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取代》

故事很老套，很狗血，很庸俗甚至很低俗。但個人很喜歡。

1。韓紹寧

我叫韓紹寧，小名楠楠，通紹興方言對男小伢子的暱稱囡囡。只是這個稱呼對我來說可有可無。紹是我媽的籍貫，但是記憶當中的母親，除了痴痴呆呆甚至瘋瘋癲癲的樣子，正常時間很少，卻是我難得的童年記憶，母愛如山，我媽是我心中最大的痛。寧，是任何一個孩子口中“爸爸”的籍貫，記憶當中的父親，是母親永無止盡的謾罵和瘋狂，我不知道什麼是愛，但是我媽對那個負心漢應該是歇斯底里的愛吧？可是他是我心中最大的恨！

我還有一個名字，卻是綽號，帶有濃濃的諷刺和侮辱意味——逃生子，紹興方言中對私生子、孤兒、超生等特殊年幼人群的稱呼。世界太殘酷，世人太冷漠，誰也不會因為你小，就不欺負你、鄙視你甚至辱罵毆打。就因為你父母沒有結婚證，就因為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走後再也沒回來過。

我是恥辱，是世人眼中的逃生子；我是屈辱，是我媽不能再嫁的根本原因；我是代罪羊，是老媽代替無情薄情的父親洩憤工具。我該慶幸，我有一個好舅舅，我也該慶幸，我媽不是真心這麼對待我。最讓我慶幸的是，我遇到了兩個好老師。她們改變了我一生。

兒時，我是個自卑、懦弱，任人欺負的男孩子。同學總會很“親切”的叫我——逃生。有娘生沒爹教說的就是我。渾渾噩噩的以摸底考語文53，數學49的“好”成績，升上初中——那個時候升初中也是要考試的，是分班分優劣的依據。

第一個看得起我、給予我自信心，教我為人處事，為我無償補課的恩人，至今為止我還銘記在心。她姓葉，是最後一批公辦代課老師。

葉老師“無情”的將我推上元旦文藝匯演的舞臺，更是“絕情”讓我跨上演講臺，舞臺上我和搭檔相聲的題目是《My father》，演講的題目是——《我心中的家》。第一次，葉老師以一種自我肯定，詼諧幽默的方式，讓我講述我想象當中的父親。但是這個父親卻是假的，卻在十二年的惡略記憶裡，給與我一絲關於父親的美好——“幻想”。第二次葉老師讓我寫了一篇作文，毫無修改的交了上去，又把我推到站講臺上，讓我講述我心目當中的父親。

從此以後，我告別了兩個字——逃生，我告別了被人鄙視，諷刺的生活。葉老師，讓我勇敢的站出來，面對一個本不該屬於十二歲孩子應該面對的事。可是，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老師在臺下淚眼婆娑，我在臺上熱淚盈眶。因為十二年的時間裡，我第一次得到了肯定我第一次聽到了專屬於我、只為我一人而喝彩的掌聲。

2。難以磨滅的傷痛

高中三年，是我最開心、最快樂的三年，我遇到了一群好朋友，遇到了很多新鮮有趣的事。第一次去迪吧、第一次k歌、第一次牽起女生的手、第一次被隔壁班女生追、第一次打群架、第一次翹課、第一次收到禮物，無數的第一次只差把“第一次”交出去了。

只是那個時候懵懂羞澀又極度彆扭，因為我的目光總是圍繞著那些長的又高又帥的男生走，坐公交車的時候，我喜歡和同校的一個威武男生一起回去。碰到他們的身體，哪怕是被人搭著肩膀甚至手臂與手臂之間那輕微的觸碰都讓我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面紅耳赤。

高三，放棄了一切休息時間，就是為了舅舅說的那個保送名額，因為被保送能免除高昂的學雜費。昏天暗地的學習生活，貧血、營養不良、熬夜、胃痛、發燒、流鼻血，一次次的倒下一次次的站起來。可我不覺得有什麼，舅舅的關愛、媽媽的疼愛、外婆的叮嚀囑咐讓我熬過了那最黑暗的日子。可是一切的厄運，才剛剛開始，遠沒有結束。

最終保送名額還是被一個富家子弟拿走了，他不缺錢要的卻是保送這一份榮譽，能讓他的家人，在人前吹噓自家女兒有多厲害。在一中這個全是尖子生的地方，能被保送無疑是一件值得全家驕傲和炫耀的事。

高考是件讓人恐懼而又覺得神聖的事，從此人與人之間有了分割。這個分割，從我媽開始。坐在酷熱的西樓最西面的教室，一手揮著書當扇子，吊扇的威力只能說聊勝於無。講臺上英語老師如若蚊蠅的聲音，唱著世界上最美好的催眠曲。

舅舅衝進教室，將我拉出教室，舅舅傷痛和嚴肅的表情告訴我——出事了……發瘋似的跑回家，看到一個衣著光鮮、微微發福的中年女人躺在一塊木板上。

“姆媽——姆媽——姆媽——”我小聲的呢喃著，頭腦空白眼淚嘩嘩的流。這次是真的了，不是假的了。她做好了離開這個冷漠世界的準備。她最愛漂亮，即便是離開這裡，她也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到底是因為什麼，錢還是愛情，他拋棄了你、拋棄了我，你糾纏了十六年，整整十六年。這幾年，你卻再也沒發過病，到底是為什麼，在我即將面臨人生重大考驗的時候，你選擇了死亡。你用你的死亡，來宣洩對這個世界的不滿；你用你的死來報復他的背棄。你真傻，你好傻！

但是你卻解脫了，而我還在痛苦中掙扎不休。沒有了你，我該怎麼辦。瘋了，這個世界瘋了，我瘋了。把自己埋進書裡，每天午夜的驚醒，讓我感覺到炎炎夏日的冰冷。那個發瘋似的打我，罵我沒良心、不是人的女人，我的母親——走了。那個熬夜為我織毛衣，辛苦工作的女人走了。那個發誓要殺了我這逃生子的女人走了、那個抱我在懷裡輕輕哄著我睡覺的女人走了。那個在我貧血營養不良昏倒在地，為我端湯喂水的女人——永遠的離開了我。無法發洩心裡的悲痛，只能一個人——默默的、默默的——煎熬著、承受著——

