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開始懷念過去那一段回憶起來揪心，卻已模糊的日子？

我已無法清晰地想起你的輪廓，可曾經走過的，想忘卻，又會莫名地一再被提起。

那人不是你，也沒你的影子，然而當他優雅地靠近時，我竟只能倉皇地轉身就走……。

是懷念你，抑或是……。今‌日舔​‌赵⁠⁠①⁠⁠時𝐡，‌‍明‍㈰​全家‌火‌葬場

假日，我們一行人在一間日式料理店的包廂裡聚餐，七、八個大男人小男孩齊聚一堂，放眼望去，年齡從十八到四十八左右，這是公會大家坦白從寬之後平均出來的資料。

今天是一場線上遊戲圈內公會的網聚，一個人數不多的小公會，由在座那位三十多歲短髮的西裝男會長髮起，假日需要加班的他，這會兒才剛忙一個段落趕過來，一就座就先被最為年長的陳叔給罰了一杯。

「抱歉啊，客戶那裡臨時有事，拖了點時間，我先乾為敬。」看會長拿起酒杯一飲而盡的架勢，想來常應酬。

「這樣子人都到齊了，來，大家舉杯，先慶祝我們公會火力輸出之一的法師告別單身，找到了一個如意郎君，乾杯！」公會主補陳叔舉起酒杯起鬨，他是兩個孩子的爸，為人很和善，從他兩道八字眉就可以感覺到是一位沒甚麼殺氣的人。

「乾杯！」

大夥的杯緣彼此相互輕敲，敲出深深祝福，滿滿歡喜。

此時主坦發話了，他聲如洪鐘，中氣十足，與其書生體型很不搭，卻很配長相，那一臉臺客流氓的橫霸眼神，不認識的人會以為這傢伙是道上的，說不定還關過。

「阿華，你家那口子有沒有認識其他好貨色，也介紹來給我啊！」這傢伙單身夠久了，據說是有三年，且本人發誓加詛咒說這段時間從沒有找人一夜情或是找砲友，一直都靠雙手支撐大局到現在。

他也想談一場跟阿華一樣甜蜜的戀愛。

副坦雄哥這時候推了一下眼鏡，擺手揶揄他：「歐陽，你一臉兇狠樣誰敢靠近，再好的貨色也會被你嚇跑，別糟蹋，先介紹給我。」

今天的主角阿華，是一位大學生，長得清秀斯文，戴著粗黑框眼鏡，看上去年齡更小更宅，他笑著說：「唉呦，可遇不可求啊，我老公他朋友圈小，每個好友都有人了，你們死心吧！」阿華說上禮拜才跟他老公去開民宿的好友那裡玩回來，原以為老闆單身，殊不知有一個很性格的帥老公，可惜。

「吼，這樣不行啦，都自己好的。」主坦轉向會長那邊，說：「會長，該招收新血了，不然都沒有物件可以……。」

會長正調戲著今年才剛上大學的小盜賊，看起來就是晚一點要拆了吃下肚的模樣，聽到主坦的哀嚎，他調侃說：「你跟雄哥兩個人在一起不就好？這組合很令人期待啊！」

讓人彷彿都看到他腦海飄出了甚麼糟糕的畫面了……。

「誰要啊！」「屁！」兩人同時吐槽著。

這家日式料理用的食材很實在，炸蝦天婦羅咬下去就是滿嘴的蝦，而不是麵粉屑填滿肚，鄭闕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閒談，靜靜地吃著。

殊不知，會長說到他身上了，「你呢，小闕，上一段到現在也好一陣子了，最近有認識新朋友嗎？」猫​​寎​不改​⁠⮕積⁠⁠恶​成‌习

這一問，激起了雄哥與流氓主坦的抗議，分別指控會長偏心，以及想對鄭闕圖謀不軌，要他別搭理會長的問話，以免下一步就是把他騙上床。

鄭闕微笑，搖搖頭，「沒有，現在這樣很好。」

「哪裡好，你晚上不會孤單寂寞覺得冷嗎？若會，來雄哥這裡，雄哥可以陪你。」

流氓主坦不落人後地也說：「我們認識也不短了，你知道我其實人很好的對吧，我也可以奉陪！而且比雄哥還有時間可以陪你。」歐陽覷了下雄哥，說完，就向鄭闕敬了一杯酒，他也只好回敬一杯。

對於雄哥與歐陽的熱情，鄭闕投以心領了的笑容，並說有機會一定過去拜訪作客，不會客氣的。

坐在鄭闕旁邊的一位新進會員，湊過來小聲地問：「所以你現在單身？」

鄭闕把臉轉過去看著他，近距離地端詳，眼前這位仁兄看起來年紀跟自己差不多都三十來歲，髮絲微卷服貼，兩鬢似乎蓄有鬢角，但有些發白，細框黑質方型眼鏡掛在鼻樑上，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整體穿著很休閒。

略薄的唇邊掛著兩道法令紋，眼眸透著滄桑卻有神采，那樣貌隱約在哪裡見過，鄭闕思來想去一會兒，才浮出一張臉──楊坤，一位大陸火紅的歌手，嗓音深情，是從夜店駐唱發跡的，也許因此讓歌聲多了股江湖。

不過鄭闕喜愛的嗓音是煙嗓子，像是荒山亮，像是汪峰。

「你是……？」

他說了他的ID，鄭闕喔了一聲表示知道他是誰了這樣，然後問：「玩遊戲多久了呢？」

「沒多久，兩個月…吧？」

「兩個月還沒封頂？」

「呵，工作忙，抽空玩一下而已。」很客套的回應，不意外也不討厭，只聽得這人的聲音很乾淨，說話方式像有薰陶過。小​学⁠⁠博​‌士⁠‌談治​‌國理​​政

「消磨時間用？」

「算是，也算在放鬆。」他向鄭闕舉起酒杯示意，鄭闕也向他敬了酒，兩人皆淺嘗即止，那位仁兄繼續說：「這是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很特別。」

鄭闕覺得好奇，「哪樣的聚會？網聚、圈內聚餐，還是慶祝朋友告別單身？」

「都有，每樣都是第一次，呵，這值得幹杯。」

匡的一聲清脆，他和鄭闕將剩餘的酒喝盡，一旁的已婚人士陳叔幫斟上酒，邊說：「多喝點，叫了不少，對了小闕，你們認識了嗎？這位是新進會員，ID叫風雅，公會少數的騎士，很難練的那種。」

「神聖騎？」鄭闕感到很稀罕，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眼前這位仁兄，工作忙沒甚麼時間上線的通常會選擇比較好上手的職業，這人竟選了養成速度最慢，大器晚成又吃裝備，轉職還不選可以當主坦的槍騎或盾騎，反而是神騎，真的很神奇。

「嗯，滿難練的倒是，呵，但也懶得重練了。」這名ID風雅的男子憨笑道。

「沒必要重練，這選擇沒有所謂的絕對，像小闕他是術者，大部分人都轉成輸出高的暗術或是召喚冥獸的狩靈術，比較好入門，他卻選了需要高技巧的毀滅師，控場技能多，但相對而言考驗著玩家的技術，小闕的技術不錯，他可以不用補師特別照顧，穩定怪物爆衝的場面。」陳叔娓娓說著。

「有機會再一起下副本見識一下。」這位仁兄此時手機響了，他輕拍了鄭闕的手背後才接起，說沒幾句話就告假失陪，說有事得先行離開，他向會長及大家敬了酒之後便離席。

看著他離去的身影，揣摩著那人應有一米八的身高，頎長身形，倒顯得沒那麼給人壓迫感。

陳叔這時候坐靠近鄭闕，曖昧地問：「我剛看你們小聊了一下，感覺如何？」

「甚麼感覺，他姓啥名誰都不知道，做甚麼的也還沒打聽。」

「重要嗎？我們這一群一開始不也沒對方的名姓，也是聚久了互相交換一下算是增進交情，圈內能有幾個像我們一樣？」陳叔反駁道，這公會也相當大膽，公會名稱雖然低調讓人瞧不出端倪，可一入會的會規可白紙黑字的寫清楚：不收異男、直男、與女人，禁未成年加入，其餘資格由會長稽核。

也虧會長騰得出時間一一過濾、揭穿那些想矇混入會來搗亂的，連自己圈內胡搞的也予以退會黑掉嚴懲，絕不寬貸。而所謂的胡搞是指遊戲裡，並非現實上而言，否則他現在開始摸搭那新進小盜賊的大腿，就有該被黑掉的嫌疑。

鄭闕聽完陳叔的說法，不置可否，他自有一套交友標準，對於想隱姓埋名，又想要人掏心掏肺，而顧慮太多甚至疑神疑鬼的被害妄想症候群一類人，他不齒也不屑，更不願與之往來。

低調，他可以接受，可鬼鬼祟祟像做暗事的行徑，倒不如別進圈子裡，好好強迫自己去當異男，催眠自己去愛上異性，別來這裡窮混瞎搞，帶壞風氣。

「那不一樣，我們是在線上聊了許多私事後才聚會的，而不是連聊都沒聊過就見面，會長就不怕有人混進來威脅？」擼屌妼備‍𝗛‍㉆​浕‌汇淫⁠顭​島♣𝐢ḃ𝐨‌Y​🉄‍Ｅｕ‌🉄⁠o‍‍𝑅⁠‍Ｇ

「怕甚麼，那色鬼自己都不怕了，再說，有事他也擔得起，色鬼後臺可猛的，現在賣關子不跟你說，以後希望也別用到，大家開心玩遊戲交朋友就好，別搞那麼複雜。」

「圈內的已婚人士說別複雜，有點怪吧？呵。」雄哥聽見了我們的對話，他嘲笑陳叔說道，陳叔也不怕虧，直言道：「你也沒單純到哪去，明明就跟了我，剛才還爭著要男人，吃得下嗎你。」他們兩個是檯面上的砲友，可我們大家心裡都知道兩人彼此芳心互許，只是因為陳叔有了婚姻束縛，所以即使雄哥恢復單身了，也無法像圈裡情人般正常往來，總需要比一般人更躲著，這種鬼祟方式還在鄭闕的理解範圍

畢竟，婚姻這一關不是每個人都能順利過得了，陳叔是為了盡孝，也愛孩子，所以就拿自己的下半輩子來換，他無悔，只是有遺憾，好在雄哥善體人意，願意分擔這些。

有的人是養兒防老，怕無人送終，這也無可厚非，人嘛，總有顧忌的。

恥的是嘴裡堅忍不拔地說著立場，可奈不住家裡、親戚、好友們的逼壓而與不知情的女人共結連理，然後又揹著老婆與男人瞎攪和。這與陳叔的處境不同，是心境問題，是自我認知問題，是責任承擔問題。

陳叔有，而那類人沒有，因結婚而結婚的，最後甚麼都得不到。

「開玩笑鬧鬧而已，誰教你一個月都沒來我那兒坐。」

「你法院工作都多到帶回去做了，能上線打屁已經了不起，我若常去，除了家裡那位會起疑之外，別到時候結不了案、寫出的判決被後判取代還怪到我頭上。」

「不會，我只會怪到你小頭上，呵！」雄哥不正不經地淡笑說。

「你屁癢就說，我送你根假屌擋擋先。」陳叔反擊，丟了根筷子過去。

歐陽見到這裡開了小團體，湊合過來插話，「陳sir你可以插法官大人已經是天大的好事了，還不多珍惜，誰平常能上得了法官的床？」

鄭闕聽到歐陽這樣說，依照過聊天經驗，接下來就會是黃腔不斷，而雄哥嘴下雖風流但不下流，說倒底也是保守的司法體制人員，能這樣出席聚會也難得了，為使談話不流於淫穢，他將了歐陽一軍。

「歐陽大律師，其實你想很久了對吧？」

這句惹來陳叔大大的讚歎，對著鄭闕比了大拇指，說：「幹得好，他若敢，我也就允了。」

「允你個大頭，若真的允，我現在就跟歐陽在這裡開砲。」雄哥瞪著陳叔挑釁地笑說。光​复香‍港​⮚⁠‌溡⁠代革掵

知道雄哥脾性的人皆知他其實敢這麼做，一旦被激了失去理智，他會死活都翻出法律漏洞來逼死那些天殺的加害人，而不去考慮甚麼人不人權的狗屁，做錯事就是要罰，敢惹惱老子，老子就要你好看！

這一說，陳叔哪敢有二話，趕緊幫雄哥倒酒，「說說嘛，你就捨不得說小闕，那是他說的又不是我，你這也是偏心得很，我都沒吃醋了，喔？」雄哥接過陳叔斟滿的酒杯，賊兮兮笑道：「怕就好，老子還怕威脅？」這人後臺也頗硬，是歷練出來的，在那充滿黑謎的司法體系裡。

陳叔一介小警察，怎能與天鬥呢？鄭闕瞧著這對有趣的大叔，邊吃喝著，陳叔剛安撫完雄哥，轉來又問鄭闕：「臭小子，別想逃過警察杯杯的問話，還不老實招來你對那位神聖騎的感覺如何？」

「想點鴛鴦譜，你省省，捕頭當月老可會害有情人生離死別喔！」歐陽又插話，陳叔睜著眼老大地看去，說：「沒你的事，去關照別人，還是你其實想染指小闕？」

歐陽摸摸下巴，似是認真考慮，「也不是不可，小闕這麼可愛，又是跟我念同科系的，溝通起來應該很容易，小闕你覺得呢，歐陽我也是可以滿足你的喔，在床上。」

「髒東西滾一邊去，小闕來，跟警察杯杯說。」

「才聊幾句，談不上感覺，唯一知道的是，他是男的，這第一關算是過了。」鄭闕不疾不徐地認真說又調侃道，陳叔跟歐陽兩個翻了大白眼，同時發出吼吼吼的聲音，直指鄭闕不夠意思。

雄哥倒是聽得很樂，見到他倆吃鱉。

「搞不好他已名草有主，背地裡湊對也是沒用。」鄭闕很實際的考量說。

陳叔這時拍拍胸脯，說：「這事簡單，警察杯杯幫你搞定，等著。」

換歐陽睜大眼睛看著陳叔，知道他要幹嘛，「少在那邊公器私用，誰不曉得你甚麼技倆，不過我喜歡，有事我幫你辯護，不收錢的啊！」

「去你的，少唱衰！」

鄭闕跟著這兩個大叔一起插科打諢，看他們說唱逗笑的，再瞥眼往會長那看，嘖嘖嘖，那小盜賊已經被狼吻了，等等應該就是去辦事，其他人對此早司空見慣，沒多加理會。以往出席都見會長帶著他的小情人，每次都不同個，只是這次近水樓臺罷了，別害得公會少一個火力輸出就好。

聚會到了九點多快十點結束，服務生來催結帳時，大家就會意過來各自離去，而陳叔向雄哥說了他家太座今晚帶小孩回孃家玩，想去雄哥家溫存一下，所以這一對大叔就曖昧地走了。

歐陽還認真地跑來問鄭闕要不要跟他回家，反正單身也未必要守身如玉。

「沒交往，不做那事。」光‌‌复香港‍⯰时‍代‌‌革​​掵

「那交往不就得了。」

「可你不是我的菜，且我當你是哥哥，所以也下不了手。」

「哇，今年第一張好人卡，太令人桑心了。」歐陽假哭假泣地叫道，隨即又恢復，說：「好啦，你若真的沒人要了，我死會前都有機會喔，哈！」

「哈，先走了，你開車小心。」再聊下去就沒完沒了，鄭闕揚手轉身便走，騎上他的檔車，威風地乘著引擎聲揚長而去。

※ ※ ※ ※

話說今晚聚餐的目的好像是慶祝阿華死會，怎後來話題轉到他身上，單身的人也不少，還沒親自跟阿華說恭喜，有點失禮。

回到公寓，鄭闕傳了道賀的簡訊給阿華，並說今晚沒多聊上幾句有點不好意思，改日邀約他們賢伉儷一同吃飯，好好補一頓。接著，就去房裡撤掉身上所有衣物，露出結實深黝的身軀，臀上還印有泳褲痕，看上去很是性感。

