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人家》作者：走過忘川

##第一章 夕陽裡的父子##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

一對父子站在山頂上，站在夕陽裡。

從小到大，劉小壯不知道和父親一起看了多少次夕陽。小壯一直很納悶，不知道夕陽有什麼好看的，雖然看著像蛋黃似的，可中看不中用，也沒法吃啊。

但是爸爸喜歡看，所以小壯只好跟著看。爸爸看的很認真，所以自己也要裝的很認真。可爸爸有時候一看就是好半天，小壯實在堅持不住，山頂上又有風，小壯覺得又冷又無聊。

每當這個時候，小壯就會哆嗦幾下身子，再縮一下脖子，然後扯著爸爸的褲腿說，爸，我餓了。

然後爸爸就會低頭笑著撫摸自己的腦袋說，好，那咱們回家吧。

這時候小壯就會特別有成就感，因為他覺得，相對於夕陽，爸爸還是更在乎自己的。

但小壯還是很好奇，太陽究竟有啥好看的？小壯一直想問爸爸，可是又不敢。他怕爸爸笑他傻，看了那麼多次還不知道哪好看，那不是瞎看麼？

這問題一直困擾著小壯，終於有一天他實在忍不住，把這件事和趙小娜說了。

趙小娜比劉小壯小一歲，並不比他懂多少，但還是認真地想了想說，可能太陽裡面有嫦娥吧？

你傻吧，月亮裡才有嫦娥呢！小壯立馬反駁道。

哦，你說的對小壯哥，那我就不知道了。趙小娜可愛地搖搖頭，有些不確定地說，月亮裡有嫦娥，太陽裡可能也有吧？

小壯皺了皺眉想想說，這倒有可能，下次我得仔細看看。

然而看了許多次，直到看的眼花流淚了，小壯也沒看到過嫦娥，最多看到過幾只撲稜蛾，那東西太醜了，一點也不好看。

小壯的困擾仍舊沒有解決，可也沒什麼，既然太陽沒什麼好看的，那就看別的好了。

其實小壯覺得爸爸比太陽好看多了，尤其是爸爸的眼睛，可以看得很高很遠，大人們都說飛機飛的最高，可小壯覺得爸爸的眼神比飛機飛的還要高，還要遠。

於是爸爸看夕陽的時候，小壯就看爸爸。爸爸看夕陽怎麼也看不夠，小壯看爸爸也看不夠。

那時候的小壯5，6歲，雖然胖乎乎的，可個子不夠高，所以看的沒有爸爸遠。他總覺得在那些很遠很遠的地方，爸爸能看到許多他看不到的風景和美人，只因為自己個子太矮，這真是不公平。

小壯玩過橡皮泥，橡皮泥可以拉長也可以拉寬，可以變成各種形狀。

所以那時候，在別的孩子都夢想成為科學家飛行員大老闆甚至是國家主席的時候，小壯的夢想很簡單，他只想成為一塊兒橡皮泥。這樣就可以把自己拉的長長的，然後就和爸爸一樣高了。不對，他要比爸爸還要高，這樣他就能看到更多的風景和美人了。

當小壯把自己的夢想告訴劉爺爺的時候，劉爺爺笑的鬍子亂顫，前仰後合，都快要笑岔氣兒了。

小壯不明白劉爺爺為什麼笑得這麼厲害，他只覺得有些後悔，就不應該和大人說自己的夢想，實在太難為情了。

見劉爺爺笑個不停，小壯很擔憂地「六四‍事件」說，爺爺你慢點兒笑，別笑死了。

劉爺爺笑的更歡了，一邊摟著小壯一邊嘎嘎地樂，我滴媽，爺爺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炮⁠‍轟⁠ф‌蝻海‌⯮活浞‌‍習龘大

