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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特種兵之千里追夫

兩個特種兵之千里追夫

··20 千字

1 前言

特種兵軍犬訓導員谷宇在一次任務中意外犧牲,重生到紈絝子弟季夏身上,背上了一屁股爛桃花債。

為了躲債,也為了扭轉紈絝子弟的扭曲人生,奔向正直的人生大道,谷宇決定重新入伍,繼續做一名光榮的軍犬訓導員。不過他才不會說,其實這一切都是為了接近那個特種兵狙擊手,達成他的千里追夫大任。

【注,這就是一個胡編亂造的故事,請勿較真,慢熱,溫馨。】

2第一章 生死狙擊

天色微明,茂密的叢林中浮起了淡淡的薄霧,在晨風中飄忽不定,仿若仙境。林中草木葳蕤,灌木叢生,看不見任何人跡,只有從睡夢中被驚醒的鳥兒發出幾聲單調的叫聲,很快又安靜下去。

露水在樹葉上凝成水珠,匯聚到葉尖上,最後不堪重負,倏然墜落。水珠一直往下,啪嗒一聲,並沒有滾落到草叢中,而是落在了一根黑乎乎的鋼管上,那鋼管是從草叢裡伸出來的。順著鋼管往那頭看,長長的黑管、掩藏在雜草中的瞄準鏡、黑色的槍身,分明是一支7.62毫米口徑的中國產85式狙擊步槍。

這個看似平靜的清晨,潛伏著一股巨大的暗流。

草叢中,一個偽裝的鋼盔微微動了一下,探出半個腦袋,露出半張畫滿油彩的臉,黑白分明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悄悄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拿出一個望遠鏡,仔細查探一千米外木頭房子的動靜,然後用氣聲說:“對面還是沒有動靜,咱們要什麼時候才能動手?起霧了。”

他說話的物件在掩體下將兩條腿調了個位置,打了個哈欠,面無表情地說:“不知道,等命令。昨晚就讓你回去,你偏要留下。”

谷宇笑了一下,沒有再出聲,繼續用望遠鏡探看情況。他現在是狙擊手羅建飛的臨時觀察員,羅建飛的觀察員病了,沒能來參加這次行動。而他正好跟來執行任務,雖然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卻並沒有立即返回,而是留了下來,自告奮勇給羅建飛做觀察員,儘管羅建飛說自己不需要觀察員。

谷宇是這麼認為的,四隻眼睛總比兩隻眼睛看得寬,這是實打實的戰爭,一個不留神就會喪命。反正都已經來了,怎麼能留下羅建飛獨自涉險,自己雖然沒特別的本事,但是幫忙注意動靜還是可以的。

羅建飛抹了一把臉,瞥了一眼盤在谷宇旁邊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下巴朝它一抬:“它還不錯,我以為會叫。”

那東西的耳朵微微顫動了兩下,從睡眠中醒過來,撐著前肢半立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原來是一條軍犬。它看見谷宇,張嘴打了個無聲的大哈欠。谷宇放下望遠鏡,伸手在它的頸脖處揉了揉,給它餵了一截它最愛的火腿腸,它閉上眼睛,輕輕嗚了一聲,津津有味地享受起美味來。

“飛電乖著呢,不會隨便亂叫。要是亂叫,我怎麼敢帶它留下來。”飛電是谷宇訓練的追蹤犬,昨天正是它帶著這次行動的特種隊伍根據線人留下來的線索,追蹤到了這處位於邊境上的製毒窩點。他們這次的任務,就是端掉這個製毒窩點。

一般來說,這樣的任務,最好是晚上偷襲,偷偷潛伏過去,炸藥包一扔,炸掉就算完事。但是打入敵人內部的臥底說今天會有一個大毒梟過來,這個大毒梟是個中國人,出了名的陰險狠毒,在金三角有好幾處製毒窩點,每年生產的大量毒品全都流向了國內,幾乎佔總分量的三分之一。

為了抓住他,相關部門絞盡了腦汁,已經犧牲了好幾個臥底,上級領導發了狠,一定要消滅「清零​宗」這個毒梟頭子不可。所以這一次上頭便派遣了最精銳的夜鷹特種部隊,對大毒梟是勢在必得。

臥底約定等對方到了之後會給大家發訊號。於是大家趁著夜色摸索過來,潛伏了一夜,就等著戰鬥打響。

谷宇也是一名特種兵,但並非特種作戰隊員,而是支援兵,一名軍犬訓導員,服役於夜鷹特種大隊軍犬班。與一般特種兵不同的是,他在體能、格鬥、槍法、特種技能上統統不佔優勢,他最大的優勢是飛電,一條四歲半大的黑背昆明犬,立過三等功的功勳犬。

受過嚴格訓練的軍犬,只有在主人要求叫的時候才會出聲,平時都是十分安靜的,所以它跟著谷宇在叢林裡潛伏了一夜,卻從沒弄出過任何聲音。

羅建飛讚許地點點頭,拿出一包壓縮餅乾,撕開來,遞給谷宇。谷宇受寵若驚地接過去,他暗戀羅建飛許久,從他進特種大隊就開始了,羅建飛是個很出色的狙擊手,性格有著所有優秀狙擊手的共同點——冷靜、忍耐、沉著,但同時也很冷漠,他用了一年的時間才跟他熟悉起來,但也僅止於此,沒有再進一步的關係。

谷宇對目前的狀態還算滿意,羅建飛除了他自己小隊的戰友,與外人基本都不接觸的,一張臉總沒有表情,酷酷的。但是谷宇還是喜歡看,這張輪廓分明的臉對他有著致命的誘惑力。作為一個gay,是拒絕不了直男帥哥的誘惑的,更何況羅建飛身上還有一種同類的氣質——對人有著近乎抗拒的疏離,彷彿是行走在荒原中的孤狼,不願意跟同類接觸。

但是他倆表現的方式不一樣,羅建飛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冷漠疏離,面部表情和肢體表情都在表示生人勿近;谷宇則經常面上對人笑嘻嘻的,而內心卻幾乎從不對外人開放。他們都有著各自執著的東西,羅建飛是對槍,谷宇是對動物——準確說來,是犬,現在谷宇多了一樣執著的物件——羅建飛。心裡有寄託,永遠也不會空虛寂寞。

暴風雨前的平靜,沉寂得令人抓狂,但是谷宇甘之若飴。像這樣與羅建飛近距離單獨呆好幾個小時,聽著對方均勻的呼吸,說話的時候甚至都能將鼻息噴在對方身上的機會,簡直是千載難逢,幾乎都要令谷宇的靈魂顫抖尖叫。是以他一整晚都興奮難耐,一刻都沒有入睡,他捨不得浪費這種獨處的機會,手心裡一直在冒汗,這感覺比他捧著剛新出生的仔犬還要心癢難耐。

谷宇甚至都希望這戰爭永遠別打響,那麼他們這種狀態就永遠也不會結束了,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天色大亮起來,霧並沒有變濃,谷宇拿出望遠鏡,再次確認敵方的情況:“他們大概會有六處射擊點,一點和十一點鐘方向各有一處7米高的瞭望哨卡,距離分別為1050米和950米,每個哨卡上各有兩個哨兵;零點鐘方向有三個距地面2米高的視窗,距離1000米,暫時看不出有動靜;十一點鐘方向還有一處低矮建築,大概是廁所,有一個離地面1.5米的小視窗,距離1000米。我們現在的海拔為1900米,風向西南,風速4米每秒,溫度25度,空氣溼度85%。”

報完資料,谷宇開始除錯自己身前的備用狙擊槍,雖然狙擊主力是羅建飛,他是副手,但是能幫多少是多少。他的射擊成績也還不錯,十發在九十環左右。“一會兒開始的時候,我解決左邊的哨卡。”

