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贊死了,洞房花燭夜都沒來得及進行,就被談天這個王八蛋給攪和了!
好好的路不走,偏要去走歪路、混黑道,還把他給玩死了,還發小呢!
談天個王八蛋,小爺跟他沒完!
重新來過,陳贊發誓不鳥那個死談天,可是這牛皮糖似的可憐蟲又讓他無法視而不見。
好吧,小爺就大發慈悲,發誓要在他歪(彎)掉之前把他掰得筆直!
但是——到底是誰先彎掉?
這是一個拯救發小、發家致富的故事,變態渣攻變忠犬。背景是1990年代,溫馨,種田。
1、第一章 奪命發小
終於將所有鬧洞房的朋友都送走了,陳贊鬆了口氣,將脖子間箍了一整天的領帶拉鬆開來。回頭看著滿屋子懸掛的五顏六色彩花和滿地的五彩紙屑,嘴角不由得浮上笑容,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地吼一聲:我結婚了!
回到臥室,發現新娘子沈小羽已經洗好澡,換好睡衣躺在床上了。
陳贊打了個大哈欠,走過去想親親新婚老婆的臉,被沈小羽推開了:“去,洗了澡再親,滿身都是菸酒臭。”
陳贊迅速在她臉上偷了一口香:“是,老婆,這就去!”
陳贊一面洗澡一面得意地笑,終於結婚了,小羽嫁給自己了!從今天開始,自己就是小羽的丈夫,小羽也是自己的妻子了。
這算是多年媳婦熬成婆吧,不,應該算是多年朋友熬成夫妻,沈小羽可不好追啊,不過也是值得的,她那麼漂亮能幹,自己能娶到真是三生修來的福氣!
陳贊一面哼著小曲一面搓洗,沒有聽到門鈴響起來。他穿著睡衣從浴室出來,赫然發現自己臥室的床上坐著一個男人,他有些傻眼:“談天,你怎麼來了?”
坐在床邊那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身體後仰,一手撐在床上,斜睨著眼笑看著陳贊:“怎麼?不歡迎哥們來鬧洞房?”
陳贊皺皺眉頭,這個男人是自己的發小,但卻有近十年未見了,今天卻突然出現在了自己的婚禮上,帶了一大幫子彪形大漢,說是來討杯喜酒喝。
陳贊當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因為談天不僅是他的發小,更是他的情敵,他的新娘沈小羽以前是談天的女朋友。
後來談天一走多年沒有音訊,陳贊才有機會追求到從小就喜歡的沈小羽。可是這節骨眼上,談天卻出現了,陳贊心裡有些內疚,卻也真怕他鬧事,幸而他們並沒有鬧事,婚禮順順利利地進行完了。
婚宴結束之後,談天也不見了影子,陳贊鬆了口氣。可是現在又出現了,陳贊嗓子眼有些腫脹發疼,看樣子談天還是不願意放過自己和小羽。
他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囁嚅著說:“不,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看「文化大革命」,這洞房都鬧完了,我們正準備休息了。”他擠了一個乾澀的笑容。
談天滿身酒味,看樣子後來又喝了不少酒,他嘿嘿笑了一聲:“今天趕得及時,剛到家就聽說你結婚了,禮物也沒來得及買。這不,買好了順便送過來,給你們補上。”
陳讚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這時沈小羽小心翼翼端著一個玻璃茶杯進來了,接過話頭:“是啊,陳贊,阿天非要來補送禮物給我們。阿天,來喝杯茶醒醒酒。”說著指指臥室的化妝臺,談天轉頭一看,居然是一大盒杜蕾斯。
陳贊皺皺眉頭,他看著沈小羽,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穿著連身長裙的睡衣,這天不冷,裙子不厚,她沒穿內衣的胸在淺粉色的睡衣下若隱若現。她雖然在外面加了件小外套,但是胸前一片並不能掩住,她就這樣去給談天開了門,又親自去泡了茶給他醒酒,自己可是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啊。
談天瞟了一眼沈小羽,接過茶笑嘻嘻地道了聲謝,又略帶挑釁地看著陳贊:“陳贊你真是好福氣,娶了個這麼漂亮的媳婦,真是羨慕死兄弟啊。”
陳讚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如何應答,只是衣服,但是沈小羽根本就沒看陳贊,只是眼神欣喜而殷切地看著談天:“阿天你這些年都去了哪裡?怎麼一點音訊都無?”話語都帶了些嬌嗔。餘情未了的前男友出現在自己的婚禮上,任何一個女人的心情都不會平靜的。
陳贊知道自己完敗了,如果談天早一天回來,沈小羽都是要反悔的,他有些絕望地看著面前的這對男女。
只聽得談天呵呵笑了一聲:“在外頭討生活,一直都朝不保夕,今年才剛穩定下來。這不,就回來看看,正好趕上你倆的喜事了。沒想到陳讚的手腳還真麻利。”說著意味深長看了一眼陳贊。
沈小羽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談天:“阿天,你若是早些回來,我……”突然記起陳贊還在自己身邊,噤了聲。
陳贊臉色刷白,他的嘴唇都是白色的。大概所有人都有這個通病,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自己這麼多年鞍前馬後為沈小羽和她家裡做牛做馬,不過依舊是個備胎。
談天沒有看陳贊,只是笑嘻嘻地看著沈小羽:“小羽這些年真是越來越漂亮了,當年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就走了,對不起啊。”這句對不起卻頗有玩世不恭的語氣。
但是沈小羽沒有聽出來,她一下子捂住嘴,這遲來多年的道歉讓她情緒有點失控。
談天站起身,將手放在沈小羽肩上。陳贊怒從心起,揮手去撥談天的手,卻被談天一個反轉就抓住了手腕,挑眉道:“陳贊,你心疼了?”
陳贊怒不可遏:“你到底想幹什麼?”