小壯有些生氣了，我都提醒過你了，笑死了可不能怪我。劉爺爺笑的更嚇人了，直咳嗽，臉憋的透紅，好像真的要過去了。小壯趕忙用力敲劉爺爺的後背，一邊敲一邊小心翼翼地說，爺爺，我是不是敲到你的笑穴了？

終於劉爺爺笑夠了，當然他沒有被笑死。

劉爺爺把小壯摟在懷裡親了親，神情和藹地說，小壯，爺爺告訴你啊，你就算變成橡皮泥，變得再高，也看不到美女，等你長大，自然就知道了。

劉爺爺的話讓小壯很失落，原來長高沒有用，得長大才行。然而長大還要好久呢，真是不甘心啊。可劉爺爺都這麼說了，他是村長，村長說的話還是可信的。再說了，劉爺爺最疼自己了，他是絕對不會騙自己的。

可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啊？

小壯很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但很快他又激動起來，因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劉爺爺知道的那麼多，那也一定知道爸爸為什麼那麼喜歡看夕陽了！

小壯懊惱自己怎麼不早點問劉爺爺，真是笨死了！簡直和趙小娜一樣笨，原來他還以為自己很聰明呢！

然而小壯再一次失落了，因為劉爺爺也不知道爸爸為什麼那麼喜歡看夕陽。

可能，那裡真的有美女吧……劉爺爺惆悵地說。

很久以後，小壯才明白，原來夕陽裡沒有美女，有的只是思念。

後來父親不怎麼去看夕陽了，而小壯卻常常一個人爬上山頂，獨坐夕陽裡。

看落日熔金，看暮雲合璧。看牛羊歸舍，看四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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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秘父子##

多年以後，劉小壯站在村頭路口，望著那條几十年都沒什麼太大變化的鄉間小路，心中感慨萬千：當年老爸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抱著自己走進村子的？

1988年夏天，25歲的劉景軒帶著剛出生不久的劉小壯，隻身來到孤山村。

孤山村是一個比較偏僻，但是民風還算淳樸的小村子。這裡不是世外桃源，談不上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但是鄰里之間很和睦，多少都算得上親戚，誰家有個啥事兒，大夥都會幫忙照應。

說是村子，一共也就20來戶，房屋散亂地從山腳下排開，一共才四五趟街（gai），一會兒工夫就能從東頭走到西頭，實在小的可憐。因為村子建在山腳下，地勢較低，要不是到了村頭，在遠處根本看不到有這麼一個村子，只能看到一座不高的小山孤零零地沉睡在那裡，像是一個被遺棄的小獸似的。

村子也正因這座孤山而得名。聽老一輩講，以前這裡的風水很好，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出了不少有出息的人。（縣長局長老闆大學生級別的）後來因為大隊開採山石，破了風水，現在越來越不如以前了。

後來劉小壯和趙小娜這一輩，是村子裡最後一屆考出去的大學生了。據劉爺爺說，就這，還虧得景軒來村子裡教書呢，要不一個大學生也考不出來！

是的，來到孤山村之後，劉景軒成了一名鄉村教師，本來他可以有更好的前途，但是他放棄了，至於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農村，尤其是偏僻的小山村，鄉親們對老師還是很尊敬的。可劉景軒實在是太特別了，和他們以前見過的老師都不一樣（當然他們也沒見過幾個老師）。