羅建飛不置可否,只是一聲不響地根據剛才的資料調整自己的瞄準鏡。他心裡其實有點詫異,谷宇是個訓導員,他怎麼會懂狙擊觀察,但是也沒問出口。

太陽照進叢林的時候,左側的廁所窗口出現了一條紅絲帶,那是約好的訊號。羅建飛動手了,啪、啪,無聲的兩槍,右邊瞭望哨卡上的哨兵都掉了下去。他調轉槍頭去射左邊的哨卡,發現上面的目標已經消失一個了,顯然是谷宇的功勞,他補了一槍,第二個也掉下去了。撸熗怭备𝘏妏⁠‌浕‌菑‌𝐠​顭⁠​島▼Ib‍​o⁠y‌🉄𝐄​‌𝑼​.‍‍𝕆⁠​𝑅G

突擊隊員從潛伏地點衝出來,撲向林中木屋,一時間槍聲響成一片,驚起了林中無數的飛鳥。對方的反應也極快,立即還擊,而且火力極猛,看得出來也是花了大價錢裝備槍械的。

羅建飛趁著對方還未注意到自己,接著又是兩槍,解決了視窗的兩個機槍手。而此時谷宇還在瞄準第三個視窗的機槍手,羅建飛與他同時開槍,都擊中了第三個視窗的機槍手。

“撤了。”羅建飛簡短地下命令,拿起自己的槍,開始換地方。不在同一個地方發兩槍,這是狙擊手的基本常識。剛才他先發制人,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搶佔了優勢,連續放了六槍。這時候不得不撤了。

谷宇趕緊收拾起東西,對一直安靜匍匐在原地的飛電說:“來,飛電,靠!”飛電立即起身緊緊跟上。他們貓著腰開始轉移,迅速穿過一叢灌木,谷宇突然感覺到不對勁,下意識地將羅建飛往地上撲,子彈已經射穿了他的左胸。那是一枚7.62毫米的狙擊子彈,來自毒販狙擊手手中的美式m21式狙擊步槍,準確無誤地射穿了他身上的防彈衣。

羅建飛的反應相當迅速,下意識地抱著谷宇往旁邊一滾,藏身於一棵大樹後。再看谷宇,他的胸前一片殷紅,羅建飛急紅了眼:“谷宇,挺住,我給你包紮!”一邊手忙腳亂地解他的防彈衣,鮮血汩汩地往外冒,頃刻染透了谷宇的半邊身子,羅建飛用手壓住槍口,想阻止血往外噴湧。

谷宇強睜開眼看著羅建飛的臉,他的臉上是一種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驚惶,但是那張臉漸漸模糊起來,谷宇咳了一聲,血沫子從他嘴裡噴了出來,他張了張嘴,吐出幾個字:“羅建飛,我喜歡……”然後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羅建飛仰起頭,發出無聲的哀嚎,然後拿起狙擊槍,往旁邊一滾,拉動槍栓,給谷宇報仇去了。

飛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它不明白自己的主人怎麼突然睡著了,他身上好髒啊「计‌划‌‍生育」,它伸出舌頭,舔了舔谷宇嘴角的鮮血。但是主人沒有醒過來,他可能太累了。

3第二章 意外重生

谷宇是在一種異常強烈的憋悶感中醒來的,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死了,他動了一下腦袋,發現頭浸泡在某種液體裡,鼻腔和嘴巴里全是粘稠而噁心的液體。他艱難地動了一下,發現他的身體被掛在某處,全身疼痛難當。儘管如此,他還是艱難地撐著身體,將腦袋抬了起來。下一刻,他翻落在地上,拼命咳嗽起來。

喉嚨裡的東西被咳出來一些,一股辛辣酸鹹的味道直嗆入氣管,又引起一陣劇咳。谷宇明白了,他剛才是趴在一個泔水桶裡。他心裡泛出一股強烈的噁心,拼命嘔吐起來,但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胸腹兩處都扯得生生地痛。谷宇不敢睜眼睛,剛才在泔水桶裡泡著,此刻睜開眼,髒東西就要進眼睛裡去,他閉著眼拼命地咳喘。大腦卻在飛速運轉:這是在哪裡,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行動失敗,自己被毒販抓住了?他抬了抬手,自己並沒有被捆綁起來,這到底在哪裡?

過了好一會,他被一陣異樣的觸感扭轉了思緒,有一個柔軟的大舌頭在他臉上舔來舔去,從額頭一直舔到臉頰上,甚至都舔到嘴角了。他心中一喜,伸手去推那個舔他的物件,並說:“別鬧,飛電!”

豈知正在舔他的那傢伙受了驚嚇,猛地往後一退,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警告聲,谷宇的眼睛還閉著,但是已經聽出不一樣了,這不是飛電的聲音。他豎起耳朵:“飛電,是你嗎?來!”

沒有任何回應。他可以肯定,這不是飛電,飛電那麼乖,從來都是在第一時間內執行口令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自己這是在哪裡?飛電呢?還有,羅建飛呢?他想了起來,之前他正在和羅建飛執行任務,在叢林中潛伏,後來和毒販交上火了,再後來,自己中了一槍,然後他看見了羅建飛萬年冰霜的臉上顯出了驚惶之色,再後來,就不記得發生什麼了。

“我沒有死嗎?”谷宇心中一陣欣喜,他試圖睜開眼,刺痛難當,趕緊閉上,往身上摸去,希望能找點東西來擦一把臉。他艱難地抬起手去摸胸前的口袋,他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左胸,並沒有包紮,準確來說,是沒有槍口。那兒也沒有口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他抖抖索索地解開衣服釦子,撩起衣襬,薄薄的一層,明顯不是自己的軍裝,也不知是什麼布料,他也顧不上,趕緊擦了一把臉。

這時一陣悶雷響起,很快便有豆大的雨點砸下來,頃刻便變成了瓢潑大雨,谷宇仰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沖刷。不多時,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睛,雖然還酸澀難受,但已經可以視物了,天是黑的,路燈昏黃,四周有模糊的建築輪廓,自己並不在茂密的邊境叢林中,而是在城市的街道上,好像是條小巷子,透過雨簾,他依稀看見了巷子盡頭的五彩霓虹,這是久違的人間煙火,自從入伍後,就沒見過了。

再扭頭一看,哪裡有什麼飛電,剛才被他嚇跑的那個舔他的東西原來是條流浪狗,看體型還是條大型犬。那傢伙正努力使自己的身體往屋簷下靠,避免被雨淋著。谷宇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現全身都疼痛難當,彷彿骨頭被人一節一節敲碎了一般,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痛,他再次摸了一下左胸口,確認了一遍,沒有槍口。怎麼回事?怎會沒有傷口?!