空洞洞的坐在床上，消寂的老宅子剩下的只有滿屋的悲涼和絕望般的死寂。

3。遠離（以下以第三人稱敘述）

舅舅握著我的手，眼睛裡滿是眼淚和不捨，在我記憶當中，舅舅和爸爸劃了等號。被人欺「六四事⁠件」負的時候，是舅舅拉著我找人家理論。沒錢吃飯的時候，是舅舅瞞著舅媽塞錢給我們母子。

錢——不是沒有，而是我媽給我攢著上大學結婚用。錢，不是沒有，那個記憶當中模糊不清的父親給了我母親一筆豐厚的“分手費”，對於當年來說確實是豐厚無比。這是我舅舅帶著襁褓中的我和剛做完月子的母親前往寧波，為我們母子爭取來的。

聽外婆說，他是個老師在我所在的初中教過三年多的英語，老家在寧波。欺騙了我媽的感情和肉體以後，下海經商，從此一去不回。舅舅和我媽抱著剛會走路的我去找過他，結果舅舅被一群地痞流氓打的渾身是傷。最終還是找到了她。原來——他已經有家事了。

舅舅準備告他重婚，可是最終卻被他說服，一筆不菲的分手打發了我們。他的冷漠和無情，讓我知道在這個世間上，最終還是要靠自己。可是，他並不承認我的身份，懷疑我媽品行不端，這個男人——絕情、無情、狠毒、自私。我恨他——恨他——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深入骨髓的恨意，一直埋藏在我內心深處。我有多愛我媽，就有多恨那個混蛋。總有一天，我會替那個將我撫養長大的可憐女人報仇雪恨。

放開舅舅的手，離開這個滿載我十七年痛苦回憶的地方。踏上北上的火車，開始我新的人生。

這裡是北京，我是紹興市紹興縣越州鎮這十幾年來第一個考上清華的人，雖然我揹負著逃生子的名聲，卻從來不需要別人的可憐和同情，可是如今我的吃穿用度都揮霍著別人的可憐和同情。手裡的錢，是舅舅瞞著舅媽偷偷塞給我的生活費、還有外公起早貪黑賣小菜的血汗錢，出門前年邁佝僂著腰的外公對我關愛的叮嚀囑咐，讓我別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還有外婆瘦弱的身體、形同枯槁滿是斑斑皺紋的雙手拉著我的手，久久不肯放開。嘴裡重複著一句話，“可憐的小人，外婆心疼你——外婆的心肝啊，照顧好你自己，別讓你媽不瞑目，外婆就沒臉下去見你媽了。”

我哭了，為了我死去的母親，我一定要爭口氣，讓她在天上看到——她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出人頭地的樣子。

舅舅說——他供我上大學，不求我回報什麼，只求對得起我媽。亦如他這十七年來不求回報的付出。握著二十一張紅紅的人民幣，它是紅紅的，我的眼睛也是紅紅的，我的心更是紅紅的。我不是沒人愛，我有愛！撒‍‌潑​打​​滚​潒⁠条⁠⁠豞​‌,战​‍狼⁠‌粉⁠蛆满㆞赱

剛踏入清華校園的那一剎那，我就愛上了這裡。這裡是盛產名人名士的地方，但是這裡的人卻並無張揚跋扈的虛榮和驕傲。這就是清華。大一，在社團，圖書館幫工，宿舍和教室中不知不覺的過去了，充實、滿足、忙碌、清閒我喜歡我的大學生活。我也迎來了我十八週歲的第一個夏天。

“小寧，今天你值班哦？”我張開眼睛，看到一個近距離版月球。他叫謝文東，是我同寢室的哥們，其實他很帥——沒有任何貶義的意思，古時所說的濃眉大眼就是他這類人。只是他的皮膚不是很好，嚴重的出油導致看上去很噁心，當然——對於正在青春期的我們來說這不是大問題。

我點點頭，摸了摸被子裡的小寧子，唉——果然。忽然一隻大手趁我不備，殺盡我的被子，一把捏在我的命根子上。

“噗——哈哈哈哈——”謝文東一邊揮著溼答答的手，一邊哈哈大笑。

我無語的白了他一眼，要不是這上海富二代孽緣纏身，我必然以為他和我一樣是彎的。捂著褲襠，不管謝文東的嘲笑，跑進廁所。

出來的時候，屋裡靜悄悄的，所謂的值班就是打網遊。我們四個人，山東小男人王晨、遼寧扛把子武佳旭、上海富二代謝文東和我——浙江土包子韓紹寧，每個星期沒社團活動，沒孽緣纏身的日子，就在宿舍打遊戲。似乎每個宿舍都差不多。

叫醒老大王晨，我坐在自家二手機旁，看了看經驗和物品，哎呦——不錯哦！宿舍裡，咕嚕聲震天響，只是對於習慣了的我們都無所謂了。武佳旭人不胖，好吧雖然長的有些對不住江東父老，而且這呼嚕聲也能撼動天花板吊燈，但是卻真的是東北大老爺們的個性，誰都喜歡和他相處。

老大王晨是個瘋子，更是個敗家子，把學費生活費全投進遊戲裡了。家裡人從山東殺到北京，好一頓臭罵。但是，可別小看王晨，他可是我們四個人的搖錢樹，遊戲也能賺錢——我這農村來的土包子是第一次聽說。

4。「茉‌‌莉‍花革命」帥警

從圖書館回來，已經是十點多了，即便是大學也逃不出考試的荼毒，回到宿舍安安靜靜的坐著三個人正在為考試做最後的準備。又是一件煩心事，暑假的社會實踐活動該去哪兒完成。剛一坐下，老舊的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了之後我愣了好幾秒，跟他們三說了一聲，老大很是關心的和我一起回圖書館。