談天扯起嘴角一笑,眯縫著眼睛道:“想幹什麼?想要回我曾經失去的東西,要回我沒爭取到的東西。”擼槍必备𝐺书盡在𝐆儚岛♂i𝝗𝕠𝕪🉄𝒆𝑼.O𝑹𝔾
陳贊瞪紅了眼看著他:“談天,是你自己放棄的,你回來得太遲了!”他說著將臉轉向沈小羽,然而沈小羽並沒有看他,只是將頭抵在談天手臂上,捂著嘴輕輕啜泣。
談天將放在沈小羽肩上的手收回來,將陳贊拉到自己身前,將臉貼近他,滾燙的氣息噴在陳贊臉上:“我回來得遲了嗎?永遠都不遲,以前只是我不敢,現在沒有我不敢做的事,你說還會遲嗎?”
陳贊從談天的眼睛看到了危險,他突然打了個哆嗦,當年談天就是因為背了人命官司而遠走他鄉的,後來聽說他跟人混黑社會去了,這一刻,他信了這傳聞是真的。這哪裡還是當年那個樸實的發小,這早已成了一個危險的男人,而且完全不會顧念當年的感情。他梗著脖子,努力抑制住顫抖道:“談天,你想幹什麼?”
兩個男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沈小羽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連忙直起身子,抹了把淚,搖了搖頭說:“阿天,我看還是算了吧。我已經和陳贊結婚了,我們已經錯過了,我不想對不起陳贊。”她終於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談天瞟了一眼沈小羽:“「审查制度」這是我跟陳贊之間的事。”
他說著重新坐回床上,翹起二郎腿,好像就是在自己家裡那麼自在,完全沒有把自己當外人。他從褲袋裡摸出一個東西,拿在手裡把玩。
陳贊和沈小羽瞪圓了眼,談天手裡拿著的,赫然是一把黑乎乎的手槍。陳贊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打結:“談天,你、你要幹什麼。”
談天無所謂的笑道:“不做什麼,咱們做個遊戲吧。這把左輪手槍是我從香港淘弄回來的,美國貨,老古董了,不過依舊能用。槍裡只有一枚子彈,陳贊,你要是有膽量拿著槍對自己開一槍,我就什麼也不跟你計較。要是你不敢試,咱們就做另一個遊戲。”
這種情景陳贊只在無聊的港臺片中看過,他有些看白痴似的看著談天:“你喝多了吧,談天!”陳贊走到客廳,跑過去開門,想將他趕出門去,卻發現門打不開,紋絲不動。
談天在背後笑起來:“門早就反鎖上了。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那行,那咱們就做另一個遊戲吧。”
陳贊回到臥室:“談天你別鬧了,你到底想幹什麼?”
談天湊到他耳邊:“想幹什麼?幹你!”說完還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陳贊打了個哆嗦,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他以為自己聽錯了,鎖了眉頭看著談天:“談天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談天邪笑著說:“我變成什麼樣了?我不就想玩個3P麼?你幹你老婆,我幹你。”
陳贊彷彿受到了奇恥大辱,揚起手用力向談天甩過去,然而手還沒有甩到他臉上,自己的手就被抓住了,坐慣辦公室的斯文男人,怎麼可能與生死線上打拼回來的男人相提並論。談天抓住陳贊往床上一摜,陳贊往床上摔去,談天撲上去便吻住了陳讚的唇。
緊接著,沈小羽尖叫了起來。
談天將陳贊壓在身下,用手掐住他的脖子,對沈小羽吼:“叫什麼叫,再叫我就弄死他。脫衣服!”
沈小羽驚慌失措地看著魔鬼一般的談天,以及不住掙扎的陳贊,抱住了自己的肩膀,不禁淚流滿面。她以為談天還是那個追求她寵愛她的談天,沒想到今天的談天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陳贊吃力地說:“小羽,報警!”
談天一隻手去解陳讚的睡衣:“沈小羽,你去報警我就掐死他,再弄死你,反正我也不在乎多背兩條人命。”
陳贊怒目圓睜,幾乎要將眼眶瞪裂開來,一字一句地說:“放開我,我選第一個遊戲。”
談天頓了一下,他表情複雜地看著陳贊,手慢慢鬆開了。他拿出那把手槍,當著陳讚的面打開了轉輪:“看好了,裡面只有一顆子彈,你若是沒死,我就離開這裡,永遠不再來打擾你們。”說著將槍合上,用力扒拉了一下轉輪,三圈半,用手止住,遞給陳贊。
陳贊接過手槍,不太信任地看了一眼談天,十個子彈孔,他有十分之一的機會。他也可以將槍對準談天,但是無論打不打得準,自己都是死路一條。
他的心臟怦怦跳得如擂鼓一樣,顫抖著手將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拿著槍對準自己,當年一起長大的發小,竟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談天靜默地看著他,抿著唇一言不發。
沈小羽哭得像個淚人:“陳贊,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陳贊將手裡的槍放下來,談天肅穆的面容有一絲破裂,然而陳贊迅速地將轉輪扒拉了一下,再次將槍對準了自己,在談天來不及撲過來的時候,指尖已經扣動了扳手。
隨著談天一聲絕望的“不要”吼出,陳讚的腦袋開了花,他看見自己飄了起來。
陳贊看見談天將自己抱在懷裡,哭得像個傻逼,嘴大張著,彷彿在嚎「文化大革命」叫,但是卻許久沒聽到聲音。沈小羽身體往後一仰,暈倒在了地板上。
陳贊看看自己腳,沒有接地,身體離天花板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回頭看一眼自己的仇人,那個抱著他屍體的男人嘶吼出了聲:“小讚我愛你啊——我不是想你死,我只是想嚇嚇你,想讓我自己死心。你為什麼要再去轉轉輪?你為什麼這麼傻?你難道完全不知道我愛的一直是你嗎?”
陳贊不蠢,他一瞬間便明白了,原來自己多轉的那一下,本想將命運控制在自己手裡,卻將自己推到了真正的絕路上,真諷刺!
他看見談天滿面淚痕地捧著自己那個血肉模糊滿是腦漿的腦袋,還吻上了自己的唇。他嫌惡地嘔吐了一下:真是個變態!卻在瞬間想到一個事:這個變態,他居然愛的是自己!元艏細莖頩⮚粉葒玻璃芯
天花板上突然生出一個漩渦,將天花板下的陳贊一下子吸了進去。
2、第二章 重生了?
陳贊睜開眼睛的時候,被眼前放大的一張哭臉嚇了一跳:“談、談天?”自己怎麼又活過來了?