就在他怔愣那會兒,屁股後面傳來一股酥麻感,很快有什麼東西響了起來,谷宇愣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應該是手機在響。

他心下疑惑得很,雖然現在是人手一機,但是在部隊裡,是不允許用手機的,他根本就沒把手機帶身上。自己身上現在有個手機,這又是什麼狀況?他遲疑了一下,還是伸手從屁股後面的口袋裡將手機摸了出來。

那是一個觸控式螢幕的手機,還是蘋果5代。谷宇從來沒有用過觸控式螢幕的手機,他入伍足有四年多,剛入伍那陣子,觸控式螢幕的手機正開始流行,但是他沒用過。在部隊裡這些年,幾乎是與世隔絕的生活,除了訓犬和訓練,就是出任務,根本沒機會用到這些時髦的電子產品,不過倒是見戰友用過。

手機鈴聲是非常幼稚的麥兜起床歌,上面顯示一個叫做死八婆的名字,谷宇皺著眉頭,艱難地找尋著接聽鍵,但是沒有。就在這時,手機安靜了下來,谷宇鬆了口氣,結果這口氣還沒松完,手機又吵嚷起來。谷宇想了想,用手指按著螢幕上的那個圓點劃了一下,接通了。

他將手機放在耳邊,裡面傳來一個尖銳的女聲,還有點氣急敗壞:“季夏,你死哪兒去了?還不接我電話!你讓我給你約了嘉惠,結果卻放我們的鴿子,你還是個男人麼,下次別想求姑奶奶給你做任何事,滾你媽的蛋!還有,我幫你約了人,是你自己爽約的,答應給我的那個包你還得給我買!……”

對方接下來還說了什麼,谷宇沒去聽了,他只覺得有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閃電般蜂擁而至,頃刻間幾乎將他淹沒,一種無可名狀的恐慌向他襲來。原來他覺得奇怪,自己明明在戰場上,卻出現在了城市的街道上,身上雖然疼痛,卻沒有槍傷,因為這具身體根本不是他的,而是一個叫季夏的人的。

手機落在了地上,裡面那個女孩繼續在咆哮般發洩怒氣,谷宇已經不去聽了,積水和雨水打溼了手機,不一會兒便黑了屏。不知是沒電了,還是被水泡壞了。

谷宇沒去理會,他努力在消化這個事實,自己遇到靈異事件了,靈魂穿越,還附體?他咬著牙,忍住疼痛坐了起來,就著暗淡的路燈和霓虹的光線,看見自己身上辨不出原色的襯衫和牛仔褲,再抬起雙手,反覆看了看,這雙手指節修長,一看就知道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沒有厚厚的老繭,也沒有訓犬時被飛電咬的舊傷痕,而是光潔細膩的。這些事情無不清晰地提醒他: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光‍⁠復囻‌国​⮫⁠再造垬‍和

大雨兜頭澆下,他身上沒有一處是乾的,但他渾不在意,這點雨,對經歷過雲南雨季的人來說,實在是小菜一碟,出任務的時候,常常冒著雨在叢林中一待就是兩三天甚至更久。谷宇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臉,閉上眼睛,咬著牙狠狠搖了下頭,睜開眼時,還是剛才看到的那番景象。一定是在做夢,快醒過來,他伸手往臉上扇過去,綿密的大雨中響起一聲脆響,谷宇痛得扯了下嘴角,痛感那麼真實。倒是屋簷下的那條流浪狗被驚了一嚇,“汪”地叫了一聲。

如此清晰的感覺,竟然不是在夢中。這是說,他現在附身在這個叫季夏的人身上了,自己的身體呢,這「再教育营」個軀殼裡原來的主人呢?這種怪力亂神之事,以前說起來都嗤之以鼻,沒想到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閉上眼睛,屬於季夏的記憶片段閃現了一些出來:他先是對著鏡子左看右照,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然後出了門,在一家酒吧門口被一群人堵住了,拖到後面的街巷裡,二話不說一頓死揍,末了還被按進了泔水桶裡……

過了許久許久,谷宇以手撐地,慢慢站起來,看著地上那個泡了水的手機,不知道壞沒壞,還是撿起來,順手塞進褲兜裡。抬腿想走,回頭看著屋簷下那條流浪狗,它正專心致志地盯著自己看呢。他向那條狗走過去,那狗退了一下,往角落裡躲去。

谷宇站直身,向它招了一下手:“來,我帶你找吃的去。”

那狗不動,把頭低了下去。谷宇無奈地笑了一下,這不是他們基地的犬,沒經過訓練,聽不懂口令,也看不懂手勢。他只好走過去,那狗雖然有些畏懼往後縮了縮,但是並沒有跑開,可見並不拒絕人,以前是被人養著的,不知道它的主人為什麼又將它扔掉了。

谷宇是個愛狗如命的人,所以當年他入伍,新兵訓練結束之後,連裡安排他去做訓導員,在他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的戰友都一臉沮喪,獨他一臉興奮。所以這個訓導員一做就是三四年,兵役期滿之後,他又轉了志願兵,繼續做訓導員,他打算一直做下去,直到非轉業不可。

在谷宇看來,不管是土狗還是名犬,都有其獨特的個性,都是可愛的,所以對流浪狗,他也毫不嫌棄。他走到流浪狗身邊,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和頸脖,然後拍拍它的腦袋:“好了,乖,跟我走吧。”這手勢是人和狗狗相處的通用語言,表示親暱和嘉獎。

谷宇走了幾步,那狗遲疑了一下,果然跟了過來。一人一狗走進雨幕,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谷宇帶著流浪狗出了小巷子,夜已經很深了,街上的車流十分稀疏,因為下雨,行人更是寥寥,商家店鋪多數已經關門。他看了一下,帶著流浪狗往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走去。

麥當勞的玻璃門裡映出一個極度落拓的人,全身溼透緊裹在身上,頭髮緊貼在腦門上,還沾著食物殘渣和油垢,衣服敞著,露出單薄的胸膛,臉上身上色彩斑斕,如開了染料鋪,整一個流浪漢的造型,而且又帶著一條流浪狗,一人一狗比落湯雞還狼狽。

這個點麥當勞的人很少,值夜班的服務員靠在櫃檯後面閒閒地看著外面的雨,百無聊賴。谷宇推門進去,立即引起了服務生的注意:“歡迎光臨麥——”聲音戛然而止,服務生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道是該歡迎呢,還是趕客比較好。

谷宇也沒在意,他看了一下,找到衛生間的位置,走了過去。一個服務生小哥說:“先生,我們這裡不準帶寵物進來。”

谷宇停下來,對身後的流浪狗說:“坐下,等我回來。”一邊說一邊將狗狗按在地上坐著,順便還拍了拍它的腦袋,以示獎勵。

流浪狗對著滿屋子的食物香味渴慕不已,它蹲坐在那兒,無意識地搖著地上的尾巴,向人討好著。但是麥當勞的小哥沒有看見它的討好,只是和他的同事竊竊私語討論這一人一狗去了。

谷宇進了洗手間,將腦袋放到水龍頭下去沖洗,閉上一隻眼看了看,從牆上的洗手液瓶子裡擠了一堆洗手液,將腦袋脖子好好洗了一通。雖然剛剛淋過雨,但是粘在頭上的油垢並沒有那麼好去掉,那股子酸臭味刺激得他直作嘔。

好不容易洗乾淨,抬頭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一張陌生而熟悉的臉,雖然色彩斑斕,但也掩蓋不了長得好看的事實,而用谷宇看慣了硬朗軍人的眼光來說,實在沒什麼看頭,雖然眉毛是眉毛,鼻子是鼻子,但對一個男人來說,說好聽點是英俊,說不好聽,那就是娘。

他對著鏡子發了三分鐘的呆,然後扯出幾張手紙,胡亂擦了一把頭臉,走了出去。流浪狗的哈喇子此時已經流得一尺多長了,對一隻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狗來說,這已經算是很有風度了。

谷宇走到點餐檯前,要了兩份巨無霸漢堡,三份雞翅,一份可樂。服務小哥看見他洗了個臉回來,已經變身為帥哥了,有點怔愣,甚至都沒去打單,谷宇很自然地從褲兜裡摸出錢包:“多少錢?”

那小哥才驚醒過來,連忙打單:“哦哦,一共是六十二塊,謝謝。請問是外帶還是店內用餐?”

谷宇頭也不抬地說:“打包。”拿錢的時候突然愣住了,自己怎麼會知道身上有錢,還如此自然地掏錢包呢?