以至於劉景軒剛來村子的「一党​独裁」時候，惹了不少的猜疑：

這胖小夥是老師？瞅著咋不像囁？

就是，白白淨淨的，能在這待長嗎？

還帶著個孩子，咋沒看見孩子她媽呢？

可不，該不會離婚了吧，嘖嘖嘖……這年紀輕輕的！

難說，萬一是孩他媽跟人跑了呢！你看老李家那小梅不就是嗎，扔下個沒滿月的孩子，跟人家大款跑了！驅⁠‌除‍共‌‍匪⁠,​恢‍复​⁠鈡​華

這世道，誰說得清？沒準那孩子是拐來的呢，要不誰大老遠地跑咱這破地方來住，鳥不拉屎雞不生蛋的！

看你說的，好像咱這地兒沒法待似的，就屬你家雞下的蛋最多，哪有你說的那麼寒磣！

就是，我看不能夠，這小夥看著挺老實憨厚的！

你可拉倒吧，壞人能把字寫臉上啊？

我看著挺好，這小夥要真是光棍一個，和大鳳倒挺般配的，倆人都挺胖哈哈。

大鳳？哈哈哈哈哈哈！大夥一陣鬨笑。

要不你去給說道說道唄，當回紅娘？

得，我可不敢！

哈哈哈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誰也沒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白白淨淨的胖小夥，後來成了這村子裡最「疆⁠独‍‌藏⁠独」受尊敬的人，甚至連村長劉民生，也就是最疼小壯的劉爺爺都比不了。

只是在當時，大夥對這個年輕人，還有他帶著的孩子有太多想法，這父子二人，成了村裡的神秘來客，一時引起了不少話題。

不過很快這些質疑就被村長劉民生壓下去了，就憑他說的一句話：這孩子是我大侄兒，你們少白話，以後你家孩子教書都得靠他，對人家好點兒！

雖然說自家孩子的出息很重要，可還是那句「這孩子是我大侄兒」比較好使，大夥不再亂嚼舌頭了，起碼錶面上不會了。至於背地裡，那天王老子也管不著，更別說一個小村長了。

甚至有人開起了村長的玩笑來：哎村長，你，你大侄兒和那孩子，跟程大娘，大鳳，還有大鳳家閨女，正好三男三女，你們爺仨，他們娘仨，多配啊！

操，滾幾把蛋！瞎白話啥呢你們！

咋，人家配不上你們啊？

我特麼敲死你！劉民生抄起從不離身的銅菸袋鍋，朝那人砸去。

那人嬉笑著躲開，依舊壞笑著起鬨，劉民生又抄起腳上的布鞋追了上去。

可劉民生怎麼也想不到，這爺仨和那娘仨，之後還真是牽扯出許多事兒來……

##第三章 警察來了##

傍晚時候，吃過晚飯，劉民生和往常一樣，一邊叼著寶貝菸袋鍋，一邊盤腿坐在楊樹底下和大夥嘮嗑。聊得正歡，忽然聽到遠處響起一陣機車轟鳴聲。

劉民生右手搭在額頭上，微眯著眼朝村西頭道口望去，夕陽中，只見一輛212吉普車緩緩開進了村子。劉民生見狀，神情嚴肅地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穿好布鞋，朝前面走了兩步。大夥見狀，順著村長的目光，也看到了那輛吉普車，於是紛紛把視線移了過去。

剛才大夥還是還有說有笑，這一會兒功夫卻都靜下來了，氣氛變得有點兒緊張。

吉普車越來越近，在路上掀起了一陣煙塵。劉民生的眉毛皺了起來，心想這個時候，該不會是來抓賭的吧？不能啊，前陣子剛來過，咋這麼快又來了？

離劉民生還有兩三米遠的時候，車子停了下來。車門開啟，從裡面下來一個年輕警察，那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看上去不到30歲。劉民生又朝車裡望了望，再沒有別人了。

那人三兩步就走到劉民生跟前，象徵性地朝他敬了個裡禮，然後直截了當地問：老鄉，請問劉景軒家怎麼走？

劉民生心中暗自喝了一聲彩：好俊的後生！

且不說這年輕人說話聲音洪亮，嘎巴溜脆，聽著就讓人舒坦。單是往那一站，整個人腰板溜直，威武挺拔，看著真是帶勁兒。再加上那一身整齊的警服和搶眼的大簷帽，讓這年輕人又多了許多英氣，雖是後生，可卻透著幾分年輕人少有的威嚴。