縮小版的談天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一把眼淚,破涕為笑:“小贊,你醒了?”說著便伸手來拉陳贊。
陳贊連忙揮開著手臂,擋開對方的雙手:“別碰我!”
小談天癟起嘴,告饒地說:“小贊,我剛剛不是故意推你下去的,你千萬不要告訴我爸和老師啊。”
陳贊腦中冒出一個巨大的問號,上下打量了一下談天,不對,眼前的這個談天,赫然是二十年前的談天。再看自己的手,沾滿了泥土的手髒兮兮的,指甲裡都是汙垢,而且明顯比自己的手小了好幾圈。
他猛然抬頭看看四周,發現自己正坐在河堤上,頭上正是自己小時候常玩耍的那棵木芙蓉,樹上開滿了紅的黃的大朵大朵的木芙蓉,有幾個枝子被壓斷了,垂在樹幹下,露出新折的白色痕跡,還在一晃一晃的。左邊是清澈泛著綠意的河水,流水潺潺作響。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沒有開花,自己穿越了?
談天伸出手抓住陳讚的胳膊,哭喪著臉:“小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是不小心把你擠下去的,你千萬別告訴老師和我爸,我爸會打死我的。”
陳贊甩開談天的手,坐起身來:“好了,我不會告訴老師和你爸的。我要回去了。”
談天縮著手站起來,將沾了泥的手在褲子上擦了擦:“小贊你真不去告狀啊?那我回去就將滑板車借給你玩。”
陳贊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自己這是穿越了,還是重生了?聽見談天在一旁絮絮叨叨,不由得有些不耐煩地說:“行了,你能別那麼囉嗦嗎?我不稀罕你的滑板車,你自己玩吧。”
談天又被嚇住了,完了完了,陳贊果真還是生氣了,他連自己的滑板車都不要了,昨天他還央求自己借給他玩半天呢,今天就不要了。他小心翼翼地問:“小贊你還痛嗎?”
“不痛。你怎麼這麼囉嗦啊,趕緊走吧。”陳贊不耐煩地扭頭回了一句,這個害死自己的罪魁禍首,怎麼這麼討厭,囉裡八嗦的,煩死了!這一扭頭不要緊,發現自己的腦袋痛起來了,“哎喲”,一摸後腦勺,手上有一點血跡,敢情剛從樹上摔下來,還是磕到腦袋了。
談天嚇得面無人色:“小贊,你、你頭上出血了。”
陳贊看了一下指尖上的血,白了他一眼:“別大驚小怪的,一點小傷,我不會跟大人說的。我回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地去水邊洗手,然後爬上河堤往回走,心裡憤憤地想:談天那個邋遢鬼,兩隻手如同烏雞爪子一樣,都不知道去洗洗手。
陳贊看著眼前熟悉而陌生的景象,是那個熟悉的村莊,但卻是二十年前記憶中的模樣,腳下的路是平坦的青石板路,不是後來的水泥車道。在路邊田地裡幹活的,都是依然健在的祖輩和年富力強的父輩。
陳贊看著看著,突然淚流滿面。迎面走來提著竹籃的姐姐陳巧,還是個扎著麻花辮的小姑娘,看見自己弟弟哭泣,連忙跑上來,焦急地問:“弟你哭什麼?是不是誰欺負你了?”
陳贊摟著姐姐的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他姐陳巧從小就是個很出色的女孩,懂事聽話,成績「红色资本」很好。初中畢業時,家裡經濟條件不好,隨大流考了中專,畢業後分在一個偏僻的村小學教書。
陳巧不甘於平淡,不顧家人反對,毅然辭職南下闖蕩。結果在外頭遭遇不幸,他的父母從外頭接她回來的時候,她的精神已經有些失常了。吃藥打針無數,病情穩定之後,人變得又胖又黑,性情也大變,變得不愛說話,不搭理人。
陳贊家人輾轉打探到訊息,據說是陳巧出去的時候被一個老鄉騙了,拐帶去做小姐。陳巧哪裡肯願意,想盡法子想逃出來,被拉皮條的□狠揍了一頓,不知怎麼就打到頭了,人就打壞了。
陳贊記得當時父母喊了叔叔舅舅們去找那個老鄉說理。結果被人添油加醋反咬一口,說他姐姐自願去做小姐,因為私自接客,才被老闆打傷的。弄得人盡皆知,一家人許久都抬不起頭來。而陳巧則一直都不願出門,後來真有些精神失常了。
陳贊正哭著,只聽得陳巧護犢子一般的聲音響起:“罈子你給我站住,是不是你欺負我弟弟了?”
陳贊連忙抬頭,看見談天正慢吞吞挪著步子朝他們姐弟走過來,他連忙止住哭聲:“姐,不關他的事,是我剛剛摔了一跤,撞到頭了,還出血了。”
陳巧一聽說弟弟的腦袋流血了,哪裡還顧得上談天,連忙拉著陳贊到路邊,找了點止血草,放在嘴裡嚼了嚼,幫他糊在傷口處:“走,趕緊回家包紮一下。”豬草也不打了,拉著弟弟就往家跑。
“姐,你慢點,我頭暈。”陳贊有點吃不消陳巧雷厲風行般的性子。
陳巧的腳步慢下來:“我倒是忘了,你受傷了。來,我揹你。”她說著在陳贊面前蹲下身。
陳贊搖搖頭:“不用了,姐,我很重,我還是慢慢走就好了。”陳巧只比陳贊大了三歲,小時候父母忙,總是讓陳巧照顧弟弟,小小的陳巧便常常將更小的陳贊背在背上,帶著他到處走。
以前陳贊也喜歡姐姐揹著,可以省得自己走路啊。可是現在陳贊卻不願意讓姐姐背了,陳巧的身形纖纖細細的,他哪裡捨得去壓迫姐姐。
陳巧回過頭來看弟弟:“弟今天怎麼懂事了?那我牽你回去吧。”陳巧將手伸出來,拉著陳讚的手回家。
陳贊安靜地由姐姐拉著,有多少年沒有這種姐弟手拉手的經歷了?自從姐姐受傷之後,陳贊就再也沒有享受到姐姐的照顧,而是反過來照顧姐姐了。
陳巧一邊走一邊輕輕責備:“你怎麼這麼不小心,撞到頭了,要是撞傻了怎麼辦?以後要小心點,別老是爬樹,很危險。”
陳贊含淚笑道:“撞傻了就讓姐姐養我。”
陳巧在他的手背上輕拍一下:“想得美。你是又想讓我幫你寫作業吧?”
