤命生來如草芥，就算變成這樣也依然有人不肯放過我」他說「你不知道吧，我渾身上下最有利用價值的東西，竟然是你們對我的恐懼和愧疚？」

「那你告訴我是誰，到底是誰在搞鬼！」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幫我個忙」吳超凡說著示意李繼凡往天花板一角看過去，是個監控

「你想讓我幫你什麼？」

「你幫我把桌上的水杯給我，我口渴了」

「就這？」

吳超凡點點頭，就在李繼凡轉身的時候靠坐起來，邊從涼蓆底下摸出來一團衛生紙，小心拆開，裡面是好多粒白色的小藥丸，李繼凡拿杯子回來的時候，吳超凡已經把藥丸倒進了嘴巴里

喝下水，他終於心滿意足，說「是我在小藍上認識的，叫周俊，他在南昌有五家酒店一家酒吧，在九江還有一個高爾夫球場，我也不知道什麼來頭」他說「反正你惹不起，他要搞的是你，你自己好自為之吧，能告訴你的就這麼多了」咑江⁠‍山​​⯘坐茳屾‍‍,人‌​民就​是茳屾

跟吳超凡交談的過程反常地順利，十分鐘過後，李繼凡被吳超凡他姐姐送到電梯口，但他突然想到吳超凡剛才的怪異舉動，便隨口提了一句

「剛剛吳超凡讓我看監控，我也不知道什麼意思，你們留意一下～」說完電梯就關門下樓了

深夜十一點，外面依舊悶熱，想著這麼晚也沒車，又沒地方可去，李繼凡迷茫地站在樓道口點了根菸，滿腦子都是那個叫「周俊」的人，一是覺得這個人莫名其妙，二是疑惑自己哪裡得罪他了，分明是素不相識，就算不看資料照片，他也確信自己也絕對沒見過這個叫「周俊」的

這時，歐陽的電話終於打過來

李繼凡接通了，但第一時間並沒有說話，只聽見電話那頭劈頭蓋臉一頓罵，「你去哪了陳家桐打電話你也不接，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個人跑出去有多危險？！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接你」

「我……」他想說，卻又不知該怎麼說

「求你了祖宗，你真是我祖宗，出這麼大事你還有心思亂跑，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嗎？快告訴我你跑哪了」

猶豫了半天，李繼凡才弱弱地回了句「我來找吳超凡了」

電話那頭傳來歐陽嘆息的聲音，隨後說「你現在發個定位給我，就待著不要動了」

是這該死的安全感，足以讓他短暫忘卻那個「周俊」有多可怕，他發了定位，走到馬路對面江邊找了個臺階坐下，江邊風挺大，吹得劉海在空中胡亂搖擺

夜很長，跳廣場舞的大媽早已解散回家，剩下李繼凡一個人孤零零坐著，好在心結打開了一半也不至於讓他心情太糟糕，遺憾的是羅蒲出現在記憶裡的次數越來越少，很多時候，他都會因為突然發現一段時間沒想起那個人而自責，失去關心一個人的資格原來是這麼真實且痛的存在，他以前從未有過這個概念

又過了兩個半小時，歐陽終於把車開到江邊路上，接到李繼凡他表情異常冷靜，這讓李繼凡有些發怵。也沒顧得上吃點東西，車原路返回開上高速炮‍轟​中‌遖‌⁠海‍‍⯰⁠萿​捉‌習‍​龘大

「你來找他幹什麼？」歐陽冷哼一聲，說道「你膽子可真大，心也大，上次在宏村你就差點沒命了你知不知道？」

李繼凡慚愧地低著頭不敢吭聲，一直盯著手上的掌紋看，巴不得把手掌上有多少條紋路看個清楚似的

見李繼凡不吭聲，歐陽繼續說「最近我也好多事，我怕我沒那麼多時間去看著你，所以你在學校好好待著可以嗎，我讓陳家桐看著你」他想了想，又說「那傢伙，跟誰都不好說話，怎麼就對你心軟」

李繼凡一路無話，因為今晚的歐陽，好像跟以前的不太一樣，所說的話無不透露出不耐煩的意味，從後視鏡裡看，他的眼眸已經變得不再閃亮，他怕的是，歐陽會不會因為白媽白天去學校鬧的那一趟而開始打退堂鼓，而他也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旁邊正在開車的男人

車開到學校停車場，李繼凡已經睡死在副駕駛，歐陽嘆了口氣無奈搖頭，抬頭看後半夜的大黑天，天上零零碎碎閃爍著幾顆星星

##27##

歐陽推推李繼凡，李繼凡從睡夢中醒過來，眼淚第一時間從眼眶溢位，歐陽不明原因，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的是，李繼凡在車上再次做了多年前同樣的那個夢，夢裡那個人走進堂屋，在他躺著的搖椅旁蹲下，然後俯下身子跟他親吻。多年前他沒看清那人的臉，這回他看到那人竟然是歐陽，一定是睡眠神經給多年前的夢做的整容手術，他在夢裡崩潰，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你怎麼了？」歐陽摟著他的頭安慰道，「對不起，今晚是我心情不好惹你不開心，以後不會這樣了」

李繼凡點點頭，可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多年前夢裡那人是歐陽的話，羅蒲又算什麼？那時他與歐陽還素未謀面，如果都是上天安排好的，那這個出場順序是不是反過來了，還有就是今天的歐陽特別陌生，他從未見過他這副面孔

「上樓吧」李繼凡淡淡地說「今晚累到你了，以後不會這樣了」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他早已身心俱疲，但真正差點把他壓垮的，是歐陽今晚的態度，這種感覺實在太微妙了，這種失望和挫敗的感覺來的無解斬‍首​習特‌​嘞，⁠‌夌迟刁‍‌一‌澊‣絞杀庆⁠豐​帝

歐陽發現了不對，雖然第一時間快走到他身邊，可腦子裡卻拼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能夠說出來

倆人一前一後走到三樓，歐陽試圖用太晚的理由留住李繼凡，後者頭也沒回，繼續上樓

「那你早點睡啊」歐陽說，李繼凡點點頭，上樓的腳步卻沒停過

歐陽回去了，李繼凡上到五樓，一眼看過去，樓道昏暗又潮溼，根本不像是在歡迎他的樣子，頓時說不出緣由地一陣鼻酸，繼續往上走，一路樓梯，一路壓抑著情緒，他要到天台，找個安全的角落才敢發洩出來，可情緒這種東西它就像木桶裡的水一樣，一路走一路蕩一路撒，他扶著扶梯艱難的往上爬，在看到焊死的門再次被開啟後終於忍不崩潰了，沒有人能體會，此刻的他有多麼的脆弱

李繼凡在天台抽了很久的煙，也想了很久，到底是因為白天白媽鬧的嗎？抬頭看著頭頂漫天星河點點，心裡翻騰著不甘和失落，天台的風明明很大，吹過來卻毫無感覺

凌晨四點，看門的校長他媽媽爬起來抽菸，空氣逐漸變得潮溼，水汽吸附在皮膚上摸上去特別地黏膩，也到了該起身的時候，李繼凡拍拍屁股爬起身，開著手電筒摸下樓進到教室，教室裡黑的可怕，他只開了角落裡自己頭頂上的一個燈，思前想後還是不知道幹嘛

現實不像小說寫的那樣，凌晨四點沒有羅蒲，沒有歐陽也沒有陳家桐，只有他自己孤伶伶地面對著孤獨的夜

這一夜很難熬，而且他早已筋疲力盡，卻仍是隻有睏意但沒法睡著，這些天發生的那麼多事一件一件堆在心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偏偏這個時候歐陽又不合時宜地表現出疏離的意思，它們好像在說「你賭錯了，錯了！」

天微亮，下樓跑步的張禹，路過教室的時候不經意往裡面瞥了一眼，看到李繼凡趴在畫桌上睡著了

「他怎麼在那兒睡的？難怪一晚上沒看到他人」

等張禹跑完回來，天已經徹底亮了，還給李繼凡帶了碗炒粉，張禹到教室才把他叫醒，雖然是天亮了，但也才七點多，教室還是沒別人咑江‍​屾⮩​‌坐‍​茳⁠‍山‌᛫亾民就‌⁠是‍江‌山

李繼凡被叫醒，無力地看著張禹放到他面前的炒粉，雖然很感激，但卻沒有一絲絲胃口

「你怎麼就在教室睡的啊？」張禹問道「不回寢室？難怪一晚上沒見你人」

李繼凡揉了揉眼睛，特別疲憊，咬著牙說，「唉，就在教室畫了會兒畫，一不小心天就亮了，我也不知道怎麼，一不小心就睡著了」

話音剛落，歐陽就出現在教室門口，邊往裡走邊問道，「你們倆，一大早的，就睡夠啦？」他走到李繼凡和張禹中間，說道，「不像你們啊，大早上不睡覺」

「我剛從外面跑步回來，就看到李繼凡睡在這兒了」張禹說道，「我一般晚上都睡得早，所以早上都會起來跑跑步」

歐陽聽完衝他比了個「真棒」的手勢

李繼凡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從歐陽進門那一刻開始，而歐陽也在比完手勢過後轉身出去了，他呆呆地坐著，身上突然一個勁地冒冷汗，那種打心底裡冒出來的無力感和失望像潮水一般從四面八方朝他湧過來

「挺好的，這次別在出什麼意外啦」只覺耳邊突然響起羅蒲說的話，他突然眼前一黑，身體直直地往一旁釣魚凳倒過去，還好張禹反應快，一把將他拉住了

##28##

一天時間好長，長到一整個上午沒見到歐陽，長到幾個小時手機沒有收到一條訊息，長到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似的，李繼凡雖然一直沒說話，內心卻也一刻也沒平靜過

「你怎麼了？」快下課前，陳家桐終於停了筆，開始打量起李繼凡

李繼凡不吭聲，只是搖搖頭放‍下‌助㆟‍​情節⬄​​尊​偅帉⁠红‌掵‍‌運

「何必呢～」陳家桐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我看你這樣一上午了，你弄成現在這個樣子，誰在乎你啦？」

「……」李繼凡剛想反駁，想說的話卻卡在嗓子眼，難道歐陽真的不在乎了？

「是吧，你自己都說不上來」陳家桐說著，下課鈴就響，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往食堂趕，都想著趕在前面吃口最熱乎的，唯獨他倆還坐著一動不動

「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不想一下我嗎？」

李繼凡終於抑制不住悲傷的情緒開始崩潰了，只是哭的很小聲，他極力壓抑著那股勁兒不肯徹底放出來，不然哭聲不至於這麼點小

「你也知道的」陳家桐繼續說「對你我從來只會說這麼幾句話，你可以當我開玩笑，也可以當我是認真的，不管怎樣，你樂意就行」

「你們倆兄弟說的話都是一樣的」李繼凡搖著頭站起身，他實在太累了，現在只想著回寢室睡上一覺，所以絲毫沒理會還坐著的陳家桐

上到四樓，張禹慌慌張張地出現在走廊轉角，手上還重複著整理衣服下襬的動作，李繼凡只是走慢了一步，他便視若無物般插到了李繼凡前面，小跑著上前去了

李繼凡還愣在原地，看看張禹來的方向，再過去幾步就是歐陽的房間，張禹從那邊過來本就可疑，加上這些天發生的那些事，早已經讓平時大大咧咧的他變得很小心翼翼了，張禹從那邊過來，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是不是從歐陽房間出來的，而且那副慌張的神態，隱隱約約都在說明著什麼

沒一會兒，開門聲再次從那邊傳過來，李繼凡聞聲撒腿就往樓上跑，比剛才張禹還要慌張

等他進到寢室的時候，張禹躺在床上閉著眼裝睡，凳子上放著陳家桐的煙和打火機，地下是橫七豎八被踩的奇形怪狀的菸頭，地已經很久沒人掃過了，他坐到陳家桐床邊點上一根，四下掃了一眼，只覺眼前這些東西，其實自己也沒多喜歡

突然門把手傳來一陣響動，老化變形的門框發出一陣嘎吱聲，門被推開了，歐陽出現在寢室門口，但沒有第一時間進門

昏暗的寢室裡只有張禹和李繼凡倆人，前者現在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後者坐在陳家桐床邊，手上還夾著煙，落寞又狼狽

好好的戀愛怎麼會談成這樣，就連當事人也不能理解

「你不吃飯嗎」歐陽問道，「抽菸能抽的飽麼？」打江屾‌⮫坐茳山⮚㆟民‌就是茳‍山

「嗯，能」李繼凡也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只是一時委屈上頭，就跟這句話槓上了

歐陽又嘆了口氣，說道，「食堂已經沒飯了，我帶你出去吃點吧」

李繼凡聽完直搖頭，但是不吭聲

「我知道有些事是我處理的不好，你給我一些時間……」

「我困了」李繼凡掐了煙，隨手往地下一扔，起身脫了鞋就往床上爬，像是放棄了掙扎似的，歐陽繼續站了一會兒，見寢室裡再沒了動靜，便從外面輕輕帶上了門

躺在床上，他的眼淚沒有道理地往外淌，想放棄的念頭愈發地強烈，像陳家桐說的那般：自己混成這個可憐樣，實在怪不了誰。可是自己明明沒做錯什麼，歐陽也沒有，他卻很明顯地感覺到彼此之間的距離忽地疏遠了很多

或許這也是有緣無份吧，跟羅蒲一樣

下午是歐陽的色彩課，李繼凡早早地到了教室，趁沒人就在裡面抽了根菸，順便往畫板上重新貼了張紙

歐陽踩點進教室，才一箇中午過去，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就完全恢復了似的，跟來的那天一樣，不得不讓人感嘆他的情緒恢復能力之快，快到像是沒發生過似的

反觀李繼凡，死氣沉沉得，也像那天剛來時候的樣子，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默默地摳著畫板邊邊角角上的髒顏料

這一天外面都是陰沉沉的，雨就是不肯下下來，又像是隨時都會下下來，悶熱的風從窗邊吹過又一股腦罐進教室裡，這讓李繼凡的心情更加的糟糕，看了一眼範畫便把手機丟到一邊光复香港⁠⮩​时‌代革​命

「看這兒～」陳家桐在旁邊小聲嘀咕著，從畫桌抽屜裡摸出來倆六邊形鐵盒子，

李繼凡看半天沒明白什麼意思，直到陳家桐開啟蓋子取出裡面卡西歐的表，試圖戴到他手腕上，他才明白

「你幹嘛？」，正是因為明白了，所以才拒絕的更坦然

「怎麼啦？早買的了，你不要我留著兩塊幹嘛呢？」

李繼凡還是搖頭，說道「那是你的事了，反正我不要」在他看來是心意已決，對待陳家桐，他萬萬不能表露出好意，一點點也不行，不管什麼時候都不行

「你們倆嘀咕什麼呢？」歐陽大吼道，「這是在教室，在上課，你們有話就去外面說」

李繼凡繼續低下頭不再說話，陳家桐則把表連同盒子一塊兒扔到了李繼凡桌上，也不再說話了，對於李繼凡，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李繼凡對他始終是這樣一副態度，實在讓人摸不著頭腦

九月半出伏天，南昌終於被一場暴雨從水深火熱中拉了出來，但暴雨救的了漫長的高溫，卻拉不近李繼凡和歐陽之間的距離

羅蒲也好久沒出小賣鋪，學校的氛圍也冷清了許多，這一切無不讓人感嘆著物是人非，另一邊歐陽和張禹的關係倒是親近了許多，儘管李繼凡不願意承認，但他偶爾還是會躲到另一側樓道轉角處偷看，張禹去歐陽房間的次數愈發頻繁，甚至經常會一起晨跑

而李繼凡呢，只會躲在天台抽菸喝悶酒，其實想想也是，對於歐陽，也提不上有多難忘，畢竟在一起也沒經歷多少，想要放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讓他想不通的，是歐陽真的會因為白媽說的話而放過自己嗎？眼看著中秋節就快到了，越到這個時候，他的心就愈發地空蕩，不僅是因為手頭實在沒錢了，也因為那個遠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家他不敢回，靈魂上的沒有歸屬感，才是真正的孤獨吧𝟯‌⁠姄​主‌义‌统⁠⓵‍‍中‍‍国

##29##

又過了倆星期，節已經過完，人們套上了衛衣披上了外套，歐陽和張禹的關係依舊密切，但李繼凡已經不再介意了，這段感情，倆人在一起的時間和分開的時間差不多，即使哪天要分開也不過一句話的功夫，所以他把大部分注意力強行轉移到了畫畫上

「走啊廁所抽根菸去～」陳家桐和陸天宇喊，他當作沒聽見

「走啊下樓吃桶面去～」他也當聽不見，這一個多月快兩個月的時間，李繼凡整個像換了個人似的，每天準時十二點下課十二點半睡覺，早上八點出寢室，作息規律地讓人害怕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快堅持不下去了，因為他目前手頭一毛錢都掏不出來，家裡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音信，還好有食堂已經交過錢的飯菜才得以讓他過活到現在，可如今他再也堅持不下去了，九月最後一節晚課是歐陽的色彩課，他實在畫不下去，低頭看腳下的顏料盒，烏漆麻黑的顏料盒格子裡全都空了，再挖不出來一點顏料

他坐在畫桌前愣了很久，思考再三還是從後門溜出教室，下樓的每一節臺階他都走的很艱難，因為此行的目的是去找羅蒲借錢，雖然這樣做不太對，但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就連最基本的上課畫畫都成了問題

樓下很安靜，只有小賣鋪電視在放電視劇的聲音和電風扇在轉動的聲音

李繼凡沿著牆邊走進小賣鋪，然後直直地往貨櫃方向走，他現在餓極了，從貨櫃上拿了一包泡麵，腦子裡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跟羅蒲賒賬

羅蒲的視線從電視機轉移到他身上，才發覺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竟然有種無法描述的感覺

他拿著面走到羅蒲面前，低著頭，說「能賒賬嗎，過些天再給錢……」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著，生怕羅蒲沒聽清還要說第二遍，其實心裡難過極了，自己有天竟然淪落到要跟羅蒲說這種話

「可……可以」羅蒲也懵了，仔細打量李繼凡的臉，才發現他的臉已經瘦削了許多，整個心突然揪在了一起

「謝謝」李繼凡拿著泡麵準備上樓，轉身卻被羅蒲叫住

「我給你做幾個菜吧，一包泡麵哪夠」他拍拍膝蓋，起身說「正好我一個人在這，冰箱裡還有些菜」

李繼凡狼狽地不成樣子，只是再次說了句「謝謝」，搬了個凳子坐在後門外啃起了麵餅，羅蒲把冰箱裡的菜拿出來準備洗，透過門縫看見李繼凡坐在後門口啃麵餅，實在心酸地流了幾滴眼淚光⁠复香‍⁠港‌⯮‌⁠時‍​代‍革‌命

菜做好了，羅蒲把摺疊桌搬到後門口，李繼凡兩個月來才吃上這麼一頓像樣的飯菜，憋著眼淚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慢點吃，這麼吃對腸胃不好」羅蒲又拿了瓶飲料放到李繼凡面前，說「面就別吃了，算我的」

李繼凡也不知該說什麼，乾脆就不說話自己吃自己的

「出什麼事了嗎？怎麼搞成這樣？」

「沒什麼，就是晚飯沒吃」

「你不要跟自己過不去，沒飯吃就來這兒，我做給你吃」

「嗯嗯」李繼凡點點頭，悲傷的情緒如山洪海嘯般奔湧而來，擋都擋不住，飯菜卡在嗓子裡都來不及嚥下去，身體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這時候陳家桐他們也發現李繼凡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於是結伴下樓買顏料找人，當一夥人出現在小賣鋪門口的時候，映入眼簾的就是李繼凡坐在後門口邊吃飯邊哭，而小賣鋪老闆羅蒲就坐在他對面安慰著他

這下張禹終於看到了，吳超凡所說的最後那一條，那吳超凡所說的在他這就全部做實了

而羅蒲也在看到他們一夥人之後起身回到小賣鋪

「難怪這麼晚，我說怎麼畫著畫著聞到了菜香味，原來是老闆你在給李繼凡加餐啊！」陳家桐說著便往後門走

「是啊，都給我聞餓了～」陸天宇在蹲在貨櫃前找著自己要買的顏料

陳家桐坐到李繼凡對面，打趣似的說道，「我說你小子怎麼半天沒見人，原來跑到下面來加餐啦」擼熗苾‍備‍Ｈ‍攵全⁠‌匯𝐺‍⁠梦​​島‍♠‌ｉɓ𝑶𝑌‌.‌𝐞‍𝒖🉄​𝑂Ｒ⁠⁠𝕘

李繼凡不語，目前在他看來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

見李繼凡不吭聲，陳家桐繼續說，「表哥讓我來找你的～」

李繼凡停了一下，還是不吭聲繼續吃，碗裡的飯吃完了就開始幹吃菜，比起一句「表哥讓我來找你的」來說，內心的絕望和生理上的飢餓才是他此時此刻面臨的最兇險最棘手的問題

「我不知道你跟表哥之間發生了什麼」陳家桐說，「但一定是有誤會的」

李繼凡還是不吭聲低頭狂吃菜，江西人做菜偏鹹辣，他每吃幾口就要喝口飲料，現在的他已經顧不上狼不狼狽丟不丟人這回事了

「難道你這就打算放棄了嗎？你們好不容易……」

陳家桐還沒說完，李繼凡怒拍桌子打斷他，抬起頭眼睛裡的血絲一條條清晰可見

「有完沒完？打擾我吃飯了！」他已經顧不上嘴上的油汙，深深地吸了口氣，說，「刀沒扎你身上你哪知道痛，是啊，滿大街的六便士，就他媽我抬頭看到了月亮，是我要浪漫我不要命」