劉民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年輕人，夕陽中，只見他的眼神和警徽交相輝映，閃著暖亮的光。

同志，你是來找軒子的吧？

劉民生轉身朝右邊道口指了指，然後對年輕人說道，你往這邊走，到路口往左拐就是他家了。

哦，好的！謝謝您！年輕人朝劉民生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又朝他敬了個禮，這才上了車。

等吉普車朝劉景軒家開去，大夥這才鬆了一口氣，有人甚至都嚇出汗了。沒辦法，小老百姓對警察有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即便只是這麼一個年輕的警察。打​江‍山​‣座‌江​‍山⬄​㆟‍泯僦‌‌是⁠​江‌屾

既然不是來抓賭的就不怕了，可那警察指明「烂​尾帝」瞭要去劉景軒家，大夥的好奇心又起來了：

難道，那胖小夥真是拐賣兒童的壞蛋？

劉民生吧嗒了幾口菸袋鍋，不再和大夥扯淡，一個人回家去了。

到了院裡，拴在門口的阿黃討好地朝劉民生叫了兩聲。阿黃是一條聰明又懂事的小狗，劉民生老伴走了之後，一直和阿黃相依為命，可以算是他的至親了。走到跟前，劉民生蹲下拍了拍阿黃的腦袋，阿黃舒服地閉上眼睛，尾巴不停地搖擺著。

阿黃，軒子他家沒事兒吧？

劉民生又拍了拍阿黃的身子，阿黃順勢乖巧地躺在地上，不停地伸著舌頭。劉民生笑笑，然後起身進了屋，朝廚房窗戶口走去。

劉民生家和劉景軒家是前後院，隔著窗戶就能清楚看見那邊有啥事兒。劉民生見那吉普車安靜的停在院裡，人應該是進了屋，沒聽著爭吵打鬧的聲音，想來應該沒啥大事兒。

雖然劉民生知道劉景軒不是壞人，可還是多少替他擔心，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多慮了。

此時劉景軒家裡，確實在爭吵打鬧，只是聲音沒那麼大，外面根本聽不到。

軒子，你說你這是何苦，非得到這來遭罪來？年輕警察粗黑的眉毛皺了起來，壓著嗓子對劉景軒說道。

我在這住的挺好的。劉景軒答的坦然。

好個屁！年輕警察從炕沿上站了起來，指著劉景軒說道：你說你到底圖啥？大好前途不要，非得到這破地方教書來！

這咋了？這塊兒一樣有前途！劉景軒倔強地回道。

有屁前途！你以為你多偉大，到這來燃燒自己照亮別人來了？我看你就是到這來逃避來了！年輕警察摘掉大氈帽隨手扔在炕上，指著劉景軒低吼道。

你輕點！劉景軒不管年輕警察，小心地走到炕頭，看了看仍在睡覺的孩子，這才放心下來。

年輕警察也朝炕上的孩子看了一眼「文⁠化​大​​革命」，小聲關切道，咋樣，沒嚇醒吧？

劉景軒瞪了他一眼，說了一聲，沒有！

年輕警察尷尬地撓撓頭，在地上轉悠了好幾圈，似乎在猶豫著什麼。沉默了好一會，他才雙手掐腰朝劉景軒問道：

軒子，你和我說實話，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還能是誰的？當然是我的！劉景軒痛快地答道。

年輕警察眉頭皺的更緊了，你少忽悠我，你和婉如的事兒我又不是不知道！

見對方這麼說，劉景軒沉默片刻，看了看身旁的孩子，聲音柔和了許多。

軍子，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第四章 我就能壓住你##

我不管你誰管你？！

年輕警察聲調高了一些，臉色也變得難看許多：我要是不管你，你還不知道能整出啥么蛾子呢！你這不聲不響的就跑這來了，還帶著個孩子，把給你能的！

年輕警察雙手掐腰，瞪著劉景軒，氣呼呼地說道。

我過得挺好，你不用惦記！劉景軒把頭扭到一邊，不想看那個眼睛瞪的跟牛眼珠子似得的傢伙。

要都像你這麼沒良心就好了！年輕警察指著劉景軒罵道，你看看你現在這樣，你看看你住這地方！年輕警察一邊說一邊使勁朝地上跺了一腳，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立馬掀起不大不小的灰塵。