他走進浴室開啟水，準備要好好享受熱水澡的舒壓，再攤到床上去發懶，直到睡著。

而臨睡前，他又上線到遊戲裡掛賣一些東西，這時候有私訊傳來，是風雅──那位仁兄。

「剛回到家？」

「嗯，你不是有事先走？」

「處理完了，就先回來上線一下，等你。」

後面那兩個字有點匪夷所思，鄭闕他不記得有向風雅承諾甚麼，有甚麼好等他的，是以問道：「有事？要幫打副本嗎？」

「不是，剛沒有跟你好好繼續聊，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上來等你。」

「在這裡繼續聊嗎？」

「也可以，不過你明天要上班吧，應該不太好。」

「嗯，我也正準備睡，那先晚安了。」

「那好吧，明天見。」

鄭闕再要問那句明天見是甚麼意思，系統已顯示該玩家不在線上，斗大的紅字說著風雅已下線，也走太快了吧，還賣弄甚麼玄虛。元‍⁠首​细茎瓶‌᛫粉⁠蛆‌玻⁠璃⁠心

那就看明天你賣弄甚麼玄虛，最好是可以見得到，甚麼都沒有互留，是要怎樣見面，鄭闕滿腹疑問與不信，但，好奇。

好奇可以殺死一隻貓，但殺不死鄭闕的那隻，他沒帶著疑問太久，沒一會兒就趴著睡死了，一覺到天亮，照著平常日子起床。

今天是白天班，一邊刷牙一邊回想昨天做啥了，喔，聚餐。

習慣裸睡的他，翹著那裡盥洗，利索地衝了個溫水澡後，整裝出發去上班，一路上他希望今天的病人不要太多，可以空點時間來吃午飯，即使這樣想有點不可能，不過每次總會這樣祈禱著。

到達上班的醫院，從容穿過大廳，轉彎下樓梯，先去美食街的便利商店買個早點才去急診櫃檯簽到──他是急診書記，負責急診相關行政業務，舉凡掛號、批價、住院、諮詢、行政雜事，一到了假日就更忙，平日分工的行政單位，一些業務就落在急診櫃檯上，因為整間醫院就剩急診有人可以問。

且急診沒有號碼牌可以抽來排隊，往往是正在處理眼前的事情時，旁邊就插進個誰來問問題，或是加進急診傷患要掛號調閱病歷，甚至還要連絡家屬，遇上游民送醫的就得找來當地里長跟警察協助，雜七雜八的，所以必須當下立即判斷出事情的輕重緩急。

最高記錄是同時來了開刀房的批價單、住院手續、急診掛號、調閱病歷，以及眼前排隊等結帳的病人，他冒著汗戰戰兢兢地一樣樣解決，忙完的瞬間，精神一鬆，直直地想睡死去。

書記還得遭受到無理家屬的指控謾罵，明明就不關他的事，僅僅是因為家屬通常不敢得罪醫生。除非那位醫生太誇張。因此，倒楣的都是行政人員。

剛與上一班同事交班完畢，就來了輛救護車，沒跡象沒通知的，惹惱了檢傷護士，今天檢傷櫃檯是柳耘，一位直脾氣卻心善的短髮女孩，做這行兩年了，正準備考N2。

柳耘一臉不高興地離開椅子，走去大門接那床病人，鄭闕手邊正忙著點著電腦安排床位，還一邊接電話跟庫房緊急請領一些點滴輸液，有些不夠用了，今天還是週末，小夜班量大，得存些備用。

「怎沒先來電話，家屬呢？」柳耘邊把病人推來檢傷邊問，可開救護車的大哥聳肩，只說隨車的是外勞，家屬在路上還沒到，這讓柳耘火大，但仍見她壓了下來，直問：「病人甚麼情況？」

救護車大哥一邊說，柳耘一邊敲打鍵盤記錄，同時幫病人量血壓跟體溫，結果血壓很低，儀器發出警示聲，「BP 60 over 50……靠，推進CPR室！」柳耘瞪了那位救護車大哥一眼，鄭闕也瞧這是哪傢俬人救護車這麼沒心肝脾肺，血壓這麼低也不先說。

迅速查了該名病人的資料，所幸有來住院過，當下就先KEY單打電話向病歷室調舊病歷，沒多久就從身後的氣送筒送來，鄭闕託給傳送人員先送進診間給醫生，這時候家屬到了，見不到病人，直問那個一臉無辜的外勞無果，才來問鄭闕。

「在CPR室處理，先那邊稍坐一下，等等醫生會來說明。」

這時候來了一位常客，鄭闕都知道他要做甚麼，一如往常摀著肚子進來，鄭闕叫了柳耘來檢傷，一看見那個病人，柳耘一肚子火就燒出來了。

「又怎麼了，健保卡呢？」不耐煩的語氣沒惹毛那個病人，只見他痛苦地說著自己的症狀，柳耘一邊用力敲著鍵盤，然後叫病人去候診區等一下。

柳耘就快閃進診間接手去CPR室幫忙的人的業務。放下助‍亾⁠情兯‌‍⮕‍尊‍重​粉⁠红命运

可那個病人嚷嚷著說他快痛死了，開始大叫，鄭闕皺了眉，怎每次來都是這招，可都沒死透，卻吵得原本就人聲鼎沸的急診更亂了。

病人趴過來賴在鄭闕面前的櫃檯，直呼快叫醫生出來幫他看病，鄭闕也當一回事地打了電話去診間問問現在有誰可以接病人，實習醫師也可以，不過大夥都忙著，沒空搭理這一點都不急的傢伙。

痛，就痛吧，醫生的話死不聽，說不能喝酒硬要喝，喝完就犯胃痛，來打止痛藥就走人的，還賴帳、偷跑，且止痛劑指定要嗎啡等級的，整個就是上癮。

在他叫喊無人應，開始拍桌子，一旁的病人紛紛敢怒不敢言地看著他作戲，診間走出來一身淺藍色手術服披了件醫師袍，踩著拖鞋的醫生，那是王叔，他剛縫合好上一位車禍病人的手部trama，「怎麼啦怎麼啦，裡面還有病人在休息，你小聲一點，到底是怎麼啦？」

「肚子快痛死了，醫生，快幫我打一針止痛。」

王叔看向忙翻的鄭闕，再看回這病人，很沒當一回事的假耐心說：「又胃痛啦，你剛喝多少酒了？」他認出這是熟門熟客，來討藥的。

「一小瓶而已，好痛……。」

裝得可真像，反正止痛就好了吧，王叔轉身進去從護理車上拿了針，再到櫃上取了KETO，幫這位病人打針。藥效發作後，卻聽病人不滿地叫著：「不是這支針，你會不會用啊，我要跟以前一樣的那支針。」

「啊你不痛了喔？」這麼有力氣使喚人，王叔問。

「還是會痛啊！」又拍了櫃檯一下，大喊。

王叔揚了眉，靈光一閃地說：「給你個特效藥。」然後又吸了KETO，注射到一小杯乳白色液體裡頭拌勻，給那病人喝下去，這是特製的胃乳加止痛劑，王叔獨家發行的「麻你胃」。

這也不是胡亂調配，只是一般來說是胃乳先吃，沒效果才開些消炎止痛的，急性的就會直接來一劑止痛針作症狀治療，再去門診追蹤檢查。

王叔省略了一些步驟，而提早把未裡頭會混再一起的藥物先混在杯子裡而已，這種方法臨床上不乏有醫生使用，算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沒人會承認。

沒多久，那病人有點驚慌地問王叔：「我的肚子麻麻的……。」

「啊會痛嗎？」等等連你腸子都會麻喔，呵呵。

「不、不會……。」

「那就好，你要的那支針缺貨，還沒送來，先這樣擋一陣子。」王叔唬弄他說，病人摸著肚子，一臉疑惑與不安地離開，又是沒繳錢。鄭闕喊都來不及，正要念王叔，他老人家人也不見了，早轉進診間去。

上班最氣這種沒事來瞎攪和的，還有大半夜酒醉路倒的，通常都是用不潤滑的6號Foly給他on下去，這一導尿完，在抽出管子的過程中就會慘烈的醒了，點滴都還沒打完。洪⁠湖水‍⁠⮞浪打浪⁠⁠᛫​帉‌紅‌死‌爸還屍⁠‍娘

一整個早上忙啊忙的，午餐時間不知不覺悄悄來到，眼看要錯過了，鄭闕還沒時間買飯，警衛大哥好心地再度幫他買了杯紅茶拿鐵加珍珠頂一頂。

不過今天好像不用頂，因為好不容易有了空檔，而眼前跑出一個便當，鄭闕抬頭一看，差點沒嚇到後退三步，一身白袍的醫生正站在面前親切微笑，而這人便是……風雅。

那個神聖騎。

竟然是醫生！

還跟他同一家醫院……。

「忙吧，知道急診這裡沒能好好吃飯，但偷扒幾口總可以，科裡訂了便當，幫你訂了一個帶過來，好在你是這個班，沒錯過。」

這時柳耘跑出來，向那位救護車送來的家屬示意可以進去看病人，醫生順便說明病情，然後順道來辦住院，她回到檢傷櫃檯，看到鄭闕前面站了一位醫生，她打招呼道：「楊主任，來會診？」

「啊？不是，來問一下我朋友到了沒，他們要來這等床。」風雅臉色尷尬，笑容也僵了，扯了謊就想離開，鄭闕這時候又開始忙，他只向風雅點點頭，目送風雅落跑。

此刻工作起來有點心不在焉，但無礙於專業度，因為都爐火純青了。

鄭闕餘悸猶存，沒料到風雅竟是自己生活周遭的人，還這麼巧地在同間醫院上班，不過他是行政人員，屬於醫院的基層、營利的成本，風雅是醫生，是替醫院創造獲利的人，他們兩個是雲泥之別，搭在一起整個只有違和感。

後來，忙著忙著也忘了這件事，那個便當就被冷落，紅茶拿鐵加珍珠倒是方便可口，吸得一乾二淨。

下班後，他把便當帶回家，晚餐省了一頓也不錯。鄭闕拖著疲憊的身心靈漫步道停車場，這時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他按掉不接。

又響，他再按掉，嘖。

再響，他還是按掉，囉嗦。撸‌熗​⁠鉍‌備𝖧书全‍‍洅⁠⁠G‍‌梦⁠島​▼𝐈⁠​ᶀ⁠𝑶𝕪‍.​⁠𝕖𝐔​‌.O𝑅​Ｇ

繼續響，到底……，他接了，不耐煩地，「喂！」

「呃，在忙嗎，我是風雅……。」

「喔，怎了嗎？楊醫師。」鄭闕疑惑地問，下班時間了還打來給他，業務上又沒關係，有話快說有屁快放，醫生也一樣。

「用過餐了嗎？」

「啊，謝謝楊醫師的便當。」他都忘了當時要說聲謝謝，這時趕快補上。

「我是指晚餐。」

「現在才四點。」

「是喔，那，晚點一起吃？」

「不用了，楊醫師謝謝。」吃一吃也會半途被電話叫走的吧？

風雅換個時間又約了一次，仍被拒絕，幾次邀約，風雅就直問了：「怎不願意跟我一起用餐？」

「嗯……不習慣跟醫師一起吃飯，也不熟，所以，謝謝楊醫師的好意，我們下次聚餐的時候再見就好。」直接拒絕得很遠，因為下次聚餐全看會長拿甚麼名目來約，整個不定期也不定性，甚至就算有聚餐，他也大可以找理由不參加。

且，他對醫師的好感度，很低。

同醫院的，更低；別家的，眼不見為淨，所以稍高一點，就一點。

◇ ◇ ◇ ◇

線上，風雅不在，鄭闕小松了口氣，免得再被問晚餐的事，他想著那個被冰在冰箱裡的便當，覺得欠了人情似的惶惶不安，他跟警衛大哥之間常好來好去的互送吃食玩意兒，就沒這份不坦率。

也許是圈內身分的緣故，總讓人不多想一點。

公會頻道有人發話了，是陳叔，「你在啊？剛下班呢！」

「嗯，剛回來沒多久，陳叔你今天不用值勤？」別看今㆝闹得​⁠歡⮫小⁠心​‌今‍後‍‍拉清单

「是啊，剛好家裡小屁孩生病，好不容易哄去睡，老婆還沒下班，雄哥在開庭，就先上來打點寶，你要一起去嗎？」

鄭闕剛好愁著沒個方向，不知道要去哪打寶，有人要當隊長，自然是屁顛屁顛的跟著去，他點了跟隨，任由陳叔帶他在地圖穿梭，上天下海，東奔西走。

然後，陳叔找了個難度適中的地圖，選好據點，就去拖怪了。公會主補自然是補血職業，陳叔轉職選了純補的光明療師，補血量驚人之外，還有不間斷的持續性回血技能，只要不下副本或是競技場，基本上裝備好一點再加上buff之後，陳叔是無敵的，拖怪被摸到也很快就滿血。

鄭闕在據點等著，見到陳叔過來，身後帶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怪，先施放了範圍扣血，然後讓陳叔繞圈圈等怪物血剩一半，鄭闕的毀滅師恐怖的大絕就放下去，轟哧一聲，心靈烈焰燃燒著敵人殘缺的靈魂，哀鴻遍野。

順間死透，掉出一堆東西，自動落入揹包裡。

如此方式繼續，陳叔邊拖邊用語音說：「上回說的事情辦好了，警察杯杯效率快，那個神聖騎的身分是跟你同一間醫院的外科醫生，叫楊世明，獨居，未婚，地址是……，電話是……，生日是……噗，四十出頭歲，算他保養有道。」

鄭闕冒了冷汗，擔心地問：「這樣竊取隱私沒關係嗎？」

「網路警察是我學弟，熟得很，給他去那裡作作業績順便幫點忙沒差啦！」陳叔講得一派輕鬆，像是這種事常做。

「不過你剛說的東西我今天已經先知道了。」

「甚麼？！」陳叔喊著，拖怪的速度頓了一下，順間就被摸噴了一堆血，好在BUFF常駐，小菜一碟。

鄭闕把今天的事說了一次，陳叔聽得很有興致，「看來對方有意思跟你來一下喔！」來甚麼一下，沒正經。

「我不來那套。」心靈烈焰又放了下去，燒死你個大爺屁蛋。

嘿，掉出好東西了，是高階升幅水晶，可以增加技能傷害成數的兇猛寶物，一般是鑄造加幾加幾的來降低傷害、增加防禦力。而這水晶，是直接將該技能的傷害基數翻一倍，放出來的傷害數字非常令人髮指。

可惜一個角色只能使用一顆，他已經用在心靈烈焰上了。

「賣了它，咱對分。」然後陳叔繼續說：「跟醫師交往沒甚麼壞處，學醫七年，當兵一年，然後就在巨塔裡磨練，生活圈子小得可憐，雖說是高知識份子，可與世隔絕的蠢宅蛋不少，結了婚也差不了多少，應該好騙，哈！」

「我不愛那權勢地位的傲慢，保持距離就好，醫生這麼多，內幕也知道，沒道理要特地去認識，等病了來要床位時方便用嗎？」

「你怎這麼偏激，拿警界與司法界來說，跟那醫療界比也不遑多讓，一個能還人清白，坦蕩做人，一個可活人性命，獲得重生。兩者同時也能毀名汙譽，構陷誣害，置人於死，傷人生命，都是一體兩面的，你何必看見了小灰塵就說世界是髒的？」陳叔字字說理，有條不紊地勸。尻鳥苾‍備𝕘文盡菑‌​G顭⁠島‌►𝒊‌в𝐎𝑌‍🉄e​‌𝑢.⁠⁠𝒐‌Ｒ𝑔