「你冷靜……」

「夠了！我覺得沒問題」

陳家桐被嗆得無話可說，煙抽一半就跟陸天宇上樓去了芼寎​芣改‍​᛫積恶荿​習

見陳家桐上樓，羅蒲又坐回李繼凡對面，說，「人家小陳也是好心……你這樣說他會不高興的」

李繼凡哭得一塌糊塗，說「有人威脅我，有人綁架我還有人想殺了我，歐陽也不要我，我爸媽也不要我，我……飯都吃不上，這到底是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他們怎麼這樣！老李和小明那邊我說他們去，你可不要想不開啊」說著又從兜裡掏出錢包，拿出幾張放到李繼凡面前，說「這年頭身上沒點錢可不行，就當借的」

李繼凡就像一條被雨淋透了的落湯狗，艱難地扶著牆往樓上走，雖然已經不再委屈得想哭，但也絕對高興不起來，回教室已經快下課，畫桌旁邊的顏料盒裡全部填滿了剛擠進去的顏料，而且畫板上畫不下去的畫也被畫完了

「這麼長時間」歐陽剛從他凳子上起身，回頭問「去幹嘛去了？」那語氣像極了關心，給人的距離卻又遠得要命

「去樓下買了點東西」李繼凡就在後門口站著沒動，因為歐陽才從他座位上起來，周圍還圍著一大堆人在看範畫還不願意離開

「一晚上沒畫畫了吧，下次可不許這樣了」歐陽說完就從他身邊經過，往廁所的方向去了

李繼凡諷刺地笑了笑，自顧自點點頭，長時間沉浸在悲傷的情緒當中，以至於現在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難過還是不難過，只是覺得有點好笑，好好的兩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

十二點下課，其他人吃夜宵去了，只有李繼凡依然準時地回寢室，不過這回他進門就躲進廁所抽了幾根菸，四塊五的大前門煙味很淡，他就兩根並著抽，邊抽邊眯著眼睛打量周圍的一切，突然產生了放棄聯考的想法

##30##

摸摸口袋還有羅蒲借的幾百塊錢，可眼見南昌開始降溫，自己又沒帶幾件長袖，接下來的日子又多了穿什麼的問題

凌晨一點十分，出去吃夜宵的回來了，陳家桐和陸天宇一前一後叼著煙進門，手裡還各搬著一箱啤酒，這會兒李繼凡坐在床上還沒睡，靠著牆在看書

「下來啦，酒都給你買回來了」陳家桐卸下身上的東西衝他吆喝道，「別再假正經啦，快下來喝點兒～」

李繼凡放下書，整個寢室掃視一圈，還是張禹沒在

「嗯嗯」他開始下床，心裡越想越氣，腦海裡總在構想張禹跟歐陽到底走到哪一步了，在李繼凡看來，張禹不過是第二個他罷了，終究逃不開被吃幹抹淨了就會被丟掉的命運武漢疒⁠毒研究‌所蝙蝠‌女

不知道是誰從教室搬上來的寫生照明燈，照著他們仨加另外一個室友四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前前後後喝到大天亮，一晚上過去，地下的菸屁股更多了，寢室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我原來以為，我應該會是個聰明人」李繼凡藉著酒勁說「就算不是非常聰明，我也覺得我的表達能力，理解能力要比身邊的人要好……」

他抽了口煙，嘴張大了把煙吐出來，又說，「可是我明明知道他們走的那麼近，我卻想不出來辦法，我想表達我很想他，可是說不出來，他跟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除了李繼凡，他們仨都在低著頭抽菸，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沒人知道李繼凡如今過的有多窘迫

「我是多麼的愚鈍，木訥！我連最基本的我想他了都說不出來，我是多麼平庸的一個人啊，連怎麼留住一個人都不會」他憋屈、難受、失望，心裡想著張禹這個點還沒回來肯定是在歐陽那兒過夜了，起身就要下樓，他們仨見狀也沒打算攔著

他蹲在四樓另一側樓道轉角的地方，手裡把玩著歐陽送給他的麒麟手鍊，七點半，張禹輕輕拉開歐陽房間的門，躡手躡腳地從裡面出來

看到這一幕，他終於是徹底死心了，眼看張禹消失在另一側樓道轉角處，他這才艱難地從地下爬起身，下樓回教室收拾東西，他收拾東西的速度很快，還沒到上課他就已經把全部東西打包好了，沒一個人能攔得住他

上課鈴響，他已經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了小賣鋪後門口，他的狀態格外地放鬆，就靜靜地坐著抽菸，臉上露出了一絲絲諷刺的笑容，像是跟過去和解了似的

「真打算回去啦？」羅蒲站在他身後，小賣鋪裡面，再次確認道「堅持了這麼久了，真的打算放棄了嗎？」

李繼凡點點頭，眯著眼說「這樣也好，不用瞻前顧後的，也不會再去麻煩別人什麼，費盡心力去猜別人心裡在想什麼真不是我拿手的」

「可是，你可以不用去理會他們啊」撸‌鳥‌鉍備⁠‌同⁠妏盡茬G⁠儚岛​‍▌‌i​ᵬ𝑜y🉄​𝐸⁠𝒖.𝑶⁠𝐑​​𝐆

李繼凡又搖頭，說「我就普通人一個，走這條路也不一定就能成」他把菸屁股抽完，扔到馬路邊，接著說「關鍵是已經沒有能支援我繼續走這條路的人了，月亮再好看，我也得指著六便士過活對吧」

羅蒲自知十有八九是留不住李繼凡，還是堅持說「沒錢，我可以先給你墊著，反正我記好帳回頭找老李要就行了～」

「你已經幫了我一次了，我這個人不喜歡依賴別人，你知道的」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小賣鋪門口歐陽像是失了智似的直接就衝他快步走過來，不問三七二十一就開始把李繼凡的行李從外面往裡面搬

李繼凡猜到了，又沒完全猜對，他只是假裝平靜地看著也沒阻止，但也沒有任何行動，心裡也在想搬就搬吧反正也不要了

或許是一個人搬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歐陽扯開嗓子對著小賣鋪大門樓道大聲吼道，「陳家桐！下來！」

沒一會兒陳家桐也應聲下來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步一步朝他們慢慢挪過來

「你站那兒定春呢？！把李繼凡的東西給他搬回去！」歐陽手上沒停，嘴上也在罵

「不是……表哥……」

「快點啊，這個時候了還要說廢話！」

最後東西雖然是全部搬回去了，但是李繼凡依舊坐在後門口不願意動，歐陽也不上課，坐在後門口守著他，羅蒲不願旁觀他們倆冷戰，當了甩手掌櫃，自顧自跑前門掃地去了莂看⁠今⁠‍兲鬧得​‍欢‍‌⬄小心今后‌拉清​​單

「再怎麼先回去上課，熬完這幾個月就好了」歐陽推搡著李繼凡，後者依然不為所動

「你不要我，為什麼還要這樣折磨我？」李繼凡說著眼淚不爭氣地往外冒，他問歐陽「你能不能放過我？我已經很累了，我不知道怎麼做才不會失去什麼，我已經什麼都沒有啦，你就別再折磨我了好不好求你了！」

歐陽反應了很久，問道「你現在，很討厭我嗎？」

「對，討厭！很討厭！」李繼凡哭罵道「我討厭為什麼說在一起的是你，要先跑開的也是你！我更討厭，你明明不要我還不讓我走繼續這樣折磨我！」

歐陽聽完陷入的沉默，李繼凡繼續說「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跟張禹～」他指著自己心窩的位置哭的不能自已，說「今天早上看他從你房間出來的時候，你想到過我有多難受嗎？你對得起我嗎？」

李繼凡說完終於痛快了，就是這種一定要分出對錯高下的感覺。他起身就要走，歐陽仍不死心想拉住他，可李繼凡已經受了太大的刺激，慌忙躲開歐陽伸過來的手，像逃跑一樣頭也不回地往馬路對面的破舊住宅區裡跑

一直往裡跑了很久，李繼凡跑到一片老住宅區，眼前的房子都很破舊，連成排的青磚房殘破的不成樣子，家家戶戶陽臺上卻都掛滿了衣服，它們很整齊地都只有兩層，路邊厚厚的灰塵揚得房子上到處都是

「變身……我是迪迦奧特曼～」「我是賽羅奧特曼～」「我是邪惡貝利亞奧特曼」「我才是……！」

李繼凡看著遠處一群小孩在玩角色扮演遊戲，離自己沒幾步的老槐樹下坐著一老頭兒，拄著柺杖和他一樣在看那群小孩兒，他百無聊賴坐到老頭兒旁邊花圃邊，就當給老頭兒作伴

老頭兒半晌過後才發現李繼凡，轉過頭仔細打量他很久，笑眯眯地問「小夥子在等人嗎？」

李繼凡搖頭，想了想，說道，「不是，無意間路過這裡，走累了，坐坐歇會兒～」光‍復‌‌香港‍⮚時代革‍掵

老頭兒依然笑眯眯地點點頭，繼續轉過身觀戰那群小孩「打架」

「大爺，您是這兒人嗎？」李繼凡問道「您在這兒住多長時間啦？」

老頭兒有些耳背，雖然是聽到了李繼凡說話，卻沒聽清楚，問道「什麼？你是來找人的？」

李繼凡又搖頭，再次重複了一遍，老頭兒這才聽清

「三十年！」老頭兒伸出四根手指比劃著，「在這兒三十年啦～」

「哦～」對於幾根手指李繼凡倒是不在意，現在的他只是無聊，跟老頭兒搭話純粹是消遣打發時間

「聽你口音不像南昌人，你哪兒的？」

「九江，廬山的」

老頭聽完眼睛瞪的雪亮，說「廬山的，廬山好啊」

「還行吧，廬山……」

倆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過了多久，天色還是開始見黑了，老頭兒也要準備起身回家

臨行前李繼凡問了老頭兒最後一個問題，「大爺，您說一個人生下來是為了什麼？活著又是為了什麼？」斩首⁠‍习特‍‌嘞⬄凌‌遲‍習⁠㊀​‍尊⮞⁠‍絞杀⁠‌慶⁠豐‌渧

老頭躬著背拄著柺杖，想了想，搖搖頭，說道，「前路吾等不知曉，總歸，一因一果皆有道；人生光陰如黃金，如是，一對一錯皆有報。」他說，「小夥子啊，難為你陪我這個糟老頭聊了一天，回去吧，家人等著你呢～」

##31##

李繼凡唯獨不贊成這句話，就要起身離開的時候，陳家桐不知道怎麼找過來了，李繼凡剛起身面對他，他便遠遠地停住

「這次不是表哥，是小賣鋪大叔讓我來找你的」

李繼凡執意不肯回學校，倆人坐著公交車一路到八一廣場下車，漫步在廣場邊，陳家桐繼續說道，「羅叔說你身上沒錢還往外跑，估計是不放心就讓我來找你了」

「其實你不用為了我四處跑的」李繼凡低著頭嘆息道，「我不想再麻煩你們，再說也沒地方去，在外面待會兒安靜了自然就回去了」

陳家桐無奈地搖頭，他也沒什麼辦法能幫著李繼凡解決眼下的問題，只能任由他的性子走到哪裡算哪裡

「就算你再生氣難過，飯總還是要吃的吧」

走也走了一段路，李繼凡也累了，便不再反抗陳家桐的阻攔，被他拉進一家小餐館

點完餐，陳家桐坐到李繼凡對面，擺弄擺弄手機又把它丟到一邊放‍下助㆟情‌‍兯‌⮚澊⁠重帉​‌蛆​命運

「有些事情……還是要跟你說一下」他猶豫了會兒，接著說，「表哥已經把辭職報告寫好了，如果你今晚不回去的話，以後可能很難再見到他」

「什麼意思？」

老闆端過來兩盤蓋澆飯，陳家桐沒理會李繼凡，低頭開始吃飯，後者也不願意再追問，也低下頭吃自己的

倆人僵持了很久，最後還是在如家開了一間房，陳家桐坐在床邊抽菸，臉上寫滿了心事

「你剛才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李繼凡蹲在花灑下面，水順著她的身體一直流到地下四散逃走，他盯著地板出神，腦子裡也一片空白

「表哥生病了」陳家桐眼見抽到了菸屁股，便又續上了一根，繼續說「醫生說他頭頂上有個硬幣大小的洞，是小時候發燒留下的，現在熬夜過度病發了，搞不好隨時會死」倆人隔著磨砂玻璃對話，他說著鼻酸地身子顫抖了一下

「有些事我不好說，雖然我知道我也有私心……」他說，「也是，表哥讓我死都不要說，我覺得我做不到」

廁所那邊沒有回應，只有嘩啦啦的水打在肉上的聲音，是那麼的安靜

「我尊重你，不管什麼時候我都尊重你的選擇」陳家桐接著說，「只是我覺得，咱們明天回去多半表哥已經是走了，還是不要留遺憾好」

「他要死？怎麼可能～」李繼凡說著噗嗤一聲笑了，可生理本能沒辦法騙人，笑著笑著眼眶又開始發熱

夜已入深，陳家桐下樓買了些酒回來，倆人各自坐在床上面對面喝著，李繼凡仍是沒有想回學校的想法，他不願相信陳家桐所說的：歐陽生病了擼鸟​‌怭‌​備⁠G紋​⁠盡聚‍⁠淫顭島♣⁠𝑖⁠β​‌Ｏ⁠𝑦‌🉄‌‍𝒆𝑢‌‍.‍𝑶𝑟Ｇ

「不回去見表哥也沒關係，反正他也要走了」陳家桐說，「回去學完了把聯考考完了再走吧，學費都交了，這會兒說走也太可惜了」

可是現在李繼凡腦子裡已經全都被陳家桐剛剛說的話佔滿了，人總是這樣，腦子裡一旦萌發出什麼念頭，便會難以遏制地瘋漲，更何況是李繼凡這種自制能力和情緒管理能力都不及格的人

「表哥說」陳家桐愣了一會兒，「說以後讓我多照顧照顧你，我明白什麼意思，我尋思我對你也不差，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你總是不領情的樣子」

面對陳家桐這種質疑，李繼凡依然以沉默做回應，一手夾煙一手拿酒，好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陳家桐抽了口煙，吐出來說「我總是上輩子欠了你什麼，不然這輩子不會對你這樣，是別人我早就不管他了」

「明天早上再回學校吧，今天好累了」李繼凡掐了煙躺下，陳家桐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表情

夜很長，長到李繼凡整晚地失眠睡不著，腦子裡太多東西飄來飄去，一會兒是羅蒲，一會兒是歐陽，還有全無音信的爸媽和素不相識的周俊，一來二去天就亮了

「我好撐……你吃吧」

陳家桐冷不防冒出來一句夢話，差點把李繼凡逗笑了，後者無奈搖頭，半起身子從陳家桐枕邊拿來遙控器關了空調

早上七點半，倆人退房，在酒店門口公交站臺上車，李繼凡坐在最後面靠窗的位置昏昏欲睡，陳家桐坐在他旁邊用身子給他擋著擼鸟​‍怭備Ｈ‍書‍全‌在婬梦‌岛⁠⁠♣‍𝕀ɓ⁠𝑂𝒚‍⁠🉄e⁠𝑈.‌‌O𝕣‌‌𝕘

陳家桐問道，「你昨晚幾點睡的？」

「不知道，沒看時間」李繼凡仰著頭，虛弱地說，「我是才知道，你還有說夢話的習慣……」

「我說了啥？」

「聽不懂，你說的方言」

車往學校開得近一分，李繼凡的心就緊張一分，十幾公里車程一個來小時，他雖然困卻怎麼也睡不著，不知道待會兒要以怎樣一個狀態去面對他，心裡又很擔心他是不是真跟陳家桐說的那樣生病了

可是啊，當他氣喘吁吁跑了一公里多到學校時，迎面撲過來的死寂還是讓他打了個哆嗦，於是他又馬不停蹄地往四樓跑，一直跑到歐陽房間門口時卻發現房間已經空了，還有些明顯帶不走的東西就連同他一樣被丟在了那裡

令人意外的是大漠還坐在歐陽帶不走的木板床架上，背對著門口左手夾著煙，右手拿著手機在看什麼東西

一時間，學校唯一的色彩老師走了，老蔡多年的搭檔走了，老胡則是損失了一名大將，那個男人真的走了，走得乾淨利落、毫無感情，天知道他又帶走了多少人的思念呢

「昨晚一晚去哪兒瘋啦？」大漠發覺了李繼凡的到來，頭也不回地問道，「你還要大家一塊兒找你幾次？」

李繼凡不吭聲，懶得理他，進屋四周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後落在床頭櫃上散落著的薄薄一沓紙上，便朝它走了過去

拿起那些紙一張一張地翻，第一張是一張很潦草的手畫五線譜，上面標的音符他也看不懂，再翻到第二張也是同樣的五線譜，只是看起來做了一些修改，第三張上面寫了一些字，像是散文詩，又像是歌詞：莂‌看‍今‌兲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单

你可知道我對你從無二心

就算有天再也不能見到你

我的心裡永遠只有你

……

再往下翻一張，也是寫了一些字：

星星他落在你的身旁

長著你喜歡的模樣

它告訴自己用心別負有情郎

故事結束卻天各一方

星星迴到了天堂

人間枯萎又蒼莽

請別在夜深人靜孤人望天空

請別忘記它模樣

……

它們看起來就像寫不下去的歌詞，寫到後面就成了塗塗改改畫畫沒了下文，但是從五線譜和文字兩種草稿來看，又不像是出自一個人的手筆光復香⁠​港⁠‍⬄‌溡⁠‍代‌革​命

「有什麼好看的，一堆垃圾而已」大漠已經起身走到門口，冷漠地盯著李繼凡，說道，「有些星星啊，他只能是星星，人怎麼能摘得到呢」說完便出去了，他不屑於跟李繼凡交換什麼想法，也知道李繼凡根本不會鳥他

「他怎麼能就這樣走了呢！」李繼凡無力地自言自語，委屈又氣憤地哽咽著向空氣數落道，「他走去哪兒不上班了嗎！」他太傷心了，以至於哽咽到有點呼吸困難

李繼凡一直在歐陽房間坐到中午，陳家桐也在屋裡守著生怕他再往外跑，十二點剛下課沒幾分鐘，張禹就來了，剛進門看到他倆，一時間速度放慢了許多

對於張禹的到來李繼凡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此時對他已經提不起絲毫的好感，對於他跟歐陽之間那麼密切的關係，是個正常人怎麼都會恨的咬牙切齒，更何況他一屆俗人李繼凡

「怎麼？有事嗎？」陳家桐看張禹盯著李繼凡懷裡抱著的那一小沓草稿，便問了一嘴

「啊，沒事沒事～」張禹想搪塞過去，但看樣子他又是不拿不行，只是現在肯定是不能直接從李繼凡懷裡奪，便停住了也不打算走

「說說吧，你跟歐陽是不是……了」李繼凡表面問得淡定從容，心裡也迫切想知道，他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32##

張禹聽到這個問題第一時間愣了幾秒，隨後一聲不吭掏出手機點啊點，最後遞到李繼凡面前，是一個影片，影片里歐陽看著手機正在醞釀情緒，清新的調子從他拿著的手機裡飄出來

前奏十幾秒，歐陽看上去都像睜不開眼睛似的，終於在前奏快結束他張開嘴，用低沉的嗓音唱道：

小凡吶

你可知道我對你從無二心

……

就算有天再也不能見到你

你可知我心裡永遠只有你斬渞习特嘞᛫夌‍‌呎刁⓵‌‍澊​⮩‌绞⁠​𢫬‌庆豐帝

那天我眼睜睜看著你遠去

離別在眼前卻不忍你哭泣

越唱到後面他的歌聲越發顫抖，影片到這兒和他的歌聲一起到了頭

「這首歌，是沒有寫完的」張禹說，「還有一首是寫完了的，你還要聽嗎？」

張禹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李繼凡又繃不住了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誤會我，我有喜歡的人，一直」他又說道，「你不知道歐陽為了最後給你寫首歌，就因為我姐姐是做樂隊的，就拉著我十幾個晚上不睡覺給你寫詞編曲，我也知道你認為我跟歐陽有什麼，要不是他求著我別說，我早罵你一頓了」

李繼凡哭的眼淚汪汪終於想起了還有手機的存在，誤解了歐陽那麼久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卻從沒想過原來可以用手機找他，開啟跟他的聊天介面，最後一條訊息已經是按年月日一起顯示的狀態了

撥視訊通話過去，那邊接了，但卻轉成了語音通話

「你真的……生病了嗎？」李繼凡泣不成聲，全然沒有一個高中生該有的樣子，也不在乎身邊還有張禹和陳家桐的存在，像個小孩兒一樣哭的梨花帶雨

可是電話那頭歐陽聽完卻笑了，說，「沒事的啦，我過陣子就回去了，你可別再跑的我回去找不到你了，幾難找喲」

「不行，你現在就回來！要不我就去找你！」他哭的大口喘著粗氣，又說，「是我無理取鬧，我以後再也不會了，等你回來我就去給你做老闆娘，你可不要不回來啊！」

「放心吧，都說了，過陣子就回去，你好好上課等我就好了」

李繼凡掛了電話，突然感覺眼前世界都亮堂許多，可開心不過幾秒，新一輪的打擊還是來的猝不及防

外面走廊突然傳來老蔡的聲音，陳家桐站在門邊招呼回去柒​玖⓼⁠‌河⁠遖板⁠橋水⁠厍‌‍溃⁠壩‌事​件

「在這兒啊，咋啦？」

「歐陽有袋東西讓我轉交給他，找他一上午咯，他的手機是磚頭做的嗎？」只在剎那間，老蔡已經出現在門口，手裡攥著個文件袋

見到李繼凡，他才終於鬆了口氣，走到他面前遞上檔案袋

「這是……？」

「不知道，歐陽那小子也不說是什麼」或許老蔡也知道了些什麼，接著說道，「手術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這次凶多吉少，你做好心理準備」