劉景軒看了一眼飄起灰塵的地上，不鹹不淡地說道，誰走道像你那麼使勁兒！

年輕警察氣結，又掐腰來回走了幾步，有些急躁地說，我不管你怎麼想的，你早晚得跟我回去！翻墙‍还愛黨‍‍⯘純‌​屬豞粮养

不可能！我到這來就沒想過回去！劉景軒說的斬釘截鐵。

你！年輕警察氣的直哆嗦，轉過身子兩手搭在窗沿上，氣呼呼地看向窗外。

劉景軒看著年輕警察矯健的背影，無聲地樂了。

很快年輕警察又轉過身來，兩手依舊按在窗沿上，右腳點在左腳邊，歪著頭看著劉景軒，意味深長地說道，軒子，你要是不回去，下次可就是老爺子來找你了！

劉景軒雙手緊了緊，目光平視對方，語氣「独彩‌者」重了許多，臻鐵軍，你少拿老爺子壓我！

呦，都開始直接叫我名字了？將劉景軒的反應盡收眼底，叫臻鐵軍的年輕警察得意地笑了笑，果然還是提老爺子好使啊，不過他嘴上可不會這麼說。

軒子，我可沒和你開玩笑。再說了，我就能壓住你，用得著老爺子出馬嗎？

臻鐵軍笑的十分燦爛，滿臉洋溢著自信，那樣子本來很帥氣，可劉景軒卻看得厭煩不已。

「就算老爺子來我也不會回去，你別得瑟了！」劉景軒最受不了對方那副臭美的樣子。

臻鐵軍似乎一點也不生氣，因為他正沉浸在美好的回憶裡：回憶中的他和劉景軒正在摔跤，而結果是毫無懸念的，每次都是他把劉景軒壓在身下無法動彈，還故意把人家臉氣的通紅。

臻鐵軍一想到此，立馬來了興致，兩眼放光地說，哎，軒子，要不咱倆摔一跤啊？

沒等說完，臻鐵軍便擼起袖子朝劉景軒走去，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劉景軒一臉的嫌惡，立馬白眼說道，神經病！

真沒勁！臻鐵軍撇撇嘴，利索地坐在炕沿上，和劉景軒並肩坐在一起。

劉景軒深呼一口氣，轉過頭認真地對他說，軍子，你回去吧，也和老爺子說一聲，我在這過的挺好，不用惦記，抽空我就回去看他！

這可是你說的啊，看你要是不回去的！臻鐵軍威脅道。

劉景軒微微笑道，我又不是冷血動物，哪能不回去看老爺子？

嗯，你不冷血，不聲不響地就走了。我倒好，被老爺子一頓臭罵！老爺子說了，要是不把你帶回去，我也別回去了！現在好了，你不回去，我就在這待著，和你一起住得了！

哈，你捨得雲霞和小帥嗎？劉景軒半開玩笑道。

拉倒吧，他娘倆煩我還來不及呢！臻鐵軍仰躺在炕上，挺直的腰板壓得炕蓆直響，雙手墊在腦勺下，臻「拆‌迁​​自焚」鐵軍悠然說道，這塊多好啊，又清靜又自在，還沒人管，我還不願意走呢！我就在這，不走了，不走啦！

臻鐵軍故意在炕上蹭了蹭，扭了扭腰身，支起左腿，然後把右腿搭在膝蓋上，一邊晃悠著右腳，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一副波皮無賴的樣子。