可人那一念沒轉過，就死活轉不過，鄭闕剛聽得有理，又覺沒道理。

「以我在醫院看了這麼多年，行醫救人只是剛好順便，救命又有錢賺，還可以贏得病人愛戴，自己被剝了幾層皮都不知道，單單一顆胃藥或是一個手術裡頭的利潤……」盡責的大夫固然有，寥寥無幾，其餘的或許持有超然的初衷，然後被環境扭曲後也淪陷，盡存的良知就像泡沫般啵的消失。

「你不常說醫病關係變了，醫生也得跟著改變，現在人不好搞，雄哥他高高在上的審案，也是惶恐得要命，社會輿論一來，也得硬著頭皮推翻自己的心證，甚麼獨立辦案，實際上被當狗屁的機會比較多，殊不知罪魁禍首是立法者，而非審判者，法條規定得死，雄哥再怎樣想給人一個自新機會也無能為力。」

「所以社會現實，人心險惡，我不會因為初見面或一個便當就心生好感，沒原則。」鄭闕接了話來下結論說。

「原則是拿來調整的，不是用來綁人的，你也真會說，再說下去八成又被你扭曲到哪裡去了，喂，說到底你真不考慮那醫生？」

「再說吧，我也沒太多時間，還得唸書。」

「想考特考就別玩遊戲了，角色我幫你練著，考上了找我領回去，啊？」

「慢慢考唄，一直催我，就不怕我跟雄哥同地院，跟他有一腿？」

「真要有甚麼我也莫可奈何，但至少那個人是你，而不是別的我不認識的野男人，哈哈哈哈……。」

「真看得開。」

這時風雅上線了，鄭闕的心緊張起來，陳叔還朗朗笑著回應：「結了婚，沒籌碼跟人嫌，有人要就不錯了。」

「陳叔你說這樣，雄哥聽到應該會說你妄自菲薄，自損等於也損了他的眼光。」

「你怎跟他同聲一氣的，思考邏輯果然是同一掛，嘖。」

鄭闕輕笑幾聲，沒繼續說話，手裡熱鍵按下，焚盡怪物的兇狠絕招再現，而風雅呢，他卻沒說話。

圈內就是這麼回事吧，沒人經得起再三拒絕，要對方等你，除非是天菜，否則約個幾次難約，也就換下一位碰運氣。洪湖‌​水，‌浪‌咑‍⁠浪⁠,​粉‌紅屍爸⁠还死母

上了線，他依舊是風雅，不會失了遊戲交情。

才想完，私訊就來了，「剛上線嗎？」是風雅。

「沒，回來一陣子了，正跟陳叔聊天。」鄭闕沒用語音，因為風雅沒語音，所以得打字。

「吃飯沒？」

這時間也是晚餐了，他還在問吶！不過已經拒絕了，多問也沒用，鄭闕回應：「還沒，等等才要去吃。」

陳叔的語音這時候又發話，說他要接個電話，雄哥打來的，就先不拖怪了，角色放在據點裡待著，鄭闕也就顧著。

風雅又傳：「你在打地圖？」

「嗯，跟陳叔兩個在拖怪，不過現在停了，他去接電話。」

「那我現在方便也打電話給你嗎？」

「怎突然要打電話？」鄭闕覺得遊戲裡歸遊戲裡，不是聚餐了就可以跟現實生活混淆，且，神聖騎與毀滅師在故事劇情裡其實對立的，競技場這兩個職業碰上，也是殺得一蹋糊塗，深受劇情影響。

私頻聊就可以，何必打電話，多花錢啊！

「沒…不方便就不勉強，你明天還是白天班？」

「嗯。」

「我再給你送個便當吧，今天的也沒吃，對吧？」

「怎知道的？」莫非他從監視器裡偷看？可那得進去中央控制室啊，醫生也未必進得去，那是深宮禁地。

「猜的，沒想到猜中了。」

你喵的，套話，「……無聊。」

「呃，別介意……，我道歉。」尻‌槍必备𝐠書⁠​盡‌聚‍婬梦‌島​░​​ｉ‌ḇ⁠𝑜𝕐🉄𝑒⁠‍𝕦‌🉄⁠𝑶Ｒ𝕘

唔？還真沒架子，是因為線上遊戲的關係，透過網路有了保護色，所以不用擔心面對面的尷尬嗎？不過，至少也算有網路禮節。

「不會，明天就不用麻煩送便當了，楊主任你忙……。」

「不忙，送個便當而已。」

「真的不用……。」

「那，你就當面拒絕我吧，這裡說的，我不接受。」

怎突然來這句有點霸道的話，鄭闕一時找不到詞反駁，後來想幹脆回：不接受是你的事，結果系統又顯示該玩家不在線上，人，又下線了。

哇靠！都不用先說的。

※ ※ ※ ※

急診室可不可以有一天悠哉？可以，換間小醫院就好。然，鄭闕在頗有規模的醫院，自然是不得閒，他沒比醫生護士少做事，但被尊重的程度天差地遠，即使他再親切耐心，都被視為理所當然。

鄭闕沒心情去惹事，他不像上一班的同事跟一個不講理的家屬吵起來，被客訴了也聳聳肩，兩手一攤，瀟灑說了句「然後呢？為了這種鳥事開除我？」就下班簽退回家去。

是啊，是不會，但鄭闕沒這種性格。

低頭拿著手術室送來的批價單要補帳，忽然眼前一抹陰影，遮了光。鄭闕抬頭準備看看是哪位病人或家屬需要服務，結果是那個送便當的大叔，風雅。

「楊醫師？」光‌復香港᛫⁠‍溡‍‍代⁠革‍​命

「送便當給你。」風雅把一個便當袋輕放到櫃檯桌面，「我親手做的，請你嚐嚐看？」他展顏而笑地期待，鄭闕被這笑容怔了，一時間忘了拒絕。

風雅見鄭闕一愣一愣地接過便當，心裡很高興，他還以為這人會真的當面拒絕，光想這個就讓他昨晚有點睡不好。

一把年紀了還會這樣忐忑，風雅笑自己。

「我還得去開會，先離開了，上線聊。」然後就接了電話，對鄭闕揚手示意後匆匆離開，這時柳耘靠了過來，看見那便當袋，很是好奇。

「你今天帶便當啊？」她沒問鄭闕就開啟蓋子看菜色，一見那滿盒的精緻與飯菜香，不禁驚呼。鄭闕也想看一眼，可這時有病人來掛號，柳耘只得又闔上，檢傷去，他則繼續補帳，把便當袋放到腳邊。

這一忙，又是到下班，那飯菜都冷了，再度拎回家熱來當晚餐。

到家總可以好好的開啟瞧了，這一開，不得了，只能用賢淑來形容風雅，精巧得像是日本女生下廚做出來的，可材料很地道，都是些家常菜色。

那一格是糖醋里肌，這一格放豆鼓杏鮑絲，中間隔一道咸蛋煨苦瓜薄片，飯上鋪了醋溜蘆筍，角落還有一點醃菜瓜，這些都得花功夫時間去做的。

且，冷了都好吃。

那位風雅大叔的心也是細了，纏了鄭闕的心思一繞，他吃著想著，每一口的味道都是風雅。

話說回來，可不能白拿人家東西，一面看著電視邊吃這大叔的心意，一面煩惱著該回甚麼禮，這種功夫菜他做不來，廚藝不精啊……。

思來想去總沒有方向，對方可是醫師，甚麼都不缺，自己的薪水還不及人家一個手術的PF多，送甚麼都是笑話吧！他放下便當，開了電腦上線，一見到陳叔在線上，喜出望外地私訊過去。

「陳叔，有事想請教。」

「請教？警察杯杯給你問，是迷路了嗎？」

「呃，是那個神聖騎的事，你上次查到的資料裡頭有說他平常的喜好之類的嗎？」

「是沒有，怎麼了嗎，今天怎就問起他了？」

「那一般四十出頭歲的人喜歡收到怎樣的東西？」武​汉肺炎源​‍自⁠中​国

「錢吧，哈！開玩笑的啦，你問這個做甚麼，難道？」

「沒有難道，沒事，我先掛網了。」

沒那個臉再繼續問，囉嗦，要回答人問題的還問那麼多，等等一定會追問，還寧可自己多想想，想破頭。

這時候手機響，是警察杯杯，糟！

可不接會更糟，有次他就殺到醫院去，穿著警察制服，只是要通知鄭闕晚上記得要跟團，害得當時在場護士以為鄭闕惹了甚麼事，事後花了精神去解釋。

大可以用簡訊，陳叔則說那時候在附近，就順便。

鄭闕苦笑地接起，「喂……？」

「坦白從寬，你的一字一句都逃不過警察杯杯的法眼。」陳叔一副「老子知道你有事瞞著」的口吻威脅著。

八字都沒一撇，連東窗事發的機會也沒，就被戳破。鄭闕支支吾吾地很想幹脆口吐白沫倒地裝死，可就沒這種跡象讓他發作。

「你要追風雅？原來你喜歡大叔，難怪跟你差不多大的歐陽被你發了好人卡，哈哈哈哈……。」陳叔爆料，把歐陽的牢騷給說了出來。

「呃，歐陽說了啊？」這下沒臉見人，髮卡的卻成了罪首。

「他也只是說說，你別放心上，跟他認真，就輸了。」陳叔打圓場，繼續問：「真的要追風雅？」

「不是啦，是……。」為了不要醜事傳千里，外加被越描越黑，鄭闕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還叮囑陳叔這是屬於他們兩之間的秘密，如果說出去……。

「就跟阿華說的那樣爛機機，我知道啦！」

「那我該送甚麼好？」

「外科醫師應該會喜歡手術刀吧！德國進口的不錯。」驱除⁠珙匪⮕恢復​㆗​​华

到哪去找手術刀，難度也太高，再說，跟醫療扯上邊的東西，價格都不斐，鄭闕問問還有沒有其它的選項，陳叔一連說了幾個，也都是需要荷包夠寬的，他一介基層行政人員的薪餉還不到他警察的一半，怎能負擔得起？

「其實，老話一句，心意最重要，他都做便當了，可見這涵義很深啊！」

「甚麼涵義？」

「嘖，時下年輕人像你這樣遲鈍的也不多了，當然是對你有好感啊，不然你想，一個醫生會閒到幫人準備便當，不是打賭輸了就是替家人準備，再不然就是為了心肝寶貝啊！」這裡頭可充滿了愛啊，孩子。

「可是，才見一次面……。」

「喜歡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愛就可以，聽警察杯杯的。

「分開也不需要理由。」

鄭闕若有所感，又沒預警地插了一句感觸。

這讓陳叔嘆了下，「你還有陰影喔，都過去幾百年了，再說，你拿過去的事套用在還沒發生的人身上，不會覺得太不合乎邏輯嗎？也對一開始就被你否定的人來說，不、公、平，虧你學法律的。」

那句不公平還刻意放慢速度，像是日本女生曖昧地對人說打、咩、呦之類的。

「理性與感性是兩回事……」還沒說完就被打斷，陳叔接說：「那你就不需要用理性去想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會喜歡甚麼，而該用感性去體會。」

「所以要送甚麼？」

感性這檔子事怎樣也不會發生在沒見過幾次面的人身上，更別提甚麼體會。

「把你自己送給他啊，哈！」

「吼……，認真的啦！」

「那我也認真的告訴你，你若對他沒好感，就別再接受人家好意，讓對方產生錯覺，到時候傷了人就連朋友也做不成，啊，我要先下了，今天我就不跟團了，幫我向會長請假，掰！」驱‍除珙匪‌⁠⯮⁠恢‌復⁠中华

鄭闕看著陳叔說的話，他明白，但，也不明白，不懂自己為何拒絕不了，那種誠懇的好意，一旦不領情，像是罪孽深重般，不想接受也難。

會長此時也傳了訊息給他：「你在喔，缺人，要不要一起？」

「好，組我。」

不加考慮就答應跟團，除了練等之外，也練練腦袋，大部分時候玩線上遊戲，扣掉賣點小東西賺零用花之外，其實多是在想著事情。

自從分開以後……。

我就再也沒在線上遇到你了，再也沒……。

分開的真正原因，鄭闕心裡隱約有數，公會的幾個好大哥們也為他分析出唯一的可能性，但他卻仍無法釋懷，在那次之後，明顯地感覺自己的個性與感情觀有大幅度的扭轉改變。

至於是好是壞，不重要，因為，已無意義。

當一方已經淡然，另一方做得再多也沒用，感情怕的不是受傷，也不是欺騙或背叛，而是不去面對，不敢接受，不願放下。這是雄哥那時候聽完眾人分析之後，歸納給鄭闕的一段話。

至今雖仍受用，不過效果頗慢，就像生了場大病，病去如抽絲地。

※ ※ ※ ※

忙碌讓時間過得飛快，體力也是，可當風雅出現的時候，卻有種度日如年的煎熬，尤其在人來人往的急診，風雅再度拎著便當出現，臉上洋溢著笑容，看向鄭闕忙翻的身影，在一個空檔間，趁隙送上。

那種小心翼翼，擔心被人看見的忐忑，每一秒都折磨啊！

「便當，記得吃。」說完就風也似的離開，鄭闕趕緊將便當袋放到腳邊，可這一幕被警衛大哥看到，接下來就被質問：「你跟楊主任之間的關係，要不要解釋一下？」警衛大哥拿起原子筆假裝是麥克風，要鄭闕回答。

「在忙，別鬧。」

鄭闕戴著口罩的臉瞧不出是甚麼表情，「一共是七百二十元，收您一千。」他俐落地批完價，收了錢也找了錢，好不容易櫃檯前空了一下，他拉下口罩，解釋：「我跟楊主任之間沒有關係。」

警衛大哥才沒這麼好呼弄，靠在櫃檯，一派輕鬆地說：「男男之間的愛也是愛啊，現在都甚麼社會了，別人不能接受，但我沒那麼死板，再說你看到那個小夥子沒有？」他要鄭闕看那位正在幫忙開車門的高壯警衛，全身陽剛味很濃，從手臂肌肉看得出來有練過。

「怎了？」𝐆佬挺共当⁠婖​‌狗​,腦‌‌里‍⁠全是‍迉‍‍和垢

「那小夥子的男友昨天才來接他下班，恩愛得很。」

鄭闕聽了差點沒翻白眼，直說：「這樣就出賣你的同事喔？且，那麼高調來接送也實在是……我不會說。」

「他的事很多人早就知道了，只不過那跟上班無關，也沒人要淌這池水去亂攪一番，大家相安無事就好。」警衛雲淡風輕地說著，「還是你喜歡低調些？」

鄭闕被那眼神瞧得不舒服，可嘴上反問：「這麼八卦，莫非你才是同道中人，而我其實只是遭指控的清白被告？」

警衛大哥聳肩，故作瀟灑，「你覺得是就是，因為我若說不是，別人不信我也沒辦法。」一副無所謂，而這剛好給鄭闕一個反擊的機會，他說：「同樣的一段話也回敬給你，少在那邊。」然後他搥了警衛大哥一下。

「算你行，不過奉勸你一句，今天是我看到了倒還好，日子久了，哪天別人見了說了，事情傳開，你能像那個小夥子一樣坦然嗎？」警位大哥這話直接就把他當作圈內人看待了，還真是百口莫辯，鄭闕拉上口罩，擺擺手，要警衛大哥去一邊等，因為又要開始批價忙碌，沒空閒練瘋話。

這一忙，又到了下班，且下班前一刻還來了一臺救護車，是車禍的，原以為還沒甚麼，當要收拾東西準備交班時，另一臺救護車又來，後方的勤務中心無線電就傳來呼叫，鄭闕連忙回呼：「XX醫院收到，91請講。」