服務小哥看他半天不拿錢,又重複了一遍,谷宇醒過神來,拿出一張一百塊的鈔票遞過去。

谷宇將紙袋拎在手裡,推開門,對流浪狗說:“來,出來吃飯。”

流浪狗果斷跟著他出去了,地板上「同志​平权」留著一灘從它身上淌下來的汙水。

谷宇就在麥當勞的臺階前坐了下來,將東西分了一半給流浪狗,自己拿起另一個漢堡啃了起來,彷彿餓了很久了一樣,其實他記得早上才和羅建飛一起吃過壓縮餅乾。想到這個,他又頓了一下,是早上嗎?這身體不是自己的,認真算起來,應該是一晚上沒吃東西了。

流浪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正兒八經地吃過食物了,所以對著谷宇給它的漢堡和雞翅,簡直是狼吞虎嚥,甚至連雞骨頭都不捨得吐出來,全都嚼吧嚼吧吞進肚子去了,一邊吃,一邊發出滿足的嗚嗚聲。

谷宇低頭看了一眼那傢伙,它正沉浸在美味當中毫無察覺。谷宇嘆了口氣:“狗狗,我們今晚去哪兒?”

流浪狗不理他,閉著眼睛享受著嘴裡的雞翅骨頭。一陣夜風吹來,谷宇打了個哆嗦,接連打了三個大噴嚏,他摸了一把鼻涕,嘆了口氣,看來只能回季夏的家了,至少現在,他還頂著這個叫季夏的人的身體。

4第三章 複雜家庭

谷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他只是下意識地跟著這個身體的記憶走,本來是要打車的,但那條狗認定他了,一直緊緊跟著他,谷宇決定將它帶回去,計程車司機看見那條狗,死活也不願意載他們。

谷宇看著絕塵而去的計程車,比了箇中指,罵了一句粗口,罵完之後,他自己也愣了,這是他平時會做的事嗎?

雨已經停了,雨後的空氣倒是難得的清新。他帶著那條狗,沿著馬路牙子往家走,走了快兩小時,才找到家門。站在門口,谷宇驚住了,居然是一座四合院,還是獨門獨戶的,不是大雜院。他知道自己現在在京城,能在京城住四合院的人,非富即貴,看樣子季夏很幸運,投生在了一個有錢人家。咑⁠​茳‌山⮕​‍坐江屾᛫人‌姄‍蹴是‌⁠茳山

他摸了摸身上,從褲兜裡找到一串鑰匙,但是卻遲疑了,不敢去開門,彷彿一開,就會有一個他無法預知的世界開啟,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猶豫了半晌也沒拿定主意,突然身後亮起了強光,“唰”的一聲,一輛火紅的跑車停在了他身後。從車上下來一個人,跟跑車司機揮揮手,跑車開走了,回頭看到谷宇,上下打量了一番:“喲,我看這誰呀?大半夜的像個乞丐一樣杵在這兒,被人揍得找不著北了吧?還真難得,居然還能找得到家門。”

谷宇聽出這個聲音就是電話裡的那個女聲,知道她是季夏同母異父的妹妹,懶得跟她計較,沒理她,繼續作思想鬥爭:進到底還是不進?

周昕雲踩著高跟鞋,蹬蹬地走到谷宇面前,仰起頭看著谷宇,狠狠剜了他一眼,一甩頭髮:“滾開,好狗不擋道,不進就讓開。”沒想到引來一陣狗叫,嚇得她猛地往旁邊一跳,緊接著一聲慘叫,高跟鞋崴腳了,“啊,我的腳!什麼鬼東西?!哪來的死狗?”

原來她剛剛從谷宇身邊走過去,不小心踩到了流浪狗的前爪,它吃痛驚叫了起來。谷宇聽見狗叫,連忙蹲下去給它看爪子,瞪了一眼周昕雲:“你走路不看路,這麼大隻狗都能踩著。”

周昕雲這一下扭得狠了,半天都沒站起來,下過雨的地面又髒,委屈地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兒。谷宇安慰完流浪狗,看見周昕雲還沒站起來,伸手想要拉她起來,被周昕雲用力甩開,嫌惡地尖叫:“別碰我,髒死了。”

谷宇收回手,插回褲兜裡,摸到口袋裡那把硬硬的鑰匙,猶豫了一下,拿出鑰匙將門開啟,招呼了一下流浪狗,頭也不回地進屋去了,不過也沒有順手把門關上。周昕雲在背後繼續尖叫:“季夏,你神經病啊,帶條野狗回來,髒死了你沒看見?”

谷宇皺皺眉頭:“你要是有病,就去醫院看看。我的事,不用你管。”

周昕雲氣急敗壞地隨手抓了個東西向他的背影扔過去,待到發現是什麼的時候,便看見自己心愛的手機已經五馬分屍一般散落了一地,這回她抓狂一般咆哮起來了。

谷宇熟門熟路地進了中院,開了西廂的一個房門,縱使是有季夏的記憶,也還是很吃了一驚,雖然是老建築,裡面的陳設卻十分現代化,奢華得叫人吃驚。谷宇掃視了一眼,看樣子季夏是個極懂得享受的人。

他帶著流浪狗進去,也不脫鞋,原木地板上落下了一路的泥水印子,徑直走向浴室。也不忙著給自己洗澡,而是將流浪狗推到水龍頭下,給它洗刷起來。這流浪狗大概很熟悉這種事,不但不抗議,反而很喜歡,安安靜靜地閉著眼睛任由谷宇在它身上揉搓。

正洗著,谷宇聽見門響了,豎起耳朵聽了一下,一個男聲在問:“小夏,你在裡面吧?”

谷宇拍拍流浪狗的頭:“乖,等會兒來給你洗,別亂動。”擰開水龍頭,將手沖洗了一下,出了浴室,發現房裡已經站了個高大的男人,穿著絲質的睡衣,衣服敞著沒扣,露出精壯的胸膛,戴了副眼鏡,努力裝出一副斯文的樣子,卻掩飾不住一股子王霸匪氣。他看見季夏一身狼狽,皺了皺眉頭:“又跟人打架去了?”

谷宇低下頭,捋了捋袖子:“沒有,是被人揍了。”他腦子裡努力搜尋,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對方挑了一下眉頭:“這次「强⁠迫⁠‍劳动」你又去招惹誰的女人了?”

谷宇聳聳肩,說實話,別說他不知道,估計就是季夏本人也不清楚是哪筆爛帳。

對方走到沙發邊坐下來,往後一仰,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你再這麼下去,遲早有一天不知道怎麼死。讓你讀書你不讀,去我那上班也不願意,你到底想混到什麼時候?你就算是不想做正經事也沒什麼,二哥養得起你,但是你得乖一點。你再這麼鬧下去,別說老爺子不待見你,我也要停了你的那些卡。”

谷宇想起來了,這個男人是季夏後爹的二兒子周昭雲,是周家唯一一個對季夏還算友好的人,他皺起眉頭想了想,說:“我去讀書。”

“什麼?!”周昭雲顯然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繼弟從小到大沒幹過幾件正經事,脾氣又臭又硬,性子陰沉,雖然長了一副好皮囊,也沒能討得幾個人的喜歡,除了自己,誰還正眼瞧過他?

谷宇說:“我想去讀書。要不,我就去當兵。”季夏現在是十九歲,按說早該高中畢業了,但是他渾,上到現在都還沒畢業,估計畢不畢業也無所謂,但現在他的芯子裡不是原來那個混子季夏,而是谷宇,所以他的人生得由谷宇來重新規劃。

周昭雲嗤笑了一聲,他挑了挑眉:“你去當兵?開什麼玩笑。”這個弟弟今天吃錯什麼藥了,平時讓他走二里地,都要坐車或開車,能躺著絕對不坐著,能坐著絕對不站著,用他自己媽的話,就是比別人多長了一根懶筋,他居然會想著去當兵,這年頭,除了真想在部隊奔前程的和那些山溝旮旯裡的農村人,誰還去當兵啊。

“不過我想先上學,要是考不上大學,再去當兵。”考大學,自然也是軍校,因為他記得羅建飛就是軍校畢業的。不管如何,他還是要去雲南,要去找羅建飛,還有他的飛電。

周昭雲抬起頭,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他:“你今天吃錯藥了?”