陳贊吸了一下鼻子:“嘿嘿,被姐姐猜中了。”「六四事件」他吃不準自己現在是幾歲,八歲還是九歲來著。
陳巧拉著他的手甩了甩,皺皺鼻子:“就你那四年級的破題,那麼簡單,還想我幫你寫,也太偷懶了吧。”
陳贊笑了起來,原來自己回到九歲這年了。他們姐弟都上學比人早一年,他們上學的時候,小學還只有五年,所以今年十二歲的陳巧已經上初二了,他自己這一年正好上四年級。
“不用姐姐幫忙了,我自己會寫。”擼槍怭備樉攵浕恠g儚岛™𝒊𝐵𝕠𝐲.𝑒u🉄or𝔾
“這才對,我自己還有一篇作文沒寫呢,明天一早回學校就要交的。”陳巧讀的是寄宿生,每週都是週一一早返校,週六中午回家。
姐弟倆說說笑笑進了村子,快進家門的時候,被一直尾隨在後的談天叫住了:“小贊,我和你一起寫作業吧,我的數學都寫完了。”
陳贊知道這是談天要借他抄數學作業的暗號,但是他打定主意要和談天保持距離、撇清關係,省得被他再次拖累,都重生一回了,還不好好看清形勢,真的就白活一回了。
“不用了,我的也寫完了。”他是理科不擅長,但這小學數學還難不倒他。
談天有些沮喪地抓抓腦袋,眼巴巴地看著陳贊進了家門。
陳贊回了家,少不了被爸媽嘮叨一番。媽媽劉雙雙心疼兒子,還煮了兩個雞蛋給他補身體。陳贊吃著雞蛋,就著暈黃的燈光看著尚還年輕的父母,不由得扯起嘴角笑了起來,笑眼中閃爍著淚花,真好,終於有機會可以再活一次,陪著父母一起慢慢老去。
這是一九九零年,家裡的房子還沒有修,住的還是原來的土坯房,剛拉上的電燈像個葫蘆一樣吊在屋子中央,暖黃的燈將屋子照得影影綽綽的。
陳贊還有些不太適應這種昏暗,他在燈下迅速寫完了作業,洗了澡趴在堂屋隔間的小床上。拉熄了電燈,抬頭看著黑乎乎的夜,聽著夜蟲唧唧地竊竊私語,這樣靜謐純粹的黑夜,他多年沒有享受到了。
家裡房子窄,只有兩間半,陳巧大了,那半間就讓給了她,父母給他在堂屋的西北角給他隔了出來,架了一鋪床,讓他一個人睡在堂屋裡。堂屋寬敞,雜物也不少,不過倒也落得清靜。
陳贊睜大眼睛不說話,想著這一切的一切,心裡既興奮又緊張,有些不敢閉眼睛,怕一閉上,醒來又是二十年後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老天會如此偏愛他,居然給了他重生的機會。是了,他前生也沒做過什麼孽,莫名其妙被談天那個混蛋逼得橫死,所以上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以補償他的遺憾,這一次,自己再也不會浪費機會了,一定要好好活。
他趴在床上想了很久,有哪些事情可以彌補遺憾的:姐姐讀中專的時候一直遺憾沒能考高中上大學,一定不能讓姐姐讀中專了,要讓她考大學;父母不能老種著那一畝三分地,要找點別的營生才行……想了許久,終於抵抗不住疲憊,睡著了。
3、第三章 早起的鳥兒
睜開眼睛,還是那個黑漆漆的堂屋,陳贊鬆了口氣,從床上探出頭來「拆迁自焚」,天還沒亮。陳巧正“吱呀”一聲拉開沉重的木門,將腳踏車搬出去。
“姐,你去上學了?”
陳巧放下車走過來:“弟,吵醒你了?頭還痛不痛?”她伸手摸了摸陳讚的額頭。
陳贊搖搖頭:“不疼了,姐。”
陳巧拎起裝鹹菜的搪瓷缸子,掛在腳踏車的把手上,這是她要吃上一星期的菜:“那我走了啊,弟,在家聽話,好好學習,回來給你帶貼畫。”
陳贊看著陳巧拎著的那個菜缸子,心裡有些酸酸的,當時家裡窮,姐姐初中吃了三年沒營養的鹹菜,整個人都瘦瘦小小的,發育很遲,後來身高都沒長過一米六。
“謝謝姐,再見!”陳贊沒有拒絕姐姐,不乾膠貼畫是這個年代人的共有記憶,當時商家將許多港臺影視劇照印在不乾膠紙上,兩毛錢可以買十來張一寸左右的貼畫,很是精美,學生們喜歡將這些貼畫貼在日記本或課本上。
陳巧掩上門走了,陳贊再也睡不著,爬起來去挑水做早飯。但是水桶太高,他夠不著,便提了個小木桶。
秋天的早晨有些涼意,天未大亮,只有些微薄的晨曦,還有不算淡的白霧。路邊的蔞蒿、小草上沾滿了細細的晶瑩露珠,陳贊走過去,將這些小草掃得搖頭晃腦的,但也沾溼了他的褲腿。
“呀!小贊這麼早就起來打水了啊?”一個驚訝的聲音響起來。
陳贊抬頭一看,竟是談天的媽媽於碧蓮,他連忙打招呼:“碧蓮嬸子早。”
“小贊真懂事啊,這麼早就起來打水做飯了。我家那幾個崽跟他爹一樣睡到太陽曬屁股都不起床,真是的!小贊,你爸媽也真是太有福氣了。”於碧蓮絮絮叨叨不無豔羨地感嘆。
於碧蓮年輕時算得上是個遠近聞名的美女,談天的爸爸談衛民年輕時也是個帥哥,是一對俊男美女的組合。但是他爸也是個遠近聞名的賭鬼,且逢賭必輸,輸了就揍老婆孩子。
於碧蓮是個膽小懦弱的女人,沒什麼本事,管不住丈夫,經常被丈夫打罵,是個極可憐的女人。
後來於碧蓮不堪忍受談衛民的暴力,跟著村裡的年輕姑娘媳婦們外出打工,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據說是被一個有錢的老闆看中,嫁到臺灣去了。這事發生在陳贊上初中的那一年,離現在還有差不多兩年的時間。
陳贊偷偷地吐舌頭,其實他以前和談天一個樣,都是經常睡到媽媽拿五指山壓迫屁股時才拖拖「小熊维尼」拉拉地起床的。他想到談天的家境,便嘆了口氣,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難怪談天會長歪掉。
陳贊將木桶放進露天井裡,將桶壓下去,灌滿了水,往上一提,囧了,他幾乎忘了自己現在只有九歲了,根本提不上一桶滿水,還差點一個趔趄被拉進井中。
於碧蓮眼疾手快趕緊將他往後拉了一把,水桶脫手而去,浮在了水井裡。
一大一小都嚇了一跳,於碧蓮驚魂甫定,伸手幫陳贊將水桶提上來,一面不忘責備他:“你這個孩子,你不會叫嬸子幫忙啊,怎麼還提那麼一大桶水,萬一掉下去怎麼辦?”說著提上來一桶清凌凌的井水,放在井臺上。
陳贊吐了吐舌頭:“謝謝碧蓮嬸子,我忘了,我以後會注意的。”