學校大三的學姐——侏羅紀恐龍在現代社會的遺留產物，她晚上在圖書館看書，快九點了才走。她的錢包丟了，說是被偷了，管理員老師說警察叔叔請我配合調查。我鬱悶、惱恨，就因為我在她旁邊收拾和打掃，她丫的說是我偷的。

老大陪我回到圖書館，進門的那一霎那，我的目光有些火熱。我看到了一個人，高高瘦瘦的，穿著警服正站在圖書館接待臺後看著我。我難掩心中的情愫，被他陽光帥氣的臉龐所傾倒。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竟然有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傻傻的一愣神之後，我滿臉害臊的低下頭，老大以為我緊張，拍拍我的肩膀給我鼓勵。我緊張個屁，又不是老子偷的。警察叔叔看我窘迫的樣子，那笑容就更大了。一個四十左右，滿臉橫肉的警察叔叔朝我走來，很不耐煩的開始問話。

老大在旁邊偶爾插一句，遭到警察叔叔呵斥，不過老大為了讓我不緊張依舊偶爾插上一句，旁證我的人品。這就是老大，他總是這麼仗義。

中年警察問了又問，我不勝其煩的答了又答，快十一點的時候才算問完話了，我們剛準備走，卻聽見帥警一臉歉意的朝我們走來。我只記得他的警員編號——19081689。我忽然覺得我們很有緣分，前面的19加上後面的89是我出生的年份，中間的0816是我身份證上的生日。

帥警說在監控裡找到了那個錢包，我們四個和肇事女，管理員老師走到社科類書架前，從第三排書架裡找到了一個粉紅色的錢包。

5。大學生活

剛走到圖書館樓下，文東和旭在樓下等著。我很感激他們，老大沒什麼必要的鼓勵和幫助，其實我一個人能應付。但是我依舊感激他們的幫助和等待。請他們在夜宵店喝到不會走路，我擔心我的錢包和回家的車票又沒著落的時候，文東去了趟廁所。

王晨神神秘秘的笑說，“打個賭，小東東付錢去了。”

我愣了愣，文東是正宗的富二代，卻不紈絝，就是花了點。

“這人真是的——”武佳旭不樂意的看了看門外，這傢伙其實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他們知道我家境不好，不過我並未說起過我的家裡情況。喝的差不多了，小東第N次偷跑到廁所吐，我還好吐了兩回。一大老爺們和一小男人到現在，兩箱啤酒下肚，連泡尿都沒撒過。不過酒量最好的，卻是宿舍個子最矮的老大。

回到宿舍，爬窗進去，大高個小東險些從窗戶上摔下來。倒在床上，昏昏欲睡，老大還振奮的開始玩遊戲。武佳旭和他馬子通電話，我依稀聽到嗯嗯啊啊的聲音，怕是騷男騷女在春季即將過去的時刻，發發情聊以慰藉空虛的生活。

“嗯，舔的好爽，老婆真好——”武佳旭這騷男對著電話發情。對方是個連面都沒見過，不知道長什麼樣的騷女人。就喜歡跟武佳旭電話——激情。

“尼瑪住嘴——”王晨的耳朵飽受荼毒，褲襠舉得高高的，再也忍受不住怒罵道，“草——把老子的火都給挑起來了，小武，你給解決啊——”

“給爺滾蛋——”武佳旭捂著電話笑罵道，“找小寧去，這丫的是我們系的系草，頂級帥哥——”

“滾犢子——”我怒罵道，“底盤太低，我夠不著——”

“操——韓紹寧，老子跟你沒完——”王晨一聽頓時撲了過來，三兩下的爬上床梯，對著我一臉奸笑的捏著拳頭咯咯作響，“小寧子，給你一個機會，糾正剛才說的話——”

我乾笑一聲，“嘿嘿嘿——老大，高大魁梧，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車見爆胎，是我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最MAN，最帥，迷倒清華、北大、北外、北電一眾妹紙，號稱——”

我一邊奉承著，王晨一邊笑著猛點頭，“清華第一帥——侏儒猥瑣男！”

“嗯——不錯，不——操——韓紹寧，我丫的不劈死你，你丫的就不知道老大的威嚴不可觸碰！尼瑪乾死你——”王晨咆哮著一把擰著我的手臂，我蹭的一腳把他踢到床尾，他險些掉下上鋪。

“操——老大——”我急忙扭過身一把拉著王晨，“你沒事吧，SORRY——開個玩笑。”我急忙道歉。

王晨瞥了我一眼，“算你識趣，操，這一腳「疫‌情‌隐⁠瞒」力氣還真不小！”王晨害怕的看了看地面說。

“小東在廁所這麼久了，不會有事吧！”我想了想，急忙岔開話題。

王晨在我們四人當中一直扮演老大關心人的角色，他很仗義。老二武佳旭是個直腸子，卻專一的很，老三小東——是個大孩子，一直是需要人去關心照顧的人。他的襪子衣服，幾乎都是我給洗的。富二代，就那樣了。至於我，似乎是個保姆兼欺負的物件。不過卻不是真欺負我，也就跟剛才一樣鬧著玩玩。

“操——小寧，快來——尼瑪，真牛逼，這都能睡著！”王晨聽我一說，便下床跑到廁所看看。

我下床走進廁所一看，“我日日——”我大叫一聲，只見廁所馬桶旁邊一大圈全是嘔吐物，而一個穿著明黃色凱蒂熊衛衣的大高個謝文東躺在馬桶邊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起床，桌子上放著一大堆早餐，謝文東從廁所出來呶著嘴笑說：“老么起來了，呶——吃早餐！”

“今天什麼日子，你起這麼早，還買早餐！”