交流道附近連環車禍，十幾輛大小客車追撞，還有被攔腰撞散的，剛好他們醫院是附近責任醫院，就被分配到好幾個傷患，柳耘衝了出來，正要哀嚎，一聽到無線電這樣說，也只好認了，吼了幾聲就開始打電話，把手術室的外科助理先叫過來待命，免得到時候一堆要縫合的來不及處理。

原本要閃人的鄭闕，見到櫃檯一陣亂，忍不住多留下一會兒來幫忙，柳耘跟另一位學妹忙著先幫送來的傷者迅速檢傷後就送去外科縫合區先處理傷口，陸續來掛急診而沒那麼急的就先被晾在一邊，有的人還不太高興，但又不好發作，看著一個個血淋淋的人經過面前，再沒良心的也會心有餘悸。

王叔晃了出來，向柳耘說：「有一個顱內出血，要緊急開刀，今天神經外科值班的是誰？」這時候裡頭的人又把王叔喊了進去，鄭闕依稀聽見裡頭護士忙亂著，後來另一位急診外科醫師打電話來，要調閱舊病歷，連同剛剛那位要緊急開刀的也一起調過來。

鄭闕見另一位同事空不出手，直接就打給了病歷室要病歷，然後索性再開一個櫃檯幫忙把塞在前面等批價的人分擔掉，如此又忙了快一個小時，鄭闕才被同事催促他快下班，「你確定hold得住？」他還是問了下。

「急診就是在忙這些，快下班，就算你明天放假也不該拖班回家，你薪水才領多少，去去去！」同事的好意，鄭闕也只能領受了，於是他就一邊看著急診情況一邊往大門走去，警衛大哥也走過來，調侃他說：「你同事都叫你回家了，還在張望甚麼，該不會是在等楊……」咑‍‍江​山⁠᛫坐江‍屾‣人‍民‌⁠就‍‍是茳山

「並沒有！」說得肯定，轉頭才要邁步走，警衛大哥又說：「楊主任來了。」

鄭闕一回頭，撲了個空，他被警衛大哥擺了一道，「不好玩。」死瞪著這個擺明就是圈內人還死不承認的警衛。話說，自己好像也是？總之，不愛被擺弄，他眼裡冒火，哼了一聲，警衛大哥知道鄭闕生氣了，趕忙上前拍拍背，歉說：「好啦好啦，我錯了咩，別生氣，只是想支援你而已，彆氣喔，彆氣……」

不領情，兀自往前走，「這小子……」警衛大哥看著鄭闕不裡他而離去的背影念著，而那位高壯的警衛小夥子過來問了熱鬧：「鄭哥怎啦？」

警衛大哥抬頭看著這高壯的傢伙，「思春不成，害羞轉生氣啦！」

「甚麼，鄭哥心裡有人了？喔嗚……」警衛小夥子露出失望的表情，卻遭來警衛大哥一記白眼，叨唸他說：「小心我跟你B說。」

「幹嘛這樣，難得這裡有帥哥可以看，你又破滅我的幻想，唉……。」

「我也不差啊！」警衛大哥挺了胸，但沒被人瞧進眼裡，反被譏：「不差也有個差字，你不也對鄭哥有好感？這下子可好了，沒份。」

「八字都沒一撇，雖說我有的是機會，不過他既然心裡有點人影，這下倒也不想去淌渾水。」有點感嘆地說著。

「也是，你這決定明智，省得到時候像上回那樣變小三。」警衛小夥子呵呵笑，邊笑邊跑去幫忙推床，警衛大哥佯作踹腳的動作，嗤了一聲：「小三你個大爺，去你的！」

外頭下著細雨，天色愁，人也愁，愁著沒帶雨傘跟雨衣，才這樣想，雨勢翻臉就嘩啦啦地斗大的下。外頭還有車禍現場沒清理……，鄭闕心裡替那些受害著擔心，可自己也幫不上忙了，現在連自己都要人幫忙。

雨，瞬間就讓人看不清前路，鄭闕走到機車停放區時，已經溼了大半，索性就溼個夠，一路衝回家，反正才十幾分鍾車程。打定主意，就坐上車，發動引擎，一隻手就伸了過來轉掉鑰匙，而身上被雨打的感覺……，不見了。

「淋甚麼雨，你知道不聽話的人會變成甚麼嗎？」尻‌​枪‍怭备𝑮书全恠​𝐺‍梦島╬​i​Ƅ⁠‍Ｏ𝕐🉄𝐸𝕦‍⁠🉄‌OR​Ｇ

鄭闕尋聲望去，是風雅撐著一把傘站在他旁邊，身上已換下醫師袍，但仍穿得正式，一身襯衫領帶西裝褲的，「楊醫師……？」他疑惑地看著，不懂風雅的出現。

「方才在後頭叫你，沒聽見？」

鄭闕搖頭，雨聲太大的關係吧！

「

「沒關係啦，淋一下就到了。」鄭闕伸手去轉鑰匙，按了發動鍵，噗咻咻咻地就發動了，卻又被風雅給轉掉，不讓他走。

「然後就生病了，才來看醫生？」

「……這樣醫生才有錢賺。」他頂嘴，然後又去轉鑰匙，結果被風雅拔掉，放到口袋裡，「楊醫師，你……！」搶人家鑰匙！

「你的錢我不想賺。」

「你是外科，也賺不到。」再頂嘴，鄭闕攤開手心，要風雅還鑰匙來。風雅拍開他的手，回說：「我就叫小兒科別幫你看病。」

死小孩！

鄭闕想了一下才懂，被佔便宜了這是，他哼了聲，卻不想再說話，只是再度攤開手心，堅決地要風雅還他鑰匙，風雅不便勉強，看著鄭闕固執的模樣，嘆了口氣，把鑰匙還他。

同時，也把傘給他。

「你家若不遠，走回去吧，雨停了再來取車，別感冒了。」說完，便轉身淋著雨小跑步離開，鄭闕還來不及說不要，人就跑遠了。

他抬頭看著這湛青的傘，雨聲淅瀝地被隔離，不解這風情。擼熗鉍⁠‌備‍𝐡忟全​在⁠𝔾⁠夢⁠岛⁠╬𝐢⁠Ḅ‌𝐨​𝒀‍‌.​𝐄𝑢‍🉄​𝑂‍𝑹𝒈

傘下一隅，外頭的水色情景不用再親身經歷。風雅，給了他一小片無雨的天空，在今日。

※ ※ ※ ※

夜半時分，窗外獨剩路燈朦朧，有幾隻飛蛾在光暈下盲飛，即使天地再大，也困於那毫無枷鎖加身的亮點，囚於自性。

他分心了，竟看著這飛蛾撲燈，失了契機，心靈烈焰沒適時放出，險些讓雄哥仆街，陳叔補血仇恨值飆高，被精英怪追著跑，索性光明療師有魔就有血，雄哥再度施放增加仇恨值技能，精英怪的注意力拉了回去，一旁的打手與火力輸出嚇出汗，因為沒人能單挑一隻，何況是一堆。

這個新副本的怪物素質高得有些變態，放減血技能要跳好久才可以看到精英怪的血條一點點地移動，也難怪鄭闕重複點熱鍵到有些無趣，殊不知他忘了有阿華的法師在幫忙燒。

「嗚，你發呆，法師範圍技沒你威啊，你不可以撇下我不燒。」阿華在隊頻說著。

「抱歉……」

陳叔一邊補血一邊打字，問：「難得你失手，想甚麼啊？」

「闕哥控場發呆，令人驚悚！」小盜賊連斬著跟主坦同一只怪，也補上一句。

「哼，咬不死我的！」雄哥在語音上裝威武，可他剛剛的血剩幾滴，明明就差點飆髒話，語音裡偷聽見第一個字的注音符號快要發音完成……。

心靈烈焰撲殺下去，一雪前恥，場面恢復清淨，「呼，好險。」鄭闕在語音裡吁了聲。

他方才腦海裡赫然浮出風雅在雨裡轉身離去的背影，只為了給他送傘。後來鄭闕還是選擇淋雨騎回家，可這一路上彷彿身邊都是乾涸的，沒在管甚麼風雨。

晚上吃完飯就跟團下副本到現在，就在最後一場副本時出點小岔子，幸虧大夥猜他是想睡了，畢竟時間也晚，雄哥首先說要下線去，明早還有庭。其他人也離隊散去各地圖或主城，他則傳送到到一張僻靜的地圖。

那是滿眼風霜，舉目皆冰雪的國度，屬於霧靄巨魔的世界。

鄭闕將角色停駐在一處制高點，怪物搜不到他的地方，這裡也是他與他初次相遇的一個角落，那時兩人等級不高，吃力地打著巨魔，只為了要那肥厚的經驗，不然沒甚麼好道具裝備的巨魔，少有人來這裡農怪。

現在的他，一記基礎技能暗靈槍劈下去，巨魔就緩緩倒下，揚起滿目冰塵，轟隆隆地。光‌​复​民国⯮‍再造⁠‍垬​‌和

會來這裡，除了掛網，無非是期待，但那是以前；現在，等久了，已變成習慣。

當他想要安靜的時候。

靜靜地看著各個頻道有人在說話，聽語音裡小盜賊又在唱歌，然後被陳叔挖苦，歐陽今天沒上線，不然會更熱鬧些。

這時，風雅上線。

鄭闕卻是趕緊離線，連掛賣也沒有，然後就在房間裡聽著音樂，不想被問，不想被打擾，只覺得今晚的自己，有些難以理解。所以他要好好理解一番。

不過沒多久就開始打起盹，撐不住了，才搖搖晃晃地摸爬上床去睡。這一寐，很短，依稀醒來時，卻是深夜凌晨天仍未明，而會醒來不是自己甘願的，是被手機吵醒――一封簡訊。

風雅傳來的。

但睡意戰勝一切，他看了下，就皺著眉頭翻身睡去。

這是無夢的一宿，再睜眼，已是煦陽迎接早晨，作息早亂了的他，醒了便醒了，雖然有點疲倦，不過再睡下去也只會更累，他在薄被上蹭了一圈，覺得冷氣有點涼，可仍舊舒服，想這樣再多賴一會兒。

一賴就賴到中午，還沒賴夠，手機便響，那號碼是風雅……。

記得昨晚的簡訊還沒看，這時候又打來，耐著心情按下接聽，「喂？楊醫師……。」

「在睡覺嗎？……抱歉，現在可以講電話？」

「可、可以……。」

「你今天OFF？」

「嗯。」他坐起身，靠在床頭，左手伸進衣服裡抓啊抓的。

「我剛，你……要不要，呃…我……」風雅支支吾吾地欲言又止，有種顧忌，又帶些可畏的感覺，最後才拼出完整的字句，說：「…我想約你一起打副本，有、有空嗎？」他的滄桑嗓音實在不適合結巴。

「啊？…喔，好啊……」邊說邊下床走到電腦前，連上游戲，「你在線上嗎？哪張地圖？」

「我在回家路上，線上見？」

「嗯，開車小心，別講手機了，等你吧。」然後掛上，等風雅的期間，就先去盥洗，接著是到冰箱翻找食物，再看著電視悠哉享用簡單的一餐。光復香‍‍港⮫​‍溡代‍革掵

半小時過去，風雅打來，「我到了。」

「到家了？」關上電視，走回房間去。

「嗯，也到地圖了。」

「哪張地圖？」

「冰風雪原，有霧靄巨魔的地方。」

鄭闕聽了，稍微愣住，隨後思及風雅的等級也差不多是在這裡練了，喔了一聲組起隊，讓風雅透過隊伍技能把他傳送到角色旁邊，甫一到，就看見風雅的神聖騎被巨魔之錘敲上，碰地畫面震動，風雅的血條頓時消失一半，鄭闕當下一個暗黑槍拋去，流電直閃地，一道漆黑帶紫的魔法槍炸飛過去，秒掉巨魔。

「謝謝。」風雅此時施放buff在鄭闕角色身上，沒先幫自己補血。

「把血補滿。」

鄭闕又敲了字過去，說：「巨魔對你來說還太硬，你任務解到這了嗎？不然怎來打巨魔？」

「還沒，想說這經驗多。」

「可你擋不住，且，我跟你等級差太多，沒辦法分經驗給你，只能幫忙打任務，加快進度。」

「嗯，那麻煩你了。」風雅把任務告訴鄭闕，就由鄭闕一一帶領風雅去解，簡單的副本也順便破了，幫風雅換上一身副本裝，神聖騎才稍微有點硬度。

他們打了一個下午，風雅升了十個等級，但距離封頂還有一段路要走。

這時才回到了巨魔領地，風雅已經不太怕巨魔的槌子，被敲到也頂多噴一小點的血，這就是裝備跟等級的差別。

「終於，能擋下了。」風雅在隊頻上說著。

「嗯，神聖騎練起來，不比雄哥的騎士弱，裝備弄好的話，說不定更強，可以當公會另一個主坦。」元‌渞​⁠細​​莖甁‌,粉‌红玻璃⁠心

「不敢奢望，能當你的肉坦就好。」

「除了跟團打副本，其他的，其實不需要人幫我坦。」

「嗯……。」風雅回以這意味不明的反應。

「還有任務要解？」

「沒關係，已經麻煩你很久了，接下來我自己慢慢摸索，有問題再請教你？」

「好，那我離隊掛網了，先走一步。」

他把角色停在那制高點，就離開電腦前去衝個澡，舒緩一下精神。

才衝溼身體，手機又響，他裸著身走出去把手機拿到浴室，蓋上馬桶蓋，把手機開擴音，放在馬桶蓋上，然後繼續沖澡。

「小闕！……唔，有水聲，你在上廁所喔？」是歐陽的聲音。

「在洗澡，做甚麼？」他把水轉小一點。

「哇，真令人遐想…啊，不對，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今天休假不在醫院啊？不然怎在沖澡，啊不管，你可以打個電話到你們醫院去問一下雄哥到了沒有嗎？」歐陽沒頭沒尾地說著，鄭闕關上水，冷靜地問：「雄哥來醫院？要找誰嗎？」

「雄哥身體不舒服，被送去你們醫院啦！」

鄭闕關掉擴音，拿起手機坐在馬桶上聽，歐陽又說：「今早開庭，剛好是我負責辯護，承審法官是雄哥，一早見到就覺得他臉色不對勁，果不其然，一庭結束，我才要帶著我的當事人離開時，就聽見一旁的人喊著叫救護車，我湊過去一看……」

「講重點，來龍去脈可以省了，大律師。」

「重點就是雄哥被送到你們醫院，我要問你有沒有認識的醫生可以幫個忙。」

「那也得知道是甚麼病看甚麼科，我現在先打電話去問一下，晚點過去，明天我也休息，可以順便就近先照顧。」

「我快到你家樓下了，換好衣服下來吧！」

「你們幾個怎麼都喜歡開車講手機……」還沒念完，歐陽就掛了電話，鄭闕對著手機嘀咕一下，就隨便擦了下身體，換上衣服便出門。打⁠茳屾​​⯮‌坐‍⁠茳⁠屾⮞​​亾姄‍就‌是​茳屾

時機正巧，剛好趕上歐陽的車，一路上就聽歐陽劈哩啪啦說完來龍去脈，雖然有條不紊，可那臺客語氣跟中氣十足的音量，免不了還是有點讓人感到煩躁。

「陳叔知道嗎？」

「知道，我也打給會長說雄哥病重，今天我們都不跟團。」

「胡說八道甚麼病重……」

「都叫救護車了，應該滿嚴重的。」

「總之，到了再說。」

歐陽的車在路上沒在客氣的，只差沒當救護車在開，一到醫院停車場停妥，兩人就直衝急診室，今晚當班的櫃檯書記是士鈞，一個肉肉的小熊，臉看起來不像，但一站起來就知道不稱之為熊實在太可惜。

鄭闕問了雄哥的下落，人在內科病房，他向診間護士打了招呼，就帶著歐陽往留觀區走去，看見雄哥一臉痛苦地縮在床上，一旁有兩個醫生在，一個是急診的內科醫師，另一個是……風雅？