這水井是這個時候最常見的露天井,每個村都有好幾口,大家公用的,水井都挖在河堤或者山坡下,收集的都是地下水。井不深,一兩米的樣子,雖然淹不死陳贊,這種天下井洗冷水澡,也是夠嗆的,並且弄髒了井水還妨礙大家用水。
於碧蓮見他認錯快,笑了起來:“好了,倒點水出來吧,少提一點,快回家去。”
陳贊沒有將桶裡的水倒出去,而是拎著那一桶水,小心翼翼地往家裡去。於碧蓮一臉羨慕地在他身後搖頭,陳家的兒子女兒怎麼都那麼懂事呢,真是人比人該扔啊。
劉雙雙開啟房門,披著凌亂的長髮,一手拿著梳子,剛打了半個哈欠,就被提著水的兒子驚住了:“小、小贊?你怎麼起這麼早,還去打水去了?”這孩子轉性了啊,平時怎麼叫也不願意起床,今天怎麼比自己還起得早,該不會是昨天摔壞了腦袋吧。擼鸡苾備𝙝文尽茬𝕘儚島▌I𝐁oy.𝕖𝕌🉄𝑶𝐫g
“媽,早啊。”陳贊看著母親,還頗有些不太適應,彷彿是在看多年前母親的舊照一樣,年輕而漂亮。
劉雙雙趕緊將手裡的梳子往口袋裡一放,趕緊接過陳贊手裡的水桶:“我來我來。”
挑著水的於碧蓮從後面跟上來,遠遠地跟劉雙雙打招呼:“雙雙,你家小贊真懂事啊,這麼早就起來幫你提水了。”
劉雙雙的眼睛笑得成了個月牙,頭也不回地說:“這熊孩子,不知道抽什麼風了,這麼早就起來打水,平時喊都喊不起。”
陳贊微微笑著搖搖頭,看看媽媽提著水扭著腰輕快地進屋去了,他知道母親雖然是在批評他,其實是高興著呢。這一代的父母,從來都是打擊教育孩子的,生怕一表揚孩子就尾巴翹天上去了,驕傲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所以當著面從來不誇孩子。
他從前不理解,總以為是自己做得不好,對父母有諸多埋怨,後來他長大之後,才明白這種教育方式。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成年了,性格已經成型,不夠自信略顯悲觀的性格已經無法改變。
他依稀聽見媽媽在家裡訓斥爸爸:“陳昌隆你還好意思賴床,你兒子都起得比你早了,趕緊起來劈柴去!”
陳贊笑了起來,對著屋子大聲說:“媽,我去跑步去了。”說著伸了伸腰,扭動了一下關節,撒開腳丫子往外跑去。
劉雙雙追出門來:“小贊你幹什麼去?”
陳贊遠遠地答:“我去跑步,老師說的,堅持鍛鍊身體好。”這個年代,老師的話就是聖旨,不光是對孩子這樣,對家長也是這樣。
“早點回來吃早飯,一會兒還要上學呢。”劉雙雙遠遠喊道。
“知道「强迫劳动」了。”
二十年前的鄉村,一切都是落後的,但是一切都是原生態的,自然又淳樸,像一幅美麗的水彩畫。
黛瓦白牆掩映在紅黃綠相間的秋木中,淡青色的炊煙裊裊升起;各種鳥兒在樹梢間婉轉呼朋引伴;公雞出了籠子,拍打著翅膀飛到樹梢上,伸長了脖子打著鳴;狗吠叫著與同伴爭著地盤;孩子們趁未上學牽著牛到水草肥美的沙洲上放牧;大人們扛著鋤頭、挑著笸籮開始一天的勞作。一個村莊在晨曦中醒來。
陳贊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歡喜得想要放聲尖叫,寧願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哪怕做個永遠的九歲孩子都好,他再也不會急著長大了。
他跑過田野,跑過河堤,跑到後山邊,在山坡邊摘了一串甜絲絲的山葡萄,撿了幾顆被夜風吹落的酸棗。路過鬆林的時候,撿到了幾朵肥美的大蘑菇。陳贊笑彎了眼,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人有寶撿。
太陽從山的那一頭探出頭來,陳贊直起身,將酸棗核吐出來,用手壓著滿口袋的蘑菇,撒開腳丫子往回跑,得回去吃飯上學了。
他回到家的時候,發現談天已經在他家門口了。
“小贊,你頭還痛不痛?”談天關切地問他。
陳贊瞟了他一眼:“沒事了。你來我家幹什麼?”他一面說,一面將蘑菇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籃子裡。
“你這麼早去撿菌了啊?有這麼多啊,都是綠豆菌。”談天絲毫不介意陳讚的冷漠,他小心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雞蛋,“小贊,你昨天撞到頭出血了,我從家裡拿了個雞蛋給你補一補。”
陳贊瞪圓了眼睛看著那個雞蛋:“你從家裡偷的吧?”因為談衛民好賭,談天的家境在村裡算得上數一數二,是倒數,他家的雞蛋都是要留著換油鹽的,哪裡還有多餘的雞蛋來補身體。
談天小聲地噓了一聲:“別說大聲了,是我揹著我媽拿出來的,她不會知道的。”
陳讚歎了口氣:“不用了,談天,你將雞蛋放回去吧,你家雞下了多少蛋,你媽媽都是有數的,少了肯定會找你麻煩的。我媽媽昨晚上已經給我煮了兩個雞蛋了。”
談天手心裡握著那枚青皮的雞蛋,臉上的表情有些受傷,他頂著被他媽罵的風險給陳贊送雞蛋,但是陳贊卻不要他的:“小贊,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陳贊搖著頭:“我說了不怪你就不怪你,你幹嘛還老這樣啊,趕緊將雞蛋放回去吧,不然我跟你媽說你昨天把我從樹上推下去了。”
談天到底還是怕打,拿著蛋趕緊回去了。
陳贊將蘑菇都掏出來,去洗了手,想刷牙,發現沒有自己的牙刷,他皺皺眉頭,該去買個牙刷來刷牙了。他用清水漱了口,洗了臉,拿起碗盛飯。
媽媽在院子裡剁豬草煮豬食,爸爸已經出門去了。通常是他先吃飯,然後去上學。
陳贊夾了一塊用豆瓣醬蒸的豆腐泡,蹲在堂屋門檻上開始吃飯。
談天又跑回來了,站在陳贊身邊等他吃飯。陳贊不理會他。
談天想了想又問:“小贊你剛才「疆独藏独」做什麼去了?還沒告訴我呢。”
“我去跑步去了。”
“哈?”談天吃了一驚,“跑什麼步?”