谷宇笑一笑:“我要洗心革面做人了,絕對不會再讓那些人瞧扁。”

周昭雲站起來,走到谷宇身邊,想伸手拍他的肩,看見肩上的髒汙,將手換了個方向,落在了相對還乾淨的頭上:“好,小夏終於長大了,懂事了。哥等你有出息。”

谷宇聽著他的語氣,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這語調,完全是在哄小孩一樣,親暱又帶著寵溺。谷宇心道,這個便宜哥哥對季夏的心思恐怕不止對待弟弟那麼簡單。不是他敏感,而是作為一個gay的直覺。

浴室裡突然傳來了動靜,周昭雲眼神倏然銳利起來,擰起眉頭看向谷宇:“小夏你帶人回來了?”

“啊?沒,我撿了條狗。二哥,家裡能養狗吧?我明天就帶它去打疫苗。”谷宇知道大部分人對流浪狗都是忌諱的,怕髒、怕有病,看周昕雲的反應就知道了。

“你想養狗?”周昭雲不太置信地看著季夏,他平時是醬油瓶子倒了都不願意去扶的人,有人倒他面前都會繞道走,居然會撿一條流浪狗回來,是一條什麼樣的狗呢?“我能看看嗎?”

谷宇點點頭:“可以,不過我還沒給它洗好澡。是條串串,有拉布拉多的血統,應該是很聰明的狗。”谷宇一說到狗就來了興致,甚至有點忘了形。

周昭雲心下越發狐疑,季夏今天渾身不對勁,不像以前那樣小警報拉得高高的、夾槍帶棒地跟自己說話,不過這似乎也算是個好現象。想到這,周昭雲嘴角淺淺彎了一下。

谷宇沒注意他臉上細微的表情,只是走向了浴室,推開門讓周昭雲看他帶回來的流浪狗。那狗正趴在地板上玩沐浴露瓶子,擠得地板上全是沐浴露,它身上和地板上全是泡沫,谷宇走過去開了水龍頭給它沖洗:“就是它,非常帥的一條狗,不知它的主人怎麼把它扔了。”

周昭雲抱著胸,站在門口看了一會,那狗洗乾淨了,看起來還是條挺健壯的狗,模樣也還不錯,他隨口問:“你準備給它起個什麼名字?”

谷宇想了想:“叫飛龍吧。”

周昭雲抬手撓了撓眉毛,想不出來這落水狗跟任何龍有什麼關係。“你願意就養著吧,早點洗完睡吧,我先回屋去了。”

一宿折騰,谷宇破天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自從他入伍之後,從來都是比太陽還起得早。睜開眼,並不是一場夢,還是在那個陌生的房間裡,外面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了地板上,谷宇才驚覺有多晚了,他猛地坐起來,才發現身上還是痠痛不已,搖搖頭,心下暗忖:難道因為接受了這個身體,連這個人的懶散都全盤接收下來了?這可不行,得改!尻‌槍必⁠備‍‌𝗵忟‌尽在G儚‌‍岛♠𝕚𝐁𝒐𝐲‍.‍e𝑈‍🉄‌‍O​⁠R​​𝐺

他起來洗漱,飛龍從床頭的地板上站起來,討好地搖著尾巴蹭過來,對於這個新家,它是很珍惜的,畢竟流浪的日子實在是太艱辛了。

谷宇洗漱完畢,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打開門出去。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蹤,院裡種了些花草,中間立著「同‍志平‌​权」一株龍爪槐,樹枝上掛著好幾個鳥籠子,不過都是空的,那鳥籠子也有些斑駁,積了不少灰塵,似乎掛了不短時間了。

谷宇摸摸肚子,非常餓,他打算去廚房找點吃的。正準備往前院去,有人從後院出來了,兩個女人,一個就是昨晚的周昕雲,走路一瘸一拐的,昨晚估計扭得厲害了,被一個皮膚白皙的保養得很好的中年女人扶著,女人和周昕雲的眉目有些神似。谷宇很快明白過來她是誰,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嘴巴動了動,開口叫了一聲:“媽。”

這一聲媽把謝雪瑩驚住了,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聽到兒子開口叫自己了,她有些激動地看著季夏:“小夏,是你——叫媽媽?”

谷宇猶豫了一下,轉過臉去,躲過謝雪瑩熱切的目光:“我餓了,要去吃飯。”

謝雪瑩笑了起來:“媽約了你姑媽一起吃午飯,正要和昕昕出去,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多久了,兒子終於肯和自己說話了,這個當媽的喜得跟撿了寶似的。

谷宇還沒答話呢,周昕雲就撇了撇嘴:“媽,你就不怕他當著姑媽的面給你難看?上次的事你忘了?”

謝雪瑩的嘴巴動了動,想起三年前有次拉著兒子和周家的人一起吃飯,結果鬧得雞犬不寧,從那以後,他就被排除在周家的所有活動之外,不禁神色有些黯然,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來:“那時候你四哥小,不懂事,現在長大了,就不會亂說話了,對吧,夏夏?”夏夏是季夏的小名,是季夏三歲前的暱稱。

周昕雲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

谷宇被這聲夏夏叫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他笑了一下:“我不去了,媽,我要帶飛龍去寵物醫院。”

周昕雲看見昨晚的流浪狗從他身後鑽出來,雖然洗乾淨了,但也還是條毛色黯然且有些斑禿的野狗,不由得退了一步,尖聲說:“季夏,家裡不能養狗,三哥最討厭狗,難道你不知道?”

謝雪瑩看著那條狗,又看看兒子,小心地說:“夏夏,你三哥不喜歡養狗,要不,你還是繼續養鳥吧?”

谷宇皺起眉頭,看著龍爪槐上那一溜空籠子,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便說:“我不會在這裡養的,快開學了,過兩天我就出去租個房子,先去上幾天補習班。”據他對季夏記憶的接收,這傢伙是個混子,上高中後就沒好好讀過書,而他準備考軍校,若是不拿出點狠勁來,鐵定是考不上去的。

謝雪瑩激動得睜圓了雙眼:“小夏你要搬出去住?”兒子轉性了,要搬出去住,還要讀書,天啊,天啊,她不是幻聽了吧。

谷宇說:“嗯。我餓死了,先去吃飯,回頭再說吧。”他一向不太擅長跟長輩打交道,尤其這個女人並不真是自己的媽,而且還是個在這個家裡地位很微妙的女人。


5第四章「一党​‌专‌政」 告別過去

飯廳裡的電子掛鐘上顯示的時間是:xx年8月8日10點47分。谷宇看著那個電子掛鐘,愣了半晌,他清晰地記得,自己出任務的時間是5月16日,一夜之間,時間跨越了兩個多月,誰來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他機械地扒著飯,一個決定慢慢在心裡形成。吃完飯,他回房間收拾了一點東西,背了個小背包,想了想,在桌上留了個字條,說是出去旅遊。出門的時候,飛龍跟了上來,亦步亦趨的,討好地搖著尾巴。谷宇想了想,找了根繩子,系在飛龍脖子上:“我帶你出門,你要乖一點,不能亂叫,也不能亂咬人。”

飛龍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答應了。谷宇拍拍它的腦袋,然後起身出門。到了火車站,想買一張去z省的車票,沒想到暑假旅遊高峰期,當天的票並不好買,最快也得後天了。谷宇猶豫了,要不還是晚兩天再去吧。抬頭一看牆上的電子顯示屏,出現一個j省的地名,他心中一動,湊到視窗去問:“有沒有去白城的票?”