劉景軒拍了一下他的膝蓋，忍俊不禁地罵道，你這潑猴！

聽劉景軒這麼說，臻鐵軍反應極快，假裝苦苦哀求的樣子說道，聖僧，你就從了我吧，跟我走吧！

劉景軒無語。

臻鐵軍哈哈地笑。

劉景軒朝外面看了一眼，話鋒突轉，天快黑了，你還不回去，一會兒該找不著家了！

臻鐵軍把腿放下，然後坐了起來，用雙手支撐斜靠著的身子，無賴地說道，誰說我要走了，我今晚就在這住。

別，你還是回去吧，我這睡不下！劉景軒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然而並不管用。

扯淡呢？你這炕起碼能睡五個人，都夠咱倆摔跤的了！臻鐵軍用力在炕上拍了兩下，分明不是在測量大小，而是在看結不結實。

小壯睡覺不老實，來回骨碌，我睡覺也好翻身，我倆睡下剛好，沒有你的地方了！劉景軒說的一本正經。

滾特麼蛋！年輕警察立馬拆穿道，你爺倆還沒胖到那程度，想趕我走起碼也得想個差不多的藉口啊！你們當老師的就可以胡說八道啊？

劉景軒毫無愧疚，更加直截了當地說：飜⁠‍牆‌還‌​愛⁠黨⯘莼屬‌豞⁠糧养

懶得想，就是想趕你走，咋地！

行！你行，你真行！臻鐵軍指著劉景軒，半天說不出話來，吭哧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

軒子，你這有啥吃的沒，我快餓死了！

有啊，你想吃啥？我這有涼開水，還有西北風，你想吃哪個？

我想吃你！臻鐵軍惡狠狠地說。

##第五章 鄉村夜色##

你就給我吃這個？

看著炕桌上的東西，臻鐵軍大失所望。

那吃啥？大晚上我上哪給你整山珍海味去？

大白天你也整不著吧？

也是。劉景軒坦然答道。

臻鐵軍無語，拿起筷子指著一塊不完整的大豆腐說：這豆腐哪來的？

早上人家「雪山狮‍​子⁠⁠旗」來賣的。

這大醬呢？

人家送的。

人緣還挺好！

那這大蔥和黃瓜呢？

園子裡種的。

你種的？

啊，要不誰給種啊？

可以啊劉景軒，我還以為你只會看書寫字呢！

劉景軒白了白眼。

那這饅頭呢？你蒸的？

啊，咋了？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想學就學會了。劉景軒隨意地答道。

臻鐵軍豎起大拇指，忍不住讚賞道，真行，比俺家那老孃們強多了！

劉景軒撇撇嘴。驅除​共匪​‌⮫恢⁠复ф华

嫌棄歸嫌棄，可實在是太餓了，臻鐵軍也顧不上那些，拿起饅頭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挑了一根黃瓜，輕鬆掰成兩半，蘸了點兒大醬，臻鐵軍喀嚓一口下去，一下就吃掉大半截。