他不是在打遊戲嗎，怎出現在這裡？

風雅向他跟歐陽點了點頭，繼續聽急診內科醫師說話，邊聽邊用手按了按雄哥的腹部，說：「切張Abdomen的CT，我想這應該是appen。」然後就是一堆專有名詞，歐陽聽得一頭霧水，鄭闕倒是更冷靜。

他把歐陽帶出去，在等候區說：「盲腸炎，且，有風雅在，你想要找認識的醫生已經有了。」

之後又會診了腸胃科的醫師，很慎重地再評估確診一次。

等了快一個小時，風雅從留觀區走出來，歐陽見狀隨即迎向前，鄭闕則緩緩靠近，聽聞風雅說道：「雄哥是急性的appen，要開刀，他有家人來嗎？」

「沒有，雄哥是獨子，父母早不在了，其他親戚沒聽他提過。」歐陽說，又問：「這麼嚴重，竟然要開刀？」

花了些時間解釋給歐陽聽，一般人聽聞需要開刀才能治療的疾患，多顯露緊張之態，歐陽雖是高知識份子，但隔行如隔山，沒涉獵一二的領域，即使稍作鎮定，也略顯不安。

尤其，他接手過不少醫療糾紛的案子。

鄭闕明白風雅說的，轉向歐陽說：「我先幫雄哥辦住院，你們聊。」熟悉醫院行政流程，鄭闕先去找主護拿單子，再去書記那辦手續。

等雄哥被送去開刀房之後，陳叔趕來了，一行人在開刀房外頭的等候區等著，等的時間，歐陽把事情經過又再對陳叔說了一次。

「怎會這樣，應該是太勞累了，唉……」陳叔抱著頭，嘆氣。光復香​港⮚​溡​​代‍革掵

鄭闕輕拍陳叔的肩膀，安慰道：「盲腸炎還好，送醫得早，現在是風雅執刀，他在醫院風評不錯，好歹也是外科主任，放心吧陳叔。」

陳叔抬眼看著鄭闕，「你跟風雅之間……」歐陽聽了，也湊過來看著。

「沒關係。」都甚麼時候了竟還有這種心思。

「呔，沒趣。」歐陽向後靠在椅背，翹著腿。

陳叔反倒搭上鄭闕的肩，輕輕笑著：「沒關係，遲早的事。」

或許這時來點輕鬆的八卦娛樂，是眾人舒壓的管道，鄭闕也就不太介意，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們先回去吧，手術完還要在恢復室等一會兒才會送病房，明早再來，今晚我先陪著。」

歐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你們還沒吃吧？我去買點東西過來，吃完再走。」

※ ※ ※ ※

等候區僅留幾盞燈光，猶如生命燭火，懸在天際，開關一個切換，便是生死明滅。

盲腸炎雖說不是甚麼大病，可痛起來遠超過牙疼，且嚴重者還危急性命，他曾經在一次大夜班中目睹一個急性盲腸炎患者被救護車送來，王叔只看了一會兒就直接會診外科醫師，同時要開刀房準備，緊急開刀。

鄭闕幫那名患者先辦了住院，原先是一般的外科病房，可沒多久卻拿到轉床單，得轉外科加護病房。王叔那時晃出診間稍微伸了懶腰，警衛大哥好奇地問，才知道那個病患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拖太久了。」王叔那時候說：「開啟肚子的時候都是膿，已經感染了，現在就看病人的生命力跟意志力。」

他現在有點擔心雄哥是否自己隱忍痛楚過久，送來時也已棘手。

生病不打緊，怕的是拖，拖一口氣受罪。元‌‌首‍‌细頸⁠​瓶​⮩‍帉蛆玻‌‍璃‍‌心

十一點多，風雅穿著手術衣走出開刀房。已經換上乾淨的一套。他見到鄭闕坐在角落養神，嘴角略微一揚，走過去喚他。

「累了，就回去吧，在這裡睡會被空調冷到。」輕拍鄭闕的肩，溫聲說著。

微睜眼，見到是風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然後問：「啊，是楊醫師，雄哥的手術還順利吧？」他搔搔頭，雙手向前伸展哈了個欠。

「嗯，差一點就腹膜炎，割了就沒事了，你要進去看他嗎？」

他搖頭，站起身，說：「沒關係，我先回去拿點換洗衣服，今晚我會在醫院陪雄哥，有事找我吧！」

「你若不急，要不我請你喝杯咖啡提神再回去？精神不濟的，路上危險。」

「這樣不好意思，我去去就回，晚點應該就轉去病房了不是嗎？我就直接去病房睡在客榻上了，謝謝啊！」

邊說邊邁開步伐，風雅亦步亦趨地跟著，「只一杯咖啡而已。」

「真的不用客氣，楊醫師。」

「難道你習慣拒絕別人的好意？」這麼難約，總不能只送便當吧！

此語，讓兩人皆停下了腳步，看著彼此，鄭闕先開口說：「我已經收了楊醫師兩個便當跟一把傘，養成習慣不好，而且不好意思這樣一直接受你的好意……」

「那就再接受一杯咖啡。」當風雅看見鄭闕唇辦開合，嘴形將說出不是自己要聽的話時，隨即補上一句：「拜託。」

鄭闕微怔了，醫生向他說了拜託，只為了一杯咖啡？武漢⁠‌肺炎⁠源自⁠㆗​国

躊躇一會兒，他點頭，附上但書說：「那讓我先回去一趟再來，還有，我請客。」說得真切堅持，風雅只能答應，可也說了要求，「我接受，但我有一個請求。」

「嗯？」竟然有請求，這位外科主任越來越令人費解，在他成熟的外表下，內心似乎不如想像中的……世故？

「以後請叫我的名字。」

「……可我跟你沒到那地步，這樣不是很妥當。」

「至少私底下別叫我楊醫師，……拜託？」

又來，有點感覺這招如果好用，鄭闕會覺得風雅會常常用，可自己又不好拒絕，於是乎點頭表示同意。

當他們協議完成，鄭闕走了幾步，又停下，問：「為何你一直要邀約，對於沒見過幾次面的人。」

「我見過你很多次，是你沒見過我幾次。」風雅好幾次與鄭闕在急診擦身而過，而鄭闕的眼神就像是忽略了這世間所有的白色，舉凡穿著白袍的都不入他眼眸，急診的醫生護士因為都會穿有色的隔離衣，是以不會被他視若無睹。

這點，風雅自然不知道。

「就算這樣，也會讓我感到不自在。」鄭闕直言道。

風雅卻說得從容，「久了，也就習慣了，而且，我想多跟你相處，多認識你。」他說得也很直白，可惜鄭闕不解這其中風情，反一臉疑惑問：「為什麼？」

風雅倒也不覺得眼前這人遲鈍，別有一番趣味，他拓出笑顏，說：「因為我的便當跟傘與你相處的時間都遠比我跟你說話的時間還多，所以我不想輸它們。」

「放心，我不會霸佔，便當袋跟傘等我上班就會拿去還你，謝謝你的便當跟傘。」鄭闕很認真地說，以為風雅是在藉機討回東西。

風雅看得有趣，「不是這個意思……」

鄭闕一頭霧水，百思不解，他只當風雅無聊，可能跟歐陽一樣開始會閒扯不正經，擺擺手笑了聲就快步離去。

獨留風雅一人，雙手叉於胸前，看著鄭闕離去的背影，心裡絮念：「真的單純得可愛，呵……」

簡單佈置的病房，雄哥一臉憔悴地躺在床上，身邊一支點滴架兀自佇立，滴送著液體。牦病不‍妀⮫‌⁠积⁠惡‍‍成⁠​刁

拿了一些東西來的鄭闕，把燈光調暗，在角落椅子上玩起平板，膩了，就開啟筆電上線，才登入遊戲，公會就敲來一則則關心雄哥的訊息，像是大家都知道他在雄哥身邊似的。

「誰跟你們說我知道的？」

所有的答案都指向歐陽，也罷，意料中之事。於是，他簡略地告訴大家雄哥的狀況，要眾人安心，當肉坦的人沒那麼容易倒下。

然後，大家討論的主題開始圍繞在盲腸炎打轉。歐陽說他要開始運動，不亂吃東西，會長說找時間去割掉它，免得養虎為患，陳叔則沒跟著起鬨，直說隔天一早下勤務會來看一下雄哥，晚上再找時間跟鄭闕輪流照顧。

歐陽也說要參一腳，「我可以把手上的一些案子過給學弟們分擔一下，騰出時間去醫院。」不過馬上遭到大家吐槽。

「你去的話，雄哥應該病情會加重。」「靠一張嘴怎麼照顧病人？」「你幫忙出錢付醫藥費就好了。」「其實不差你一個啦！認真去工作吧！」「拜託不要！」

你一言我一句地此起彼落，鬧得歐陽在語音大喊：「賣剎！拎杯抖喜愛ㄎ一ˇ！」

「臭臺客！」「臺客耳朵真硬！」「不貼心！」……以下略。

鄭闕聽得苦笑，連忙說上一句：「歐陽哥願意來當然好，因為接下來我都是夜班，白天可以照顧一下，晚上就不能了，就麻煩歐陽哥下班來一趟吧！」

「看到沒有看到沒有！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有沒有人家小闕貼心，看人家多懂事，小闕，我下班一定去，沒案子的時候也去！」歐陽得瑟地昂起音量說著得意，「明早我也去一趟，陳叔我去載你一起過去吧？」

「有人載當然好。」

歐陽又問：「不要說我沒心肝，有沒有人要託我拿些甚麼給雄哥的說一聲，時間地點定好，本大爺去拿，小闕，明天早餐我一併幫你送去，別先吃。」

「你想偷偷跟小闕共進早餐吧？不要上當了小闕，那個衣冠禽獸的話不能聽，說不定會在食物裡下藥，然後在雄哥的病房裡把你給吃了！」會長率先吐槽，其他人群起效尤，又是一陣唇槍舌戰，但歐陽沒在怕，秉持著臺客腔的粗暴，一一回敬，粗俗又惹人笑。尻‌⁠雞妼⁠‍备‌𝑮​攵浕​​匯𝔾夢島‌░⁠𝑖​Ɓ𝕠​𝐘🉄​𝔼u.​‍𝑂‌‌Ｒ‍​G

陳叔又發話說：「也該送點甚麼給風雅，表示謝意。」

「把小闕送給他就好了！」歐陽馬上接話，結果被鄭闕回敬了一個「屁」字，「害羞甚麼，我看那風雅對你的眼神就是一個熱切……」

「少在那邊！」鄭闕阻止歐陽再說下去。

不過為時已晚，八卦一齣，聲浪頓起，一時之間頻道湧進許多問題，只差沒開放call in，「停，沒這種事情，請不要被歐陽的話煽動。」

「別催了，順其自然吧！」陳叔出聲抑止，「到時候如果有，我們再請當事人現身說法，就可以再吃一頓慶功宴了。」

隨後又是一陣熱鬧，鬧騰一會兒才稍停，會長便趁機拉人去打副本，才徹底解決八卦的困境。鄭闕此時也說話：「巡房了，我先下線，明天再說。」登出之際，病房門已被開啟，來的不是風雅，而是病房護士，來做每兩個小時就量血壓跟看生命徵象的例行性檢查，順便調整一下點滴滴速。

待護士離去，他坐在雄哥身邊，繼續玩平板，沒多久，依稀聽見雄哥的鼾聲，這下子，總算可以放心了。鄭闕看著雄哥憔悴臉龐鬆緩不少，他這時候才去浴室裡稍做沖洗，穿著輕鬆衣褲，在沙發上緩緩睡下。

不過還是會被護士來巡房時的腳步聲打擾。睡得頗淺。

即使如此，輾轉難眠的也不只他一個，陳叔此時定是懸著一顆心等天亮，鄭闕心想。

雄哥與陳叔在自己低潮的那段日子裡是最支援自己的兩人，無論是聽他這個小夥子吐苦水，還是分享一些人生經歷讓他想通一點。

甚至有一次在雄哥家裡哭累了，雄哥與陳叔還抱著他一起在床上睡下，在兩個雄壯臂膀下，很有安全感地入眠。

他們的關係很親密，卻不及於肉體，純然地交心。潵​泼‍‌打⁠滚‌‍像​⁠条​豞​⯘⁠战‌狼⁠‌粉⁠红⁠‍滿㆞⁠⁠走

交友如此，夫復何求？

如今雄哥龍體有恙，陳叔礙於家室而無法侍奉在側，由他代勞自是理所當然，不過看在某人眼裡，卻是一陣酸楚油然而起。

風雅忙碌一晚，原本可回家歇息，輪不到他值班的今晚，兀自出現在雄哥病房門口，覷著鄭闕躺下的身影。

淺眠的鄭闕一察覺有人的監視感，警覺地甦醒，瞇眼向門口光源處看去，瞧那人影不像是護士。護士剛才就來過了。

「吵到你啦？」風雅緩步走進病房。

鄭闕坐起身，聽聲音是風雅，疑惑大減，「沒，剛躺下而已，你怎來了，護士剛剛才來過。」

風雅坐在鄭闕身旁，「來看看情況，見到雄哥睡得安穩就好，」然後把手搭在鄭闕的腿上，揉聲續道：「也來看看你。」

「這麼晚？」

「嗯，其他時間沒辦法這樣安靜地看你。」即使房裡光線柔暗，也無礙風雅靜靜端詳鄭闕的輪廓。

鄭闕不明就裡，臉上疑惑也被風雅看去。

「問你……」

風雅有些支吾，欲言又止，而鄭闕此刻倒是乾脆，「想問甚麼，說吧！」

躊躇半晌，風雅才開口，說：「你跟雄哥之間是甚麼關係？」牦‍⁠病不改᛫積‍‌惡‌‍荿習

咦？這問題問得一頭霧水，鄭闕理不出頭緒，直接反問：「朋友關係，還能是甚麼，大家都知道啊！不然你覺得呢？」

「沒，問問而已……」風雅觀察鄭闕眼神不似有所隱瞞，心底稍稍放了心，有些僵了的表情也稍微舒展，他漾起微笑，說：「到我辦公室裡睡吧，那裡有摺疊床，比這裡舒服，免得你隔天腰痠背痛。」

「不用了，這樣不好照顧雄哥，萬一他半夜要上廁所……。」

風雅打斷他，說：「有插導尿管，不用下床上廁所。」

「總會有其他瑣事需要幫忙，沙發就很舒服了，不用再特地麻煩你。」

「既然這樣，那我也在這裡陪你。」

「陪我？」鄭闕心下大疑，看看雄哥，再看看風雅，「應該陪雄哥吧！」

「你陪雄哥，我陪你。」邊說，風雅邊把臉湊近鄭闕臉頰。輕輕地，若有似無的淡淡印在鄭闕臉上，一個輕柔碰觸的，吻。

隔天一早，鄭闕從沙發上醒來，身上蓋著一件醫師袍，而身側已無風雅身影。

想起昨晚他跟風雅把沙發並在一起成了簡易的雙人床，被風雅摟在懷裡睡下，一覺到天亮。

在那一吻之後。

風雅像是知他脾性，沒有進一步碰觸，又或者是風雅本身也是這樣相敬如賓的一個人？鄭闕忖著。

不過感到有些荒唐的是，他跟沒有很熟的人竟然共枕了一晚？！

坐起身，看著風雅的醫師袍，有些發呆。

昨晚甫聽見風雅低吟嗓音吐出那句話，愣怔之餘，就感覺到風雅的臉已在眼前，近得鼻息盡是風雅的膚嗅，眼裡的那抹似曾相識，勾起以往情懷。

沒閃開，不躲避，讓病冷悽清的晚夜，漾起唇齒之間的柔情似水。武‍汉肺​‍炎‌​源‌‌自㆗‌國

那時，也是這樣……。

◆

然而，那個吻，害慘了他……。

他被那個吻給害慘了！

身為專業的急診書記，首度發生下班後零用金短缺的情形，大概賠了2000元，這還是自己默默承受就算了，畢竟錢能解決的事情還算是小事。

可是一早應該拿管制藥品的空瓶去跟藥局對點核換的事情，他竟然給忘了！直到柳耘睜大了眼用不知道是驚訝還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著鄭闕時，他才飛也似地奔去藥局，從那背影望去有股淡淡的哀傷。