沒想到還真有,不過是趟普快,要十好幾個小時,谷宇買了張臥鋪票,票是下午的,離發車還有四個多小時。谷宇想了想,找了家寵物店,買了點寵物用品:狗糧,項圈,還有一個託運的籠子。到時候只能讓飛龍坐貨運車廂了。買完這些,又去超市買了點禮物。


折【騰】了一圈,終於上了車。谷宇躺在臥鋪上,將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看窗外的陽光,心裡想的卻是】命【運真是奇怪,昨天他還在雲南的邊境叢林中,今天居然就在去白城的火車上了,多麼戲劇性。

為什麼會決定去白城呢?因為那是羅建飛的家鄉,一個聽起來很美麗的城市,白城,白色的城市,他第一次聽說,就記住了。他曾經偷偷想過,跟他去他的家鄉看看,據說到了冬天,那兒白雪皚皚,一望【無】垠,可以【溜】冰,可以打雪仗,可以冰釣。只是沒想到有一天,他自己會悄悄地過去,去看他的家鄉,生他養他的地方。

北方的夏天,白晝非常漫長,到了夜裡七八點天還沒黑,谷宇激動得睡不著覺,倚在窗戶邊上看夕陽下的風景,廣袤無垠的東北平原,綠【油】油、坦【蕩】蕩,充滿了【生】機,令人【雀】躍,又不由自主地沉醉。

夜色籠上來,窗外變得一片漆黑,除了火車的輪子磕碰車軌,發出有節奏的咔嚓聲,四周的一切都靜了下來。谷宇睡著了,他做了個夢,夢裡羅建飛站在一片雪地裡,手上拿著一塊自制的滑雪板,微笑著向他伸出手來,要帶他去滑雪。谷宇心中【激】動【難】耐,拼命朝羅建飛跑過去,但是腳下的積雪太厚,他跑不動,儘管離得很近,他也始終夠不到羅建飛的手,他又急又慌,最後被積雪一絆,往前一撲,摔了個狗啃泥。谷宇一驚,醒了。

天還沒亮,車廂內的空調開著,鋪蓋在他腳下纏成一團,估計剛才就是被被子纏住了。谷宇抹了一下脖子,居然都是汗,他將手蓋在臉上,想起剛才的夢,甜蜜又悵惘,長嘆了口氣:羅建飛,羅建飛,我們還能見面嗎?你還會認得我嗎?尐學愽士谈菭​国⁠理⁠政

後半夜再也沒法入睡了,蜷在黑暗中,將自己與羅建飛認識相處的點滴都細細回味了一遍,甜蜜又苦澀,但此時卻成了【滋】養生命的【甘】露,也許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依靠這個來支撐了。

天亮之後,火車到了白城,一個北方的小城。即便是一年中最炎熱的八月,最高溫度也不過二十幾度,早上更是涼爽,人們不緊不慢地悠閒過活。谷宇聽著當地人的口音,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們說話跟羅建飛真像,但是都沒有他的聲音好聽。

谷宇花了點錢,將託運箱子寄放在一家小店裡,用牽引套了飛龍,帶著它去了長途汽車站,買了一張下縣城的車票,羅建飛家的地址他記得滾瓜爛熟,因為他常看他將自己的津貼寄回家去。羅建飛父母早亡,家裡親戚不願意領養這個【拖】油瓶,靠著年邁的奶奶拉扯他長大。


5第四章 告別過去-3

谷宇花了點錢,將託運箱子寄放在一家小店裡,用牽引套了飛龍,帶著它去了長途汽車站,買了一張下縣城的車票,羅建飛家的地址他「东​突厥‍⁠斯坦」記得滾瓜爛熟,因為他常看他將自己的津貼寄回家去。羅建飛父母早亡,家裡親戚不願意領養這個拖油瓶,靠著年邁的奶奶拉扯他長大。

到了縣城,谷宇又買了點時下的水果,叫了一輛計程車,報上羅建飛家的地址,徑直開過去。松嫩平原地勢平坦,偶有小山包,起伏也不大,此地肥沃無垠,放眼是綠油油的稻田,大片大片的棉花地、甜菜地、草甸,藍天白雲綠草地,清幽的河流和水窪,令人見而忘俗,心曠神怡。最主要的,這些都是養育羅建飛的水土,怎能不令人親切!

計程車司機有著東北人特有的豪爽和健談,嗓門很大,性情開朗,一路問了谷宇許多問題,聽說他從北京來訪友,不由得露出了曖昧的笑容:“小夥子來看你物件的吧?”

谷宇愣了一下,旋即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物件這個詞真好,囊括男女,不分性別,不由得紅著臉說:“還沒有確定呢。”

司機大叔哈哈笑:“小夥子長得俊,丈母孃一見就喜歡,保準能拿下。”

谷宇笑了笑,丈母孃麼,早就不在了。

地勢平坦,路也好走,很快便到了地頭,谷宇揮手作別司機大叔,帶著飛龍進了莊子,尋了個老大爺問路:“大爺,我跟您打聽一下,你們莊有個叫羅建飛的吧,您知道他家在哪兒嗎?”一邊說,一邊給老大爺遞了一把荔枝。

老人愣了一下,將谷宇打量了幾眼,拿人手短,又不好不說:“你找建飛啊?他在外頭當兵呢,沒在家。”

“嗯,我知道,聽說他還有個奶奶,我來看看奶奶。”

老人的臉色黯然下去:“小夥子,你來晚了。建飛他奶已經去了倆月了,建飛那陣子還回來過,你要是早來倆月,就能碰上他了。”

谷宇如遭雷擊,半晌都沒說出話來,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就發生了這麼多的變故。羅建飛——他能撐過來吧?

最後在老人的指點下,谷宇找到了羅建飛大伯家。羅大伯不在家,羅大娘在,她見到谷宇時面無表情,後來看見谷宇將自己拎的大包小包往她家炕桌上放,便高興起來了:“你太客氣了,來看看我們就算了,怎麼還帶這麼多東西來呢?這怎麼好意思。建飛這孩子真有福氣,有你這樣的好朋友,可惜他現在在部隊,不在家。”話是這麼說,卻毫不客氣地將谷宇帶來的荔枝、桂圓抓出來,往孫子懷裡放。

谷宇從未聽羅建飛提起過奶奶以外的親人,剛才那位老人也說起過,這大伯一家狠著呢,羅建飛父母去世後,接管了他家的責任田,扒了他家原來的房子修新房,把羅建飛和奶奶趕到老屋裡去住。

谷宇說:“大娘,我想去看看建飛和奶奶住的地方。”

羅大娘連忙點頭:“哦,哦,好。柱子,拿著老屋的鑰匙,帶這個叔叔去老奶奶住的屋去看看。”

柱子是個六七歲的孩子,正吸溜著鼻涕啃荔枝,孩子有東西吃,心裡高興,忙不迭答應了。

谷宇牽著飛龍跟著柱子,拐了好幾拐,終於到了一個破敗的小院,院牆早已頹塌,柴門半掩,兩間頗有點歷史的小屋失去了人氣,只有門頭上貼著的白色輓聯還沒有完全褪色。

柱子開了門,自己並不進去,站在門外等。屋裡有點陰暗,谷宇過了好一陣才適應了室內的光線,裡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收拾得倒還是很工整,只是長時間沒人住,已經落滿了塵灰。

谷宇進了另一間屋,屋裡有一張床和一張櫃子,石灰牆上貼滿了褪色的獎狀,谷宇走過去仔細瞧了瞧,全是羅建飛的,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二年級,一張不落,再往後就沒有了。谷宇知道,羅建飛是高二的時候應徵當兵的,應該是奶奶年紀大了,無力再負擔他的學費,他選擇了另一條人生路。

谷宇找了一圈,想找點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回去,沒有找到,東西應該都被羅建飛收走了。谷宇失望而歸,不過在大伯家的相框裡,谷宇看到了羅建飛小時候的照片,和好幾個大點的孩子一起照的舊彩照,羅建飛最小,他站在最邊上,抿著嘴笑著,十分靦腆可愛。