李繼凡這才剛掛完電話沒多久，心情才好了一點，老蔡也是為了給李繼凡打預防針，眼看自己任務已經完成，撂下這句話便走了

「什麼手術？什麼叫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那另外百分之五十呢？失敗了會怎樣？」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起身追出去，老蔡在前面已經過轉角下樓了

他自己其實大概也猜得到失敗了會怎樣，只是到現在還不能接受歐陽真的是生病了的事實，百度都查爛了，只看得懂那病叫腦膜炎，對於學美術的垃圾高中生他來說那些關鍵術語他一個都看不懂，就相當於讓一個推銷保險的業務員去研究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一樣困難

開啟檔案袋，裡面有一個紅本本、一個錢包、一串鑰匙和另外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看起來像極了在交代後事的樣子，看完李繼凡剛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被揪成一團，只是再想打歐陽的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一直到日落,他已經畫完了兩張頭像,有前幾年的經驗積累,現在畫畫對他來說早已成了不痛不癢的習慣,每一次揮筆,該落在哪裡都有了固定的格式

可是歐陽呢,現在又在哪裡?中午老蔡交過來的檔案袋裡,房產證上的名字不清不楚地變成了他李繼凡的名字,這要到時候有人過來鬧事,他可就真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一下午沉浸在畫畫的世界沒看手機,再開啟手機時有一條沒被看到的微信訊息,正好是歐陽發過來的:扛‍麥郎​‌拾‍里​‌屾‌蕗‍不换肩

不用說那群嘴瓢的肯定又說漏嘴了,實在瞞不了你,不過也是為了你我才願意冒險做這場手術,醫生說風險很大,可對於我來說有一半已經足夠了,別人都說我一向運氣好,這次肯定也不例外

你不知道,你來的那第一晚,我看你從教室門口一聲不吭往離我最遠的角落走,心想你肯定是壞學生,但我越看越覺得你跟這周圍的人都不一樣,你的眼眸裡像是裝滿了悲傷，我不敢再看你，因為真的看著看著就上癮了，後來當我走到你身後時，心跳竟然會不受控制地加快，真的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我那樣地失控了，那種感覺讓我無法控制地想拿你打趣，只為了能讓你記住我罷了。又因為從你身上看到了無助和不安，所以特別地想保護你

但是我不僅沒能保護你，還讓你受了那麼多委屈，以至於你後來的遭遇都是因為我，這都是我不能接受的，那次從撫州回來過後我燒的厲害，去醫院檢查說我頭頂有個洞，我多希望那醫生是誤診，可事實並沒有，我得接受事實，你也是

如果我回不來的話，先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多想保護你啊，可偏偏就連你被出櫃都沒辦法阻止什麼，很想跟你一個家，但如今都被搞得一塌糊塗，越是想把一切好的東西都給你就越是什麼事都做不好，我多失敗啊，但是你千萬不要因此而沮喪，過陣子我肯定就回來了，等我回來一定要給你一個不會再受委屈的家

如果我回不來的話，就請你把我忘了，然後好好地活著

看完那麼長的文字，李繼凡人整個身子突然一軟，手機從指縫間滑落掉在地下，這已經是他這陣子不知道第多少次因為悲傷過度失神了，其他人也見怪不怪，人類的悲歡各不相同，他們同情之餘只是覺得李繼凡吵鬧罷了

一旁的陳家桐撿起手機，淡淡地說，「放心吧，表哥福大命大會沒事的啦～」

李繼凡又何嘗不知道呢，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歐陽此去必是凶多吉少，看得出來對於開顱手術來說百分之五十成功機率有多低，幾乎不亞於一個籃球運動員站在自家籃筐下隔著全場投對面籃筐的進球率

回想起那天從撫州回來車上做的那個夢，歐陽風塵僕僕地走進堂屋，甚至來不及抖落身上的塵土，就走到他搖椅邊蹲下，迫不及待地同他親吻，但願歐陽真的能像夢裡那樣，「過一陣子就回來」，但老人也常說，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想到這兒他的心就像被刀在割似的焦灼

「你別聽老蔡那樣說，其實像這樣的手術成功率在醫學史上還是佔多數的」陳家桐在旁邊安慰道，「你要讓表哥看到你好，他才有信心扛得過去對吧，你要是自己都過不好，擔心別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33##

這話聽起來對，卻太殘忍了，就這些天時間，他已經經歷了人生中太多難忘的第一次，像他自己說的，不知道怎麼把自己過好，也不知道該做什麼才不會失去什麼

歐陽走了之後，學校來了個新的色彩老師，是個在校大學生，一頭黃毛搭配他五五分的身材，整天板著臉實在讓人提不起好感，而日子也在這無聊的時光中打馬而過，又過了快兩個月，冷空氣朝南昌撲了過來，街上的枯枝爛葉還沒被掃乾淨，十二月半南昌就下了年裡的第一場雪，也就在這時，離聯考已經剩下一個星期時間，大夥都要收拾東西回家領准考證看考場了

離校前一天晚上，所有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考試，李繼凡仍不為所動坐著在抽菸，因為實在想不到有什麼地方可以去，也因為家裡就像是真的打算跟他斷絕關係似的完全沒了音信，眼看窗外飄著鵝毛大的雪，自己心裡卻沒有一絲歸屬感，他抽著煙內心裡滿是悲涼，不過也慶幸自己終於熬到了頭翻‌‌墙还​‍嫒‌党⯮⁠纯‌⁠屬狗粮养

陳家桐早已收拾好了，跟陸天宇他們不知道從哪買了烤紅薯回來，回來路過教室才看到李繼凡還坐在裡面，便也提著烤紅薯進了教室

「還沒想好去哪兒嗎？」陳家桐問，「考試你總得去考吧？」

李繼凡點點頭肯定道，「去啊，我一個人去，不著急」

「那考完了呢？回來準備校考嗎？」

他繼續點頭，「嗯嗯」，因為目前除了學校還能短暫收留他以外，他再沒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想通了就好……唉」陳家桐嘆了口氣，說道，「我不走校考了，以後我不在，你保重啊～」他說著掏了把羽絨服的口袋，把裡面裝著的還燙手的烤紅薯遞給李繼凡，剎那間眼角閃過一絲淚光，只是一瞬間又立馬消失不見

李繼凡聽完也愣了一下差點沒反應過來，過後只是呆呆地點點頭，說道，「有把握就行啊，攢勁考吧」，其實心裡一下子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這麼幾個月熬過來每天都有陳家桐在耳邊逼逼賴賴都已經習慣了，但過了這一夜以後就聽不到了，想想還是挺遺憾的

陸天宇和張禹他們覺得冷就先上樓了，陳家桐搬了個凳子坐到李繼凡旁邊，淡淡地說，「時間過得好快啊，眨眼就要回家了」

「回家不好嗎？至少吃的比這裡好吧」李繼凡打趣道，「你不是總說食堂吃的是豬食嗎」

「輕浮～」陳家桐不屑道，「合著在你眼裡我一直就是那麼看重吃的人唄？」

李繼凡哼哧一聲，「難道不是？」然後散給他一根菸

陳家桐仍不甘心，點上煙抽了好幾口，忍不住問道，「我明天就回去了，你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其實我也想讓你不要走，可是憑什麼呢，我都對你這樣了，你怎麼就不死心呢？」心想著，李繼凡還是搖搖頭毝病‌‌芣改​⯰‍​積⁠‍惡荿⁠习

「我也想走校考……但……」陳家桐說著就停住了，改口說，「祝表哥手術能成功，祝你們將來能越過越好，早日過上幸福生活」他說完起身，煙也抽到了屁股，便隨手往地下一扔，「上樓啦，你也別一直在這兒坐著了，這麼冷的天」

李繼凡點點頭，但還是轉回頭開始自己忙自己的。起初歐陽說要做手術，後來又說要預約，直到現在還是沒有音信，他這就像是在慢刀子喇肉，一天一天無不在摧殘著李繼凡那顆等待的心

李繼凡十一點半回宿舍，卻發現陳家桐盤坐在自己床鋪上，他就坐在空調面前在玩王者榮耀

他不明白什麼意思，走到床邊呆呆地看著正在打遊戲的陳家桐，陳家桐也看到了回來的李繼凡，只是手上的動作停不下來，倆人就只用眼神交流著

「行！算你牛逼～」李繼凡豎著大拇指，坐到陳家桐床邊抽菸看手機，突然想起歐陽留下來的檔案袋裡有個房本本，還有鑰匙，或許聯考完可以暫時去那裡住幾天，想到這兒心裡突然鬆了一口氣，住哪兒的問題算是解決了

陳家桐打完遊戲，從上鋪伸個頭出來盯著下鋪的李繼凡，招呼道，「上來啊，坐下面幹嘛，上面有空調不吹～」

「你都在上面了我怎麼上去啊？」李繼凡沒好氣地反問道，「難道你今晚想跟我睡啊？」

「你真聰明，猜對了」陳家桐說完徑直躺下，邊說，「你這上面多暖和啊，最後一晚上就湊合一下唄！」

李繼凡無語，但最後還是上了床，他靠在床頭看微博，陳家桐坐在床尾玩遊戲，李繼凡時不時偷瞄兩眼陳家桐，看著離別近在眼前，一種不捨的感覺油然而生

第二天一早六點來鍾，天都還是黑的，陳家桐和陸天宇就已經起床了，他們宜春的一起都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出發，驚醒了還在睡覺的李繼凡

在手電筒的光亮中，陳家桐發現了醒來的李繼凡正在看他們，笑了，說，「起來啦？收拾東西跟我們一起去車站啊？」

李繼凡還光著膀子半起著身子，用慵懶的口氣說道，「你們先去吧，我要再睡會兒～」髦​‌疒‌不改‌⯮‌‌积‍恶‌成‍刁

「年輕人睡這麼多覺幹什麼！生命在於運動，在於……」陸天宇顯得很興奮，邊往李繼凡嘴裡塞上一根菸幫他點著，一邊說，「在於早起抽大煙」

「你多半是有那個神經病」李繼凡嘴上罵著，手上倒是逆來順受地夾著煙抽起來，心想著還有幾個小時就要買票回九江了，到時候該去哪兒落腳呢？

他們前前後後摸了將近半個小時，快七點終於拉開門下樓了，寢室一下子空落落的，繼續躺回原位後，李繼凡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早上睡回籠覺特容易做夢，他夢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在平壤逛街，歐陽神經兮兮地把他截住拉進一個小巷子，說自己在執行任務，要抓一群涉嫌在朝鮮開賭場的不法分子

夢裡的他也認為是真的，然後也很認真地配合，雖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出現在朝鮮是為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在逛什麼，總之後來歐陽開車把他送到平壤機場說讓他自己坐飛機回國，他也像是捨棄了什麼似的大義凜然

他幾乎是笑醒的，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肚子也餓，沒刷牙沒洗臉披著棉襖打算下樓買點吃的

下到一樓，陳家桐他們還沒走，下了一整夜的雪，現在的外面一片白茫茫地十分刺眼

「你終於起來啦，小凡」

李繼凡眯著眼看過去，陳家桐揹著畫袋，雙手都縮在袖子裡，他站在一堆雪上踩啊踩，一邊衝李繼凡揮手，這樣逆著光看過去的陳家桐，簡直像是小說漫畫裡走出來的一樣完美，李繼凡又差一點控制不住動心了

「你們怎麼還沒走啊？都幾小時了都～」他站在門口看著，太陽已經出來了，陽光照在雪上刺眼得很

「下了一晚上的雪，路都凍住啦，才打到車」

李繼凡淡淡地說，「真巧啊～」，呵出來的熱汽說話間一個勁在空中飄舞

又繼續站了一會兒，他開始覺得冷了，這時候陳家桐打到的滴滴也開到校門口停下，李繼凡才剛回頭準備去小賣鋪，陳家桐就在外面高聲喊，「再見！李繼凡！」

李繼凡捂著衣領笑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外冒，他終於回頭一樣回應道，「再見！陳家桐！」光復民‌國‌‣‍再造垬​和

大廳的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在空中盤旋打結，再次逆光看向陳家桐，他的手仍然高高地揮舞著，看他的樣子還想跳起來，但是地面太滑又不敢，那種蠢蠢欲動的樣子讓李繼凡又好哭又好笑

那種感覺不能叫做遺憾，只能說是那一刻讓李繼凡覺得太美了，如果可以他巴不得把時間永遠定格在那一刻，可偏偏他越覺得美的時候，越是要分開的時候，那種美美得短暫，美得轉瞬即逝，一直到車打了下雙閃消失在校門轉角，憋在他嗓子眼的那句「後會有期」還是沒能說出來

進到小賣鋪，羅蒲身披被子窩在懶人沙發裡，靠著翠綠色老式火爐正在玩開心消消樂，偶爾側過頭看兩眼門口，不經意間就看見往裡走的李繼凡

「他們都走了吧，你怎麼還不走？」

李繼凡拿了個麵包，走到收銀臺邊自己戳了根熱狗，說，「還早，不著急」他說著付完錢就往門口走，大冬天還穿著夏天的人字拖，他是真的開始覺得冷了

羅蒲笑臉盈盈地看著李繼凡離開的背影，無奈地搖頭

##34##

動車一路跑過的地方景色那麼的眼熟，途中會路過幾個隧道，鐵路旁有幾個池塘李繼凡都記得，一路跌跌撞撞，他終於還是回到了九江，可如今只落了個「人在故鄉是他鄉」的感覺，好落寞

折騰來折騰去天很快就黑了，在考場邊找了個招待所安頓下來後，他來到自家樓下，陽臺空蕩蕩地一盞燈都沒有，像是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跟他告別

陳家桐打來電話，問他，「你到九江沒有？」

「嗯嗯，到了～」他坐在小區花園石凳上抽菸，已經接近年關了，外面氣溫愈發地讓人無法忍耐

「到了就行，那你現在在家還是……？」

「嗯嗯，我在家，不用擔心啦」正在打著字，心裡莫名湧出一股心酸的味道，再次轉過頭看了一眼家裡的陽臺，黑漆漆地一點人味都沒有，怎麼會相處了十幾年的家人還抵不過一個陌生人呢？他想不通擼雞⁠苾​備⁠奭妏‌盡汇⁠𝐠⁠⁠顭​島↨​‍𝑖⁠ɓ‌⁠𝑜𝕐.𝐄‍U.⁠o‌ｒ𝒈

「我不信，開影片看看」陳家桐不依不饒，甚至都不等李繼凡想理由拒絕，視訊通話就撥了過來

李繼凡掛了電話，這顯得更加欲蓋彌彰，他回道，「我已經洗了澡關燈躺下了，今天坐車好累，我先睡了～」

「我給你開個房，你別委屈自己，這麼冷的天，在外面打算把自己凍死嗎？」

李繼凡終於破防了，口齒含糊不清地打電話回去

「我開了房的，現在就是出來逛逛，你別浪費錢，我待會兒回去就給你影片」

電話那頭陳家桐沉默了許久，才說，「愛自己才是終生浪漫的開始，幹嘛都不要委屈自己行嗎大哥！再說了……表哥讓我照顧你的，讓他知道你現在混成這個樣子，他會開心嗎？」

李繼凡聽完這才終於悟了，低頭看手指上夾著的菸屁股，已經燒到海綿了才記起來要扔，這幾個月抽的煙太多太多，已經把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中間燻地蠟黃，幾個月不敢照鏡子，他不敢想象現在的自己是怎樣一副狼狽模樣，才發現原來不是每個人生活都能一帆風順，也不是每個人家庭都能和睦，更不是所有人都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才發現人就是這樣啊，有些人，活著都能分開

「外面冷，不要再在外面待了，趕緊回去吧～」電話那頭陳家桐繼續囑咐道，「吃點熱乎的，回去洗個熱水澡開開空調，反正酒店不用你交電費，不該省的就別省著」

離開前的最後一刻，李繼凡還是依依不捨地回頭看了幾眼那個冰冷的陽臺，心裡暗暗明白好像確實回不去了，掛了陳家桐的電話過後走出小區，天氣依然冷，但困擾著他的那些疑惑似乎在轉頭的一瞬間突然都變得不重要了

回到招待所，奇葩的是房間空調遙控器找不著，熱水器也放不出熱水，他找老闆娘理論，卻得知開空調要加二十，開熱水要加十塊弎姄主​​義‍統壹㆗國

「我開的時候你怎麼不提這回事兒？」李繼凡怒了，這破招待所五十一晚，如果要開空調開熱水那都快趕上正經快捷酒店了，想退房也退不了，心裡一個勁地心疼錢白花了

「這邊都是這樣的，開不開隨便你～」老闆娘說著皺起一張泛著油光的臉

他實在氣不過勁，什麼也沒開，回房間二話沒說洗了個冷水澡，然後把花灑扔馬桶裡開了一晚上的水，可是李繼凡這種肉體凡胎的俗人，哪能洗得了十二月半的冷水澡，而且房間也沒空調，即使身上裹著兩塊大浴袍，出廁所還是沒扛住打了個噴嚏

房間很小，撐死了二十平方，床緊挨著窗戶。李繼凡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那雙腳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似的犟得很，一晚上都捂不熱乎，他怎麼也想不到，有天竟然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人家杜甫過得那麼慘都有自己的草堂；他李繼凡，為了跟招待所老闆娘爭十塊錢，大冬天熱水澡都捨不得洗，簡直是可憐他媽帶著可憐回家，可憐到家了

……

第二天一早吃了個拌麵，在考場外溜達，因為頭天晚上洗冷水澡的緣故，他的鼻子已經徹底堵死了，加上頭也是昏昏沉沉的，還沒到開考場的時候，學校外面卻也有了些提前來踩點的考生

就在這時，上萬年沒聯絡的李蒼楠終於打來電話，他看著手機，猶豫再三還是接通了

「聽老羅說你回九江考試了，你現在在哪？」

「我在看考場」李繼凡說著重重地哈了口熱氣

「這幾天回家住吧」

「不用了，我在外面開了招待所，離考場近」

那頭沉默了許久，說，「那行，你現在在那等我，我有點東西要給你～」

又過了半個來小時，李蒼楠開著車來了，像歐陽那般也是給了他一個檔案袋

「裡面是你的學籍……和你單獨立出來的戶口」李蒼楠也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還有點錢，當老子的當到這個份上，實在對不住你，你也這麼大的人了，應該要學著自己獨立了～」別看今​‌㆝‌​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單

李繼凡無語，看著檔案袋神情恍惚，現如今就連戶口都給獨立出來了，這家人做的真的夠狠心的，不過凡事有好有不好。他若無其事地接過了檔案袋夾進胳肢窩，然後目送著李蒼楠重新上車直到駛出他的視線範圍內

至此，李繼凡終於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浪子，米蘭.昆德拉說：「迷途漫漫，終有一歸」，所以他一點也不擔心，畢竟這半年來什麼大風大浪他都見識了，再面對這種小事他都根本不會往心裡去

臨近中午，他找了家沙縣，吃了碗混沌打算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坐會兒，於是便躲進了網咖，剛坐下沒多久，旁邊空著的機位來了幾個人

「這都快考試了……」

李繼凡不經意側過頭瞟了一眼，馬上認出來剛在自己旁邊坐下的那人自己哪裡見過，又實在回憶不起來，他就呆呆地看著那人出神

那人上機過後才後知後覺有人在盯著他看，這一下轉頭李繼凡終於想起來了，他就是在宏村寫生的時候坐水邊白塔嶺的那個胖子——楊楠

「哎喲，這麼巧？」楊楠很驚訝的樣子問李繼凡，「你在哪個考點？」

「誒？你們認識？」他的朋友問，「你怎麼哪兒都認識人？不愧是交際花啊」

「哪有，我在安徽寫生的時候認識的」楊楠壓抑不住喜悅的神情，繼續轉過頭看著李繼凡

「啊，我在一中」

「臥槽，我也在一中～」

還沒等楊楠問哪個考場，陳家桐又打電話過來了，李繼凡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示意讓他先去玩自己的，邊接通了陳家桐的電話

「喂～咋啦？」

「沒咋，就想找你嘮嘮嗑，話說你昨晚到底在哪兒過夜的？」陳家桐在那邊問道，「我昨天困了，莫名其妙就睡著了，你也是，都說回去跟我影片，然後就再沒找我了，你也好意思」

「這不是怕打擾到你睡覺嘛」李繼凡說著，目光瞟了一眼桌面上放著的檔案袋，悄悄地嘆了口氣，又說，「而且我昨天也困了，回去洗了個澡就睡下了」小‌‍學博‍仕‍談‌治‌⁠国⁠理‍⁠政

旁邊楊楠遊戲都開了，卻沒心思玩，而是靜靜地聽著李繼凡打電話的內容

「歐陽好久沒跟我聯絡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他，一有他的訊息就跟我說一聲哈」李繼凡囑咐道，「跟他說不管怎樣我都會等他的，讓他安心養好身體別擔心我，我好得很」

「我知道的，這你放心吧～」

寒暄了幾句，電話掛了，李繼凡戴著耳機在看水粉頭像的教學影片，因為實在太累不小心就睡著了，又因為感冒的原因，窩在沙發裡縮成一團。這些楊楠都看在眼裡，只是覺得奇怪，當時在宏村的時候看李繼凡那麼陽光的一個人，怎麼幾個月的時間過去會變成眼前如此脆弱狼狽的樣子

「好熱啊，這網咖空調開的……」他說著便脫下自己的羽絨服，悄悄地蓋到李繼凡身上，這下有了一層棉襖加一層羽絨服的加持，他終於變得不再蜷縮地那麼厲害了，可是嘴唇煞白、額頭冒虛汗可騙不了人

李繼凡又做夢了，這次他夢到的是宋軼白，不過夢裡的宋軼白這次對他很友好，問他口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又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東西。夢醒，原來是楊楠端著杯溫開水

「別睡了，你發燒了～」他捏著幾粒藥遞到李繼凡面前，說，「諾～吃下去應該會好一點」

##35##

對於這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突然的關心，李繼凡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尷尬地接過水杯和藥丸，慌亂間一口氣把藥丸全部包進嘴裡就著一口水嚥下肚，再看自己電腦已經被結賬了，十幾塊錢好好地放在桌上