陳贊將嘴裡滿口的飯嚥下去:“就是跑步,鍛鍊身體。”
談天覺得很稀奇,跑步還用特意去跑嗎,他們哪天不跑呢,快遲到了要跑著去學校,下課了放學了撒丫子跑去玩耍,還用專門跑嗎?
陳贊白了他一眼:“說了你也不懂。”擼鸡鉍備同㉆全匯基顭島▓𝑖𝝗𝐨𝐲🉄Eu🉄𝐎𝐫G
陳贊前輩子勉強只長到170公分,而談天這個變態卻長到了178公分,據他自己說,還是因為長身體的時候沒吃飽飯影響了身高,否則一定會超過180。陳贊決定以勤補拙,鍛鍊好身體,還要想辦法賺錢補充營養,自己不能輸在起跑線上,一定要長高。
談天湊過來:“那你明天還跑嗎?”
“跑。”陳贊下了決定,一定要將跑步進行到底。
談天像個哈巴狗一樣搖晃著討好的尾巴:“那小讚我明天和你一起跑吧。”
陳贊上下打量了一下談天,有些輕蔑地說:“你起得來嗎?”
談天挺直了胸脯:“我肯定起得來。”
陳贊沒當回事,以為談天只是在說玩笑話:“你要是起得來,那你就跟著我跑吧。”
4、第四章 新來的插班生
吃完飯,將媽媽給他準備好的飯碗裝進口袋裡,飯碗裡是生米,放在學校食堂裡蒸熟,到中午了自己去拿,菜蔬另帶,午飯就在學校解決了。
陳贊每每想起小時候在食堂裡蒸飯的經歷就覺得有趣,常常有人認不清自己的碗,與別人的混著拿了,沒想到如今還會有這樣的經歷,簡直是太好了。
陳贊看了一下,裝菜的搪瓷杯子裡有一個荷包蛋,那是媽媽特意給他煎的。談天看了看陳讚的菜,嚥了咽口水。
陳贊裝作沒看到,談天家裡窮,一年到頭都是吃鹹菜就白飯,難得見葷腥。卻也怪,這傢伙偏偏還長了那麼高,這就叫人比人氣死人,吃那麼多飯都光長身子不長腦子吧。陳贊恨恨地想。其實談天的腦子也不壞,他的數學成績一向比自己好,要不是後來走了歪路,也應該是個讀書的好料子。
陳贊想到這裡,嘆了口氣,他真不想理會談天,但是現在這個談天除了一股傻氣,並沒有戾氣,他還沒長歪。
“小讚我幫你背書包,你的頭還沒好。”談天自告奮勇將陳讚的書包搶過來,掛在自己的右肩上。
陳贊也不跟他爭:“那你就幫我背吧。”
一路上都是上學的孩子,大家都挎著軍綠色的斜挎書包,三五成群地邊聊邊走。學校在隔壁村子,上學有兩裡多路,都是鑲嵌著青石板的土路,從村口一直延伸到學校,路面平整得很。晴天很好走,下雨天青石板四周的泥土就被踩得稀爛,到處都是泥水,經常是泥一腳水一腳的。
路上好幾個同學都跑過來一起同行,問談天為什麼幫陳贊背書包,談天自然不敢說實話,他怕同學向老師告狀,就說是陳贊生病了,自己主動幫他背的。
陳贊也不反對,他不至於跟幾個孩子較真。男人「大撒币」在一起最愛乾的事就是吹牛,小男人也不例外。
陳贊聽著幾個小屁孩吹噓自己懂得多,家裡誰誰誰有多厲害,爭辯飛毛腿導彈和火箭誰快誰慢,原子彈和氫彈誰比誰威力更強,飛機和航空母艦誰更厲害,不禁彎起嘴笑起來,原來自己當年也是這麼長大的。
也明白了為什麼一早出門,上課卻總會遲到,因為有一半時間都停在路上爭結論、開小差去了。
陳贊看看日頭,天色似乎不早了,緊走了幾步,談天沒有跟上來,他站住了:“談天,趕緊走吧,要遲到了。”
談天正在和幾個同學討論孫悟空和克塞誰更厲害,爭得面紅耳赤,聽見陳贊叫他,從幾個人中掙出來,趕緊追上陳贊:“小贊,你說,孫悟空是不是比克塞厲害多了?”