“昨天，真不好意思。廁所你收拾的吧！連衣服都幫我洗了，我就記得難受的要死，後來什麼都不知道了！”翻⁠牆還‍嬡⁠党‍⬄⁠⁠蓴⁠​屬‍⁠豞​粮‍養

我白了他一眼，才七瓶啤酒你至於醉成這副樣子嗎？

“我叫他們起床，八點半考試，都快八點了！”謝文東笑呵呵的叫王晨和武佳旭起床。

6。情同手足

考完試，都要各自回家了，王晨組織聚餐，在紅檀酒樓，是我們常去的地方。結果拖家帶口、相互轉告之後，四個人的聚餐變成了兩桌十七人的會餐。隔壁三個宿舍的同學都來抽熱鬧。一群人喝的酩酊大醉，別說我和謝文東了，連武佳旭都倒了。倒是王晨，別看他個不高，按他的話說——他的身高是山東人民的恥辱。但是他似乎對酒有抗體，就是不會醉。我們一度以為他作弊，結果他當著我們的面一口氣幹掉了三分之一瓶白酒之後，兩桌十七人全體拜倒。六十二度的老白乾，一口喝三兩——這份能耐，我是沒有。散會後，我們四人分攤該我們的錢。雖然都是清華學子，不過會精打細算的可不在少數。

“謝老闆，謝謝你今天的招待——”隔壁宿舍李元廣晃晃悠悠的說。

“對，來——謝謝謝老闆的招待——幹——”

“幹——”

一個人開口，底下五個一起鬨，我能清楚的看到謝文東的臉色很不好，他對我們很大方。我們四個出去，幾乎都是他付的錢。但是隔壁宿舍的幾個雖然一直以來都在蹭吃蹭喝，沒錢的時候也在食堂蹭文東的吃喝。大家都快回家了，我知道文東已經沒多少錢了，回家的飛機票花了他大部分的錢。

要是我或者老大、旭旭，我們直接一句話“我沒錢”就回了過去。只是文東這人，怎麼也張不開這口。

“嘿嘿嘿——說好AA的，怎麼就成文東請客了。”老大就是老大什麼事都是他開頭。

“就是，你以為他的錢是路邊撿的。”我急忙附和。

“你們幾個，飯前菜錢我們可以出，但是這酒錢，怎麼說也得分攤。一瓶老窖一百五，老白乾六十五，你們好意思讓文東一個人付啊！”旭旭幫腔道。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謝老闆嘛？他爸這麼有錢，不會計較這麼幾塊錢的——”

“就是——而且都是你們四個喝的，我們又沒喝多少！”

“謝謝謝老闆！”

李元廣摳門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可一「再‌‌教育营」可二不可三，這次我們絕對不退步。

“我出五百——”王晨掏出五百塊錢說，“你們自己掂量著，不付錢可以，下次我們聚會，誰他媽的別給我死過來。”王晨一拍桌子怒道。

“我還有六百——”我掏出左邊口袋裡的六百塊錢，右邊口袋還有兩百多。

“你們男生五百女生自己看著辦。一桌子快五千塊錢，李元廣你還真夠要臉的，讓文東一個人付。要是起鬨，男生女生都AA!”武佳旭這個直腸子，說話從來不拐彎。

“拖家帶口的最少七百！難不成你們女朋友的單還要我給買！”我數了數場上男女比例，這倒好了十七個人，五個女生，全是拖家帶口的蹭飯，一群女生還各個都能喝。若是一人五百，恐怕不夠，光是酒錢就是近四千，還有菜錢、飲料喝、包廂費、服務費，恐怕最少六千。不算那兩落跑的，在場的十個男生一人五百才五千，不能讓文東一個人出一千五。我們四個還得給別人的女朋友貼錢，起碼我肯定不樂意。

老大的憤怒、旭旭的不給面子、我的斤斤計較、文東的尷尬，讓一群大男人在女生面前下不來臺，紛紛掏出錢放在桌子上。果然服務員一結賬，六千四！其餘的錢我們四個只能再AA！本來準備晚上通宵K歌的，倒也省了這筆錢了。

結完帳，發現就剩我們四個了，他們打的的打的，走的走，都做鳥獸散了。這人哪，即便是清華學子又如何？

“小寧還剩多少錢，不夠——”文東很不好意思，彷彿結賬買單就是他一個人的事一般。

“不用，回家的錢還夠，圖書館打工和政府的救助經費還有不少，下個學期的學費貧困補助和助學貸款快下來了，生活費可以打工慢慢賺！不用替我擔心！”我感覺到文東的好意，這個朋友雖然有著上海男人的精細和小氣。但是卻對我們三個交心交肝！

“好——痛快——一世四兄弟！”武佳旭爽朗的笑說。四個人搝肩搭背哼著《朋友》暢快淋漓的往回走。

路過廣場，我們四個開始做一件幾乎大部分大學男生都做過的事——比誰撒尿遠。

“哎呦——小寧子，這麼害羞，還躲在烏龜殼子裡不肯出來呢！”王晨偷看我的JJ調侃道。

“小寧子不會包莖吧——哎呦，來哥哥看看——”旭旭探過頭笑道。

“都他媽給我——”我話還沒說完。

就聽見一個尖銳刺耳的女聲大喊，“救命啊——搶劫——搶劫——快來人吶！”

“哎呀我操——”武佳旭一聽頓時收起小DD，撒腿就往一個黑影逃跑的方向跑去。

“哎——旭——佳旭——走——”王晨叫了幾聲，急忙拉上我們一起走。

四個人很快出了廣場，“小寧子報警——”王晨短跑速度很快，一下就超過我和文東。我急忙停下，掏出手機報警。

在派出所呆了兩個多鐘頭，一旁的女人罵罵咧咧的，丫的我們給她追小偷，她竟然還罵我們！雖然“不小心”讓小偷跑了，還把人家男朋友當小偷打傷了。

我和文東一直在說著剛才的事，好傢伙，旭旭喝高了，敵我不分，撲倒一個人就往死裡揍，還真被他蒙對了，那人還真的是小偷。老大速度快，卻不及旭旭反應快。看到旭旭跟一個人幹上了，包也搶回來了，瞄準了另外一個人！結果那人和我們一樣是去追強盜的。

四個醉漢，與小偷埋伏在街邊的同夥對毆，結果五對四——那個可憐男人其實是我們這一邊的。結果被我們四個蠻不講理的醉漢猛抽一頓後，卻幫強盜打我們。得虧哥們從小就幹農活，挑糞、挖筍、刨地、醃菜什麼沒做過。最後還是讓四個強盜逃走了！