「你吃藥沒個先後嗎？朋友？」楊楠邊和朋友打遊戲邊問他，「你之前那幾個朋友呢？沒跟你一起嗎？怎麼就你一個人？」

李繼凡咂吧嘴，笑著說，「他們不是九江的，都回自己家考試去了～」G‌佬⁠‌侹​共⁠當‍‍舔​豞⁠​‣脑裏‌全‍是屎⁠和垢

楊楠那裡遊戲打到正激烈的時候，也沒太聽進去，便抽空「哦～」了一聲邊繼續玩遊戲

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想著也該回招待所畫會兒畫了，便起身打算跟他們告別，再次拿起那沉甸甸的檔案袋，一股子莫名的無奈和壓力從接觸檔案袋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全身上下

「你要走啦？」楊楠發覺站起身的李繼凡，終於放棄了遊戲側過頭看向他，「把這些藥帶上吧」他用手指勾著已經用塑膠袋裝好的藥伸到李繼凡面前

李繼凡的腦子已經很難保持清醒了，反映了半天才接過塑膠袋說，「行，就當先欠著你的」接著又說道，「要是有緣下次還能碰見，就還你」

楊楠笑了，這才是他第一次見的那李繼凡說話該有的樣子，便回應道，「行，回頭見」

幾天時間一眨眼就過去，終於來到聯考關頭，壓在李繼凡心裡的大石頭總算快落地了，因為不管明天發揮地好不好，他出了考場過後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去找那個消失了幾個月的歐陽，重逢即在眼前，他有說不出的激動

窗外下起了雪，比往年下過的任何一場都要大，他把窗戶開啟一條縫，靠著窗臺把煙往外吐，最黑暗的日子眼看就要熬出頭，外面的天氣好像都變得不再那麼冷了

第二天一早，雪已經下停開始化了，南方的冷冷得鑽心，李繼凡還是穿著那件棉襖，揹著畫袋走到考點門口，校門還關著，外面倒是已經有了很多在等的考生，還有一些聞訊趕來擺攤賣早點的商販

他遠離人群，站在花壇邊上吃了個烤紅薯，這樣的日子他一點也不覺得心酸，倒是越到這考試關口，他心裡就越惦記著不遠萬里外的歐陽，奇蹟就發生在這一刻，歐陽竟然打電話過來了

他扔掉最後一點點烤紅薯屁股，迫不及待地接通，可滿腦子的話又幾乎是同時卡在嗓子眼，不知道哪一句先出來好

「準備的怎麼樣啦？有把握吧！」還是電話那頭歐陽先開口，並囑咐道，「待會兒上樓備考前多看點罐子不鏽鋼，可不要粗心大意啦」

終於聽到了久違的歐陽的聲音，他激動地熱淚盈眶，可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急得在原地直跺腳

「好啦，不打擾你備考了，安心考試哈」那頭歐陽準備掛了，突然被李繼凡一聲拉回來

「等等！」，憋了半天，他才終於說，「你要等我啊，我今天就考完了，我今天下午考完就回南昌，晚上去你們宜春～」他哽咽地說話都不利索，經歷了那麼多，如今也只有歐陽才能讓他情緒如此地不受控制洪湖‌水‌‍⮫‌​浪咑‍⁠浪，帉紅⁠屍​爸还‌‌死‌母

「傻瓜」，歐陽溫柔地罵道，「我一直在等你呢，你先準備，好好考試，考完我會再聯絡你的」

掛完電話，才發覺脖子處已經積累了很多流下來的眼淚，就連被家裡拋棄都沒能讓他內心有過太大的波瀾，而歐陽只是簡單地打了個電話，就把他積攢了半年多的委屈全部化為了熱淚一併流出來，不得不感嘆有時候期盼這東西真的很神奇

他是第一批擠進考場的人，在找到自己的座位號後便安置好了畫袋坐下來開始擺弄畫架，後面陸陸續續進來了好多人，一間普普通通的中學教室同時容納了四十個全副武裝的美術生是很擁擠的

「對不起，不好意思，讓一下～」一個人提著一小桶水從李繼凡身後經過，教室內已經坐得滿滿當當，儘管他走得小心翼翼，桶裡的水還是不小心灑了出來，滴進了李繼凡的後衣領裡

李繼凡一聲慘叫，嚇得背靠著他坐的女生一激靈，又撞那人身上，這次一大坨水直接澆李繼凡天靈蓋上，他怒氣衝衝回頭，看到的卻是那張熟悉的臉

「啊，是你啊！」提水桶的竟然是楊楠，他看了眼自己的准考證，然後在李繼凡旁邊落座，放下水桶開始在兜裡掏衛生紙，邊說，「這麼巧啊，我說嘛上次忘了問你哪個考場來著～」

李繼凡接過楊楠遞的紙擦了擦頭髮，哈哈兩聲，說道，「緣，真是妙不可言吶」

「你怎麼樣了？發燒好了吧？」楊楠已經擺好了畫架，架上畫板那一刻他側過頭，像是很認真在問似的

李繼凡點點頭，問道，「上次你給我買了那麼些藥，要不中午就我請你吃個飯吧？」

「可以啊，正好我一個人沒伴」

「話說，你怎麼在自家考試都沒個伴跟你一起呢？」，楊楠忍不住好奇問道，「不會你們班就你一個學畫畫的吧？」

李繼凡已經把東西都擺弄好了，坐直了身子說道，「不是，單純跟他們合不來罷了。再說，你不也沒伴嘛」

楊楠哈哈兩聲，說道，「我不一樣」，說著把水桶推到角落的位置

上午考試進行地很順利，素描和速寫一塊兒打包考完，李繼凡的心也沒有一絲波瀾，只是天太冷了，凍得他腳趾頭已經沒了知覺，一上午都在跺腳斬​渞‌‌习⁠特嘞‌⯰夌‌迟‌‌刁㈠​尊‍⮚‍绞‌摋庆仹⁠渧

交卷時間還沒到，他跟楊楠都已經畫完了，本著避開畫蛇添足的風險就都沒再動筆，開始挑顏料準備下午的色彩

「這麼冷的天，你不穿秋褲啊？」，倆人都彎著腰挑顏料，楊楠看見李繼凡被往上提了的褲腳，露出的腳踝被凍得幾乎沒了血色

他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腳踝露出來了，便調整了放腿姿勢，往下拽了拽褲腳把腳踝蓋住，邊說道，「唉，沒那個習慣，長這麼大就沒穿過秋褲～」，其實心裡酸極了，這麼冷的天，但凡是有件秋褲，誰會不樂意穿呢，這麼大個人了，總會知道怎麼照顧好自己，只是沒這個能力罷了

「你這是年輕，拿身體在扛」楊楠搖頭說道，「年輕時候欠下來的債，到老了都是要還回來噠～」

「我覺得，能活到六十歲就已經很不錯了」

「消極！」

怕中午搶不到吃飯，倆人提前交了卷，早早地等在考點門口等開門，香樟樹的樹葉和樹枝上都鋪著一層冰，有些樹枝甚至不堪重負被壓斷掉在馬路上，這個天簡直冷的慘無人道

到餐館搶到位置，李繼凡在楊楠的逼迫下點了三個炒菜一個湯，對有選擇恐懼症的他來說，這簡直就是折磨

「你在幾中啊？我三中的」楊楠說道，「你不是我學校的吧，不然我也不至於以前都沒見過你」

「我一中的」李繼凡說著又搖頭否定自己道，「不對，現在不是了」沅​首​细頸‌瓶⯰​‍帉‌⁠蛆玻璃⁠心

「為什麼？」

「我的學籍已經從一中退出來了……」，想來也是讓人頭皮發麻，抓狂地很，想到年後還要自己找學校讀書便覺得渾身沒力氣

楊楠聽完深吸了口氣，鄭重其事地拍拍胸脯說，「沒事，一中去不了了就來我們三中吧，他一中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三中一樣差不到哪兒去」

李繼凡嘆了口氣，說道，「說來容易，人家要不要我還是個問題哦……三中要是讓我去我肯定就去了」

「哈哈，那可太沒問題了，反正沒學校去的話來三中就對了」，李繼凡說的話像是正中了楊楠的下懷似的，他接著說，「唉乾脆別想了，就來三中吧，我給你安排到我班上去，對了你成績咋樣？」

這可把李繼凡給問倒了，「額……只能說是不理想吧」，對於總分七百多他只能考個三百出頭這件事，他實在不知道怎麼說實話

「那你可要好好追一下了，正好把你安排進重點班裡，學習氛圍也好一點」楊楠拍拍胸脯說道，「有不懂的我應該也可以幫幫你，我老子是校長，我跟他說一聲，可以暗箱操作一下的」

最迫切想要解決的問題又莫名其妙地被解決了，李繼凡一下子還是不能夠相信，淡淡地回了句「好吧……」

下午色彩，可以提前一小時交卷，楊楠色彩畫的慢，李繼凡只用一個小時就畫完了，想到歐陽還在等著他，便匆匆交了卷跟楊楠告別

「這麼急……那我在三中等你啊」

說話間李繼凡已經收拾好了全部東西，背起畫袋轉身衝楊楠點點頭，然後就匆匆往樓下趕

此時是十二月中旬，他趕到火車站的時候快五點，眼看天色已經逐漸開始見黑，隨即買了最近一趟去南昌的車票，候車室裡人一如既往的多

打歐陽的電話，依舊是打不通

##36##

動車發車不到十分鐘，陳家桐發來訊息，「考完了沒？感覺咋樣？」武‍漢⁠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李繼凡看到訊息，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歐陽，發訊息問他，「你知道歐陽現在在哪嗎？我打他電話打不通」

那邊好久沒回，直到動車駛過了一站後，陳家桐才回，「我現在在回南昌的車上，今天折騰一天了，好好休息一晚吧，明天我帶你去找他」

那個口口聲聲已經說了再見的陳家桐，還是坐上了回南昌的車，他又回道，「今晚再在學校睡最後一晚，明天就回家了」，可能說到底還是捨不得吧

等到天徹底黑下來，動車也開到了南昌，出車門那一刻冷風直直地往衣領袖子和褲管裡鑽，他提著行李箱，前面揹著包，後面背畫袋，另一隻手還提著顏料，想到這是集訓生涯的最後一程，他還是忍住了沒把東西全扔掉

一直到打車回學校，手機還是沒有接到歐陽該打來的電話，左等右等煙也抽完了，才只等到陳家桐

他兩手空空，像是來旅遊度假似的，進門首先是散給李繼凡一根黃鶴樓的1916，然後坐在他原來的床板上，問道，「誒，你今天考的咋樣？應該還行吧？那題目挺簡單的吼？」

李繼凡點點頭，目光還是死死地盯著手機螢幕，可歐陽的電話就是不打過來，他仔細確認了好幾遍，沒停機沒遮蔽手機也沒壞

「別看啦，你這樣累不累啊？」陳家桐不耐煩道，「你這樣搞得整天跟個怨婦似的愁眉苦臉，有誰會喜歡你啊，原來那個陽光開朗愛開玩笑的李繼凡去哪兒了？」

「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啦」李繼凡有氣無力地說，「歐陽早上還給我打電話了，說等考完就會聯絡我，他應該是有事去了～」

話說到這，陳家桐終於問了一個這麼長時間以來他最想知道答案的一個問題：「我表哥到底是哪裡吸引你了？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又不長？」

李繼凡也被問得遲疑了一下，想了想又說，「好多問題不是你想知道就會有答案的，其實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歐陽真正哪裡吸引我我也不知道了，只是從他走的那一天起，我就控制不住去想他」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回家還是繼續留在這兒校考？」

「家？」李繼凡想笑，「我已經沒家了～」他把兩個文件帶甩出來，「一個忙著交代後事，一個忙著跟我撇清關係，我能怎麼辦……」㊆⓽⓼‌河⁠南​板橋水‌‌厍潰‍‍坝事​​件

陳家桐眼看又多出來一個袋子，便拆開看，裡面是一張銀行卡和一個嶄新的戶口本以及李繼凡的學籍資料

「你怎麼能……」陳家桐都看不下去了，實在不敢想，眼前那個正坐著泰然自若抽菸的逼，都到這個地步了是怎麼還能坐得住的，說道，「跟我回家吧？今年去我家過年，我帶你去找表哥」

李繼凡搖搖頭，說，「不用啦，我只需要再看一眼歐陽就夠了，告訴他讓他好好地準備手術就好，我就找個地方等他做完手術唄～」，他笑了，言語中無不透露著滿足的意味，但笑容卻像是硬擠出來似的

陳家桐再仔細打量了番李繼凡，他身上穿著的棉襖是走的那天就已經在穿的，便問了句，「你沒有其他棉襖嗎？怎麼沒見你其他棉襖呢？」

「咋了？這衣服有什麼問題嗎，」，他上下左右看了看自己，才看到胳肢窩已經開線漏棉了，又有些尷尬地放下手

「這件衣服是沒什麼問題，就算開線補補也就好了」陳家桐問，「我的意思是就看你穿這一件棉襖，沒看你穿別的，就隨口問一句」

他不吭聲了，陳家桐也能懂，便沒再追問下去。實在讓人心酸的是，原來的李繼凡日子過得雖然算不上富裕，至少也不愁吃喝穿戴，如今的他吃一頓飯要為了價錢考慮很久，一件衣服能一直穿；原來的他眸子裡裝著的都是陽光開朗、歡樂和活潑，如今的他眼眸裡盛滿了憂傷和畏首畏尾

一直到凌晨倆人都熬不住了，歐陽還是沒有音信，李繼凡死攥著手機睡著了，陳家桐被子都被收回了家，此刻他躺在李繼凡旁邊，心裡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總是要拒絕自己的好意、不明白自己跟表哥相比差在哪裡、也不明白他身上到底還發生了多少事會搞得他變成現在這樣一副落魄樣子。總之一生很短，一夜好長，他怎麼也睡不著，看著那件被掛在床頭的已經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棉襖心裡難過極了

過了很久很久，天才微微亮，已經快七點了，陳家桐從綿夢中驚醒，原本身旁睡的李繼凡不見了，爬起來四處看，發現他坐到了下鋪，還在盯著手機看

「你魔怔了吧！」陳家桐坐直了身子，枕頭邊摸出眼鏡戴上，看了眼時間，無奈說道，「你都這樣了表哥什麼時候關心過你啊？你就會一天天盯著手機看，沒準人家現在就在家安安心心睡大覺呢！」光复民国‌⯘‌⁠再⁠‍造珙⁠​和

「不會的」見陳家桐已經睡醒了，李繼凡便從煙盒裡抽出一根點上

「你心疼心疼自己吧」陳家桐苦口婆心道，「你之前勸吳超凡一套一套的，怎麼到你自己這兒就變成這樣油鹽不進了呢？」

李繼凡彈了彈菸灰，波瀾不驚地回道，「你只是覺得我碰到那麼多事所以現在過得不好，其實我現在感覺還不錯，就只差了見歐陽一面，和等他做完手術罷了」

陳家桐拎起那件棉襖，說，「你過的好個屁，一件棉襖你打算穿一個冬天吧，萬一碰上下雨溼了呢你穿什麼？表哥就是怕你過得不好給你留的錢你不用，還有你爸也給你留錢了吧，你為什麼都不用呢？」

聽到這兒李繼凡忍不住一陣鼻酸，「說的好像我是在跟他們做買賣似的，那些錢現在確實在我這兒，但能是我的嗎？要不是實在沒辦法日子過不下去了就用一點，我樂意用那些錢嗎？」

陳家桐沉默了，為了點錢跟李繼凡爭執也不值得

「我現在日子是過得去，但不至於到想要什麼就買什麼的地步，你跟我不一樣啊你有家，你在家可以過的好好的什麼都不愁，我現在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因為我沒有家了啊」他的聲音不大，在這小小的寢室卻能很明顯地聽出來絕望的意味，在這即將破曉的黎明

「說真的，一個人待著也不是辦法，要不然今年就去我家過年吧，人多也熱鬧」他穿好衣服爬下床，坐到李繼凡對面

「不了，你收拾一下吧，待會兒咱吃個早飯就出發吧」

陳家桐無語，但也照做了毛疒‌​不⁠‌妀‍​⯮积⁠惡成‍⁠習

上午九點，倆人到了汽車站，檢票的時候歐陽終於打電話過來，李繼凡在還沒看來電顯示的時候就下意識地接通了

「昨天考的怎麼樣啦？」電話那邊語態平和，聽上去卻像是蒼老了許多似的，李繼凡可以確定的是，那就是歐陽的聲音

「你怎麼還有時間關心這個啊，不是說好了嗎，考完就會找我！我昨天等你那麼久你都不打電話給我！」這一刻李繼凡是委屈的，他能接受家裡跟自己撇清關係，也能接受與朋友的分道揚鑣，卻唯獨不能接受歐陽這偶爾的音信全無

「昨天有事去了，對不起」

「我已經檢票上車了，坐汽車到你那裡很快吧？」

那頭歐陽沉默許久，緩緩說道，「傻瓜，快到了跟我說，我去接你～」

「嗯嗯」

掛了電話，李繼凡的心情舒暢了許多，突然發現原來外面是晴天，太陽照著人也是暖和的、突然發現路面的積雪已經被鏟乾淨了，地面也是乾的、突然發現周遭原來有很多人，他們都穿得光鮮亮麗，臉上白裡透紅、突然看到自己手機螢幕上倒映的自己，雙眼無神，兩頰凹陷，面如死灰

他沉默了，原來這些天陳家桐他們看到的都是這樣的自己，不免覺得有些唏噓

##37##

中巴車開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到了宜春客運站，這次歐陽沒有食言，李繼凡出站那一刻，視線立馬穿過熙熙攘攘的皮條客看到馬路對面的歐陽。他戴著針織帽，穿著羽絨服休閒褲運動鞋站在他的高爾夫旁邊，於是拔腿以百里衝刺的速度向他奔去，皮條客們深知那瘋子不是衝他們來的，都自覺讓出一條道來⑧​​㊈⑥​四兲安‍门‍大‍廜殺

眼看歐陽就在那兒站著，他以最快速度拼命朝歐陽跑，生怕跑慢了一步那人又上車逃走，時隔了兩個多月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張日思夜想的臉龐，卻很明顯地感覺那張臉已經瘦削了許多，也不只是臉，也不只是身子

只用了不到一分鐘，他終於再次撲進了歐陽的懷裡，這次肯定不是夢，他雙手奮力勾住歐陽的脖子號啕大哭，眼淚如山洪海嘯般難以遏制

「你瘦了～」，歐陽也不敢相信，兩個月沒見李繼凡竟然會變成眼前這樣一副瘦弱、邋遢的模樣，心尖突然一緊

李繼凡都沒理會歐陽說的話，自己哭自己的，這些天來受過的委屈除了他自己，其他人誰又能明白呢，而陳家桐，則是停在皮條客們旁邊點起了煙靜靜地抽，生怕打擾了他們這對苦命鴛鴦重逢

「上車吧，外面怪冷的～」歐陽撫摸著李繼凡的背，把他帶到副駕駛外拉開車門，並招呼著馬路對面的陳家桐過來

開了半個小時，車開進一個小區，停好車，歐陽側過頭再次打量了一番李繼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餓了吧？回去給你做飯吃」

李繼凡點點頭，目光始終都不曾離開過歐陽，就連下車那幾秒的間隙也要回頭確認他是不是也下車了

小區樓房最高是十四層，歐陽的家是頂層的複式，李繼凡都沒來得及打量屋子的裝修風格，就已經被這幾天的疲倦折磨地靠在沙發上睡著了，歐陽在準備做飯的食材，朝客廳看過去，只見滿臉疲倦正在睡覺的他，心裡實在難受

「你跟我說實話，這幾天小凡到底怎麼了？」歐陽把矛頭轉向正在打下手的陳家桐，繼續問道，「誰欺負他了？吳超凡又回來找他麻煩了？」

陳家桐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先嘆了口氣，猶豫再三還是慢悠悠地說，「是他家裡人跟他斷絕關係了……」他說完又馬上接話道，「我也不知道他回家考試那幾天是怎麼熬過來的，反正我問他他總是答非所問，我也想給他決絕問題，可是……」

歐陽正在摘菜的手停住了，再次看向沙發上的李繼凡，他的姿勢已經由靠變成了躺，臉上疲憊的神情卻是依舊

「我跟你說啊～」歐陽說著突然哽咽了一下，「我這次主要是要跟小凡說我要做手術的事」咑江屾⁠‍⮩坐​茳‌‌屾⁠⮞​亾​民就​⁠是‌茳‍‌屾

陳家桐聽完愣了一下，突然以訊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一把扯下歐陽的帽子，才發現他的頭髮已經都被剃光了，留了些細到能透光的根

歐陽搶回帽子重新戴上，他似乎並沒有因為陳家桐這樣無禮的舉動生氣，而是語重心長地說道，「越到這個時候心裡越覺得不踏實，我知道這些日子你也受了苦，但是如果我那天真的下不來手術檯了，小凡真的就沒有人管著他了，所以啊你克服一下吧，我知道有些困難」

「你在這說屁喪氣話啊！」陳家桐說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邊說道，「李繼凡肯定是你照顧他最好啊！他又不聽我的，他心裡全都是你」說著豆大的淚珠滴落進垃圾桶

「我知道你委屈，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

「不能跟他當情侶就當朋友唄，看你們好好的就行，你這會兒又要去做那破手術，都說了成功率挺高的嘛你這麼喪氣幹嘛？！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跟個小孩似的！」

歐陽也嘆了口氣，說道，「生老病死這東西降臨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像我們這種三十來歲的成年人也會手足無措啊，不是所有事我們成年人都懂，我的認知也很侷限，也怕死，不知道怎麼告別，不知道怎麼安置好一切，你……」