谷宇費了很大的勁,最後還拿了二百塊錢,才說服羅大娘同意他把照片帶走。因為和羅建飛一起照相的,是她家的孩子,這照片對他們來說也很有紀念意義。谷宇承諾說,回北京之後,一定找照相館將照片影印沖洗出來,給他們寄回來,羅大娘這才同意的。


谷宇費了很大的勁,最後還拿了二百塊錢,才說服羅大娘同意他把照片帶走。因為和羅建飛一起照相的,是她家的孩子,這照片對他們來說也很有紀念意義。谷宇承諾說,回北京之後,一定找照相館將照片影印沖洗出來,給他們寄回來,羅大娘這才同意的。

這一趟白城之行,可以說是一無所獲,也可以說收穫頗豐。谷宇將那「70​9‌​律​​师」張陳舊的照片放進錢包的最裡層,不管怎麼樣,還算是聊以慰藉吧。

谷宇直接從白城買了去z省的火車票,一路從北向南,途中又去北京轉了車,輾轉了兩三天,終於到了那個他熟悉的地方。潵⁠潑‌⁠打滾​‍象条⁠豞⁠​⮫战​狼‍粉蛆‌​滿地​趉

他曾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卻也難找到歸屬感。從小,他就在父母的吵鬧和打罵聲中長大,那兩位稍有不順,就拿他當出氣筒,吃盡了苦頭,後來他大了些,哀求這兩口子離婚。但是這兩口子卻不願意離,他們暴力成癮,深知沒有誰比對方更能讓自己紓解內心的暴力因子。

從小谷宇身上就經常青青紫紫的,全都是被掐捏出來的痕跡,他沒有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遠在千里之外的四川,連個庇護的人都沒有,小朋友也看不起他,唯一的安慰就是從外面撿回來的流浪狗。別人不要的,他偷偷撿回來養著,從自己的口糧中省出來給小狗吃。

小狗比人好,你花錢花精力去討好別人,第二天人家照樣給你兩個鼻孔眼,理都不理你;餵了一次小狗,第二次它就會跟著你回家,你難過的時候時候它會陪著你,無聊的時候會和你一起玩,比誰都懂得知恩圖報。這是小谷宇的人生經歷給予他的結論。

谷宇沒有進家門,他站在自家樓下,聽見二樓的窗口裡傳來噼裡啪啦的摔東西的聲音,緊接著是父母的吵架聲,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咆哮。樓上有個壯漢探出頭來,大喝一聲:“又找打是不是,你們再吵,我又拿斧頭去劈你家的門去。”

屋裡突然噤了聲。谷宇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壯漢他不認識,應該是他離開後搬過來的。不多時,便聽見他媽連哭帶唱的聲音:“我的兒啊,你個短命鬼,你怎麼就犧牲了呢?你看看你媽是怎麼被人欺負的,我這個烈士家屬當得這麼窩囊,別人不同情我還算了,還天天欺負我,誰把你放在眼裡了,你就是白犧牲了啊……”

樓上那戶人家嘭一聲將窗戶關上了。谷宇一臉鬱悶,這都哪跟哪啊。

這時過來兩個老太太,都是谷宇認識的,但是他記著自己現在的身份,只是禮貌性地點頭笑了笑。兩個老太太拿著大蒲扇,一邊搖一邊說:“老谷家的婆娘又在嚎了,當初小宇多麼好的孩子啊,他們哪天不揍個兩三頓,現在人沒了,每天倒是要哭上好幾回,在生的時候怎麼不對他好點?哎!”

“就是啊,作孽啊,攤上這樣的父母,自己的命也不好,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吧。”另一個老太太無奈地搖搖頭。

谷宇眼眶有些澀,站在那發了許久的呆,最後看了眼二樓的視窗,準備離開。這時樓梯口出來了兩個人,定睛一看,可不是他爸和他媽,兩個人收拾得光光爽爽的,手拉著手,絲毫看不出剛才還在出演全武行的樣子。

谷宇站在那兒,目送他們離開,他爸發現一個年輕男孩牽著一條狗站在那兒看他們,回頭來瞅了一眼,面無表情。他媽拉了一把丈夫:“看什麼呢?趕緊走吧。”

谷宇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抹了一把臉,拉了一下趴在腳邊的飛龍:“走吧,飛龍。”他已經祭奠了自己的過去,接下來,就得全力以赴新生活了。

【有回帖 ,有動力,謝謝】無數的不能發的詞語,拆散成無數段,發了幾十次,才發完。。。。


6第五章「烂‌‍尾帝」 改頭換面

回到京城,少不了被周昭雲削一頓,他手機也沒帶,招呼也不打,一跑就是一星期,音訊全無,要不是留了個字條在家,還以為被誰綁架去了呢。

谷宇渾不在意地笑了笑,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的,又不是舊社會,他也不是什麼豪門繼承人,誰來綁架他啊。

周昭雲見他手機壞了,給他買了個新的,卡也換掉了,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全都不許再聯絡。本以為季夏會反對,沒想到他半句怨言也沒有,只是平淡地接過了新手機。

離開學還有半個多月,谷宇找了個補習班,提前去感受一下高三的氛圍。他翻開書時才發現,這個季夏,真是什麼都不會,高中混了三年都沒畢業,完全是沒讀過書。谷宇認命地拿起高一的課本,從頭學起。

谷宇,哦不,現在該叫季夏了,因為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他是谷宇,人人都管他叫季夏,也有人管他叫小白眼狼,總而言之,不是谷宇。不管他是否情願,他的確頂著季夏的皮囊,有一個繼父,一幫子繼兄,還有周家一幫子親戚。此外還有姥爺一家子親戚,所有人都認定他是季夏,他不得不以季夏的身份存在著。

季夏,記下,誰給他起的這個名字呢?似乎是想全世界都記住他,但是真正記得他的人有幾個?季夏苦笑了一聲,也許,能記得他的只有那條狗吧。

他在外面找了個小公寓,帶著飛龍和行李搬了過去。對他的搬出去,除了謝雪瑩和周昭雲,似乎沒有人不樂意。謝雪瑩是覺得和兒子的關係剛有了起色,他就要搬出去,自然有點不捨;周昭雲則是覺得,季夏搬出去,就脫離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太好管。

離開周家大宅,季夏明顯鬆了口氣,他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季夏了,語言行為肯定會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別,雖然大家幾乎都對他的存在視若無睹,但也架不住會出婁子,還是趁早搬出來的好。

季夏搬出來,謝雪瑩非要給他安排個保姆給他洗衣做飯,被他拒絕了。他現在不是以前那個一無是處的季夏,在部隊生活的那幾年,早就培養出他超強的生活自理能力和自制力,獨自生活完全難不倒他。

他搬出來之後,周昭雲倒是來了幾次。有一次正好是晚上,彼時季夏下了晚自習,給自己下了碗麵條做宵夜,準備吃了之後繼續學習一個多小時,很簡單的西紅柿炸醬麵,但是卻讓周昭雲起了疑心。這個弟弟,他是看著長大的,別說做炸醬麵,就是簡單的泡泡麵,估計都不知道先要燒開水,他怎麼可能會自己做麵條。

季夏吃麵的時候,周昭雲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死死地盯著他,突然陰惻惻地說:“小夏,我覺得你變了個人。”

季夏心頭一跳,強自鎮定地抬頭看著周昭雲:“二哥,你覺得我現在變成這樣不好嗎?”尻枪妼‌⁠備𝘏‍妏‌尽⁠聚​𝒈顭岛۞⁠I​𝝗𝕠‍𝒚🉄𝐸𝐮‍‍🉄𝑜𝒓‍‌G

周昭雲面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如兩泓深潭,黑幽幽的看不出什麼情緒:“我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是你跟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小夏不一樣了。”以前那個季夏,是一個小無賴,一事無成,但是會依仗他這個二哥,現在這個季夏,看起來比之前懂事禮貌得多,對自己也客氣得多,但卻有一種疏離感。