這回好了，幫上倒忙了，被打的男人要求我們賠償。一個個子跟我差不多高，微微駝背的警察叔叔從裡面走了出來。

“警察叔叔——我同學能出來了嗎？”文東急忙上前問道。

“酒醒了吧？”警察「雨伞⁠‌运动」叔叔好笑的看著我們。娬​‍汉腓‌烾源​‌自‌‌Φ‍国

“警察叔叔，我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見義勇為了，毛主席爺爺、焦裕祿叔叔、雷鋒叔叔，傳下來的優良品德我們打死都不發揚了。”我一臉哀怨的正話反著說，這是邀功呢！

“嘿——”中年警官又好氣又好笑的怒罵道，“小崽子擠兌我呢？”

“不敢，不敢——”

“呵呵呵呵——”中年警官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說，“好了——事情記你們頭功，但是你看看你們把人打成什麼樣了，他——”中年警察急忙住口不往下說。這傢伙恐怕也有粗口癖，“但是一碼歸一碼，你們學校我們會去通知你們四個醉漢這次見義勇為的好人好事。但是他的醫療費——你們還是得出。”

“納尼——”文東大叫一聲。

“What?”我一臉哀怨。

“吶，人家要求也不多，看看那臉都腫成什麼樣了，五百塊錢不算多。你們——”警察叔叔點點頭示意我們還是出錢的好。

“警察叔叔，我們不出錢，您也別讓學校表揚我們！行不？”要錢，那還不如要我的命來的直接。

“少給我貧，剛才說了一碼歸一碼，好人好事我們自然要表揚，該獎勵的也要獎勵。但是你們四個醉漢，打傷好人這件事卻不能不算。而且他們要求一點都不多，五百塊錢醫藥費和誤工費！”

“是啊，你們幫我追回包，我感激你們。但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男朋友打成這樣，他明天怎麼去上班。”那女的到沒有剛才那麼罵罵咧咧了。這回還算客氣。

“OMG——”文東嘆了口氣，“你還有多少錢——”

“二十五——”我輕聲的說，但是聲音卻保證能讓他們三個聽到。

“我還有一百——一百零一點，旭旭是不用想了剛才口袋就空了，就看老大了！”

“老大也沒了，剛才還問我借來著。他吃飯的錢有兩百還是我的！”

“那怎麼辦啊？”

“我卡里還有六百，不過在宿舍！”

文東急忙呵斥道：“那可不行，那是你起早貪黑的辛苦錢，你回家的火車票怎麼辦？”

“只能去借點了！”我和文東一唱一和，聽上去聲音很小，卻保證他們三個能聽到。回家的車票已經買好了，這麼說只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們四個就剩下一百二十五塊錢了。可惜這計劃還是泡湯了，他們不肯鬆口。說實話，把人打成這樣我們也過意不去，五百塊錢是真的一點都不多。

走在路上，我糾結的很——打的還是走回去。打的到學校我口袋裡的二十五恐怕就不保了，走回去——最少半個小時來回一個多鐘頭。他們三身上所有的錢，加上我這二十五塊，一共——一百五！

“嘟嘟——”一輛寶馬三系停在我身旁猛打喇叭「青⁠天​​白‌​日⁠旗」。我轉過頭一看，從副駕駛位置探出半個腦袋。

“小鬼，聽說你又進我們局子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濃密的山峰眉、高高的鼻子，很帥——不過不是那種很驚豔的型別。

“警察叔叔——”我一看這不是那個讓我臉紅的警察叔叔嗎？警員編號正好是我出生年月日的那個！

“還認得我啊，上車，我剛好去接我朋友！順路，我載你一程，他們三個可等著你們的救命錢吶！”警察叔叔笑說。

我想了想點點頭不好意思的說：“那謝謝了——”

“不用，快上來——”他開啟副駕駛位置說。

人生第一次坐上寶馬，我很拘束。倒是他一臉笑容。

“哎，回清華土木學院嗎？”

“是——”

“哎呦，還臉紅——這酒味真濃，你喝了多少啊！”

“不——不多——”

“還能追劫匪，的確不多。呵呵呵呵——看不出來，你還挺牛啊。”

“呵呵呵——”我只能報以傻笑回應。

“對了你多大——”

我再度傻笑一聲說道，“你的警員編號19和後面的89，是我的出生年份，中間的0816是我身份證上的生日！”

“啊——哈哈哈哈——這麼巧啊。八九年八月十六日——才十七，還不滿十八——你上學還真早。”撒潑打滾‍像條‍豞​⬄战​‍狼⁠⁠帉蛆⁠‍滿‌‌地⁠跑

“是啊——我媽——”話還沒說完，被一股濃濃的哀傷所替代。想起我媽她悲慘的一生，我掩蓋不住的難受，她的一生都為了別人而活，從未為自己而活過。

“怎麼了，臉色不好！”

“沒事「文字狱」——”

他見我說到一半不說了問道，“想家了吧！”

“家”這個字，又是我心裡深處最傷痛的地方。我有種難言的情愫，不想說話。

“小孩子嘛，出門久了想家很正常。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似乎有些後知後覺，“哎，到了——”

我抬頭一看，正覺得奇怪呢，這麼快就到了。卻看到酒吧門口一個穿著小腳褲、七色撞色衛衣，一縷紅色的頭髮蓋住半邊臉，個子不高大約跟老大差不多一米七的樣子。

男生一上車，用一種很敵視、很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給你介紹——我朋友莊路。廣電的，在這裡打工駐唱！很帥吧——”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警察叔叔笑著介紹道。

我轉過頭對著男生點點頭說：“你好，我是清華土木系大一，韓紹寧！”

男生崩著一張臉，怒視正發動汽車的警察叔叔。我尷尬的收回手。

“韓紹寧——名字不錯啊，挺有味道的！”警察叔叔模稜兩可的說道。

忽然後面的男生莊路不屑的怒道：“行啊，於志軒，不用裝作剛認識的樣子來騙我。你能耐了啊，都知道養小白臉來氣我，這種貨色你都看得上！見鬼去吧你們——操——”