陳家桐不耐煩地打斷歐陽說話，「什麼時候？」

「後天」

「怎麼就這麼快？你們才……」陳家桐吃驚，雖然跟歐陽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但這麼多年的表兄弟情誼卻積累得十分深厚，站在生離死別的關口，他其實也跟李繼凡一樣難以接受。便問道，「非做不可嗎？」

歐陽遲疑了會兒，說道，「醫生建議趁早做的，你也知道不管什麼病都耽誤不得，趁大家都還能接受最壞的結果，我還是做了吧……」

「誰跟你說他能接受啦？誰能接受？」陳家桐指著沙發上躺著的李繼凡問道，「李繼凡跟你說他能嗎？還是叔叔阿姨說能？還是老蔡大漠說能？」斩⁠首⁠刁⁠特‍嘞‍⁠⮚‍凌迟习⁠❶‍尊​᛫绞𢫬庆​豐‍王

「你還小，不懂～」說話間，歐陽已經切好了肉和蔥薑蒜，打著了燃氣灶的火

陳家桐從歐陽房間拿了條毯子給李繼凡蓋住，看著眼前這個睡得憔悴的人忍不住地嘆息，上天給他開了一次玩笑後依然沒有選擇放過他，眼看著現實的苦難一次次地降臨到他頭上自己卻沒有一點辦法，可憐他的同時又心疼了下自己，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他的愛而不得竟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想想覺得真可悲

等歐陽飯菜做好已經十一點半，濃郁的菜香味把熟睡的李繼凡喚醒，這一覺睡醒他整個人的精神面貌都恢復了許多，只要歐陽還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的微笑就從未從臉上消失過

「吃飯吧」，歐陽從廚房端出來最後一個菜，李繼凡和陳家桐已經闆闆正正地坐在餐桌前，便說道，「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我洗把臉就來了」

歐陽從衛生間回來，只見李繼凡正在毫無顧忌地狼吞虎嚥

「你這些日子怎麼過來的？」他不禁問道，「都這麼大個人了，還學不會怎麼照顧好自己嗎？！」

李繼凡停下了筷子，把嘴巴里的飯菜嚥下肚，表情也陰沉下來

「這不是挺好的嘛～」，他笑著調侃說，「主要是你做的飯菜好吃，我就沒忍住吃快了點……你要是覺得我吃的多我少吃一點也一樣的啦～」

「我不是那個意思」，歐陽解釋道，「我給你留的那些錢呢？你沒用嗎？」

李繼凡聽聞直搖頭，說道，「傻吧，那是咱們以後過日子用的錢。再說了，我該花的也沒省，平時就買買顏料吃吃飯什麼的，用不了多少錢的～」毛‍寎芣改‣⁠‍積‍​悪荿习

歐陽無力反駁，只好作罷

「對了，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說這事兒」，李繼凡放下筷子，問道，「你什麼時候做手術？」

一旁的陳家桐看不下去了，右手使著筷子，左手蓋在眼睛上方低著頭默默吃飯

掙扎了一會兒，歐陽還是開口說道，「後天」

說後天是李繼凡沒想到的，在他的預想中應該還要半個月或者等到年後再做，此刻他很想表現出樂觀的樣子，笑出來又是那麼的擰巴，吞吞吐吐地說道，「後天啊……那我來的還正好……沒事啦，心裡不要有壓力就行啦」

「我們小凡也相信哥福大命大是不是？哈哈哈」

李繼凡深信不疑地點點頭，在他已經魔怔了的心裡，歐陽這次不過是去醫院治個小病罷了，三兩下子就好了

下午天上又起了雲，原定吃完飯出門溜達的計劃泡湯了，樓道里狂風呼嘯，頂樓包太陽能熱水管的泡沫皮風化脫落，被風吹得一直拍打著頂樓的防盜窗，「框當框當」的聲音傳到樓下在屋子裡迴盪

陳家桐在書房玩電腦，李繼凡躲在歐陽懷裡、蜷縮在沙發上、電火爐邊，大棉被蓋著他倆的下半身，防盜窗被吹得沙沙作響，家裡窗戶被關的嚴嚴實實，倆人一聲不吭地彼此依偎著看電視，享受這最後兩個靜謐的下午

「上次你還沒說完，我要是聯絡不上你，該去哪兒找你呢？」歐陽突然發問，「咱約個地方吧？」

李繼凡想了很久，猛然發現原來自己離開了家的庇佑，連個與人約定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南昌那套房子，已經過戶給你了～」，歐陽又說道，「我爸媽年紀也大了，不適合去那兒，他們也不知道，這房子留給他們就好了」別‍看​‍今​⁠兲闹‌‍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單

「不要說了行嗎？」，李繼凡哽咽著說道，「我這才剛見到你，這事兒可以再晚一點說嗎？」

歐陽點點頭，沉默了

##38##

這次來打見到歐陽那一刻起，李繼凡其實就想好了要把自己的另外那第一次給他。十一點關了燈躺上床，不出意外倆人都還沒有睡意，陳家桐已經在客房睡死了過去

「你家房間隔音效果好嗎？」，李繼凡問道

「挺好的，為什麼這樣問？」，歐陽顯然還沒明白李繼凡問這話的用意

李繼凡往歐陽懷裡鑽，這軟軟的懷抱是他多少個日日夜夜思念的，此刻他已經拋開了即將離別的念想，一心一意享受著這柔軟又靜謐的夜晚

見李繼凡半晌沒回答，他終於明白了，但仍然是有所顧忌

「你想好了嗎？」

黑暗中李繼凡用沉默給了他答案，隨後倆人越靠越緊，雙手也忙活起來，經過一番互相地試探摸索，彼此靠著感覺嘴對嘴貼在了一起

歐陽不知道的是，李繼凡早已一行熱淚流到了後腦勺和枕頭上

倆人很快都進入了狀態，彼此都釋放了壓抑在體內對於情愛最原始的慾望，在這一刻李繼凡終於明白了——即有所愛，便有所求；有所求，便慾望纏身。對於歐陽的愛，是生理上的，也是完完整整的，並不像所謂專家學者口中的，是「圖新鮮、病」

經過了一個小時的翻雲覆雨，大戰在歐陽射在裡面告終，洗完澡回來躺進被窩裡，倆人都呈大字躺開，李繼凡的腳搭在歐陽腳上，胳膊架在他胸口

「其實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也是玄乎得很你說對吧」，歐陽說道，「在你家那晚上，師公給我看的你和羅老師的照片，我打死也不相信」

「哈哈～然後呢？」李繼凡問道，「你後來是怎麼又相信了呢？」莂⁠看⁠今㆝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單

歐陽哼哧兩聲，說道，「還不是看你和羅老師碰到的時候那眼神，其實到現在我還是有點想不通……」

「想這些沒油鹽的事幹嘛呢？」，李繼凡收回手，枕在後腦勺接著說道，「別說你了，我這個受害者還想不通呢～」

「要是我碰上這種事，就在那兒囤點值錢的東西，然後回來託夢給你讓你去挖～」

「你是傻狗嗎？」，李繼凡回嗆道，「做個小手術而已，怎麼搞得像是要去打仗一樣？怎麼？打仗也有活著回來的呢，你想幹嘛？」

歐陽哈哈笑個不停

「跟你說啊，我上次做夢還夢到你去朝鮮抓賭呢，你說你在執行任務管不了我，還開車把我送到平壤機場讓我自己坐飛機回來！」，李繼凡說著又氣又好笑，繼續說道，「夢裡都不管我，你說你過不過分？」

聽到這兒歐陽笑的更大聲，甚至幾度笑到喘不過氣直咳嗽

「你是覺得我管的太寬了吧！人家朝鮮賭博我去抓他們幹什麼……」

「那我哪知道，可能你是打著抓賭的理由去那兒嫖呢，那兒現在還在閉關鎖國，物價便宜」

歐陽語塞，心想這貨果然總是能想到一些正常人想不到的點

一番歡愉的交談過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夜的靜悄悄，時時刻刻提醒著即在眼前的生離死別，終於等到歐陽的呼嚕聲變得規律，李繼凡悄咪咪開了燈，開啟相機拍了一張和歐陽睡覺的合照

「是我矯情！是我矯情！一定是我矯情！」李繼凡怎麼也睡不著，心想著，「一場小手術而已，過了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歐陽睜開眼，旁邊的李繼凡正睡得深沉，他想不到，李繼凡一夜沒睡，是為了不讓他擔心，一直到天色見亮才不得已閤眼

整整一天外面天色都是陰沉沉的，他們哪兒也沒去，歐陽圍著火爐坐在沙發上看書，李繼凡玩了一天魔方也沒拼成一個面，陳家桐躺歐陽旁邊睡了一天，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外面響起一陣敲門聲

陳家桐跳起來跑到門邊開門，李繼凡伸頭看過去，一個大概五十來歲樣子的中年男人半個身子探進門，看著歐陽說道，「先去吃個飯～」叁姄‍主‌義​統‍‍❶中国

歐陽深吸了口氣，拍拍膝蓋起身，同時也拍拍李繼凡的肩膀，說道，「走吧，去吃飯」

這天夜晚格外地黑，彷彿是路燈的光亮也沒起到太大作用，黑色的夜像是被套了個灰色的蒙板，能見度很低

中年男人是歐陽的爸爸吧，歐陽進房間拿什麼東西，李繼凡整理好衣服往玄關走，那男人身後還站著箇中年女人，或許是保養得好，歲月在她臉上並沒有留下太多皺紋

「叔叔……不是說……？」

「提前了幾小時～」，歐陽他爸說著看向李繼凡，有些不解卻沒問出口

陳家桐馬上介紹道，「這是南昌畫室的同學李繼凡，也是表哥最得意的學生，我們平時關係很好的，所以就……」

歐陽他爸意會，笑了笑，說道，「不錯，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個便飯吧～」

李繼凡出於禮貌，勉強擠出來一絲絲笑容，可是心裡卻被剛剛他爸說的「提前幾小時」佔滿了，這時歐陽也出來了，走到他後面穿鞋

「我先下去把車開出來，你不用開車了」，歐陽他爸招呼著先回頭走了，留下他媽站那兒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穿好鞋，那邊傳來電梯關門的聲音，歐陽他媽終於憋不住了，問道，「這手術不能不做嗎？」

歐陽也很猶豫，可還是搖頭否定，一行人前前後後進電梯，每個人心裡都憋著一口氣出不來

吃過飯才八點半，歐陽他爸把車開到人民公園露天停車場，對他們說道，「你們去走走吧，消化消化～」，還沒等一行人走遠，李繼凡回頭看，他爸把車窗搖下來已經點著了煙，他一定也不想面對吧，未知的恐懼才是最折磨人的炮‍‍轰㆗‍遖海‣​‌活捉习⁠龘​龘

歐陽和他媽挽著手走在前面，李繼凡和陳家桐各自揹著手慢悠悠落後前面一大截

「誒你說～我即將要離開和我即將失去你，哪個更難讓人接受？」陳家桐問道，「你說到這會兒表哥心裡會不會也在害怕？」

李繼凡久久地沉默，是即將離開？還是即將失去？該用什麼去衡量和比較呢？這時陳家桐遞過來一根菸

「接著吧，都什麼時候了，就別管表哥會不會抽你了」

進出公園只有一條路，倆人乾脆就在廣場旁的長椅上坐下了，邊抽著煙邊漫無目的地四處瞎看，夜空格外的黑，黑的一顆星星也看不著，李繼凡只是仰著頭，思緒早已經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只覺坐了很久，大概得有一個小時，天也很冷不允許他們就這樣一直坐著，九點多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已經散場回家了，正當他倆準備起身，另一邊歐陽和他媽也正在往外走

等他們走到他爸車旁邊時，他爸正躺車裡睡覺，聽到敲玻璃的聲音條件反射般坐起來

到醫院樓下導診室已經有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在等著了，醫生讓歐陽上樓準備，他爸媽也上去了，卻唯獨沒讓李繼凡他們跟上去，這讓李繼凡接受不

「為什麼不讓我們上去？學生也是半個家屬，醫生你不能這樣，你就讓我上去吧，我不說話，我就靜靜地看就好了」李繼凡懇求道，「你行行好，醫生」

「病人做手術不能給他太大的心理壓力，你們就先回去吧，這手術時間很長，你們明天一早來就行了」，醫生說完頭也不回地上去了，只留下導診護士有些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乾脆躲進了藥房

「不讓我上，我自己還不能上去麼？」李繼凡嘟囔著就要往樓上跑，陳家桐拉也拉不住只能跟在後面隨他一起往樓上闖，晚上的醫院很冷清，開始上二樓後甚至有些滲得慌

又經過一番尋找，他倆還是被歐陽他爸勸回了一樓沅首‌細‍​莖‍甁​​⮞‌‌粉紅玻‌璃‍‍心

「要我說，咱就先回去，睡上一覺明天一早再來～」，倆人坐在醫院大門口馬路牙子上，陳家桐勸道，「沒準兒明早一來，表哥手術就做完了，更難說手術大半夜做完，明早你一睜眼表哥就躺你旁邊呢？」

李繼凡聽得直起雞皮疙瘩，「你說的有點嚇人了啊！」

「我的意思是，讓你放寬心，小手術而已啦，不知道你們都在緊張什麼……」，他說著起身拍拍屁股，另一隻手伸進口袋不用說也是掏煙盒，邊說道，「走啦走啦，我叔叔他們半夜熬不住的，咱們先回去睡一覺，後半夜來換他們」

漆黑的夜空在路燈的照應下開始飄起了細小的雪籽，本來空無一人的街道突然闖進一輛開著遠光燈的車，只過了片刻，那車便開過轉角，衝著醫院停車場開去

「那好像是老蔡的車」，他倆幾乎是同一時間意識到的，所以要回家的腳步暫時停住了

不出所料，沒一會兒老蔡真的出現在醫院的轉角處，只見他神色匆匆朝醫院趕，以至於差點沒注意到李繼凡他們，最後還是陳家桐喊了聲他才反應過來，經過一番瞭解後，老蔡又開車把他倆送回了歐陽家

「你小子可別再四處亂跑啦！」，臨走時老蔡還不忘叮囑道，「歐陽為了你也吃了好多苦頭，可不要辜負了他對你的期望啊」

眼看老蔡的車尾燈消失在茫茫夜色裡，李繼凡頓感過身疲倦，那是與多個日日夜夜積攢在心裡的悲傷難過和焦急不捨，到了歐陽動手術的關頭，那些負能量明顯有些控制不住地往外湧，摧殘消耗他的精力使他疲倦

##39##

回到家洗完澡，李繼凡很快便支撐不住睡著了，這次他睡在沙發上，火爐雖然開著但離他還有點距離

陳家桐還沒睡意，即使整個屋子都關燈了四周漆黑一片，他仍是靠坐在沙發上，就坐在李繼凡旁邊，想不通是自己太冷漠還是李繼凡太執著，頭一次見著一個人可以為了另一個人執著到如此程度，可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長，也沒有很深厚的情感積累，到底是一種怎樣精神讓李繼凡能夠堅持到這一步的，他想不通

他就這樣，身上裹著被子靠在沙發上一整晚，思緒來回反覆橫跳，一會兒天上一會兒地下，偶爾藉著手機螢幕微弱的光亮頭看兩眼李繼凡睡覺的樣子，覺得好笑又可悲，他忍不住還是親了一下李繼凡的嘴，然後傻乎乎笑了半晌

快六點，陳家桐的電話突然響起，是老蔡打來的，還好只響一聲他便接了

「喂～你們還沒睡？正好來醫院吧，算了還是我去接你們吧」，電話那頭老蔡的聲音軟綿綿的聽上去十分地疲憊，還有這語氣都讓人暗叫不好武​‍漢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還沒來得及穿衣服，陳家桐先是猶豫了很久，到底該不該叫醒李繼凡，可是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李繼凡卻沒讓他選自己先醒了，他先是看了眼手機，然後馬上跳起來

「天都亮了，應該做完了吧……」，說著他便穿好褲子套上棉襖襪子走到門邊開啟燈

「走啊，你去不去？」

陳家桐好像聽懂了剛才老蔡那語氣，仍是坐那兒一言不發，眼眶通紅。「去，你等我一下，我穿個衣服」

等穿好衣服下樓走到小區門口，老蔡的車也剛好到

李繼凡坐上副駕駛，搓搓手，笑著問道，「怎麼樣了？手術順利嗎？」，車裡沒開燈，他也就難以看清老蔡的表情，只是老蔡一聲不吭繼續發動車子往醫院開的這一片刻，李繼凡好像也懂了

辛辛苦苦煎熬了好幾個月，此刻的他只覺雞皮疙瘩一路從腳掌心冒到天靈蓋，還沒來得及難過眼淚先冒出來，同時又像是被一雙雙手掐著喉嚨和頂著胸口，難受的感覺從胸口位置向四周蔓延開來

「庸醫！一幫庸醫！」，老蔡雙手死死捏著方向盤自言自語道

「到底什麼情況？」，陳家桐問道，老蔡沒吭聲

老蔡把車開到醫院門口停住，裡面歐陽他爸左跑右跑正在瘋狂大叫，像是在找誰評理

「你們倆去把大叔拉住，小心他身子吃不消」，老蔡說完跑進導診室從裡面拽出來一個護士，說道，「把你們院長叫過來，待會兒天亮了我就去告你們！腦膜炎讓人家做手術，欺負我們不懂醫的人？什麼狗屁主治醫生！那老頭就是個副主任醫生，你們怎麼敢亂編的？」光复‌‍香港‍⮫​时‌代‍‍革命

那護士都急哭了，老蔡也沒有半點留情的意思，重複道，「把你們院長喊過來知不知道？」

眼看著陳家桐上去根本拉不住歐陽他爸，李繼凡卻站在原地動彈不得，他一步也邁不出去，腦子裡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啊？」，他突然冒出來一句，「在幾樓來著？」

連歐陽他爸也愣住了，沒想到李繼凡會表現得這麼鎮定，像是沒什麼事似的，沒等他們回答便突然邁開步子往二樓衝去

想起了當時他被綁架，事後歐陽對他說的，「那時候腦子裡什麼也想不到，只想把你找到……」這句話，他此刻又何嘗不是跟那時候的歐陽一樣呢？他又怎麼能相信，那樣一條鮮活的生命，從此就這樣消失沒有了，往樓上爬時他的腦海裡一直浮現著歐陽的音容笑貌，他不認為歐陽真的這麼脆弱，連這樣的小手術都挺不過去

老蔡叫來了大漠和老胡，他們仨連帶著陳家桐天一亮便四處維權，李繼凡賴在醫院門口不肯動，太陽出來了，陽光灑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他在等那赤腳醫生上班，可惜那老頭聽到了風聲，一直到過了上班時間很久都沒有出現

救護車拉著歐陽的遺體和他爸媽從後門走掉了李繼凡也渾然不知，依然在醫院大門口坐著抽菸，一上午他就抽掉了一整包，當他再也無煙可抽打算去買時，起身回頭，醫院裡竟然已經沒了一點動靜

「那老頭兒呢？！」，他又衝進導診室，拉住了另一個值班護士，問道，「那老頭兒躲哪兒啦！」

值白班的護士不明所以，反過頭來用宜春話罵了李繼凡一大通，可笑的是，不僅那老頭沒出現，連院長也躲著不敢出來，他絕望，同時反應過來他們應該是已經走了，打電話給陳家桐問歐陽的下落，那邊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見到李繼凡的時候，他一個人孤伶伶地坐在醫院門口臺階上，雙眼放空盯著水泥地發呆，陳家桐上前雙手架著他兩邊胳肢窩把人抱起來，才發覺李繼凡體重輕得不像話

「歐陽呢？」，他呆呆地問，「去哪兒了？」

陳家桐把他扛到馬路邊打車，嘴裡唸叨著，「回家了，咱們現在也回家～我帶你去找他」炮轟​㆗‍⁠遖嗨‍⮫⁠‍萿​​捉習​大​龘

「你們幹嘛去了？你們騙我的對不對？」

「咱們現在就回家」，陳家桐哽咽地說不出其他話，一個勁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們先是回了歐陽他爸媽家，然後又換乘老蔡的車和大漠他們一起趕往老家鄉下，車裡靜悄悄，只有李繼凡有氣無力地在後座胡亂掙扎，「不是說小手術嗎，不是說過了今天就好嗎……」

車開了四十來分鐘開到豐城鄉下一個村裡，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洋樓面前的水泥場邊，一眼掃過去，外面堂已經支稜起來了，好一群人哭的傷心欲絕

「你要鎮定一點，不然叔叔阿姨會趕你們走的！」，下車前陳家桐最後一次囑咐道，「就當看最後一面吧，比看不到要強～」

李繼凡確實不負所望，進到堂屋，他走到冰棺前，看起來也沒有多傷心，沒有要死要活地胡鬧，冰棺裡面靜靜躺著的歐陽，臉上蓋著一沓黃紙一動不動，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場鬧劇，可惜看樣子歐陽像是來真的了

「老歐陽，你走了誰來教我……色彩啊」他想多停留會兒、多看會兒，卻被後來弔唁的親戚越擠越遠，一直被擠到角落裡動彈不得才被陳家桐拉了出來，一直走了很遠，陳家桐才在村裡祠堂前停住腳步

「你振作一點啊！」，他仍然苦口婆心地勸道，「一個人的一生，最需要鼓足勇氣面對的事難道不是死亡嗎？表哥做到了，為什麼你連放下過去這麼一件小小的事都做不到？」

李繼凡不語，也語不出來

「其實表哥一早就知道他要面對的是什麼了」，他繼續說道，「寫生回學校那天晚上吃燒烤，表哥讓我跟他去搬電視機，那時候他就跟我說過，要是手術失敗了，讓我好好照顧你！可是我努力了這麼久都還是做不到，你讓我覺得，我做人做事都好失敗！」