他怎會出這種紕漏？！

鑑於此，即使現在順利換好管制藥品交給柳耘，心裡仍然不踏實，像是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樣，草木皆兵，坐在櫃檯有如驚弓之鳥。

這情況一直持續好幾天，雖然接下來的日子再沒有丟三落四，漏東漏西，可有了陰影就難以讓陽光穿透進那一塊黑暗。

這股黑暗惹得旁人有些不快，於是有人首先發難。

「幹嘛一直把小事情放在心上，人生自古誰無屎，擦乾淨不就好了？就怕有的人還不知道自己拉了一褲子，硬說是別人放屁，別放在心上了，又沒人說你。」還是女孩子家心細，即使急診室護士們的性格都比較直來直往，但那是膽大心細，該注意到的、會注意到、想注意到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聽柳耘在一旁用酒精消毒著檢傷區，一邊在他身邊呢喃如絮語。

「但以前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自己這一關過不去，旁人口沫橫飛也洗不掉自我譴責的最惡感。

「以前是以前，以前我也沒想到我現在會是護士，而且還做了這麼久，再說，從錯誤中學習本就人之常情，難道你覺得犯錯很可恥？可恥的是死不認錯又不改過吧！」

「有些錯誤可以犯，有些卻不能……」

「問題是已經發生，你就要糾結這一個小點點而不去管另外一大片你可以做得更好而不讓它再發生的部分嗎？沒聽說過一句成語『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嗎？」

「應該是『知過能改，善莫大焉』……。」斬‍‍首習特‍勒⮞夌⁠刁‌①澊​，‍绞𢫬‌慶⁠‌豐​王

「囉嗦，懂就好，況且你也都沒再做錯了，就算有，那種小問題無傷大雅，算錯錢又怎麼了，沒多收病人的錢就好啦！管制藥品忘了換又怎麼了，趕緊換就可以啊，沒人一天到晚狂用管制藥，而且診間裡也會有備用藥品，怕啥！知道向後彌補就好，不是有句話說甚麼羊跑了要補漁網的……咦，想不起來。」

「是補柵欄，你是說『亡羊補牢』吧……」

「對啦，你都知道還在那邊執著，醫院生老病死看這麼多，怎就不能看開點，想透些，跟自己在那邊小心眼，man一點好嗎？」柳耘說著就用擦桌子的抹布彈了他肩膀一下，就推著護理車進診間補齊車上的耗材。

柳耘說的他都知道，但如果道理真的那麼容易入人心，人如果輕易的就能記取教訓，甚至簡單就可以看透看破，那麼又怎會這麼多的至理名言，苦口婆心地規勸著人們？

正是因為大家都明白，可都知易行難啊！

那一吻代表的是甚麼，心裡也不是沒個準，一連好幾天沒見到風雅，想問沒得問，若真的見了面又問清楚，說不定又說不出口。

他連在線上遇到風雅都沒勇氣丟訊息去問，而風雅依舊維持一貫的風格，鮮少與線上的大夥聊天，幾乎是不說話的，默默地玩著遊戲，然後一段時間就下線。

之前還會丟訊息過來，現在風雅卻沒動靜了。

至於雄哥，在前幾天就出院，恢復情況還不錯，醫院雖然病床緊得很，原本兩、三天就要雄哥出院的，在風雅要求下多住了兩天，確定雄哥狀況穩定且能自理傷口後才放出去。

就連雄哥想提前出院都給擋下來，基於尊重專業的角度，雄哥也不好強硬。

這讓陳叔與雄哥多了在病房裡頭匪類的時間，看到那兩個相知相惜的中年男子如此，鄭闕心裡很高興，更多的是羨慕，不過，對於往後自己若真出了甚麼事，他倒不敢奢望身邊有這樣的誰出現。

除了因為陰影，也不想麻煩別人。

當初如此，現在如此，往後，也是如此……。

今天下班還是滿懷惆悵，覺得莫名，卻又隱約明白原由，可不願去深究，日子還是一如往常，心裡的事就交給時間去稀釋，以前也是這樣過的。

才到住所樓下，看見熟悉的車，他把車停妥，走了過去。

輕敲駕駛座車窗，車窗降下之際，裡頭的人卻不是車子的主人，這車主該是歐陽才對，但現在映入眼簾的面孔竟是……。炮轰㆗南‌‌海⯘‍活‌⁠浞習‍大⁠大

「楊醫師？！」

風雅身上還穿著白袍，換了一副眼鏡，是無框的，如此更看清楚眼睛四周的模樣，只見風雅展露笑顏，「終於回到家了，鄭先生，請問我有這個榮幸可以邀你共進晚餐嗎？」

「……現在才下午五點不到。」這人很愛早早就吃飯？

「我知道，先約，免得到時候約不到，如何？看在我等了你快一個小時的份上，……拜託？」

「又拜託？」

「難道我可以用命令的？如果你喜歡，我可以配合……」

「並沒有。」

「所以呢，上車，好嗎？」語氣越來越柔和，接近哀求。

鄭闕此時不知道該說甚麼，他想問風雅這幾天的行蹤，又想問那一吻的意義，現在還要決定是否要跟風雅一起去吃晚飯，情緒很複雜。

見鄭闕有點猶豫，又有些欲言又止，風雅伸出手輕輕捏了一下鄭闕的下巴，像在哄孩子般，說：「上車吧，你應該有話想跟我說吧，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被這樣碰了下巴，鄭闕反射性地微微退了一步，然後躊躇一會兒，才點頭：「嗯。」於是就拎著揹包坐上歐陽的車。

車子駛離住處，開了一小段，兩人都沉默，直到停了紅綠燈，風雅才問：「想說甚麼呢？」

「你想對我說甚麼，楊醫師。」

「說過了，私下叫我的名字就好，該不會忘了我的名字吧？」

「沒有，只是不習慣，你是醫師……」

「停，好了，你不說，那我說了。」綠燈了，行駛間，風雅握起鄭闕的一隻手，緊緊地，因為鄭闕想抽手，他不讓他抽，「你還記得那一晚的事情嗎？」

「甚麼事？……」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在雄哥的病房裡，我們……接吻的事。」風雅說得自己都有點羞澀起來。

「那、那又怎樣……」

呵，故作鎮定，風雅不點破，繼續說：「我是真的……，不是隻是接吻，我想你明白那一吻的意義。」

「圈子裡親來親去的很正常……。」

風雅把車靠邊停，正經地看著鄭闕，「我說真的，你不肯認，那我認了，我喜歡你，鄭闕，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我們正式交往？」

鄭闕腦子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不斷在吸氣，不知何時吸飽，吸得腦子發漲發暈才吐了出來，連吐氣都是緊繃地愣看著風雅。

這種感覺前所未有，就算是當初……。

「你不說話，就當你預設。」

這句話是偶像劇或是電影情節的臺詞吧，用在這裡一點霸氣也沒有，鄭闕心裡還想著這個，嘴上一句話也吐不出，支支吾吾地，發出一些不知所謂的聲音。

「好，我當你答應了，我會好好照顧你。」風雅在鄭闕的手背上輕吻了一下，那熾熱的軟唇印在肌膚上的觸感，有股魔力似的，另鄭闕還在出力想抽離的手，軟化了許多。

甚至，就任由風雅握著，牽著。

「但……我、我想……我想還是不要……不要好了。」終於鼓起勇氣說完這段話。

這會兒，換風雅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息，然後娓娓地說：「我能知道原因嗎，還是你覺得太快了，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來。」

「不是……」

「不然是甚麼？」

「……你是醫師，而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行政基層，我們兩個……不配……。」

「放屁，我聽你在放屁！」風雅瞬間激動，齜牙裂嘴地說出口，但馬上恢復溫和的面容，顯然發覺自己剛剛一剎那的失態。驱除垬‌匪‍‍，‌恢‍‍復​中華

他繼續說：「醫師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感，也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沒道理就不能追求自己喜歡的物件，專業角度上，不否認我們的理性讓人感覺到有些冷血漠然，可客觀來說，我們能一起跟病人慌張嗎，不能，所以就只能站在鎮定的立場了，不是嗎？」

鄭闕沒搭話，即使風雅這樣說，那又如何，醫師就是醫師，那種權勢傲慢是根深蒂固在骨子裡的，那股倨傲不容挑戰的優越是流竄全身血液的，沒錯，每個人都可以追求所愛。

醫師除外！

風雅見鄭闕沒說甚麼，就繼續握著鄭闕，說：「若你是因為我醫師的這個身分而說出違心之論，那麼，給我個機會，我會讓你改觀。」

「……你已經讓我改觀了，只是，還是不要好了。」

「甚麼時候改觀的？告訴我！」風雅自動省略後面那句「還是不要好了」，追問著鄭闕，因為那代表著自己有入了鄭闕的心，才有所謂的改不改觀。

從你出現在急診櫃檯送便當的那一刻，到親自下廚做便當的那一刻，還有冒雨送傘的那一天，以及在雄哥病房的那一晚……。

鄭闕一口氣把這些都說了出來，風雅聽了直髮怔，好一會兒才笑開來，有些心喜若狂，「你都記得，你真的都記得！」

「我沒失智症，也不健忘。」

「所以你只是因為我的工作拒絕我，而不是我的行為，我很開心！」

被拒絕了有甚麼好開心的，歐陽當初被髮好人卡也沒這樣樂的。鄭闕不明白風雅此刻心中所想，而只想抽離那依舊被緊握的手，卻屢試不能。

「我知道你也喜歡我……」

「臭美，就說醫師都有……」嗚嗚，有莫名的自信……，還來不及說完，就被風雅一把拉過去，兩人雙唇撞在一起，緊緊貼著。

他退不開，風雅把他抱著勒著，好一段時間才分開，鼻息間都還嗅得到風雅的呼吸，鄭闕發紅著臉，直盯前方，微喘。

「……抱、抱歉，我、我一時間就……」風雅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鄭闕，也看著前方結巴說著話。

而鄭闕的不發一語，更讓風雅顯得尷尬。斩渞⁠習⁠⁠特‍勒‌‍⮞夌​迟​习壹‍尊‍⯮​絞摋⁠⁠慶‌丰⁠渧

車子閃著雙黃燈，喀、哧、喀、哧的輕響著，車內的兩人沒人要打破這令人不知所措的氣氛。

此時風雅的手機響了，是歐陽打來的，風雅接起，聽了一下便說：「不知道，也許，搞砸了……」

歐陽在電話另一頭哇啦哇啦的聲音，大到讓鄭闕聽見了，他轉過頭來一臉質疑的表情看著風雅。

「先這樣，回頭再說。」

風雅掛上電話，鄭闕便問：「歐陽？」

「嗯……等等要還他車……。」

「對，為什麼要跟他借車，楊醫師你難道沒車？」

本想說沒有，可不願對鄭闕說謊，風雅嘆了口氣，說：「我自己有車，是因為想約你才跟歐陽商量，用他的車出現，你才會靠過來，若是用我的車，你一來不認得，二來就算認得了也不會走過來打招呼，所以……」

「心機鬼……。」

「對、對不起，你別生氣？」風雅心裡有點急，趕緊往鄭闕的手背上親一下，但被睜卻抓了空隙，用力掙脫了去。

「別碰我。」

才說完，鄭闕竟直接開了車門下車，留風雅一人失望地在車上。

「怎麼這麼固執……借個車騙他上勾也不行……，這應該是很浪漫的事。」風雅心裡喃喃自語著。

這次的晚餐邀約又告吹了，早知道就先吃飯再告白。

失算。

乾淨文。

◆

「你遇到了一個木頭，其質溫潤，其性卻直，而且，不浪漫。」歐陽在公會語音上暢所欲言，殊不知，主角線上，一句冷語冒出：「我聽見了，歐陽。」武⁠漢‍​肺​炎‌‌源‍​自㆗⁠國

臉皮厚就是這樣吧，歐陽不感詫異，反倒打鐵趁熱，「不然你說你哪裡浪漫了？」

「重點不是浪漫的問題，是木頭，你說誰木頭？」鄭闕指正歐陽放錯重點，繼續說：「我還沒找你算帳，你跟風雅狼狽為奸、一丘之貉！」

「哪是，我是為朋友拋頭顱、灑熱血、借好車，你少在那邊汙衊我充滿情和義的人格。況且，也不過就借車而已，值得你在那裡小家子氣？」歐陽今天沒在客氣的樣子，直言不諱。

「我哪裡小家子氣？！」這戳到點子上了。

「你客觀上的行為符合小家子氣的構成要件該當性，主觀上我想也有間接故意，不能當過失討論，而且違反了浪漫主義，具有違法性，所以你的行為已經不法，該罰，罰你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安慰他，你說，是要嫁過去還是他娶你？」歐陽賴皮地說著。

鄭闕沒想到大學那些理論可以被歪著這樣套用，「他是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樣忠誠，搞不好是你喜歡，想先確定我有沒有意思，如果沒有，你就可以放心放膽放手的去愛了，對吧！」

說完，語音裡一陣掌聲，紛紛讚揚鄭闕的口才。

「好小子，你才是心機鬼、城府深，竟然把我想成這樣，真是太令我桑心郎過惹，我對你的好可是有如滔滔江水，連綿……」

「停，停停停，離題了你，總之，就是這樣，結束這話題。」鄭闕阻止歐陽繼續下去，免得有甚麼不可預料的東西跑出來，難收拾。

才停歇，一個聲音驚動了語音線上的眾人，「小闕，你真的不肯原諒我？」

這聲音……。

「是風雅，是楊醫師，你竟然在線上？！你不是沒語音這種高科技的嗎？怎麼突然間有了，天啊，你才是心機鬼界的翹楚！」歐陽被嚇到了，說到最後幾個字還叉音。

會長默默地冒出一句：「是本座傳授予他的，並且要他靜觀其變，萬萬不可太過沖動，楊大夫，你這次卻是衝動了，太早出聲音。」

「嘖！」鄭闕只發出這一聲，就下線了。光‍‌复姄国​‣‌再‌造‌垬和

一下線，手機就響，原以為是當事人會打來，可鈴聲不是他，是陳叔。鄭闕一接起，便說：「陳叔，你該不會也跟他們……。」

「他們幼稚，玩了這樣一個小遊戲，你又何必一般見識，再說也不是甚麼大過錯，我知道是你自己這一關過不去，其實，你心動了對吧？嗯？」陳叔是明眼人，也聽得真切，剛剛線上那樣混亂，他還是懂得鄭闕。