我一愣，心裡嘎登一下——這個世界還真小，警察叔叔和小男生竟然有一腿。這麼帥的警察叔叔，要是禍禍良家婦女，高富帥——應該說的就是他吧。他竟然是彎的，我的同類。我可沒別的想法。不管男生沒素質的怒罵，寧可拆錯一座廟不可拆斷一段情，我不想因為我而壞了警察叔叔的好事，急忙轉移話題說：“原來你叫於志軒啊！”

“操，少他媽的給老子裝蒜，騷逼沒人操你，你滿世界的找男人挨操是吧。給我滾——”

我捏著拳頭，忍著怒氣，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我，“麻煩你，看好你們家的狗，別讓他大晚上的亂吠！”

“操，賤貨——你罵誰是狗，你他媽逼的罵誰是狗——”男生暴怒的從後座猛地一推我的肩膀，還不停的用拳頭打。

我看於志軒臉色很不好，鐵青鐵青的，男生的毫無素質、沒來由的發火。我一把捏住砸在我身上的拳頭，右手一擰，男生頓時背過身對著我。

“敖——痛痛痛——賤人，混蛋、畜生放手！於志軒，你他媽的死了還是瞎了，操——看他這麼欺負我。操你妹的混蛋——你們兩個都是畜生不是人！放開——”

男生越罵我的右手擰的就越厲害，於志軒「计划​生育」一腳猛地剎車怒道：“操，給我滾下車！”

我看了看於志軒一眼，放開手，開啟車門正準備下車，一隻大而有力的手拉著我的肩膀說：“我不是說你——我說他——”於志軒轉過頭說，“操，你他媽的才賤人，你不就衝著老子的錢和寶馬來的嗎？狗逼養的，給我滾下車！”

於志軒的一連串京味濃郁的咆哮，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我才知道這傢伙原來是地道的北京人。想想也夠傻，要不是北京人也不怎麼可能在這裡當片兒警。

莊路氣呼呼罵罵咧咧的下車，越罵越難聽，我忍著怒氣，真他媽的想下去狠狠的揍他一頓。

一路無話，到了學校我看也不看他，對他說了聲謝謝之後，晃晃悠悠的下車。匆匆忙忙的從宿舍拿了銀行卡，老大催命似的讓我快點，老三受不了在廁所吐著呢！

醉顛顛的跑出學校，我感覺兩腿就是虛的，一腳塌下去好像空的一樣，“剛剛還好好的，怎麼又吐了——”

“剛才在屋裡，現在到了外面冷風一吹就受不了大吐特吐。老二身上全是髒東西！難聞死了！”

“哦，我現在馬上去——”我看到於志軒站在車前，叼著煙對我招招手，“我馬上過來！”

“老四，謝謝——老大欠你的錢，一定——”

“行了，一個屋的說這個幹嘛？”

“你快點啊，老二也有點上頭了——額，你沒事吧，你丫的酒量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還好——就這樣掛了！”掛了電話，我看了看於志軒。

於志軒走了過來尷尬的一笑說：“你也知道了，我和他什麼關係。別生氣，他就那樣，從小被他爸媽慣壞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心想，剛才你怎麼不道歉，現在到來道歉了。擼⁠鸟‌必‍備⁠𝘩‌忟盡菑𝒈夢⁠⁠島​▓‌𝑖𝐛‍‌𝕆​‌𝐘🉄𝑬‌U​.𝕠‍‌𝑅𝐆

“沒事，權當狗叫了。”

“嘿，小傢伙，你還挺猛的啊，他的力氣也不小，你竟然能一把制住他丫的。”他似乎想找話題聊天，只是不知道怎麼化解我的冷漠和尷尬的氣氛。

“還好——”

“呵呵呵，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再送你一程吧，反正我現在也是一個人。”

我點點頭，反正我也急著，有免費的順風車為什麼不坐。一路上他不停的問我的情況，似乎想從我口中探聽點什麼，起碼他一直在問我的性取向。我都以喝多了，沉默的應付著。我知道他覺得沒面子，被推出櫃了想封我的嘴。我也不會傻到宣揚他的性取向，他聽我再三保證這才放心。

坐著計程車回到學校，文東已經趴在老大身上，我也不行了，緊繃的神經一放鬆就跟踩著棉花似得。連旭旭都吐了，試問這酒到底喝了多少誰也記不清了。

第二天，確切的說是被一頭豬壓醒的，整個手臂都麻了。看了看身旁壓著我左邊身體的文東，褲襠高高的舉著——是晨勃。別亂想啊，我摸了摸小寧子，還好——沒跑馬。看看手機，才七點不到，明天就要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了。我有些留戀這裡，乾乾淨淨的宿舍，有人陪著的幸福感，一起喝酒一起打架的痛快，偶爾的相互調侃甚至互罵，都是我人生中從未有過的經歷。這四年很短暫，我要好好珍惜他們三個中的每一個。

“嗯——渴——難受——”

我聽到一聲輕輕的低語聲，轉過頭看了看文東，摸了摸他的額頭說：“你渴了——”

“嗯——”文東不清不楚的呢喃一聲。我嘆了口氣，推開他的壓制，爬下床鋪，給他倒了杯水，卻怎麼也叫不醒他。睡的還真沉！

“呵呵呵呵——”背後傳來一個傻笑聲，「一党专⁠​政」我轉過頭一看是旭旭。他傻笑著躺在床上。

“神神叨叨的——”開啟老舊的手機，看到好多簡訊。

我一條一條的翻看著，從十二點半到凌晨兩點，一共十一條簡訊。我愣了，誰這麼無聊發簡訊說喜歡我。

一條條的往下看，最後一條應該是第一條接受到的，是於志軒。說什麼你很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覺得很驚豔很喜歡。我知道你也在偷看我，你對我有意思……我們在一起吧……要不，我追你！”