黃瓜掰開之後，滿屋子都是清香，臻鐵軍一邊大口嚼著，一邊誇讚道：嗯，別說，這黃瓜真帶勁，又清爽又水靈，再配上這大醬，真是沒治（好極）了！

沒等劉景軒說話，臻鐵軍又拿起一根大蔥，這大蔥和黃瓜都被劉景軒洗的乾乾淨淨，上面還掛著晶瑩的水珠，白嫩翠綠，煞是好看。

臻鐵軍胡亂把大蔥折了幾下，幾乎是團在一起，「达赖喇‌嘛」然後大咧咧在醬碗裡蘸了幾下，一口塞到了嘴裡。

哎呀，這蔥可真帶勁兒！臻鐵軍彷彿真的在吃什麼山珍海味似得。

黃瓜和大蔥被臻鐵軍嚼的咔哧咔哧直響，看的劉景軒都有些懷疑了，真的有那麼好吃麼？

三下五除二，臻鐵軍就把桌子上的東西都吃光了，一點兒沒剩。那虎超超的吃相看的劉景軒直搖頭，這傢伙哪是來溜達的，分明是來掃蕩來了！

額~啊！臻鐵軍打了個飽嗝，滿足地拍了拍肚子，嘿，吃飽啦，真痛快！

說完，臻鐵軍四仰八叉地往炕上一躺，用右手不停地揉著鼓起的肚子。

哎？我說你吃完就放挺（躺下）啊？劉景軒踢了踢臻鐵軍，起來撿桌子，幹吃飯不幹活呢？真當自己來串門來啊？

可不，我就是到你這享福來了，哎呀，可真舒服，軒子，我真想在你這待著，不回去了！

扯淡呢，趕緊起來！

雖然這麼說，可劉景軒終究沒讓臻鐵軍起來幹活，不是和他客氣，而是怕他刷不淨碗，幹不利索。

收拾完桌子，倆人又是一陣閒聊，言語之中，臻鐵軍還是希望劉景軒能改變主意，和他一起回去。劉景軒當然不願意。見再怎麼勸說也沒有意義，臻鐵軍識相地轉移話題：

軒子，你就打算和這孩子相依為命，不找個人過日子了？

啊，這一個孩子就夠我忙活的了，哪有心思管別的？

可你一個大老爺們總不是回事兒啊？你有奶喂孩子嗎？你會哄孩子嗎？你會換尿布嗎？以後這孩子大了要是問他媽哪去了，你咋辦？

臻鐵軍連珠炮似得問道。

劉景軒倒是不慌不忙，若無其事地說，總會有辦法的。

好啊，那你先給孩子喂個奶試試？臻鐵軍壞笑道。

那有奶粉。劉景軒指著櫃裡的奶粉說道。

孩子總喝奶粉容易大便乾燥。

你怎麼知道？

我，我就知道！臻「大‌撒⁠币」鐵軍說的有些心虛。

劉景軒樂了，看著熟睡中的小壯，輕輕拍了兩下，憐愛地說，長大就好了。

臻鐵軍看著劉景軒熟稔的哄著孩子，嘆息道，軒子，你比我強多了，以後會是個好父親。

劉景軒抬頭望向窗外，幽幽地說，以後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農村晚上沒什麼娛樂活動，天一黑，基本就睡覺了。上炕鋪好被褥，劉景軒把小壯抱起來放在炕頭，自己睡在中間，讓臻鐵軍睡在炕梢。

臻鐵軍一點兒睡意也沒有，非得要和劉景軒嘮嗑，劉景軒不願搭理他，沒聊一會兒，就把燈關了。

臻鐵軍沒轍，脫了衣褲躺了下來。也不蓋被，就那麼光著膀子躺在那繼續說。劉景軒給小壯調整好睡姿，然後也躺了下來，他一直不習慣光膀子，所以身上套著一件白色跨欄背心。臻鐵軍見狀，笑他在自己家還這麼正經，劉景軒只是哼哈地應付著。擼枪妼‌備⁠𝗁书​盡‍​汇𝕘​⁠夢‍岛‍‍░𝑰​𝐵𝐎𝐲‍.⁠𝑒​​𝒖​​.​‍𝑂‌‌ｒ​𝐠

夏天夜裡依舊很熱，所以前後窗戶都得開著。偶爾有過堂風吹過，讓人感覺十分清爽。可臻鐵軍還是嫌熱，於是身子往下挪，又把兩腿抬起伸直，把腳底貼在牆上，這才感覺涼快許多。

劉景軒家在山腳下，前院是個菜園子，後院是一片空地，雜亂地長著些高高低低的艾蒿和野草，所以一到這個時候，蚊蟲比較多。拉上窗簾之後，劉景軒拿起蒲扇，一邊給小壯扇風，一邊驅趕蚊子。