周昭雲挪到季夏身邊,伸手去摸他的後腦勺,被季夏不著痕跡地躲開了,他站起身端著碗往廚房去,回頭說:“哥,我都這麼大了,別像對小孩那樣對我了。”

周昭雲眼中的疑惑又淺了些,這樣的季夏,又和以前的季夏是一樣的,他依舊抗拒自己的自己的親暱行為,他一直知道自己的心思,卻總是不著痕跡地拒絕。周昭雲站起身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給你找個保姆來給你做飯,你要學習,還要自己做飯,別太累了。”

季夏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別,哥,我討厭陌生人在我的地盤裡出現,以後我也不自己做飯了,從外面買回來就行了。謝謝哥!”他知道,周昭雲對季夏的心思不單純,但是關心卻是實打實的。除了那層關係,他願意和這個兄長維持好關係,畢竟每個人都不是單獨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周昭雲顯然很受用:“那「70​9律​师」成,缺錢了跟哥說一聲。”

“好!”季夏看他關上門出去,鬆了口氣。直到看到樓下的車子發動離開,這才帶著飛龍下樓去溜達,這是飛龍每天唯一可以出去活動的時間,大型犬需要經常運動,否則就容易引起各種疾病。

開學之後,季夏回到了久違的學校,這學校不管是對季夏還是谷宇來說,都是久違的。季夏這樣的學生,學籍掛在學校,但是一學期也見不到幾次人影,學校領導和老師都知道,這就是個混子,他願意哪天畢業就哪天畢業,只要不在學校惹事就行。沒想到這次開學之後,他居然如期來報了到,並且每天還跟著所有的高三學生一起上早晚自習,簡直是脫胎換骨,換了個人似的,知道他的人幾乎都跌破了眼鏡。

不過知道他的人真心不多,他是留級生,原來班的同學早就畢了業,現在的同學沒有幾個知道季夏這個人的存在,大家都將他當成插班生。季夏樂得自在,兀自看自己的書,做自己的題。原來那個季夏的基礎太差,他自己雖是讀過高中的,但時隔太久,也忘得差不多了,等於是重學。

所幸的是季夏本人極其聰明,一學就通,又加上現在肯用功,學起來是事半功倍。用老師的話來說,那簡直就是海綿吸水一般迅速,各科老師提起他都喜上眉梢,這真是浪子回頭的典型啊。

日子在緊張忙碌中度過,除了上課,餘下的時間就用來訓練飛龍。飛龍是拉布拉多和中華田園犬的混種,從牙齒磨損情況來看,起碼有五六歲了,正值壯年,當初的主人不是什麼專業人士,也沒對它進行過系統的訓練,已經錯過最佳的訓練期了,一般的犬,三個月到一歲左右是最佳訓練期。

季夏也不指望將它訓練成工作犬,能夠執行簡單的日常命令就不錯。所幸飛龍非常聰明,不到一個月,它就知道去規定的地方方便、吃飯、睡覺,還會聽從簡單的口令——來、坐、臥下、等待等等。這對季夏來說,也算是聊以慰藉。

國慶節和中秋節是挨在一起的,不是什麼整數年份,政府也就沒什麼大慶典。學校給他們放了假,季夏被謝雪瑩叫了回去,參加周家的團圓宴,這是三年來的頭一回,因為季夏現在的確已經重新做人,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語了,待遇自然也不同往日。

季夏興趣缺缺,但覺得也是情理中事,雖然和周家沒什麼血緣關係,但自己被母親帶到周家,也算是周家的一份子,別的不說,謝雪瑩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在京城這地界上,非富即貴的人一抓一大把,周家只是其中的一家。周家祖上是資本家,雖然不是什麼根正苗紅的革命世家,卻懂得不斷加強官商聯合,倒也跟本朝政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比如謝雪瑩,她家是行伍出身,世代從軍,季夏的舅舅謝振國,不到五十歲,已然是陸軍少將了。

季夏的祖父季老爺子也出身行伍,與謝老爺子是多年的老戰友,不過季家人丁單薄,到中年之後才得季夏父親一個兒子。季夏父親季學君響應“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號召,學了工科,投身於科學事業,留大學任教。但因過於痴迷科學,忽略了妻兒,謝雪瑩彼時正好認識喪偶的周正剛,孤男寡女一拍即合,給季學君戴了綠帽子。

季學君有著知識分子的清高,非常乾脆地和謝雪瑩離了,當時季夏被判給了父親。季學君哪裡有功夫帶孩子,就把季夏託付給了自己父母。結果不久,季學君在實驗室做實驗的時候出了意外,發生了爆炸事故,當場喪命。

季夏的奶奶老來喪子,沒能扛過打擊,也撒手人寰,留下季夏和爺爺相依為命。但是季爺爺曾在戰爭中受過傷,身體裡有幾塊彈片,隔三岔五要去療養院療養,季夏他媽便將兒子帶回了自己身邊,承諾孩子不改姓,繼續姓季。那時候季夏已經六歲了,開始知人事,知道母親拋夫棄子,所以一直都懷恨在心,對謝雪瑩的態度一直都帶著敵意。

爺爺在世時,季夏心裡還有個寄託,到他初三那年,爺爺也病逝了,他的叛逆期正式到來,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別人越管他越叛逆,簡直就成了一個混世魔王。周家子弟多,又家大業大,各懷心思,看他這樣,樂見其成。只有謝雪瑩擔心他,但是兒子最反感的就是她,想管也是無能為力。

這天團圓飯是在xx飯店吃的。現在人都懶了,逢年過節都不願意自己動手燒,電話一打,訂幾桌酒菜,吃完了碗筷一撒,自然有人來收拾,他們接著趕下一場活動,樂得清閒自在。

吃飯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聚向了季夏。如果季夏還是以前那個紈絝樣子,自然沒人注意他,扶不上牆的爛泥,誰稀罕,隨手扔點什麼食物殘渣,就把人養活了,不會跟他們有多大的利益衝突。但是現在不同了,這小子他覺醒了,聽說正在發憤圖強,要考大學,將來是不是也想進軍周家集團公司,跟他們分一杯羹?所以人人自危,警報拉得高高的。

周家人丁興旺,不管是兒子女兒,逢年過節都聚在一起,長輩們坐一桌,小輩們要擠兩桌。周昭雲拉著季夏和他們兄弟幾個坐一這些人素來接觸少,算不上多熟絡,只埋頭吃自己的飯。

大哥周旭雲的妻子葛玉清看了一眼季夏:“小夏你越來越瘦了,是要多吃點。聽說最近在發奮學習,準備考清華還是北大啊?”這話語不是不揶揄的。

季夏隨口說:“我閒得無聊,學著玩。”

旁邊的老三週曦雲嗤笑了一聲:“大嫂你也太抬舉他了,你以為這年頭還跟以前張鐵生交白卷考大學的年頭一樣啊?就算咱家面子大,交個白卷上去,咱也不好意思拉下臉去求人吧。”

周昭雲沉著臉,加了一筷子魚肉放到季夏碗裡,轉頭對周曦雲說:“你當初考了二百分,讓爸給你找關係你覺得就好意思了?多吃閒飯,少說廢話。”倵‍漢‍​腓​烾⁠源自ф​蟈

周曦雲被二哥揭了老底,臉上一紅,憤懣地瞪了一眼季夏。季夏笑得肚子疼,但是面上卻不動聲色,對周昭雲這個二哥不由得又添了一分好感。

周旭雲開口說:“咱們家的孩子,只要是想上學,不管考不考得上,什麼學校都不在話下。小夏,告訴大哥,想讀什麼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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