我覺得他很弱智，剛剛和莊路分手，說不定他們壓根就沒分，這邊就說要追我。的確我偷看過他，但是跟他聊過天之後，我覺得他不是我想要的。其實最主要的還是總覺得有些放不開，似乎這一步很難邁出去。

送走他們三個，我獨自一人坐在電腦桌前做作業。回家的火車票太難買了，雖然早早就訂了，不過還是站票。

手機忽然響了，我看看是個陌生的座機。

“喂，你好？請問哪位？”

“是我，起床了嗎？”

“嗯，你是誰？”我有些他確定，聽聲音像是於志軒。

“我是志軒——”

“哦，你好，有事嗎？”

“沒有，就問你起床沒有？”

“起來了，在做作業呢！你沒上班？”

“上呢，這是辦公室電話，手機沒電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他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的，不過想「独彩者」了想我也夠傻，他是警察，我都是第二次在派出所留電話了。

我覺得沒什麼可說的，有些詞窮，倒是他很能說。

“……中午一塊吃飯吧，我去接你！我有事，中午打給你——掛了啊，麼麼小寶貝！”

這人——心裡很無語！不過讓我奇怪的是我竟然還有些高興。打茳‍山‍​⯮座​茳⁠山‍​⮩亾​姄僦是⁠江‍‍屾

中午看時間也差不多了，簡單的洗漱一番，走到樓下看到大三的學姐——蕭雅，是同一個系的學姐，我們學土木工程的，很少有女生，而且我們還都是吉他社的社員。至於混吉他社，完全是謝文東的意思，我連吉他都買不起，用的還是他以前的那把。純粹是為了混學分而報的，對我來說報什麼都一樣。

看著蕭雅提著兩大箱行李三個旅行包，亦步亦趨的往外挪著。

“師姐——我幫你！”

“韓紹寧啊，謝謝，默默也正是的，自己的行李不拿，跟師哥出去玩了留我一個人——唉，你怎麼還沒走？”

“呵呵呵——晚上的火車——默默是誰？”

蕭雅攪了攪長髮，額頭上滿是汗珠，我提起三個行李包，她輕鬆的拖著兩個行李箱說：“哦，上次舞會的那個兔女郎，很漂亮的那個——”

我笑笑，舞會我可沒參加，而且漂亮不漂亮——我可不敢興趣。

跟她有說有笑的，送她上了計程車，我站在校門口，咧咧的太陽曬的頭疼，本就不白越曬越黑。快十二點了，電話也沒一個。我怕他忙，也不敢打攪，等了一個多小時又餓又渴。

終於看到一輛白色的寶馬X3開過來停在我身前。於志軒跑下車一臉抱歉的走到我面前。

“對不起啊，臨時出了點事，沒等多久吧！”於志軒穿著編號19081689的警服，一臉歉意的說。

“沒事，我也剛到！”我笑著搖搖頭說。

“你當我警察白當的啊，看你被曬的都出油了。哎呦，也怪我不好，走趕緊上車！”他拉著我的手，我很彆扭的左右看看急忙抽回手。“沒想到你這麼小的孩子，手上竟然有那麼厚的老繭。在家經常乾重活吧。”於志軒開著車說。

心裡沒來由的被他這句話弄的很自卑，確實——除了賣肉，我幾乎什麼都幹過，為了學費、生活費、我媽的醫藥費，可是我們不是沒錢，老媽遺留給我的那張卡上還有十多萬，那是那個男人給我媽的——分手費。我覺得那錢——很髒，它玷汙了我媽的清譽，更侮辱了我媽在我心裡神聖的形象。

雖然她有很嚴重的憂鬱症，最終導致精神異常。這一切都是流言蜚語惹出來的，都是我媽的孽災。

“紹寧——紹寧——”於志軒叫道，我從思緒中回過神，“想什麼呢？我們約會呢，都這麼不專心！”於志軒帶著笑容，有些寵溺的摸摸我被空調吹的乾燥的臉說。

“貌似，我還沒答應什麼呢吧？”我看了看他，確實很帥，很陽光。

“那，你接受我的追求吧？”於志軒有些不高興。

我小臉通紅，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我不知道——”

他看著我的窘況，忽然問道：“你不會沒談過戀愛——你不會還是處吧？”於志軒一驚一乍的敲了敲方向盤。

我點點頭，臉都紅到脖根了，頭低的不能再低。十八「雨‌伞‌⁠运⁠‌动」歲的處男，很稀奇嗎，應該不是什麼珍惜保護動物吧。

“臥槽，看樣子還真是——哈哈哈哈，賺大發了，竟然還是處！等著哥哥好好調教你。”於志軒發揮了北京人那種貧勁。他似乎忘記，我才十七歲，還未滿十八歲。

回家的火車

走進檢票口，看了看身後一身警服朝我揮手的於志軒，我忽然有種難掩的情愫。他很貧，很——騷。是的，很騷！而且很自戀。可是卻很開朗、熱情。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沒有的優點。這個世界太冷漠，我卻從於志軒身上看到了我所期盼的陽光。

還沒踏上火車，站在月臺上，回頭再也沒有於志軒的影子。我忽然有種落寞，似乎我又一個人了。身後忽然被人拍了拍，我轉過頭一看正是蕭雅和一個很漂亮的女生。

我忽然想起這個女生是誰了——謝文東的女神——張曉寧。是系草王樹巖的女朋友，她是我們系公認的系花，比我們高一屆。

“學姐——”我叫道。

“你也這班車？”蕭雅問道，一旁的張曉寧看了看我點點頭表示回應。

“是啊——”

“你不是說晚上嗎？”

“現在已經六點多了不算晚上嗎？”

“太好了——”蕭雅忽然高興的叫道，“吶——學弟，不是姐姐欺負你，你忍心看著我們兩個弱女子提著五大袋子行禮嗎？哦——NO，我知道你一定不忍心的。”

我一臉冷汗，蕭雅和我、文東都是吉他社的，我們很熟。不過蕭雅這般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好吧——”我把肩上的背包扔到她的行李箱上，從她手上接過最大的兩個行李箱。“我來吧——”還真有點沉。我都好奇，不就是回個家，有那麼多東西要帶嗎？她們一人小心翼翼的揹著一把吉他，手裡提著兩個小包。最大的包袱甩掉了，蕭雅樂呵呵的挽著張曉寧的手走在前面。