陳贊翻個白眼:“孫悟空當然比克塞厲害,小鬼子哪裡比得上我們中國人。”
談天笑嘻嘻的跟身後的同學炫耀:“我也這麼說的。”
克塞是最近流行的《恐龍特急克塞號》裡的主角,談天沒看過,自然不會覺得克塞比孫悟空厲害。可是其他們那些同學看過,克塞正是他們的最新偶像,都能讓時間停止,還有誰會比克塞更厲害,孫悟空自然也不例外。
陳贊一看那些人紛紛拉著談天要說出個子醜寅卯來,連忙喊一聲:“打鈴了,遲到了。”說完撒腿就跑。
幾個人連忙拔腿就往學校跑,遲到要被罰掃地的,掃地的話,放學就沒功夫出去玩了。
陳贊記得母校是一九九五年才翻修的,所以現在的學校還是原來那些土坯房,房子破破爛爛的,地面坑坑窪窪的,黑板都是缺了角的,課桌也是破破爛爛的,一坐上去便吱呀作響,條件非常艱苦。
陳贊幾乎都忘記自己在哪個教室上課了,那五間教室他全都去讀過,幸好有談天在前頭帶路,進了左邊第二間教室。尻槍鉍备H㉆尽汇𝐺顭岛 i𝑏𝕆𝕪.Eu.O𝐫𝑮
陳贊站在門口看了一下,又忘記坐哪兒了。談天將陳讚的書包放在自己位子前面那個座位上,喊他:“小贊快點,老師馬上要來了。”
陳贊想了起來,他坐在陳贊前頭那一排呢。
下晨讀課之後,陳贊和談天將米飯盒子送到食堂的蒸籠裡,負責做飯的胖師傅正拿著水瓢給每個飯盒加水,看見他們進來,努力板起臉說:“下次再這個時候送來,就不給你們蒸飯了。”
陳贊笑嘻嘻的:「疫情隐瞒」“謝謝胖師傅。”
胖師傅揚起水瓢奮力朝他倆潑水,被他倆靈巧地躲過,胖師傅佯怒道:“下次還叫我胖師傅,我非抓住你們兩個臭小子扒皮不可!”
兩人一邊躲一邊跑,陳贊腳下拌蒜,一下子撞在談天身上,談天沒提防,身體往前一撲,一下子撞到了一個正進食堂的人身上。
對方手裡的搪瓷碗被撞得脫手而去,在地上響起“哐當”的一聲脆響,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把陳贊和談天嚇了一跳。談天連忙將在地上仍在滴溜溜打轉的搪瓷碗撿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陳贊抬頭一看,眼前是一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她穿著白色的毛衣,套一條紅黑格子揹帶裙,頭上扎著兩個粉紅色的綢子蝴蝶結,大眼睛裡淚水轉動著,看起來極其可憐。
陳贊唬了一跳,眼前的可不是縮小版的沈小羽,但是談天看起來並不認識她。是了,沈小羽是他們班轉學過來的同學,好像就是四年級時轉來的,難道就是今天?
胖師傅在後面幸災樂禍地哈哈笑:“你們兩個臭小子,叫你們跑,闖禍了吧,撞灑了人家的米,看你們怎麼賠給人家。”
談天傻眼了。
陳贊從談天手裡拿過碗,對沈小羽說:“對不起啊,我賠給你。”將碗拿到廚房沖洗了一下,將自己飯盒裡的米到進搪瓷碗裡,遞給了沈小羽。
談天拉住他:“小贊,你把米給了她,你中午吃什麼啊?”
陳贊瞪他:“不吃了。走吧,回去上課了。”說完朝教室跑去。
談天追上去:“小贊,中午我分飯給你吃。”談天是個飯桶,飯量特別大,一頓能比別人多吃一半,今天居然肯將自己的飯分給陳贊吃,實在是很難得了。
陳贊說了句什麼談天沒有聽清楚,因為預備鈴響了,掩去了他的聲音。
第一節課是語文課,鈴聲響過之後,一群猴孩子等來了一個陌生的女老師,老師穿著深紫色長袖旗袍,踩著略尖的半高跟皮鞋,頭髮燙捲了,看起來極其時髦,將一干沒見過世面的學生看得睜圓了眼睛。
女老師用略帶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說:“同學們,你們原來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陳老師因病休假。從今天開始,我擔任大家的語文老師。我姓林,大家以後就叫我林老師。以後在課堂上請大家說普通話。若是誰在課堂上講家鄉話,我們就讓他給大家表演一個節目,唱歌跳舞都行。”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小學生全都唬住了,他們從來都是隻說家鄉話,讀書也是,誰也沒有開口講過普通話啊。
林老師微微一笑:“沒說過不要緊,學一學就知道了。說得好不好不要緊,關鍵是要敢說。好,現在我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同學。”說著去門口領進來一個女孩,就是陳贊已經見過的沈小羽。
林老師給大家介紹:“這位同學叫沈小羽,她是從鎮小學轉學來的,以後大家要好好相處,互相友愛。”
沈小羽還是那身白毛衣格子裙,腳上穿著一雙圓頭的小皮鞋,她的穿著打扮就像是仙鶴掉進了雞窩裡,將一眾野孩子全都鎮住了。
陳贊清晰地記得當年沈小羽給自己帶來的震撼,這個女孩就像是電視裡的小演員一樣,那麼時髦漂亮,比誰都好看。
沈小羽一來,便吸引了全班所有男生的目光,甚至是全校男生的目光。他還記得,談天第二天就為沈小羽和五年級的男生打了一架。
陳贊回頭去偷眼打量談天,只見談天趴在桌上,將頭埋在臂彎「再教育营」裡,沒敢朝講臺上看。可見是怕被沈小羽認出來,向老師告狀。
偏生林老師將沈小羽安排在最後一排,和談天同桌。
陳贊推了談天一把:“談天,起來了。”
“幹嘛,小贊?”談天不情願地抬起頭來,看見了站在自己旁邊的沈小羽,嚇了一跳。
陳贊低聲說:“老師讓她坐在你旁邊,你讓人家進去。”
“哦。”談天趕緊站起來,將沈小羽讓進去。尻槍必備H忟盡洅𝐺夢島֎i𝚩𝒐y.𝐄U🉄𝐨r𝕘
沈小羽感激地對陳贊笑一笑,走進去,大大方方地用普通話對談天說:“謝謝!”