小夥子跟風雅之間一定有了交集，不然，對於不熟的陌生會員，鄭闕才不會如此在意。

「……沒、沒有，我沒有。」

「好，就當你沒有，那麼，交個朋友也不行？」

「當然可以，只是他、他……」他親了人，還一起睡，甚至作弄……，鄭闕不敢往下想，說起話就結結巴巴的。

「既然可以，好好跟他說一說，找個時間機會吃頓飯，坐下來聊一聊，要陳叔跟雄哥陪你？」

鄭闕此時才想起自己欠風雅一杯咖啡的時間，不如就趁此機會還他，「我自己一個人可以處理，不就是吃頓飯嗎……」

「嗯，你也是個聰明人，如果這次能順利，我免你一年的罰單，你可以盡情在我轄區超速闖紅燈亂停車！」

「陳叔你…你忙，我、我先去買東西吃……。」甚麼鬼，陳叔想學歐陽還真不自然，歐陽那是天然白目、細胞分裂先分裂出舌頭，別的基因學不來的。

出門時，鄭闕認真想著，是自己太…太在乎了嗎？

◆擼⁠‍鸡​​鉍​备‍𝑯⁠书‌浕​在⁠Ｇ⁠夢岛☺𝒊​‍ᵇ‌𝕆Ｙ‌🉄𝑬‍𝐔‍🉄⁠𝒐𝑹𝐠

他們約在一間很有趣的咖啡店，店名本身就有趣，叫「老樹」。

店就開在一棵老樹下，開店的老闆卻不老，而今天是老闆娘掌櫃，鄭闕一開始沒聽過這家店，還是風雅怕他找不到路，特地說服鄭闕讓風雅給接送過來。

兩人在車子裡沒怎麼說話，風雅並不因此覺得尷尬，反倒心情很愉悅，因為是鄭闕主動邀約，即使理由是要還他那一夜的咖啡，也是值得高興的事。

不怎麼喝咖啡的鄭闕說了一間不怎麼樣的咖啡連鎖店，風雅在電話那頭提議，既然價位差不多，那麼就喝真正好喝的，於是他們來到這間咖啡迷會常光顧的店。

風雅不常來，可聞名，喝過一兩次。

店裡的價位很乾脆，所有咖啡一律兩百元，附一份蛋糕或甜品，任君挑選，至於咖啡的口味也是自由選擇，除了MENU上的之外，如果想喝點不一樣的，說得出來且合乎咖啡邏輯，老闆娘就特調。

然，這僅限於熟客。

所以風雅他們只能點MENU上的。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風雅直接點了黑咖啡，而鄭闕很普羅大眾的點了拿鐵，而且還重奶，可是老闆娘不準，拿鐵就是遵循應有的比例，重奶還不如喝牛奶就好。

咖啡，沒得妥協。

「很好喝的。」風雅笑著說，又問：「你今天怎麼會想到約我出來？怎麼知道我有空？」

鄭闕趕緊解釋，說：「我不知道楊醫師你有空，而出來喝咖啡也只是還你一杯，很單純的喝咖啡。」

「你還是堅持私底下不願意用名字稱呼我，一向這麼固執？」

這時，兩人的咖啡來了，他們隔著咖啡香繼續聊，鄭闕揚起一邊眉毛反問：「我固執？」

「嗯，跟老闆娘一樣。」咖啡不準人隨便換比例，門兒都沒有。

「你也是。」鄭闕不甘示弱，應了一句，風雅逮著話頭，接下去說：「是啊，所以我只針對你，別人入不了我的眼。」

鄭闕聽了不知該做何回應，他嘴上張合了幾下，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後來才勉強說了句：「這跟固執沒關係。」

風雅點頭同意，說：「嗯，只跟你我之間有關係，至於是甚麼關係，你知道的。」他微笑，喝了口黑咖啡，聞起來香醇，入口初覺苦澀，可落喉時，會反饋那一襲濃郁。

黑咖啡的層次，是有內涵的，風雅喜歡這味道。別看​今兲闹⁠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單

鄭闕喝下一口拿鐵，不想回應，而這奶味沒加重的拿鐵，他喝起來有點不習慣。他不愛嚐出咖啡的苦澀，只想要有味道跟牛奶的滑順就好，可眼前這一杯，略有苦味。

他皺起眉頭。

風雅遞了自己的黑咖啡給他，「喝一口，再喝你自己的，就不苦了。」

「你喝過的，我才不上當。」

這句話讓風雅笑了聲，「原來你不是固執，而是疑神疑鬼，呵。」

對於風雅的反應，鄭闕感到一絲似曾相識，「為何我從你身上感覺到有歐陽的影子？」

「甚麼影子？」

「愛耍嘴皮子。」

風雅笑而不語，把自己的黑咖啡挪到鄭闕面前，執意要鄭闕喝一口，但鄭闕仍不肯賞臉，最後是風雅說了賴皮的話，「你不喝，就還欠我一口咖啡，既然出來了，就煮隨客便啊！」很奇怪的論調，可鄭闕心想，自己主動邀約還這樣難搞，的確是有點不近人情。

所以他小小的啜一小口。

一泓濃苦入喉，他眉頭深鎖，眼神帶怨地看著風雅，趕緊喝下自己的拿鐵，說也奇怪，竟喝不出原先拿鐵裡潛藏的苦澀。

「如何？不苦了吧。」

不苦又如何，並不代表苦澀消失，那只是被掩蓋住而已，「這只是一種假象罷了…，不喜歡的味道還是存在。」鄭闕多喝幾口自己的拿鐵，索性乾脆喝光它，用點心把嘴裡的味道替換掉。

此番言論，風雅不置可否，還是保持一貫的笑意，輕鬆自若地喝著自己的黑咖啡，他挖了一小口點心送入嘴裡。

鄭闕見他神情露出一種澹然隔世的模樣，對於方才說的沒有反應，鄭闕不禁問：「如何？」

「嗯……太甜。」

「不是問你點心的味道。」鄭闕有點覺得自己怎麼都會遇到一些明知故問或是裝瘋賣傻的人，好比公會那些妖魔鬼怪……。

風雅表示不解，露出疑惑的臉，問：「不然是問？」

「很故意……，沒事了。」咖啡喝完點心吃完，鄭闕不知道接下來要做甚麼，他無法跟風雅對視，更難在兩人之間開話題，畢竟生活深度不同、日常體會差異太大。今日婖赵‍㊀时𝐻⮚​明⁠㈰全‍‍家​火⁠‍葬​場

能喝上這樣一杯咖啡的時間已經快要到極限，再說，要不是因為還人情……。

「已經過去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尤其讓人不想回憶的，像是苦味。」風雅意有所指，算是回答了鄭闕的話。

「我們果然是兩個世界的人，聽不太懂。」

「你只是……」風雅停了一下，凝視鄭闕的臉，他在鄭闕避開眼神交會時，往下說：「不想去懂而已，其實，你都知道，也都清楚，而選擇的是逃避。」

「嗯？」鄭闕疑惑，而這表情讓風雅感到熟悉，他笑了聲，學鄭闕說：「很故意，沒關係，沒事了。」

「嗯，沒事就好。」

「你吼……，很好，看起來斯文乖巧，骨子裡也是一堆想法啊，呵。」

鄭闕聽了一腦有氣，但不發作，只說：「我從來就沒承認我老實，以貌取人不是我的問題。」

「對，就是這樣，我就覺得你比歐陽聰慧，反應機靈，怎就沒好好發揮，屈就在一個急診書記。」

這話讓鄭闕又有氣，還是不顯露，又說：「屈就？當醫生就不屈就了？」此語一齣，風雅直感到自己竟說錯了話，誤踩鄭闕雷區，心裡有點小扼腕，他接連向鄭闕賠不是。

「啊，是我不好，說了偏執的話，你別介意，我沒不好的意思，抱歉……」風雅仍無醫師的架子，他認了自己沒管好嘴。

鄭闕又被這誠心的語氣給說窘，反倒覺得自己難相處了起來，可，與其被人反咬一口，還不如保持距離的好。心態建立完成，就沒這麼不好意思，他只是笑了笑，說：「沒關係。」

「抱歉啊，今天喝的咖啡有些嚴肅，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緩解一下？」

「不用麻煩，我還想回去休息一下，謝謝。」鄭闕擺明了拒絕，這結果也在風雅的意料之中，若真一下就約成，反覺得有蹊蹺。驱‌除⁠共⁠匪‌‍⮫‌恢​復⁠​中‌⁠华

風雅忽然感到自己衍生出這種心態有點可笑啊……。

然，這幾次交談，他知道鄭闕的脾性，所以也就不再多加堅持要帶他去哪，很順從地帶鄭闕回家，當然，他有問鄭闕說可不可以上去參觀住處，不意外地，依然是被婉拒。

鄭闕的態度若是一般的圈內人，很輕易地就被列在拒絕往來戶，畢竟，很少有人願意拿自己的熱臉貼冷屁股，風雅卻不同，他明白鄭闕的本質是甚麼，以他看病無數的心得……。

倒不是用看診的角度去分析鄭闕的狀態，而是以過來人的經驗，「這傢伙以前一定吃了甚麼虧，受了甚麼傷還沒平復……。」風雅駛離鄭闕家樓下，回程中想著。

他覺得答案呼之欲出，可惜他的專長是外科，管不了太深的心理層面，簡單的病患情緒他還能處理安撫，不過情傷這種事，輕則傷，重則病，難纏得讓醫者也退避三舍。

開個肌肉鬆弛劑嗎？……，風雅一度這麼認真想了下，最後當玩笑帶過。

最後，他決定先擺一邊，這種事情得需要時間來磨，誰磨得久就誰的，不值得等的人，早早看淡，而鄭闕不是容易使人放下的那個人。

入眼了、入心了，就想念了。

晚上還有夜診，他回到醫院辦公室稍作歇息，開啟筆電先上線去練點功，對於遊戲這種事，就是遊戲罷了，他沒想到會在遊戲裡將他與現實生活中的人牽在一塊兒，而且還很巧的是自己留心的那位仁兄。

他的神聖騎用緩慢的攻速重擊著地圖上的王怪，每一下都重逾千斤，爆出的數字還算可以，而被攻擊得噴血了就自己療愈，王怪一時間打他不死，他半刻裡也取不下王怪的命，僵持好一段時間才邊打邊跑邊補血的硬吃下來。

掉出一件人人稱羨的王冠，戴上去除了美觀，素質更是會讓人砸真鈔去求人割愛，不過是地圖的王怪，也能有這樣的好物。當風雅的ID在公告走馬燈被系統讚揚時，他的密語就瘋狂被洗頻，一堆陌生人問他願不願意賣？賣多少？甚至直接說了一個天價。

風雅一時之間左支右絀，手忙腳亂，不知該從何回起，乾脆通通不予理會，而公會頻在線上的有人也用公會頻道問他：「恭喜喔！打到寶，你有要賣嗎？」是警察杯杯陳叔。翻‌‌牆還​愛党，蒓‍属狗​粮养

而且，雄哥也在，還有會長，連首席法師阿華都在。

阿華這時也問：「打哪個地圖啊？有空幫我打一個？」

「這東西很多人搶？」風雅問了個外行話，而陳叔稍微向他分析了這寶物的用途，風雅才知道他打到了甚麼讓人欣羨的好東西，於是他說：「那我不賣，留著看看。」

「如果有多打到一個，再給你吧，阿華。」風雅補充道。

這話一說，原本沒幾個人回應的公會頻都喧騰起來，雄哥還是保持緘默，可能在忙或只是掛網，而會長受不住這誘惑，也要風雅幫他打一個，「我接受賄賂，可以讓你當副會長喔！」

「低階！」

「沒品。」

「陳叔抓他，有人買官！」

「想不到這種事情發生在我眼前……」

「快放開那個女孩！」

有的沒的，無關痛癢的紛紛洗著公會頻道，會長不為所動，發話道：「人家有實力，一下就打到，你們打那麼久噴都沒噴一個零件，人品差還敢大聲，哼哼哼……。」

「會長濫用職權啦！」

「發封口費！」

會長打斷說：「封甚麼口，要不要DNA順便驗一下，還是你就直接認了這個孩紙？」

「那是運氣好！」

會長再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相當理直氣壯，他再對風雅喊話：「幫我打一個出來！巴託託！」

雖然裝萌又被圍剿，可無礙於他向風雅下訂單，而風雅則說：「有打到的話，也是先給阿華，會長的再說了，我先掛網。」因為時間差不多，他要去診間看診了。罷‍工​罢‌课‍罢市‍，‍​罷‌⁠凂​獨‍‌裁国賊

他不想被病人說開診不準時，而這也會列入科經營的資料裡。上班就是照時間上班，他是這麼想的。

◆

這是個難熬的日子，昨天跟風雅喝完咖啡回來，當晚就發瘋的輾轉難眠，鄭闕滿腦子揮之不去的影子，從過去回到現在來向他索命似的如影隨形，耳邊不時若有似無的出現曾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呢喃。

腦海盡是逐漸清晰的回憶，噩夢般浮現。

誰說相愛就會在一起，誰說相愛就一定要在一起，又是誰說在一起的就愛著彼此，到底是誰說……。

怎麼，就沒人說相愛在一起，為什麼會叛離……。

那還算是，愛嗎？

咖啡因讓夜裡如晝日，夢境如真實，他決定以後不碰那家的咖啡，平常喝即溶咖啡都沒事，偏偏是那家的就亂了自己作息。

風雅帶衰？也許。

上班時間，頂著無神雙眼面對如過江之鯽的病患，望著忙到烏黑秀髮凌亂成憔悴老太婆的柳耘，隱忍著煩躁怒意，強顏歡笑地面對絡繹不絕的傷者。

今天，是鬼門開嗎？一堆意外。

難得的是王叔沒趁隙晃出來嚷嚷說要幫忙，鄭闕忙完一串批假的病人，正納悶著，就聽見護理長在看診區大喊：「主任，不要啊！」

「嘖！」一旁還在檢傷的柳耘一根青筋爆開，她捲上血壓計的力道加重，病人都喊緊，也不見她鬆綁，而面露兇光的白衣天使，諒想病人不敢多言，能走能動就算慶幸，犯不著跟醫護人員槓上。

一會兒，鄭闕就接到指示，急診啟動大量傷患機制，因為，還有一批病患要轉過來。鄭闕仔細聽著身後的勤務中心聯網廣播，得知離市區不遠的一棟辦公大樓發生火警，多人燒燙傷，輕重不一。

目前送來的只有皮焦了點、臉黑了點，還有被嗆暈的，其他大部分是受到驚嚇，來掛急診檢查安心，也造成了水洩不通的惡況。

「學長，要不要跟組長請求調派人手來幫忙，大量傷患啟動了，就我們兩個批價掛號會亂掉。」今天做副臺的同仁問鄭闕，見鄭闕一邊批價一邊說：「調人手不是我們說了算，先彙報，已經啟動機制的話，組長也會知道。」

才說完，有一小群人就衝了過來，內含主管、基層，有行政、護理、社工、以及看上去就是住院醫師臉的醫生，資深的醫生慢點才到，跟著副院長一起抵達。罷工罢课​罷​市‌⁠⮩⁠罷免‍‍獨​​裁⁠国贼

裡頭，有風雅。

鄭闕裝做沒看見，再說，也真的忙得焦頭爛額，他得先放著副臺同仁滿頭汗的忙，抽身去跟前來支援的行政同仁分配工作，誰負責拿黑排的EXP區（無生命跡象的），誰負責拿紅牌的重傷區，誰又照料輕傷患者跟引導家屬來掛號，然後講解一些重要流程後，他就回正臺去忙，其他人就等著大難將至。

半晌，第一臺讓人神經緊繃的救護車抵達，刷的車門被拉開，護理人員迅速跳下車，ENT大哥奔至車廂後開啟車廂門，拖出一名焦黑的人。

來不及細看是不是真的焦，只知道匆匆一撇眼，沒有膚色的光澤映入眼簾。

「直接進CPR室，安排高壓氧

這時，第二臺救護車抵達，身後負責回應勤務中心回報哪個91到了哪家醫院的行政同仁緊張得舌頭都打結，頻吃螺絲，這無所謂，因為緊急狀況沒人會去在乎這小地方，重點點到就好。

「紅牌區。」柳耘一看就推到旁邊，而另一臺救護車載了三、四個能自己下車的傷患，柳耘看都不看，先問：「火災現場來的？」他們幾人點頭，便被帶往了輕傷區去處理傷勢。

傷患越來越多，眼看走廊都放滿了床，床上都躺了人，還是不夠地方安置。

這裡是最近的醫學中心，裝置齊全，是以多數皆往這裡送，即使醫生護士有再多不滿，看到那被燒傷的人，一時半刻也狠不下心發飆。

有幾個需要緊急開刀，那是在火場逃生中，身體反射性被高溫逼至跳樓，而嚴重骨折、內出血，甚至腦出血，風雅則負責其中一位，鄭闕看見風雅跟著一張床旁邊，往病床電梯方向去，想必是去手術室。