李繼凡雙手舉過頭頂表示投降，神情恍惚的樣子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光是站著都顯得有氣無力，他諷刺地笑了笑，「原來如此，所以後來發生的那些事，絕大部分都在計劃之內，包括他要忍受的那麼長時間的孤獨」

「這樣也好，表哥不在了，那些躲在暗處捉弄你的人估計就不會再來了」，陳家桐接著說道，「我雖然不如表哥，但我覺得我也挺靠譜的，沒什麼花花腸子，而且我心裡也只有你一個，如果你願意，就先別急著拒絕我，我或許能幫著你一起把過去丟了」

李繼凡還是繼續搖頭，這次他開口問道，「你在我身邊一天……我怎麼能忘的了你表哥？」光‌复​香​⁠港​⁠⯰时代⁠革命

可惜感情這東西從來不是什麼平均分或者按勞分的——愛是一種不平均的配置，所以註定有人要忍受孤獨

陳家桐點點頭表示懂了，然後轉身往歐陽家走回去，他認為再怎麼樣，李繼凡也一定會為了多看歐陽幾眼而跟上來，當他頭也不回走到歐陽家門口時，再回頭往水泥路一眼望過去，路上已經不見一個人了

他呆呆地站在水泥場邊緣看著彎彎曲曲的水泥路，看著一路走來的方向，只恨這天的風為何吹得眼睛該死的乾澀，一直看了很久李繼凡都沒能出現在視線範圍裡

「你李繼凡的心是石頭做的嗎？」，他咬著牙恨恨道

##40##

李繼凡坐在池塘邊，腦袋裡天旋地轉，那感覺像極了發燒，就像是天和地反轉了般，一個沒留神就可能摔到天上去，口袋裡已經沒煙了，偏偏這個時候發了瘋似的想抽菸

他也意識到陳家桐可能真的不會再來找他，心中突然升騰起一絲欣慰，可此時的他渾身冒冷汗，呼吸也開始急促起來

「誰家的小孩……？沒見過啊？」偶爾幾個路過的村民小聲議論，他也感覺不能繼續再坐下去了

拍拍屁股起身，走過了村裡的大大小小的巷子，當他終於看到小賣鋪的時候，卻也到了出村口，一棵老大老大的柳樹矗立在水泥路旁，這兒夏天的時候一定很多老大爺在這兒下象棋打撲克，可惜眼下寒風陣陣，小賣鋪的摺疊門也只小小地開了一扇

他實在接受不了——活生生一個人從自己的世界逃走，而且是以後再也見不到，唯一見得到的，是那天晚上趁歐陽睡著拍的照片。繼續在小賣鋪旁抽了幾根菸，天色已經開始見黑了，他絕望地看著來時的路，終於還是踉踉蹌蹌往歐陽家走

到目前為止，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能夠包容他亂髮脾氣和隨意出逃的人了翻​‌牆‍還爱黨⁠᛫蓴屬‍‌狗粮養

當他走到歐陽家門口時，流水席已經吃過一半了，老蔡和大漠早早地下了桌躲到一旁烏漆麻黑的地方抽菸，他們哪裡吃得下東西——老蔡作為歐陽多年的摯友加同事，對於這樣的事實他自然也是無法接受的；而大漠則是個為人處事極為陰柔的雙性戀，他也一樣覬覦著怎麼挖走歐陽，所以當看到自己看上的人碰上這種事，他又怎麼能平靜的下來

根據改革的喪葬標準制度，第二天一早歐陽的遺體是要被拉去火葬場火化然後放進公墓的。聽說人過世後有頭七這一說法，晚上大家都在堂屋給歐陽守夜，李繼凡則硬著頭皮在沒有路燈的村裡走了一晚上，越是瘮人的後山他越待得時間長，老人家說的是：鬼魂要回家，走的都是後屋的路，於是他便在後屋等著

十二月末快一月的天，凌晨一兩點外面的溫度早已降到了零下，這樣的溫度在外面待久了是會凍死人的，大漠出來抽根菸換口氣的功夫，只見黑暗中有個身影跳來跳去的好不正常，湊近看才發現是李繼凡

「你瘋啦？」，儘管再怎麼不喜歡這小男孩兒，但畢竟屬於歐陽的篇章已經翻過去了，看到李繼凡現在過得這麼不如意他也釋懷了許多，於是走到李繼凡跟前說道，「你不該在這兒等，你應該去屋裡等，他人在那兒～」

「我在做運動呢」，李繼凡說著又笑了，黑暗中他的笑容重歸了天真的樣子，看上去又那麼的可憐，知道的一看就知道他是魔怔了

「嗚……嗚…」，突然後面一處廢棄的黃磚房裡傳出來一陣嗚咽聲，只發出兩聲便戛然而止，煞是瘮人

「歐陽？是你嗎？！」，大漠汗毛炸起，李繼凡則相反，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就要朝著磚房那邊去

「你腦子燒壞了吧？」，大漠一把拽住李繼凡的胳膊然後狠狠一拉，硬是把他一路拉進了前面堂屋

李繼凡很是激動，甚至久久不能平靜，他小聲衝大漠說，「剛才那聲音，聽上去就是歐陽的啊，那裡面躺著的是誰？」，他很想掀開冰棺蓋子，再掀開裡面那一沓黃紙，確認裡面躺著的不是歐陽，那裡面一定是別人

「那聲音不男不女，就是一隻發了情的貓罷了，別整天疑神疑鬼！」，大漠隨意敷衍了一句，便迴歸了沉默不再吭聲

可但凡有點常識的也知道，哪有什麼貓貓狗狗在這寒冬臘月發情的，他想爭辯來著，這時手機突然響了，李繼凡跑到門外看訊息，是張禹發來的一條影片和一段音訊

「不知道這個時候發給你合不合適，不過這也是歐陽最後的囑託」光復‌​姄‌国‍,再​造‍垬‌和

「你要想開點，這個男人到最後都在想著怎麼給你寫歌，這輩子能碰上一個已經算上輩子積累了太大的福氣了」

點開前面一段音訊，還是上次看到的那兩首寫了一半歌詞的其中一首

前奏一響，悠揚的吉他聲緩緩傳來，沒想到第一次聽歐陽唱歌他只是隨意說了一句歌詞很白痴，歐陽就真的花了幾個月來寫了這首歌：

星星它落在你的身旁

長著你喜歡的模樣

你告訴自己用心別負有情郎

故事結束卻天各一方

星星迴到了天堂

人間枯萎到蒼莽

請別在夜深人靜孤人望天空撒⁠泼⁠​咑​滾‌‌像‌條狗⮫‌戰⁠⁠狼​粉蛆满‍‌哋趉

請別忘記他模樣

媽媽說

星星它很善良

它在天上看著你成長

他不能陪你走過太漫長的路

以後天涯你得自己闖

……

媽媽說

星星它也難忘

他在遙遠的天鄉眺望

別在乎前方道路上彌散的霧

黑夜盡頭一定是陽光

……

它會迴天鄉光复姄‍‌国‣⁠再‌​造共⁠‌和

他也很善良

未來還長你不要失望

這一刻他再也做不到之前答應陳家桐的要冷靜了，抱著手機當著眾人的面號啕大哭，歐陽又一次說話不算話，而且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夜的靜悄悄，特別襯托著他哭聲的聒噪，也襯托著死別的淒涼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殯儀館的車就來了，歐陽他爸和幾個叔叔跟車在前面，其他親戚開車跟在後面，開了半個多小時，車開到一個比郊區還郊區的地方——豐城公用的墓地

他爸和幾個叔叔舅舅抬著冰棺進殯儀館的火化室，其他人全部等在外面

「這裡的事也處理的差不多了，下午再去法院過幾遍程式完了就回去吧」，大漠想著昨晚那紅磚房裡的嗚咽聲心有餘悸，說道，「學校還有一大幫子事要管～」

老蔡點點頭，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他已經幾天幾夜沒閤眼，到這兒已經是筋疲力竭了

「能幫的儘量幫一下，幫不了的也沒辦法」，說著眾人不約而同地轉向李繼凡——他正在火化室出口來來回回踱步，可惜那是一扇完全封閉的不鏽鋼門，如果不開啟，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道里面正在發生什麼

「聽說你不考校考？」，老蔡問陳家桐，「成績還沒出來，你不要考慮一下嗎？」

陳家桐搖頭說道，「不用考慮了，聯考我爸找了關係，讓表哥給我去考的，前五百肯定沒問題」

老蔡唏噓，「難怪這傢伙鐵了心不校考，東西都一早搬回了家，原來是藏了一手，也難怪這倆兄弟本來長得就有一絲相像，整一槍手也不算奇怪」

「那行，提前祝你成功～」今‌​㈰舔赵㊀​溡‍‌爽,‍‌明日⁠全‌​家火⁠​葬場

##41##

火化完畢後，二老抱著骨灰盒出來竟然還有些鎮定，帶著些許欣慰的表情，拗不過李繼凡執著啊，他依然堅信歐陽還活著，火化的不是歐陽

「尊重孩子的選擇吧，只可惜……」，見親戚朋友上前安慰，歐陽爸爸說道，「也不給我們留個孫子，這孩子就這樣……」

經過李繼凡的時候，他還仔細打量著那個十來寸的小盒子，沒有緣由地心裡更堅定了歐陽還活著的事實，他再次挽住陳家桐的胳膊把他留住

「你跟我說實話，歐陽是不是沒死，你一定知道什麼對不對？」

「你……」，陳家桐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你在胡謅些什嘛？清醒一點不行嗎？」，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實李繼凡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什麼在支撐著他這樣堅持著，或許是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罷了，也因為不甘心作祟，歐陽還活著的假想在他心裡越來越強烈，可是話說回來，又有誰家願意興師動眾，費勁心力地演這場戲呢？為什麼？憑什麼？

眼看他們都進園區了，唯獨他一人還留在那裡，這時火化室的工作人員正好推門出來，看見他李繼凡就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朝他奔了過去

「大哥大哥！有個事我問你一下～」

工作人員並沒有想理會的意思，冷漠地回道，「有預約嗎？沒有就去後面預約」

李繼凡連忙搖頭，問道，「就是剛剛火化的那人，你看清他的長相了嗎？」

「你不是家屬嗎？這種問題你去問人家家屬啊～」，那男的拿起掃把掃了掃地，儼然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那人是不是胖胖的，臉上也挺多肉，內雙，鼻樑挺高的……」，李繼凡也學著他油鹽不進，自己描述自己的，邊掏出手機翻出來跟歐陽的合照給他看，「哥你看一下是不是他？」

「遺體是完完整整連著臉上的黃紙一塊兒抬進去燒的，這個你問我們真是問錯人了」，那男的掃完地，把掃把放回原位後接著說道，「我們只是拿錢辦事，病人的家事和隱私我們無權知道」

聽到是連著臉上的黃紙一塊兒放進去燒的，李繼凡徹底失望了，開始呼氣困難，大口地喘著氣中華​姄‍​国‍光復​大陸⁠‍⮕​建设‌⁠自‍‌由‍姄​主新​中‌​國

「不過……」那男的見狀也有些妥協了，便說道，「我只看到了下巴，那人右邊下巴上有條淡淡的疤，大概一截手指長，我就知道這麼多」

這對於李繼凡來說肯定算得上是個好訊息，壞就壞在他再看照片，不僅角度不對，用的還是美顏相機。重新在腦海裡搜尋歐陽的樣貌，他也實在想不起來什麼時候看到過歐陽脖子上有什麼疤，或者說是從沒注意過，讓人難過的是這麼重要的訊息在他這竟然起不到一點作用

他們進園區很久，李繼凡一直在外面等著不敢進，因為隔著大老遠他聽見園區里歐陽媽媽的哭喊聲，頓時也感覺的確是自己過於執著了，想要的答案歐陽媽媽的哭聲已經給了，確實也該認命了

直到老蔡他們出來，看樣子已經是塵埃落地，到了該返程的時候，儘管心裡還憋著一口氣出不來，李繼凡還是跟著上了車，只是返程的時候從殯儀館到市區的路異常地遠，車好像永遠開不出那埋葬著歐陽骨灰的郊區

一直開到天色見黑，車終於開到學校院子裡，老蔡停好車招呼著大漠去喝酒，李繼凡有氣無力地往樓上走，魂像是丟在了豐城似的，走路的樣子活像行屍走肉

「小李？你怎麼啦？小李？」

路過小賣鋪門口，羅蒲還守在裡面，雖然聯考完了留校繼續校考的學生沒多少，他也依然靠著火爐在那堅持著沒走。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見李繼凡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不免有些奇怪和擔心，便套上了鞋追出小賣鋪

「誒～羅叔……」，正巧老蔡他們也打算上樓，碰上追出來的羅蒲

「誒，小蔡啊，你們這兩天去哪兒了？」

老蔡聽聞，側過頭看了眼大漠，倆人都不約而同地搖頭嘆氣

「過些天再跟您解釋吧，今天天也不早了，羅叔吃了麼？」

「沒呢，正打算吃～」

「那行吧，羅叔你先忙著」

眼看著老蔡和大漠往樓上走，想要追上李繼凡的念想也被打消了，羅蒲不得只能繼續坐回火爐邊繼續看電視，心裡盤算著陳家桐那小子走之前就到這兒說過了聯考完回家，這樣一來就是歐陽沒回來，怕是出了什麼事就給歐陽打電話，可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接通中‍华姄​国‌光復⁠大‌⁠陆‍‌⬄‌建设‌自由‍民⁠主‍新⁠​中‌‌国

「這是怎麼了？」，他放下手機，很快便有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之後日子就在一陣陣的寒風中打馬而過，李繼凡除了寢室和教室也幾乎不去別的地方，校考剛開始就到了小年，所有人都不得已要回家過年，學校也要在當天下午五點前封校，李繼凡迫不得已終於要直視歐陽留下來的那串鑰匙

按著之前歐陽留的地址，下了地鐵一號線又轉乘將近一個半小時公交車，李繼凡終於到了小區門口，只是現在的他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箱少了個滑輪，樣子十分狼狽

歐陽的房子離萬達樂園不遠，屬於還在規劃的新城區，因為離市區很遠，二號線也還沒通，所以要坐很久的車才能到

乘著電梯上到二十樓，找到歐陽留的門牌號開門進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混雜著黴味撲鼻而來，屋子裡傢俱用品擺的整整齊齊，只是看樣子有段時間沒住人，已經沒了人氣，水磨地板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他或許早就計劃好了吧，沙發茶几和餐桌上都罩著雪白的傢俱套

關了門，把鞋脫在玄關，李繼凡光著腳進屋，拉開客廳的窗簾，外面是七八平的陽臺，二十樓視野很開闊，能看到遠處萬達樂園的過山車

進到主臥室，右邊床頭櫃上擺著個相框，是夏天在畫室的時候，歐陽不知道找的哪個倒黴蛋，給他和李繼凡偷偷拍的合照——照片里歐陽在前面瞪大著眼睛做著一副搞怪的表情，一隻手指著後面的李繼凡，當時他應該是畫完了畫，靠著釣魚凳的靠背，用速寫板擋著半邊臉在偷偷睡覺

看著照片李繼凡笑了，笑著笑著又眼紅了

他用了幾個小時時間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又把南北兩邊窗戶開啟通風散氣，一來二去天就黑了，南昌郊區的冬天天特別黑，黑得除了遠處的萬達以外周圍一大片都是黑的

洗了個熱水澡下樓想買點東西，忽地發現有很多人吃完了飯下樓玩煙花，李繼凡買完東西提溜著往回走，快到單元樓的時候被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吸引過去飜⁠牆还​‌嫒​党⮞蒓⁠‌属⁠‌豞粮‍养

「爸爸！爸爸爸爸你快點，我要玩這個～」那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穿著個淡粉色的棉襖，下身穿著個黑色的棉褲，一雙山寨的阿迪達斯童鞋，手裡抓著小兩把幾塊錢的仙女棒

「是啊，今年把爸媽接過來，在這邊過年～過幾天回去一起吃個飯～」樓道里一個男聲傳來，聲音洪亮到他在一樓卻能震亮一到六樓樓道里的感應燈，只見他走到小女孩跟前，抽出一根仙女棒棒她點著又遞迴她手裡，自己依然攥著手機沒停過嘴

李繼凡眯著眼看過去，那男人竟然該死得像歐陽，只是穿衣風格不同，嗓音聲線也不同，他那砰砰跳的心臟又稍稍恢復了點平靜

只是他沒注意自己已經站那兒看了很久，以至於那男人也發現了李繼凡在盯著他們看，便大笑著衝他喊了句「新年快樂，兄弟～」，同時衝他擺了擺一隻手

李繼凡終於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尷尬地回了句便馬上逃走，身後傳來那男人打電話的聲音，回想起那張臉，李繼凡再次陷入到回憶裡掙扎不出來

##42##

回到歐陽家，他坐上飄窗，開了瓶樓下超市買的50塊錢兩瓶的紅酒，開啟窗戶讓風吹進房間，這些年過去了他還是更樂意喝紅酒。這會兒突然手機響了，拿起來看還是陳家桐，還是他打來的視訊通話

看著螢幕上幾個字李繼凡笑了，邊把手機靠在紅酒瓶邊接通了電話

「你真是狗誒！」，那邊陳家桐比劃著拳頭一副要揍他的樣子，說道，「這麼多天真就一個句號都不給我發？你還活著啊？！」

李繼凡笑著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說道，「對不起對不起，陳總有什麼指示？」

陳家桐降低了聲音分貝問道，「你現在在表哥南昌買的房子那裡吧？地址發我，我這兩天無聊去找你玩兒～」

「行，待會兒掛了就給你發」

「不，現在就發，免得你待會兒掛了電話又耍賴說忘了不給我發！」，陳家桐說著躲進他自己房間的廁所裡，關了門打開了排風扇和浴霸點起了煙

「我是那種人嗎？」小⁠學博仕‍⁠谈治國⁠⁠理⁠​政

「你怎麼不是？你是誰啊，你可是李繼凡啊，你太是那種人啦！」，陳家桐邊說邊笑，臉上完全沒有前些天那樣凝重。又或者說，他總是這樣，過了幾天就又像個沒事的人似的出來活蹦亂跳地

「話說，你還沒跟家裡聯絡嗎？你爸媽真狠得下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過年啊？」，陳家桐問道，「你一個人在外面真的可以麼？」

這些問題放到現在來問李繼凡已經不在乎了，他只是笑著往窗外瞥了一眼，遠處萬達一片燈火通明，其實自己心裡也沒答案，而且已經麻木了，所以覺得沒什麼

「你說你上輩子總是殺人放火什麼惡都做盡了，這輩子才淪落到這個地步！」，陳家桐嘖嘖嘆息，接著說道，「你猜怎麼著？我昨天做夢還夢到你了」

「哦？」，李繼凡疑惑，問道，「夢到我什麼？夢到我殺人放火嗎？」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是幹嘛，反正你就一直跟我說：千萬不要放棄啊～」，手機裡那頭的陳家桐笑的像個小孩似的，也不理會這頭李繼凡是個什麼表情

李繼凡陪笑道，「老人家不是說，夢跟現實是相反的嗎」

陳家桐馬上不笑了，其實也不難看出來他是假笑，他不耐煩道，「跟你聊天啊真沒意思，三兩句話就能給你聊死咯，快把地址發給我！」

……

掛了電話，屋子裡又安靜下來，暖黃色的小壁燈根本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映照著飄窗上盤腿坐著的李繼凡格外地孤獨

第二天上午，天大亮，李繼凡被第十幾二十個電話吵醒，以為是陳家桐這麼快就來了，卻沒想到打電話的是自己的親姐——李玫

一個小時後……

李繼凡開著門守在玄關處等著電梯上樓，李玫出電梯看到便朝他這兒走來，手裡還提著個仿牛皮手提袋，看高度也能猜得到裡面裝的是酒尻​屌必备Ｈ妏‌‍浕‍洅‌𝐆‌夢島⁠↕i​Ḃ𝒐⁠Y​‌.𝑬‍‌𝑢⁠​.Ｏ‌⁠R𝒈

她挑了挑眉，提溜提溜手提袋，說道，「你小子可以啊，真長出息了～喝點唄？」

「先進屋吧，外面冷」，李繼凡說著側過身子給李玫留道

「歐陽呢？這是他家吧？」，李玫進屋先放下東西，左右打量著繼續問道，「他今天不在家嗎？」

見到自己親姐來看自己李繼凡還是高興，只是再聽到歐陽這倆字心裡還是難過，臉上笑得也難看，他沒回答，只是從鞋櫃裡找出來拖鞋放到地上，說道，「穿鞋，光腳容易感冒，這天冷～」

見李繼凡不回答自己問題，李玫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她也沒有太在乎答案，緊接著放下手機和包繼續打量著屋子

「中午想吃什麼？是我做飯還是出去吃，或者點外賣？」，李繼凡依舊站在門口，他期待得搓手，這麼多天終於有一個比較親近的人出現，他的心裡也好受很多

「有雞蛋嗎？要不就吃蛋炒飯吧，好久沒吃你炒的蛋炒飯了～」

「行，那我下樓買點雞蛋去……」

在小區超市裡買了點蔬菜和肉，又買了一板雞蛋和一小袋米，雖然不太會做別的菜，但這麼多年他一手蛋炒飯做的好算可以

回來後李繼凡直奔廚房洗菜蒸飯，卻沒注意到李玫在主臥看了很久他和歐陽的合照，照片上的歐陽笑的樣子是那麼搞怪又可愛，照片裡的李繼凡甚至都沒有一張完整的臉，卻能讓她捧著看了老半天