談天一下子面紅耳赤,呆在原地。
陳贊轉過頭去,小聲地嘀咕了一句:“出息!”他打定主意,這輩子一定要和談天、沈小羽這兩個人保持距離,愛咋咋地,這輩子絕對不攙和他們的事了。
5、第五章 有飯一起吃
因為沈小羽坐在自己旁邊,談天一直都處於緊張狀態,他都忘了問陳贊中午怎麼吃飯了。
到中午放學的時候,大家一窩蜂跑去食堂找自己的飯碗。陳贊拿上自己的飯碗,準備回家去。想了想,將自己的菜拿出來:“談天,這個給你吃吧。”
談天才想起來陳贊沒飯吃的事來:“小贊,你給我這個幹嘛?走,我的飯分給你吃。”
陳贊搖搖頭:“不用了,我回家吃去。”
“那你來得及嗎?你爸媽說不定不在家,沒人給你做飯。”談天急忙說,“我們分著吃一點算了唄。”
做飯倒是難不住陳贊,上輩子沈小羽怕油煙不愛做飯,他則練就了一手好廚藝。他斜睨談天:“我吃了你的飯,你不怕餓?”
談天搖搖頭:“沒關係,少吃一點餓不「六四事件」死的。走吧,別回去了,我們去食堂。”
陳贊點點頭:“好吧,一起吃。”早上那事談天也是有責任的,吃他點飯也沒什麼。
談天趕緊笑嘻嘻地跑去食堂拿飯去了,不多久同學們都陸陸續續地端著自己的飯回來了。談天個子高,腿長,比別人跑得快,雖然去得遲,回來卻不比人晚。
他將自己的飯用筷子撥出一半給陳贊:“小贊你夠吃嗎?”
陳贊用筷子弄出一塊放回談天碗裡:“我有這點夠了。”
談天將飯撥回去給陳贊:“你吃你吃,我一會兒問談陽要點去。”談天兄弟三人,大弟談陽也在這學校上二年級了,小弟談偉還在本村上學前班。
陳贊不再堅持,看了一眼談天碗裡的蒸鹹蘿蔔,將自己的荷包蛋分成兩半,給談天夾了一半。
談天受寵若驚,幾乎感動得熱淚盈眶:“謝謝小贊。”他已經很久沒吃上雞蛋了,除了過生日那天媽媽給他煮了兩個雞蛋,不過那都是暑假的事了。
陳贊低下頭吃飯:“吃吧。”心裡嘆了口氣,這孩子未免也太可憐了,不過這還算是好的,等他媽出去之後,他們兄弟連鹹菜都未必吃得上。他清晰地記得有一回去他家,看見他們兄弟三人用鹹菜罈子裡的鹽水就飯。
談天將半個雞蛋吃得小心翼翼的,彷彿在品味這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吃到一半,突然對陳贊說:“誒,你說那個女的怎麼沒回來吃飯?”
“誰?”陳贊頭也不抬地問。
“就是今天來的那個。”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懂得男女有別的時候,又隱隱知道了些男女好感之事,所以談論異性都有些閃閃躲躲的。
陳贊明白過來:“你說沈小羽啊,她應該和她媽一起吃飯去了吧。”
談天吃到一半的雞蛋黃掛在牙齒上,搖搖欲墜,煞是可笑,他嚥下雞蛋:“你認識她媽媽?”
陳贊頭也不抬:“林老師不就是她媽?”
談天的眼睛瞪圓了,這是秘辛啊。“小贊你怎麼知道?這是真的嗎?”
陳贊也愣住了,對啊,林老師並沒有說沈小羽是她女兒,自己會知道,那是「电视认罪」因為上輩子知道。他想了一下:“我去上廁所的時候聽見數學老師說的。”翻墙還爱党⯮純屬豿粮養
談天不疑有他,只是對這個秘辛十分感興趣,沈小羽居然是林老師的女兒,難怪普通話說得那麼好。
陳贊瞥了一眼談天,沒有再說什麼。
放學的時候一群小屁孩的話題不再是各種國家大事,而是新來的林老師和沈小羽。
“沈小羽長得真好看,比英紅還好看。”桂小泉吸溜著鼻涕說,英紅是五年級的一個女生,她還是學校的大隊長,以漂亮聞名。
“就是,以後學校的大隊長說不定就是沈小羽了。”張超高興地說。
談天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那可不一定,當大隊長又不是隻看樣子,還要看學習成績,說不定沈小羽的學習很差呢。小贊你說是吧?”
陳贊有些意外地看著談天,他記得以前談天是十分擁護沈小羽的啊,如今怎麼感覺有股敵意?他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別的不好說,沈小羽的學習成績其實是一頂一的好,小學時如此,就算是後來上了中學,也是名列前茅的。
張超不以為然:“反正星期六就是期中考試了,考了就知道了。”
陳贊回到家中,迅速做完了作業,然後提著籃子去打豬草。家裡養了兩頭豬,他們家過年和姐弟倆的學費,都指著這兩頭豬呢。
出了村子,在一口水塘邊上遇上正在鋤草的老支書,這時候支書並不十分老,五十多歲的樣子,不過一直都在村裡做支書,威望比較高,所以大家都習慣叫他老支書,五十多歲時如此,到了七十多歲還是如此。
“三伯好。”陳贊打招呼道,他們村叫陳家岙,以陳姓為主,村裡姓陳的多半都是本家,老支書排行第三,大家都叫他三叔或三伯,輩分小的便叫三叔公、三爺爺之類的。
“呀,小贊這孩子真懂事,居然還幫著你爸媽打豬草。”老支書這不是嘴上客套,而是實實在在意外了一把,一般村裡幫家裡做家事的,只有閨女,兒子多半都是“耍仔”,只會玩鬧,極少有會做家務的、肯做家務的。
陳贊羞澀地笑了一下,看見村裡的劉二良迎面過來了,遠遠地就掏出了紙菸,一臉笑模樣:“三叔,來抽支菸。”
“喲,還是過濾嘴的,我嚐嚐鮮。”老支書接過煙,劉二良劃了根火柴幫忙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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