上車後，裡面滿滿當當的都是人。中國有多少人，有多擠，火車就是最好的表現。肩上扛著蕭雅的行李箱，左手提著一個。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人擠人終於在過道旁邊將行禮放下！此時我已經汗如雨下。

把行李箱當凳子，讓蕭雅和張曉寧坐下，火車漸漸的開動。張曉寧很細心的遞來一張紙巾讓我擦汗。

“謝謝——”我謝道。驱除​共匪，⁠‌恢⁠复⁠㆗⁠華

“學弟，還挺生猛，這裡吃的喝的——在火車上買太貴！”蕭雅笑呵呵的坐在行禮上喝著雪碧。

我一臉惡寒，難怪這麼沉，不過她的做法我也贊同。火車上買太貴了，還不如花點力氣自己帶呢。我包裡也有兩桶泡麵。

張曉寧是廣西人，蕭雅是安徽人，她們不是回家而是去杭州玩。一路上她們嘰嘰喳喳的聊天，我在旁邊默默的陪襯著。雖然蕭雅不漂亮，有兩個女生陪著，雖然我沒感覺，但是卻羨煞了一群火車上的騷男。

家

高中的時候回家，是一種期翼和牽掛。我媽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人，我不在家的日子，家裡的餐桌就兩道菜，鹹菜或者「长‌生生⁠物」黴乾菜，加上一盤老豆腐。星期五回家的時候，路過菜市場，總會用自己攢下來的錢，買點肉食——烤鴨或者鹽水雞。

開啟老舊的大門，眼淚還未醞釀就奪眶而出，一個微微發福卻很漂亮的女人，朝我微笑著——微笑著——微笑著——

對著牆上我媽的遺照，過往的種種歷歷在目，她熬夜——因為我要上初中了，給人織毛衣賣錢、她生病——卻站在門口，等到七點還沒見我回來，冒著淅瀝的小雨去學校找我、她工作——弄破了手指，卻堅持工作，最終倒在工作臺上……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有一個較好的生活，為了不拖累我——

忽然，我很想見我媽？那種極度渴望卻遙望不及的矛盾，將我一步步逼入牆角。有一種黑暗的力量將我吞噬，我生命中唯一的光芒——早已消失不見了。

一雙纖瘦滿是皺紋的老手，從側面抱著我，我聽到了外婆的哭聲，就在我耳邊。似乎知道我的悲傷和痛苦，就這麼摟著我，和我一起流眼淚。

“我的心肝寶貝啊——命苦的楠楠啊——啊啊啊——可憐的小人（小孩），你的命怎麼這麼苦呢——外婆的心肝啊——”消瘦的身體，摟著我的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這個佝僂的老婦人，如今成了我最後的依靠。哭了很久，外婆不想在這個傷心地多待一刻，這裡有她最愛的女兒，更是葬送了她女兒生命的“牢籠”。

祖孫兩相互摟著攙扶著，我不忍心的回過頭，我不忍心我回來了，我媽依然一個人呆在這個冷冰冰的房子裡。一年了，我媽等了我一年——終於盼到我回來了，可是她依然一個人呆在冷冰冰的牆上。

“姆媽——”對著那副笑顏如花的黑白照，我默默的喊道。

關上門，外婆拉著我走在漆黑的小路上，車燈晃得我掙不開眼，一箇中年男人，個不高右腿微微有些瘸，從駕駛座下來。

“就知道你們在這兒？阿爹一個人在家等你們吃飯呢？趕緊上車吧——”小舅揉了揉我的頭，心疼的說，“可憐孩子啊——你媽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會高興的，會高興的——”

小舅送我們到外婆家後，匆匆忙忙的大門。

外公坐在門口，搖著扇子，急忙起身拉著我的手看了許久，小舅走了他都不管。

“瘦了，又瘦了——比家裡的時候，白了點——好看，漂亮——像你媽——”外公拉著我的手，淚眼婆娑的說。這個不善言辭的老漢，此時眼中的心疼和牽掛，讓我剛剛乾涸的眼眶再度溼潤了。

“走走走——外婆啊，燒了很多菜，知道你要來——快快快——老酒是前年子燒的，味道老老好——你小的時候，就能喝上一大碗老酒，現在外公都吃不過你了——”

外公拉著我坐在餐桌上笑說，很明顯他是想扯開話題。我卻幸福的笑笑，好溫暖——只有這裡最溫暖了。

和外公喝著老酒（黃酒），不知不覺一斤下肚，黃酒後勁大酒精又不容易散發，不像啤酒撒泡尿就沒事了。不過，外面——即便是茅臺和五糧液的味道，都沒有外公自家釀的老酒香醇滑口。

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這張床有我小時候最痛苦的回憶，那個時候五六歲吧，我媽的憂鬱症經常發作，神經敏感的她——因為別人一句話，將我打的頭破血流。外公外婆就是因為這個才不放心，我和我媽搬出去住。

後來我媽的病漸漸的好轉，更受不了外人的風言風語，不管外公外婆再怎麼反對，毅然的搬進了那個男人給她準備的“家”。我媽說過，就當她“嫁了”，嫁給了一個死人。

記憶當中，那個男人是小時候，我媽打我時癲狂的辱罵和外婆歇斯底里的詛咒。他的確是個渣，在我眼裡他連渣都不如。我媽一生的不幸，就是他所造成的。我對他只有恨——恨——

生日

小舅很少來，外婆說小舅媽淋巴癌，剛動過手術。表妹又指望不上，加上工作很忙，聽說什麼“還林於民”農業整治活動開始了，鎮裡到處都在應付上面的這個檢查那個檢查，到處都是園林工人忙碌的身影。我也去了，舅舅的關照下，暑假的社會實踐就在縣級道路的綠化帶上緩緩渡過。

若欲閱讀後續章節，請前往原文網站或下載檔案以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