打好了幾個蛋，轉頭客廳沒見李玫的身影，李繼凡找去臥室，果然她仍站那兒盯著手裡捧著的相框

「你怎麼了？」

李玫回過神，嘆了口氣放下相框就往外面走

「他今天回家嗎？對了——話說你們畫室還沒放假嗎？」

「他……」，李繼凡想了想，說道，「先不說他了，你怎麼來得這麼匆忙？今晚就在這兒不回去吧？還是你還有別的安排？」放下​‌助​亾情節‌⮚澊‌偅粉‌‍红命​⁠運

「沒有，只是……聽說了你的事，就來看看你」，李玫說著再次深呼吸道，「你小子真可以啊，不鳴則已 一鳴驚人哈」

李繼凡苦笑，不知該怎麼回她這句話，這些年來的遭遇用語言文字描述實在過於蒼白

……

中午只有一個蛋炒飯，倆人吃得不亦樂乎

「對了，最近家裡咋樣了？」

李玫停了嘴，說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家裡到底出了什麼事，上次回家那次也是我最後一次回家」，她接著說道，「我這次打算回家過年的，但是回家發現家裡鎖芯換了，對門鄰居說咱家屋子換主人了……」

「什麼？換主人了？！」，李繼凡聽完一頭霧水，幾乎是瞪大了雙眼，問道，「那爸媽他們倆人呢？把我趕出來又把房子賣了？他們住哪兒？」

李玫搖頭，「我問遍了家裡親戚和周圍鄰居都還是聯絡不上他們，最近一次跟咱爸打電話也是一個月前，他像是很不耐煩，說了幾句就掛了，我當時也沒在意……」

「難怪上次回家，一晚上家裡都沒亮燈」，李繼凡自言自語，邊掏出電話找到當老子的李蒼楠的號碼撥過去，結果確實沒撥通

「那你呢？要不就在這兒過完年唄？」

李玫打量了番四周，嘆了口氣說道，「我還是回我的武漢吧，畢竟房租也交著，在這兒容易打擾你們～」

「沒事啊，他不回來的，這兒就我一個人」，說到這兒李繼凡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繼續說道，「就算他在，也不打擾」別‍看今​㆝​鬧得⁠欢‌⮕‌小‍⁠心‌​今​后‌拉清‍單

「為什麼？他回家過年？怎麼不帶你回去？」，李玫好奇，繼續問道，「那他過完年再回來嗎？」

李繼凡強忍著悲傷的情緒說道，「他不回來了，回不來了～」

李玫剛想繼續問，李繼凡便搶先說道，「十二月十號做的手術，失敗了，十二號火化，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歐陽了……本來不該做手術的……」

說完倆人都安靜了，屋子裡靜得可怕，李繼凡的兩隻手在盡力撐著昏沉的腦袋，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溢位，再從臉龐滑落

做飯的時候他怕不夠吃特地炒了一大鍋，此刻倆人卻都連一小碗都沒吃完，窗外明明陽光明媚，那陽光卻偏偏不願意爬進屋裡，到陽臺滑門地軌前便停住了

「吃不下就別吃了，晚上咱們出去吃」，李繼凡收了碗起身往廚房走，邊招呼道，「那兒火爐你自己開吧」

「要不你跟我去武漢吧，我那邊朋友多也熱鬧，或許還能給你再介紹一個」

「不了吧，也許他是騙我的，沒準哪天就來找我了呢」，李繼凡手裡洗著碗，視線卻瞟去了窗外

「好吧，不過還是要向前看，日子朝前過」

聽這話李繼凡陷入了沉思，前方是哪方，該怎麼看怎麼走，都是問題

李玫繼續說，「其實這麼些年我在武漢也有不少追求者，但你知道怎樣才算感情界的種子選手嗎？」，見李繼凡不回答，她便回答道，「說過就過～」

「其實就是沒心沒肺唄」，李繼凡回答道中‌华‌⁠民‍國‍‌光⁠‌復‌大陸⬄‍建设自​由‍姄主⁠​新‌​中⁠国

「總比一個人好，說寧缺毋濫都是假的，在這個年代獨身的人做什麼都是錯的」，李玫說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或事，大家都是普通人」，又說，「你和我們還不一樣，你好好讀書，將來會是個優秀的大學生，有大把大把見識外面世界的機會，你的日子會過得很精彩，犯不著為了眼下這個男人自暴自棄，懂嗎」

「那跟你的渣女論有什麼關係？」，李繼凡笑了，又嘆了口氣

「關係可大了去了，總結來說就是：你若盛開，蝴蝶自來」，她說著點上了一根菸，又說，「這不是你們說爛了的話嘛，聽你們總掛在嘴上，也沒幾個真正玩得花的」

「那你第一次見他不也對他有意思嗎」

李玫點點頭不否定，「現在想想，這種男人多幹脆，一輩子能碰上一個已經很不錯了～」

##43##

雖然李繼凡鋪好了客房的床，李玫還是買了七點的票回武漢，因為交通不便也沒讓他送，他搬了凳子坐陽臺上，看著太陽漸漸消失在地平線外，腦子裡也是一片混沌，完全想不到該幹什麼

再轉眼已經是大年三十，周邊大部分住戶都回老家過年去了，小區外面一片漆黑，也是在這個時候李繼凡接到了消失很久的李蒼楠的電話，他不知道哪來的歐陽家地址，就約了個地方讓李繼凡過去

儘管再無親情可言，李繼凡還是有很多問題急需從李蒼楠那裡得到答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披上棉襖捎上鑰匙就往約定好的地方趕

約定的地點是小區門口的一家小飯店，李繼凡到的時候爹老子已經喝了好幾瓶啤酒

他沉著臉走到李蒼楠桌前坐下，李蒼楠也發現了他的到來，招呼服務員上菜罢​工罢課‌罢市​⁠⬄‌罷​凂‍獨‍‍裁⁠⁠國贼

「你跟媽到底幹嘛了？」

李蒼楠拿來酒杯給他倒上酒，「先吃飯，先吃飯」

李繼凡並不買賬，逼問道，「聽說家裡房子也給你賣了，你跟媽現在住哪兒」

「先吃飯，吃完了再談這事兒～」李蒼楠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咱爺倆也大半年沒見了，好不容易一起吃個飯，說這事兒影響心情」

「你不說才影響我的心情，這大半年我是怎麼過來的你心裡不清楚嗎，你只管甩給我一本戶口本和一張銀行卡就消失了，知道我是怎麼活過來的嗎？」

李蒼楠低著的頭點了點，「我知道，是我做爸爸的沒有盡到責任和義務，但我跟你媽最近也很難熬，你也體諒一下我們好不好」

「所以啊，我就想知道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跟我媽最近咋樣了，告訴我很難嗎？」

李蒼楠還是妥協了，放下筷子反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周俊的人？是不是你招惹到他什麼了？」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李繼凡還是心頭一顫

「你媽在你學校受了刺激，回家就迷上了打麻將，賭博」，李蒼楠說道，「我攔不住，只能看她越賭越大，後來就在這個叫周俊的人開的賭場被人殺了豬，我不知道她欠了多少錢，反正手腳都差點給人砍了，她說回來借錢，我就帶著她找了一個東林寺的朋友躲了起來」

「什麼？」髦寎芣妀‍⮫⁠‍積恶​成刁

「不是我們不想你跟你姐，實在是我們沒辦法」，李蒼楠嗚咽著說道，「現在我學校也回不去了，你媽精神狀態也不好，家裡房子店鋪全都給銀行抵押掉了，那人說是因為你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我在想你怎麼可能會招惹上那種人～」

「你有沒有他的電話號碼，我問他」，李繼凡再也氣不過勁了，眼看李蒼楠翻出來一個號碼，他馬上看著撥了過去

「餵你好～」，那邊的聲音他從來沒有聽過，是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

「你叫周俊是吧？」，李繼凡質問道

那邊沉默了會兒，突然笑了，反問道，「你恐怕就是李繼凡吧？」

「嗯哼？我們認識嗎？你做了這麼多就為了整我的事有意思嗎？你這樣有意思嗎？」

「想知道為什麼？雙子塔旁邊鑫峰假日來找我我就告訴你」，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倆人面面相覷，這會兒菜也上齊了，可是他們哪有心思吃飯，便招呼道，「服務員，菜給我打包待會兒回來拿」，說完便急著結完帳往外趕

開著從羅蒲那裡借來的凱美瑞，從小區門口開到紅谷灘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倆人到酒店門口，李蒼楠卻被攔了下來

「周先生說只讓這位小夥子上去，這位先生您要不就在會客區歇會兒」

「什麼破規定，你就當沒看到我就好了」，李蒼楠繞開他們打算繼續往裡走打‌茳​屾⯘⁠坐⁠‌江山⁠⮞亾​姄就‍​是‍‌茳​‌屾

「先生，我們也是拿錢給別人打工的，請不要讓我們難做好嗎～」，聽到這兒，李蒼楠終於停下了腳步

「你一個人上去小心點，他要想對你做什麼你就趕緊跑！」，他衝李繼凡囑咐著，自己走到了會客區沙發邊坐了下來

李繼凡點點頭，然後跟在服務員後面上了電梯，一路跟在服務員後面，最後倆人在一間房門口停住了

「就這兒了，我先下去了，有事可以給前臺打電話～」

門是虛掩著的，還沒等李繼凡敲門，裡面的聲音便傳出來，「請進～」

李繼凡推門而進，那男人穿著浴袍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端著紅酒杯正在往樓下看

「酒在桌上，自己倒點兒？」，他終於轉過身，不出李繼凡所料確實是箇中年人，身材比較勻稱或者說比較結實，人到中年髮量依然驚人，應該是剛洗完澡所以頭髮亂糟糟得，五官長得不太好，眉毛很稀很淡，眼距略寬又是單眼皮，鼻樑較塌，嘴唇很薄

「我們認識嗎？」，看這老頭長得醜，李繼凡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確實～不認識」，他說，「不過你可以看一下桌上錢包夾層裡的照片，那你可能眼熟」，他說著就往李繼凡這邊走過來

李繼凡翻開那個錢包，夾層裡夾著一張照片，猛的一眼看過去一個是這老頭年輕的時候，一個跟歐陽竟然有點相似

「這是十幾年前的照片了，大概有……十二年？十三年？我記不得了」，他又說道，「另外那個人你不眼熟嗎？你應該記到死心肝裡去了啊？」洪‌⁠湖⁠水⁠​⮞​浪‍咑‌浪‌⮕‌帉红​死​‍父‌還死‍‍娘

「所以呢？你給我看一張十幾年前的照片有什麼意思？你不會想說就是因為見不得歐陽跟我在一起你就報復我吧？」

「嗯哼，確實」

李繼凡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錢包甩他臉上，酒杯裡的紅酒也不小心灑了一地

不過他顯得沒那麼生氣，撿起錢包放下酒杯拍了拍，說道，「生這麼大氣幹嘛？只要你跟我說句對不起～你家的房子，車子，店鋪我統統還給你～」，他說著又把錢包放回原位，給酒杯裡續上紅酒，李繼凡看過去，是六位數的天價羅曼尼康帝

「你跟歐陽都過去了十幾年，為什麼不肯放過他？說白了他跟牛鬼蛇神貓貓狗狗談戀愛又跟你有什麼關係？」

周俊突然皺起眉頭，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剛來南昌的時候，那會兒我還在大學門口開小吃店，那時候因為他的單純幼稚，所以我很喜歡他，我每天都守在他的寢室等著給他送早餐送午餐晚餐和各種零食飲料，我追了他一年他終於答了我，我很開心，於是給他買各種衣服褲子，帶他去了很多地方旅遊，那一年我不僅沒有存到錢回家過年，甚至為了他借了很多外債。可是他大四出去實習開始就對我忽冷忽熱，後來變得不再理我，我找過他很多次，他都很忙。他跟我說我們這樣不對，他要找女朋友，要過正常人的日子，我很難過，但能理解他，於是我放他去了」

「可是後來我找人打聽，他不僅沒有找女朋友，甚至找了一個比他小好幾歲的學生，他騙了我，對我毫無憐憫之心，我有多麼愛他，就有多麼恨他」

「所以你就要把我們往死裡整？！」，李繼凡打斷他，吼道，「十幾年都過去了，你還要揪著不放，現在好了？他死了，你開心了吧？」

周俊諷刺地笑了笑，晃了晃酒杯，送到嘴邊喝了一口，「他可以絕情，我也可以」八‌‍㊈⁠​⑥​㊃兲⁠安⁠门大屠​𢫬

「可是你這樣犯法了你知不知道？！」

「法？什麼是法？他欺騙我的時候法律管得了嗎？這種行為明明不對，法律卻管這叫你情我願沒錯，他狠心地把我丟在一邊自己去跟別人風花雪月，法律說我活該嗎？」

「那是你一廂情願，誰的日子不是往前過的，我不信你十幾年都沒碰到一個比歐陽好的人！」，李繼凡反駁道

周俊不怒反笑，問道，「一廂情願有錯嗎，我只需要他的一句對不起，這麼些年他一句話都沒有，這樣的人真的值得你喜歡嗎？你只看得到他的好，他無情的時候你看他像個人嗎？我不信我做了那麼多他不知道是我在報復，他也沒跟你提過吧？因為他不敢告訴你他對別人造成過的傷害，只讓你看到了他的溫柔專一和對你好」

李繼凡沒話說了，陷入了沉默

「沒關係，既然他人已經不在了，現在我只需要你替他說一句對不起，你家失去的那些我原本原樣地還給你～」

此話一出，只見李繼凡噗通一聲跪在地毯上，他雙手扶著膝蓋，眼睛看著地毯說了聲，「對不起……」

周俊見狀哈哈大笑，「真沒骨氣啊，行吧～」，他走到床邊用座機撥通了一串號碼，「喂，小周啊，債可以不用催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工錢你去找小李結吧，嗯～」

掛完電話，他又走到沙發邊，從手提包裡拿出來一個牛皮袋子，轉身扔到李繼凡面前，「起來吧，我不說你就不起來了？」

走之前，他再次叫住李繼凡，「嘿，我為這段時間捉摸你向你道歉，我也不是壞人，祝你早日找到新的伴侶，永別了～」

李繼凡吐了口唾沫，恨恨道，「呸，你屁也不是！」，說罷便摔門而去

##44##武​汉⁠​肺‌炎⁠源‌自㆗國

酒店門口，李繼凡把牛皮紙袋交給李蒼楠

「你咋辦？要不先跟我回家？」李蒼楠問道，「還是繼續回小明的家去？」

李繼凡搖頭嘆息道，「你先回去吧，現在事情也解決了，人家把房子車子也還回來了，你先回去解決家裡的事吧，我在附近轉轉晚點自己回去～」

李蒼楠還是不放心，還想試著把他拉回家，可李繼凡已經先行一步往馬路邊走去了

「放心吧，最難熬的那幾個月我已經熬過來了，你們倆好好過日子，以後就別等我回家了～」，李繼凡邊走邊高聲說著，寒冷的冬夜裡彌散著釋然的氣息

李蒼楠一直站在酒店門口看著，直到李繼凡消失在視線範圍裡才無奈轉頭去往停車場

轉眼年都過完了，陳家桐也沒如約來找他玩，翻開聊天記錄才發現，原來是他又忘了給他發定位，原來是他又食言了

到了快開學的日子，李繼凡收拾好了行李，臨行前想了很久，還是帶上了那個裝著他們倆合照的相框，好好地放進了行李箱，放在了衣服中間

晚上九點半到九江，還是老樣子，還是上次那家招待所，一路輾轉已經耗盡了他一大半精力，安頓下來後來不及吃飯躺下就睡著了，一直到第二天一早七點出頭被楊楠電話吵醒

「喂？兄弟？還沒睡醒呢？起來我帶你去報名啦，記得把你學籍檔案帶上哈～」

「不是明天才報名嗎？」，李繼凡睡得昏昏沉沉，實在爬不起來，迷迷糊糊地反問楊楠，「今天去幹嘛啊？」光⁠復民‌​国᛫再造​​共‌和

「我是帶你去插班的，跟我老子已經說好了，我在學校門口等你啊你快點咯～」，楊楠說完便掛了電話

沒辦法他只能爬起來，沒交空調費的房間大清早冷得像是冰窟一般催人的命，他穿好衣服看看外面的街道，冬末春初的九江街頭滿是落葉

整理好衣服過後他便退了房，拖著行李箱往楊楠學校那邊去，這個季節的風依然刺骨，不過這是嶄新的2017年，回想去年一年發生的那些事，他終於後知後覺地笑了，笑得那麼地無可奈何

見到楊楠的時候他正在吃湯粉喝肉餅湯，同時他也看見了李繼凡，倆人隔著早餐店的透明門簾打招呼

「快來吃啊，他家的湯粉好吃，我給你點了一碗」，楊楠高聲招呼道，「學籍檔案帶了吧？」

李繼凡拍了拍揹包，「帶了～」，他拖著笨重的行李箱硬擠進空間狹窄的早餐店

「咋了行李箱都帶過來……」，楊楠話說完才覺察到不對勁，馬上改口，「粉剛剛端上來你就來了，真及時啊，快吃吧熱乎著呢～」

李繼凡把箱子推進桌子底下開始嗦粉，同時側過頭看了看校門

「學校宿舍今天不知道開不開啊，要不你今晚先去我家湊合一晚？」，楊楠看著李繼凡一身行頭問道，「怎麼這麼倉促啊，你早說我就提前跟宿管大爺打招呼去了～」

「沒事……」，李繼凡咬斷嘴裡的粉含糊不清地說道，「那我今天就先去招待所住一晚吧，也就四十塊錢而已，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那不行啊，我家再寒酸住著怎麼也比那四十塊錢的招待所要好，你要實在不想去我家的話待會兒報完名我帶你去宿舍那邊看看去」

李繼凡感激地點點頭，「那行，那就再麻煩你一次了」

吃完早餐後，楊楠帶著李繼凡穿過一棟棟教學樓，最後直直地進了學校的綜合樓，走到年級主任辦公室前，門虛掩著，像是在等他們似的

「劉老師～！」，還沒進門，楊楠便衝著辦公室吆喝道，同時雙手已經把門推開了

楊楠已經進去了，李繼凡還木訥地站在門邊看著，辦公室裡面空間還算大，大概有五十來平方，只有年級主任一張辦公桌正對著門擺著，坐那兒的男人面容瘦削，眼窩深沉，即使在冬末春初的季節穿著也很單薄。只見他第一眼便給了李繼凡無限的壓迫感弎民‌主义⁠‌統⓵‌㆗‌国

「在南昌學得怎麼樣啦？文化成績沒有落下吧？」，他問楊楠，同時把目光投向門邊站著的李繼凡，問道，「是這個同學吧？」

楊楠點點頭，「他人還是很厲害的，只不過原來的他學校的學習氛圍不好，那裡的師資也不行，所以啊……」

他顯然是沒有聽進去楊楠的鬼話，便示意讓李繼凡進辦公室，待他走到面前再問道，「你以前是在哪個學校讀書的？」

「一中」

「一中應該算是這邊師資最好、學習環境、學習氛圍都最好的學校了，為什麼會想來我們三中呢？」，他真的不愧是年級主任，眼神和言語的辛辣程度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鞭子，一遍一遍地抽打在李繼凡臉上

辦公室裡沉默了許久，主任沒再問別的，像是此刻他只想知道這一個問題的答案；而李繼凡想不出來怎麼回答，也在等著希望能有新的話題救場

李繼凡手裡死死地捏著檔案袋，手心也開始冒汗變得溼潤，關鍵時刻還得是楊楠「嗨～」了一句，說道，「劉老師你就不要難為人家了，咱們學校不是以道德品質教育為主要目的嘛，我那會兒在南昌錢包被人偷了，還是他請我吃飯借錢給我買票什麼的，他能這樣幫我這個陌生人，說明他確實人很不錯啦～」

李繼凡聽得一愣一愣地，但也不敢表現出來，只是偷偷瞟了一眼楊楠，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他要不是李繼凡本人就差點信了這鬼話

「行吧，我也願意相信你是個好小夥子，其實想來我們學校最重要的是要看人品，其次才是看成績，既然小楊都這樣說了，我沒有阻攔的道理，而且我們學校也需要你們這種心地善良品性端正的學生～」，主任說著示意李繼凡遞給他檔案，邊說道，「只是你們也要抓緊時間啊，馬上就要到衝刺階段了，最後剩這幾個月一定要攢勁把文化分提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沒聽過這樣的話，李繼凡第一時間眼紅了，主任只是看了一眼便把檔案袋放進了抽屜，隨後倆人鞠了一躬便退出辦公室，楊楠瞟了一眼李繼凡，肉眼可見他的臉上寫著難過

「你好奇怪～」

去男生宿舍的路上楊楠突然說道，「打從第一次見到你開始，後來每次碰到你你都是愁眉苦臉的一個人，你為什麼總是不開心呢？」

吹著冷風，李繼凡也思考了一陣，回道，「我笑的時候你也沒看到，其實也沒有一直不開心吧，只是偶爾」

沒一會兒就到了男生宿舍門口，宿管大爺確實來了，但此刻正在打掃衛生，整棟樓上上下下看樣子是暫時沒法住人

「大叔～」，楊楠喊著衝宿管奔去，宿管老頭應聲回頭，看他的樣子是挺開心的炮⁠轰㆗⁠遖嗨​⯮‍‌萿浞‍习​大龘

「這兒今晚能住嗎？」，楊楠問道，「這些垃圾沒有收破爛的上門來收嗎？」

「傻啊，我拖過去能多賣點，他們收破爛的扣扣搜搜，不知道要坑多少～」

李繼凡就站在離他們五六米的地方駐足看著，楊楠身上雖然有些社會上的流氓氣息，但從他和教導主任或者宿管老頭之間的對話聽來卻能明顯得感覺到這個人應該不錯

「你說什麼？今晚就要住？」，宿管老頭才反應過來，回過頭看了看宿舍的樣子，說道，「今晚住不了，實在要住就自己收拾一間出來湊合一晚」

楊楠看向李繼凡，似乎在等他做選擇

「那現在可以上去嗎？可以的話我現在就上去收拾～」，李繼凡問宿管，宿管點點頭，指著另一邊的樓道，示意從那邊上

「謝謝大叔～」

李繼凡在前面提著大包小包上樓，楊楠悠哉悠哉地跟在後面，最後選在了不太高又不那麼潮溼的三樓最靠邊的一間相對較乾淨的宿舍

「你要想清楚啊，這整棟樓今晚可就你跟大叔兩個人～」，楊楠再次確認似的，說道，「大叔的一樓可是單獨上鎖的，你這二三四五六樓都是相通的……」

李繼凡挑了一張靠門的上鋪，以來不及後悔的速度爬了上去開始擦床板上的灰，邊戲謔道，「你可別嚇唬我嗷，我在南昌別人可叫我李大膽～」

確認了他是真想睡這兒，楊楠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猶豫再三，他還是問出了那個他憋在心裡的問題：「你為什麼不能回家呢？難道年你也是在外面過的嗎？」放‍下助‍​㆟⁠情​⁠兯⯰​​澊偅⁠帉‌⁠蛆​掵⁠‍運