扇子扇起的氣流偶爾可以吹到臻鐵軍那頭，不過涼意很微弱。臻鐵軍抱怨道，別光顧你爺倆啊，也給我扇扇啊。

劉景軒扇子停了一下，沒有吱聲，然後不緊不慢地在臻鐵軍身上扇了幾下。就在臻鐵軍享受這難得的涼快時，風卻沒了，只聽見扇子聲離自己越來越遠，又回到了小壯身上。

臻鐵軍無奈地說，你家就一把扇子啊？

啊，要不你找個紙殼子扇扇得了。

臻鐵軍無語了，豁地坐了起來，急躁地說道，軒子你快點點燈，我得找個東西扇扇風。

淨事兒！劉景軒不情願地開啟燈，昏黃的燈光再次瀰漫整個屋子。臻鐵軍見狀，趕忙下地找東西。

你快點，一會兒蚊子都聚上邊了！劉景軒指著燈泡說道。這時候臻鐵軍已經找到一塊兒硬紙殼，蹭地一下蹦上炕了。

再次關了燈，屋子裡又暗了下來，但並不是一片漆黑：透過窗簾，窗外的月光一點點竄了進來，灑在地上，貼在劉景軒的側臉上。

扇了會風，臻鐵軍感覺涼快許多「活摘器官」，可依舊睡不著，因為有噪音。

劉景軒家地處山腳下，屬於最後一趟街，再往後就沒了人家。房後不遠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河塘，一到夏天的時候，裡面無數青蛙叫個不停，聲音此起彼伏，呱呱呱呱的叫個沒完。若是習慣了還好，可臻鐵軍頭一天來，哪裡受得了。

豁地一下，臻鐵軍又坐了起來，

又咋了？劉景軒不耐煩地問道。

這麼老多青蛙，你不嫌鬧挺？臻鐵軍指著黑暗處問劉景軒。

鬧挺啥，青蛙害你啥事兒了？

聽這聲我睡不著啊！

睡不著你就別睡，又不是我非讓你在這睡的。劉景軒翻過身子，摟著小壯，輕輕拍了兩下。

臻鐵軍見狀，憋屈地撓撓頭，乖乖地躺了下來。

剛才躺著一直沒注意，這會兒藉著月光臻鐵軍才發現，劉景軒背心上破了一個小洞。臻鐵軍咧嘴笑笑，然後用手指在那小洞上按了一下。

劉景軒趕忙轉身道，你不睡覺幹啥啊？

臻鐵軍嘿嘿地樂，你背心有個洞。

哪了？劉景軒用手摸了摸，沒有摸到。

這塊兒！臻鐵軍又趁機按了一下劉景軒後背。可能因為剛出汗，劉景軒的後背涼涼的，滑滑的，摸著很涼快。臻鐵軍忍不住又按了一下，這回劉景軒用力拍了一下他的手。臻鐵軍又用手指按了一下劉景軒的腰，劉景軒挪了挪身子，離臻鐵軍遠遠的。

臻鐵軍又用腳蹬了蹬劉景軒的大腿，劉景軒不耐煩了：你能不能老實睡覺，不愛睡滾出去和青蛙睡去！

睡覺，睡覺！臻鐵軍一邊笑一邊把腿縮了回來，總算是老實了。

劉景軒不再理他，側著身子去摟劉小壯，只留給臻鐵軍一個寬厚又冷酷的背影。不一會兒，臻鐵軍就聽見旁邊想起了輕微的鼾聲，劉景軒已經睡著了。

臻鐵軍輕輕地側過身子，胳膊枕著腦袋，藉著月光，「大⁠撒⁠币」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劉景軒的背影，就那麼一直看著。

他不嫌青蛙鬧挺了，也不嫌蚊子煩人了。

軒子？臻鐵軍輕輕叫了一聲，半天卻沒有得到回應，只聽到不遠處河塘裡，蛙聲一片。

屋子裡顯得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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