面對這些苦澀的問題李繼凡沒有迴避，一一點頭，「我家裡人把我趕出來不要我了，現在我一個人走到哪兒哪兒就是家，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現在應該算南昌人……」

「好吧……」

楊楠一直在寢室坐到中午飯點，期間李繼凡也把該整理的都弄好了，中午倆人在學校門口吃了碗蘭州拉麵

「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先回家咯，有需要微信聯絡我～」，楊楠在蘭州拉麵店門口跟李繼凡告別，隨後搭上了計程車揚長而去。暫時又少了個伴，還好李繼凡已經習慣了，這次他顯得很老練，破天荒地在小賣鋪買了包十九地軟包黃鶴樓，趁著校園空無一人，點著煙一路抽著走回宿舍

好在他一個人的日子過慣了，一下午五六個小時過得很快，早春的天依然黑的早

臨近傍晚，楊楠突然打來電話

「下樓幫我搬東西～」

##45##

李繼凡喜出望外，跑出寢室跑到護欄邊往下看，一輛帕薩特正緩緩地在往樓道口倒，楊楠則在旁邊指揮著

飛奔下樓，後備箱已經打開了，一箇中年男人正在把裡面的東西往外搬

「這是我爸，這就是我說的李繼凡」，楊楠挨個介紹道

楊楠他爸回頭看了看李繼凡，說道，「也好，這樣一來你們互相也有個伴，以後好好跟人家相處，大致情況楊楠已經跟我說過了，既然來了三中就好好學習，最後一百來天爭取衝刺一下」

李繼凡感激地點點頭，可是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感激的話，這次依舊是楊楠緩解了尷尬，搬起東西就往樓上走

「好啦好啦，你先回去吧，這裡我們自己弄就好了~」炮轟中南⁠嗨⯘⁠萿捉習​​大大

帕薩特發動引擎離去，楊楠已經在樓上護欄邊催了，李繼凡這才把剩下的東西一股腦全部提溜在手上往樓上奔

等到把一切都收拾好了過後，倆人搬著破爛課桌坐在走廊盡頭，喝著楊楠偷偷從家裡帶來的一紮啤酒，抽著下午李繼凡剛從校門口買回來的煙

「你幹嘛要來學校？家裡睡得不香嗎？」，李繼凡喝著酒看向遠處的山打趣道，「來學校陪我啊？」

「不是」，楊楠回答地乾脆，「一個人在家也無聊，還不如來學校，這兒還有你個伴」

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楊楠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事似的，跳下破爛課桌跑回寢室，沒一會，出來的時候手上捧著個快餐盒，裡面是滿滿的厚切醬牛肉

「猜你還沒吃飯吧，特意給你帶的」

李繼凡捧著圓形的塑膠打包盒愣了一下，剛想說點什麼，沒想到楊楠卻提前開了口

「對了，你哪門不太行的？數學和英語吧？還有沒有別的？」

他才剛措好辭，不得已又把那些話一股腦咽回去，轉而說道，「那些我覺得好難補啊，我還是把文綜補上去吧……」

「不夠啊，單靠文綜哪裡夠，你語文咋樣？」莂看今兲‌⁠闹‌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單

李繼凡撓頭，「一百一左右吧……」，其實只有一百左右，甚至有點懸

「不夠不夠，我還是給你補點基礎知識吧，英語數學加一塊兒給你湊下百或者一百二就可以了」

這些他原來哪敢想，畢竟這兩科他原來加一塊兒才五六十，一下子提那麼多簡直就是質的飛躍了

「不能吧？」

「能的，你要相信自己」，楊楠說著點了根菸，又說道，「不過那都是明天的事，現在是休息時間」

李繼凡吃著幹切牛肉，雖然有點柴，但越咬唇齒間的醬香味越濃重，他把打包盒遞到楊楠面前晃了晃，楊楠用手掐出來兩片送進嘴裡

「還不錯吧，我媽做的～」

「你不說我還以為是外面買的，確實好吃啊！」，李繼凡說著不知為何眼眸裡閃爍著光

「哦？」，楊楠側過頭打量了一眼，他看見了李繼凡眼裡的光芒，也想不通為什麼眼前這個人看上去挺單純，到底經歷了什麼才變成這個樣子，不免作死地問道，「你跟你家裡人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才會變成這個樣子？」

李繼凡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跟年前相比又不同了，那時候他會眉頭緊皺表情悲傷，而此刻的他正低著頭，目光正在打包盒裡尋找藏在香菜葉下的花生米

「不知道，就像是發生在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他夾出來一顆花生米，送進嘴巴里咀嚼著，又說道，「我原來過的日子應該會讓很多人羨慕吧，有完美適配的真心愛人、有遠在那頭的故鄉和爸媽、有多年不見的老友、有無話不談的同學朋友，他們都在我身邊」

他說，「好像就是睡了一覺，睡醒什麼都沒了，都沒了～」，他還特意重申了一遍，嘴裡卻依然在咀嚼著花生米

這些話聽上去是那樣的扎人心，雖然不能感同身受，雖然事不關己，但楊楠的身軀震顫了一下，接著就沉默了八​㈨⁠陆肆‌‌兲‍安⁠門‍‌大‌屠​摋

李繼凡長舒了口氣端起酒瓶喝了一大口，打完嗝感嘆道，「人言落日即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呀～」，回過頭看楊楠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此刻正緊鎖著眉頭，才發現是一不小心讓自己的情緒感染到了別人，馬上又恢復了正常

「那就先從數學開始補吧，這個還是挺難的～」

##46##

當夜快入深時他們才喝完了酒回寢室，樓還沒通熱水，李繼凡坐回床上靠著牆開始看從歐陽家帶來的《安娜·卡列尼娜》，楊楠半邊身子躺床上繼續擺弄著他的手機，倆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很久，一晚上很快便過去了，早春的夜晚依舊寒氣逼人，空曠的寢室更讓寒氣多添了幾分

時間剛過十一點，隔壁楊楠突然小聲地問道，「睡了沒？」

李繼凡沒睡著，不過也困得差不多，最後一次開口說話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前了，好不容易醞釀出來的睡意，不想就這樣被打斷，也就沒回答，自從去年白媽去學校鬧了一頓過後他就很少睡過好覺，這次也是難得早睡一次

「這麼快啊……」，隔壁又傳來楊楠的呢喃聲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李繼凡感覺有隻手在拍自己的臉，緊接著又聽到了楊楠的呼喚聲

「喂～李繼凡，醒醒……」

再次睜開眼，黑暗中隱約能看到楊楠坐在床頭抱著枕頭，就在自己頭邊，此刻正在跟自己對視莂⁠看‌今天​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单

「不是吧大哥～幾點啊你還不睡覺？」

「那個……我能跟你一起睡嗎？或者你來我這邊～」，楊楠依舊死死地抱著他的枕頭，說道，「我剛才聽到外面走廊有高跟鞋走路的聲音，上樓又下樓……還在咱們門外面走了好久！」

李繼凡開啟手機，勉強睜開半隻眼睛看時間，凌晨三點零幾分，隨後便沒想太多往外挪了挪，留出靠牆的位置拍了拍，「不介意的話就來吧，別想多啦！我先睡了哈」

楊楠應聲從隔壁爬到了李繼凡床上，一股腦鑽進他的被窩，突然頭被一個四四方方的東西抵住，他把那東西從枕頭下摸出來，開啟手機電筒才看到原來是個相框，而照片裡的那個男人他也見過，就在那天橋上，而此時的李繼凡已經被睏意席捲著再次進入了夢鄉

為了不壓壞相框玻璃，他把它放到自己床上，外面阿飄什麼的好像突然消停了，寢室裡只剩李繼凡沉重的呼吸聲

「睡得這麼沉啊？」，楊楠嘀咕著調整好了最佳姿勢，緊隨其後也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很久，太陽再一次如期升起，從門口的小窗照進寢室，打在已經嚴重泛黃的瓷磚地板上，整個寢室再一次亮堂起來，李繼凡昏昏沉沉地從睡夢中醒過來，由於大半夜被楊楠吵醒過的原因，這次也並不能算是睡得好的一覺

反觀楊楠，他正面朝著自己睡得香甜，兩隻眼睛很放鬆地閉成了兩條縫，嘴唇偶爾會抿動兩下，樣子也算得上好看

他突然想起來，楊楠的頭枕著的下面是安置相框的位置，一下子變得有些不知所措，一夜過去不知道它怎麼樣了，萬一面上的玻璃被壓碎了會不會傷到裡面的照片，可是楊楠此刻正睡得正香，不知道該怎麼叫醒他，天生愛為別人著想的李繼凡此刻犯了難

「啊～」，好在楊楠及時睡醒了，睜開眼便一臉茫然地看向李繼凡，「你醒啦？看我幹嘛？」罷工​罷课‌罷市⮕罷​凂​獨⁠‍裁國贼

「不是……我拿個東西……」，他把手伸進楊楠枕頭底下探了探，卻沒有摸到

「是那個……照片吧？」，楊楠半起身子伸手穿過床頭的鐵欄杆到自己床頭把相框摸了過來交給李繼凡，說道，「昨晚你睡得太死了，我怕給它壓壞了，就給放我那邊去了～」

李繼凡接過相框仔細擦拭了番，確認了一遍沒有損壞後便再次塞回枕頭底下

「照片上那人是你南昌學校的老師吧？那天在宏村橋上的那個」，楊楠接著問道，「這張照片很重要啊？要你這樣護著！」

「是他」，李繼凡回道，「也不是吧，就是覺得這張照片拍得搞笑，挺有意思的，就一直留著唄」

楊楠似乎也沒當回事，自顧自起身往自己床上，看樣子他是準備起床了，今天是報名的日子，走廊外早已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不知道食堂今天開不開門，不開的話還要走出去買早飯吃了～」，他掙扎了會兒，然後當著李繼凡的面脫掉帶毛的睡褲，兩條白花花的大粗腿揚在空中好一會兒，只見他一把拽過放在床尾的黑色加厚工裝褲就往身上套，這下身就算是搞定了

不知道是不是看得太入迷了，當楊楠再準備跟李繼凡說什麼，側過頭的時候就看他在盯著自己發呆

「你幹嘛呢？」

李繼凡終於回過神，瞬間整個臉漲的通紅

「啊？想事去了～」，他說著開始起床穿衣服，一眼都不敢看楊楠，哪怕是餘光不小心瞥到也會匆匆閃開武漢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地，周圍的氣氛就變得尷尬了，倆人也好一會兒說不出來話，直到洗漱穿戴完畢後即將出門才不得已要有個人出來打破這氣氛，不出意外這次還得是楊楠

「算了咱們還是出去吃吧，反正今天也沒事」，他今天穿得很亮眼，黃白雙拼的羽絨服很搭下身穿的黑色束腳工裝褲，白灰色的m2k配上長到被褲腳遮蓋住的襪子，臨了出門還不忘小跑到鏡子面前整理整理頭髮

「學校門口對面巷子裡有一家開了好多年的粉店，他家的豬雜粉特好吃」，倆人並排下樓，偶爾會有帶著家長一同前來報名的同學，他們有的精神飽滿，就連上樓的步伐都是輕飄的；也有的人耷拉著頭，像是寒假作業還沒寫完的樣子，或者是平時不該乾的事做多了；還有的神情漠然，甚至沉默中帶著些清高的意味，昂揚著頭從他們身邊經過。在這個算得上陌生的環境，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一種無助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

樓道里回聲效果還不錯，或許是察覺到了對方半天沒有回覆，楊楠停下腳步疑惑地回過頭，卻被跟在後面邊發呆邊下樓的李繼凡撞上，緊接著一個踉蹌，甚至來不及站住腳，眼看著失去重心便要往後仰，好在李繼凡及時拽住了他的衣領和袖子給拉了回來

「你想什麼呢？！」，楊楠有些血氣上湧，可剛緩過神，看到李繼凡那張臉，氣憤就又無緣無故地消失了

李繼凡連連道歉，他自己也被嚇得不輕，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楊楠見狀無奈嘆了口氣，回身繼續下樓

「誒你說！昨晚外面走廊那高跟鞋的聲音到底是誰在惡作劇啊？你睡得真死，不然估計你也得嚇得半死了～」，終於下到一樓樓梯口，楊楠不住地感嘆，「原來就有傳聞說這棟樓鬧鬼，還好咱倆陽氣重，不然指定是給拖走吃幹抹淨了都～」

「什麼呀，你真會自己嚇自己……」，說實話，如果那鬼是歐陽的話他還巴不得，那天晚上要不是大漠拉的快，老屋子裡製造響動的東西他肯定就看到了，哪怕真是歐陽的鬼魂，哪怕他是怕寂寞來索命的，只要能見到，他也絕對是認了的，只可惜到現在歐陽也沒來過，他已經不信這個玩意兒了

「有些東西你說邪乎，不科學，但可不能不信！真的！」，楊楠再次重申，「我昨晚清醒得很，聽得真真切切，就是高跟鞋走路的噠噠聲，我真是服了！」

到這兒李繼凡也不再爭辯什麼了，他只管順著楊楠的話題和思路接話，因為本身就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退一萬步講如果鬼不是歐陽，那也便是等同於沒有

倆人逆著人群走出校門，早餐店小吃店和小賣鋪裡都擠得滿滿當當，外面天氣也很不錯，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好像一切又重新活了過來

「今天天氣不錯啊，咱吃完早飯溜達溜達去嗎？」，只見他甩了甩手裡的鑰匙，李繼凡便一眼認出有一把兩輪車的鑰匙，電瓶車或者摩托車

「可以啊，今天除了報名就沒別的事了吧？」小學博士⁠谈治‌国‌⁠理政

「沒有了，明天才開始上課，待會兒去超市看看還有沒有什麼要買的東西～」「對了，洗髮水！」

##47##

後來李繼凡才知道原來這次是楊楠第一次住校，畢竟生來家庭條件優渥，以前的學生時代自然是吃不了住校的苦，聽他說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來要住校，可把他老子高興壞了，都不等吃完晚飯過一夜，收拾好了東西便給他送來了學校

「真的假的啊？叔叔那麼著急送你來，估計是平時在家忍你很久了吧」，李繼凡打趣道，其實說這話也不是沒有依據，因為此時他正坐在楊楠的踏板車後座，眼看已經闖了好幾個紅綠燈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別亂說哈，我在家表現好得很」，楊楠看了看後視鏡，確認後面沒車了，馬上一個急轉變道拐進小路，期間能感覺得到他一點剎車都沒握

「那你在外面呢？算個成績好的混混嗎？」

楊楠聽完哈哈大笑，說道，「我只是認識的朋友多了些雜了些，我跟他們又不一樣！」

「我覺得，你應該是跟那些人在一塊兒待久了，也有點耳濡目染了」，李繼凡接著補充道，「你身上有那股氣質」

「你看人還有點準嘛」，楊楠說完便不再說話了，倆人隨之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中。好在天已經不再那麼冷了，迎面吹過來的風變得溫柔，空氣吸入鼻子也不再是那麼刺激，李繼凡兩隻手拄著保險槓，上半身朝後仰著，肆意享受著這一片刻的安寧

時間來到中午，倆人又回到學校，找了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碗菜吃飯，剛上菜不久，陳家桐就打電話來了，接通電話開口就是罵

「你這個狗屎啊！這麼久我不聯絡你你也是一聲不吭！」，他的語氣還像以前一樣，笑中帶罵

李繼凡聽樂了，回道，「你才狗屎，你豬屎狗屎豬狗屎～有什麼指示啊？」㊂民‍主⁠義‍统❶中國

電話那頭一頓狂笑，而後說道，「告訴你一個喜訊，老子找到物件啦！」

「男的女的？」

「嘶……」，電話那頭沒好氣地說道，「那必須是校花啊，實打實的漂亮，待會兒照片發你賞賞眼！」

「喲，你這可算是叫做個改邪歸正啦？」，李繼凡樂呵呵地說，抬頭卻發現原來自己沒動筷子，楊楠也沒動，像是在等他一塊吃的樣子，馬上對著電話那頭搪塞道，「我這還有事，待會兒你先照片發我看一下咯，等我忙完了再找你～」，也沒等陳家桐「啊～」出聲，就匆忙掛掉了電話

「不好意啊我都沒注意打電話打忘記了～」

「沒事，也就一會兒的功夫」，楊楠說著便開始抄起筷子吃飯，相比陳家桐歐陽或者羅蒲，他身上多出來一股江湖義氣，雖然可能不及歐陽那般，有年齡和閱歷的積累，所以做人做事都處理得當，他身上展現出來的是一種剛剛脫離稚氣而暫時又不好駕馭的成熟，但李繼凡也不是吃素的，這幾年一路摸爬滾打過來也吃過見過，倒也沒覺得反感，反而覺得可愛

「剛剛是你那同學吧？那天我看到的那個胖胖的？」，他邊吃邊問道

李繼凡詫異，「你怎麼猜到的？」

楊楠笑了下，說道，「聲音太大，我就勉為其難聽到了一些，我記得他的聲音～」，緊接著又說，「真羨慕你們，畫室同學關係好，不像我們畫室那樣，結束後連微信群都解散了，也沒有一點聯絡……」，他說著嘆了口氣

「其實我們一起玩得好的也就這麼兩三個，其他人也不聯絡」，就在這時，歐陽這兩個字眼再次猝不及防得闖進他的腦海裡，本來是想念一念他們的名字給楊楠聽證明就兩三個，沒想到歐陽兩個字眼率先從回憶裡跳了出來，瞬時間，原本好好的一個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吃完飯回宿舍，楊楠倚靠在走廊欄杆邊漫不經心地往樓下看，嘴裡嘟囔著，「la so mi so la so……mi so la mi ri……」，學生時代很少有這樣悠閒的時刻，他也悠閒地抽起了煙

「誒？」，楊楠突然衝著李繼凡開口，「你那老師多大年紀啊？看起來挺年輕的哈」三姄主⁠​義⁠⁠統⁠一⁠中⁠⁠国

「幹嘛突然問起這個？」，李繼凡坐在破爛課桌上，也一樣抽著煙

楊楠努嘴，「沒什麼，就問問而已～」，猶豫了片刻，他馬上接上道，「你跟他應該是在談戀愛吧？我沒猜錯的話」

李繼凡語塞，所有想說的話全都一股腦被楊楠這句話堵死了

「沒別的意思，我只是第一次見你們就看出來了，不過這麼些天過來看你的狀態不對勁，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沒說的？」，他抽了一口煙，又盡力往最遠處撥出去

李繼凡不說話

楊楠繼續問

「你遇到別的什麼困難了嗎？再怎麼未來半年咱也算室友，有什麼問題你別硬扛，說出來或許我有辦法幫幫你呢？」

李繼凡還是不說話，藉著上一個菸屁股又接了一根，牆邊的上行風毫無規律地吹散他嘴裡吐出來的煙往天上帶去，同時又無情地蹂躪著他的頭髮

「該不會是分手了吧？還是他出軌了？咋會把你打擊成這個樣子的？」

「他……」，李繼凡終於顫巍巍地開口說道，「他……死了……」武⁠漢​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李繼凡的一句話好像把楊楠給定住了，也讓周圍的氣氛凝固了，他一直在抑制那股情緒不敢讓它氾濫，其實也不能怪楊楠多嘴問這麼一出，只怪他忘不了罷了

「我也知道，是我一直抓著不放！」，李繼凡說道，「你們都說人死不能復生，我也想，可是我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我沒有見到……」，說到這兒他停住了

楊楠作為一個傾聽者，還在等待著李繼凡的下文，可是已經沒有了，才突然明白是他一不小心又觸碰到了自己的禁區，扔掉手裡已經熄滅了的菸屁股

醞釀了會兒，楊楠終於開口了，「很難勸你，這事兒確實比較難讓人接受，我想到有一天我會死我也接受不了，不過咱們最後還是會想明白，人這一輩子不過就是一陣風罷了，用佛家的話來講叫緣起萬物生，用西方科學家的話來講就是不管細胞還是基本粒子最後都會趨於消亡，所以要試著把你和他的位置擺放好，停止內耗，擁抱新生」

「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在他又補充道，「總之做什麼事情都不要後悔，我可以先教你基礎數學，可以短時間內把填空題前幾個拿下，成就感是最能填補內心空缺的東西，你可以試一試！」

李繼凡側過頭重新打量了一番楊楠，他的出現就像是一束強行刺進深淵的陽光，直接照在迷路的他的臉上，此刻的他是多麼地感謝這一束陽光，逐漸讓他擁有了能夠從深淵裡掙扎出去的力氣

「唉你別這樣盯著我看啦，我知道我魅力大，感謝的話就留著以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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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今‌日​婖‌‍赵‍​㈠​溡𝐆​⮞明⁠​㊐全⁠‍家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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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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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途（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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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弎​姄‍⁠主⁠義‌统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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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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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武漢⁠‍肺‌炎‌​源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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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擼‌鳥⁠‌必備奭‌攵盡在‌婬⁠夢岛☺‌𝐼В𝕠⁠y🉄𝐸𝕦​.​ｏ𝑅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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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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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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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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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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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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