人一多，哀鴻遍野，家屬陸續趕來，著急神情不言而喻，理性全失，聽不進任何解釋，這點身為基層行政的他明白，直接了當問重點，然後該等的要他們等，來亂的就轟出去。

到了下班時間仍不見人群稍減，不過好在已經沒有災難現場的傷患送來，在紛紛安排好之後，新聞媒體與院內公關就在急診門口接洽起來，再由公關統一領至會議室，以免妨礙急診運作。

延遲一個小時下班已經是萬幸，本想繼續留下來幫忙，不過接班的同仁不讓他留下來，理由是：「下班時間到就該下班，別在這邊，我壓力會很大啦！」笑著把鄭闕推離櫃檯。

柳耘則還沒機會休息，鄭闕很貼心地問她要不要喝點東西，這一問，看診區裡包含醫生都舉手附議，柳耘見有醫生要湊一腳，就慫恿醫生請客，由鄭闕代為跑腿買吃的喝的。

鄭闕就領了賞金去買齊東西滿足大家的飢渴後才回家。

這時，已是晚餐時刻，可不怎麼餓。

他上線，很少人在，線上的有阿華、歐陽、會長、以及一些比較不常交談的圈內人。❼‍‌玖​​⓼河⁠⁠遖板​橋水库⁠‍溃‍坝事件

才上線，歐陽就問：「風雅不在喔，呵！聽說你們去喝咖啡啊？」

「誰跟你說的？」

「你猜。」

「風雅，只有他會跟你說我的私事，哼。」

「這麼神準，聊天聊到你也是正常的啊！」歐陽開著腳色突然出現在鄭闕角色身邊，「風雅不在，那讓哥哥我來陪你。」

鄭闕原本好好的待在霧靄巨魔國度的高峰上，這時閃出了歐陽，他嚇了一跳，說：「誰跟你說這個地方的。」

「你再猜。」

「陳叔。」只有陳叔知道這個點，也來過。

「你真神，原來你都在這裡掛網啊，難怪想說你的位置時常顯示在這低等地圖，我還曾經在這邊打怪打好久，想說掉的寶物應該很厲害，不然你不會窩在這裡。」

「你沒案子需要處理嗎？律師界裡你最閒了吧，可以常常打電動。」鄭闕還沒原諒歐陽跟風雅兩人之間的狼狽為奸，騙上車事件依舊耿耿於懷。

他知道這樣是小心眼、沒肚量，在意的點很怪。

可是，削減不了那種不甘願，對，是不甘願！

不甘願被騙上車這樣。

被人說很閒，可就不是滋味了，歐陽反駁道：「我可是忙裡偷閒，雄哥一向很忙不用說，陳叔打電話給他時說在火災現場指揮，你工作的那家醫院應該忙翻了吧，你怎還在這邊，不用被叫去幫忙嗎？」

「剛下班，要你管。」

「是喔，累壞了吧？那要不要哥哥帶你去吃飯，這樣吧，我請你吃一頓，當作我借風雅車，害你入局的賠罪，然後我再幫你坳風雅一餐，讓他請你再吃一頓好的，怎樣？就這樣，我等等去載你，到了會打電話給你，掰！」翻墙‍⁠還⁠爱‌⁠党⯘‌純‌屬‌​豞糧‌养

絲毫不給人說話，隨即下線，鄭闕趕緊打電話過去要拒絕，卻不料歐陽說：「其實，我也有事情要找你，所以呢，這頓飯你非吃不可。」

歐陽八成又是把自己當作色盲，紅燈當綠燈看，沒多久就來到鄭闕家樓下，鄭闕下樓後先在車窗那窺探，而歐陽搖下車窗時看到鄭闕這模樣，心下意會過來，笑說：「這次不會騙你啦，風雅沒在車上，上車吧！」他推開副駕駛座的車門，讓鄭闕上車。

他們來到美術館附近的一間餐館，吃的是法國菜，這間鄭闕以前跟大學同學來過一次，價格不高，但也不便宜，「甚麼事情要讓你這樣大手筆請我吃飯，你不怕我故意吃垮你？」

「大不了多接幾個案子，然後沒良心的隨便結束，賺到出庭費再說嚕！」歐陽兩人跟著服務生來到位置上，晚上時，室內燈光富有情調地僅用燭光照明，輔以幾盞間接造景的柔和光線，營造浪漫的氣氛。

鄭闕隨便點了一份魚排，「到底是甚麼事？」他看著歐陽。

「不是甚麼大事，我有個客戶的親人想轉到你們醫院，可是呢，接洽的醫生說目前沒有健保床，想請你幫忙打聽床位，然後安排一下。」歐陽收起嘻笑表情，認真地說。

鄭闕覺得這件事情不應該找他，便回答：「你找錯人了，我沒權利去挪床。」

「我知道你夜班的時候可以挪，急診的醫師我已經知會過了，拜託啦，那個客戶對我們事務所很重要，當我欠你個人情都可以。」

「你待的事務所也不小間，如果是重要客戶，那來頭也應該不小，怎就連個床位都要不到，不是都會請甚麼市議員之類的民意代表去關說嗎？」鄭闕心裡不是很舒服，他不是很想替陌生人做這種事。

歐陽看出鄭闕不甚樂意，便再說：「市議員早就麻煩過了，可是不知道甚麼排到，你就幫個忙，看有哪一床出院的就先……」

「違反規定的事我不幹。」

「也不是要違反規定，就是做個公關。」叁‌民主‌義​​统‌❶㆗⁠⁠國

鄭闕其實懂，要挪個床也不是難事，只是他不太願意落人話柄，歐陽見鄭闕沒甚麼下文，再問：「幫一下啦，不然你說要怎樣做你才不會為難？」

「不要挪就不會為難。」那客戶的親人非親非故的，為何要私下去動手腳來給方便，假使是主管交代，那就沒話說。

歐陽也知道鄭闕這脾性，不過並非沒輒，他說：「一切都會按照急診流程來，不會讓你難堪的啦！」

「照流程來的話，又何必要跟我說，一定有鬼。」

「好吧，不挪、不挪，就當我沒說過，想說你可以幫一下的說，上次看雄哥住院你就很吃得開，結果這回卻是門檻這麼高。」

「雄哥是老朋友，講難聽一點，你住院的話，要我挪哪張就哪張，可是你要我幫陌生人這個忙，哪天其他人也這樣，我怎麼做事？」鄭闕盯著歐陽，嚴肅地說：「你照流程就對，有床就會有床。」

「喔，好好好，我懂你意思。」

這頓飯吃得可不輕鬆，歐陽沒料到鄭闕公歸公，私歸私的這麼清楚，沒私交的就不是人，好在自己跟他有點交情，不至於到時候自己需要用到了沒人幫忙。

這想法還真悽慘……。

轉個話題換個氣氛，歐陽說：「話說回來，你這麼一板一眼的，是法律系把你給弄僵的嗎？」

「是我本來就很難搞，所以適合念法律系，開心？」

「是嗎，以前你不是說是因為某人唸了你才唸的……」歐陽才說，就發現自己踩到雷區，這地雷不會爆炸，而是觸動了鄭闕一臉的哀容，頓時，兩人之間的氛圍尷尬道歐陽都想撞桌子去死。柒‍‌⑨⁠​⓼‌河⁠​南‍⁠板​橋‍‍水​厍潰壩⁠事件

在法庭上能言善道，怎麼私底下口不擇言，他懊悔。

「呃……我說太快了，你不要生氣啊……」

「我沒有生氣。」鄭闕切著送上來的魚排，慢慢地鋸下一小塊，送入口中。

「那……你別難過了……。」

鄭闕抬眼，看著歐陽，面無表情，「我看起來像是難過的樣子？」

「如喪考妣。」

「是嗎……」鄭闕垂眼，繼續吃著，而歐陽沒料到鄭闕沒跟他鬥嘴，整個很不習慣，坐立難安，美食當前也難以下嚥。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還在想…他？」

匡啷，刀叉被輕拋到桌上，鄭闕嘆了口氣，說：「我吃飽了，你慢用。」說完，起身便走，離去前還按下也要起身的歐陽，「我自己回家，不用送。」

散發出來的氣場很低落啊……。

歐陽不敢多說甚麼，或是自己惹出來的，前一刻還想著鄭闕能幫忙，下一秒就惹了鄭闕心裡不愉快，這讓公會的人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陣撻伐。

他匆匆的吃幾口，結了帳，就追出去，卻是沒見到人影，八成是叫出租車了。

「這小子……。」歐陽嘆道。

◆三姄‍主义⁠統​‍❶​㆗国

夜裡的美術館別有一番靜謐，在這裡散步的人都知道保持一份慢活的腳步，四周的藝術雕塑襯出幾分風情。

步道旁的間接光，遠看柔和，近了卻刺眼，然，在光源之下的那一抹陰影，卻是最好藏匿心事的所在。

鄭闕坐在室外劇場的觀眾席，望著空黑的舞臺。

臺上沒有使人入戲的表演，只有盡情享像的空蕩，以及陷入的思緒，藉由臺上臺下、臺前臺後而序幕謝幕，然而，過去的劇本似乎寫不完，到現在都還在歹戲拖棚，儘管一旁的觀眾都說戲已散，他卻堅信還沒演完。

那場結局不是真正的結局，只要那帷幕再起……。

若說人生如戲，那麼愛情是否只是其中的一個橋段？自古，悲劇總讓人刻骨銘心，甜美的結局令人容易淡忘，甚至覺得那如童話般的兒戲，不是愛。

那麼，愛是甚麼？

他只明白，愛不是缺了就找，至於之後的事，就是兩個人的事，與愛無關。因此，兩個人在一起的感覺，是瞬間發生的事。

回憶亦然，花了多少歲月，如今想來僅存片段，記起的更是隻有那一年，從美好到凋零的痛徹心扉。

大學四年，在第四年的時候終於遇見了他，也是他帶著自己進入線上遊戲的世界裡，他們的ID相互呼應。

他叫香扇迎雪，玩女角色，職業牧師；自己取做雲劍送晴，男角色，擔任騎兵。兩人在遊戲裡第一天就利用結婚系統互許情衷，形影不離。

公會里沒人知道他們是男男，只知道是情侶檔。

現實生活也住在一起，搬進去新租套房的第一天，鄭闕也第一次嚐到了甚麼是歡愛，他在對方的身體裡奮力，笨拙地衝刺，然後感受到一次次嘶吼，與身下空虛。撒潑咑‌滾‌像⁠條豞​‌‣‍​戰‍⁠狼​​帉红‍满哋​走

但是懷裡卻很滿足，他抱著他，裸身睡去。

之後，他們就天天享受彼此肉體，鄭闕體驗過幾次後，便較為熟練，懂得前戲，懂得收發，懂得耳語呢喃，懂得枕邊細語。

甚至，曾經瘋狂過，他們在美術館這室外劇場觀眾席上，纏吻擁抱，那時正值深夜，夜裡睡不著，出來兜風散步，累了就在這裡歇息。

然，鄭闕不知哪來的慾望，將對方壓倒在長凳上，激情擁吻，手不安分地伸進上衣裡摸著乳粒，他喜歡那細細軟軟的觸感，幾番挑逗後，兩人都已高漲，在對方說了一聲：「我要。」

鄭闕的理智炸開，毀於一旦。

他把他的褲襠解開，拉至膝蓋以下；他把他的拉鍊拉下，掏出興奮粗長，鄭闕的昂揚肉具彎翹觸腹，尋了角度送進前首粗圓，在一聲嬌嗔中將剩下的慾望挺入，直到兩人無距離地服貼，於朗朗星空下和衣交媾。

粗長磨擦著肉壁，呼吸微促，兩人四目相對地呼應彼此身軀，他向前一挺，他往上一顛，抱在一起，緊緊地……。

「闕，好棒……我愛你……。」身下人兒吐著嬌息，軟語勾人地輕喚。

鄭闕奮力擺動，深吻之後，也說：「我也愛你……。」

兩人肆無忌憚地狂放著，熱了，鄭闕見四下無人，笑了下，就把身上衣物全脫了，全裸上陣，更加激昂地衝刺起來。

換了幾種姿勢，每一種都全力以赴，呻吟聲瀰漫在這廣場，汗水逐漸凝聚、流淌，而後淋漓，與高潮的頂撞起伏揮灑而出。

「啊、啊呃、啊呃！闕……我出、出來了！啊嗯、啊嗯、啊嗯……」接著是鄭闕，他吐著粗喘，籲著嘴，身下大挺大擺地激射奔洩，灌注在浪嚎的體內。

「赫呼……」鄭闕趴在對方身上，喘著說：「我也是，我們第一次在外面做，對吧？」

「嗯……，太刺激了一點，呵。」

他忘了那時候穿好衣服後又去了哪裡，只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就是等著一個很重要的一天到來。

一個月後的下午，鄭闕帶著自己偷偷鉤的毛線熊，從朋友家回到兩人的小窩，一進門，就驚見床上的人大吃一驚，「你、你怎麼這時候回來？不是說有社團，晚上才一起吃飯的…嗎……」

鄭闕眼睜睜看見自己的人在進門的瞬間，正被另一個陌生壯漢壓在身下，當對方看到自己的時候才慌忙分開，那壯漢則是倉皇撿起衣物，遮著重要部位，拎起地上的鞋就往外衝，也不管是否有人。

手上的毛線熊甩打在眼前這偷吃的人身上，不斷地在對方抵抗中甩打著，「你聽我說，聽我說啦！」斩‌‍首习特‍嘞‍‍⯮‌⁠凌‍‍呎习⓵⁠澊‌⮚​絞摋庆豐​‍王

他把毛線熊砸出去，氣呼呼地瞪著，「你說，快說！」

對方穿起內褲，一臉驚魂未定，眼神不知該往裡擺，結巴地說：「他、他是我前任，本來是送生日禮物給我……」

「送到床上來了？還是他給你的禮物就是他自己！」鄭闕氣紅了眼，怒目而視，吼著。

「做都做了，我跟他又不會在一起，你生甚麼氣啦，今天我生日耶！」

「砰！」門被大力的關上，鄭闕在聽完那句話之後，就奪門而出，跑到網咖裡，包了一個包廂，窩在裡頭上線。

他沒心情玩，只是下意識地上線，公會的人打招呼他也沒回應，這個時候陳叔、雄哥他們幾個都已經在這個公會里。鄭闕平常很活躍、健談，很少有沒打招呼、悶不吭聲的時候，連密語都沒回。

網聚時互留的電話，讓鄭闕此刻的手機響個不停，在響了不知道地幾通之後，他接了，然後默默地流下眼淚，說不出話。

他也回想不起那時候了是誰打了第一通電話，而他在哭的時候說了些甚麼，至記得當晚他睡在網咖，隔天一早，陳叔約他出來吃早餐，聽他娓娓道來。

記憶拼拼湊湊，好的壞的接在一起，幾年了？他記得的竟如此不多，太多的第一次，讓他有點承受不起。

那年，是他的初戀，承諾的永遠，只活了十個月……。

（十一）

十個月，不足以滄海桑田，卻能讓人心死如槁灰。建立對一個人的信任，一年半載不長，然而要將之毀於一旦竟僅僅只消一瞬間、一句話、一個舉手投足，甚至一個眼神。

如果分開的意義是解脫，尋覓另一段幸福，那麼，投回舊愛的懷抱，是甚麼……，為什麼……？

那時候，他不回去那個擁有叛愛者的地方，寧願無處可去。鄭闕在網咖過了兩天，陳叔好說歹說才從鄭闕口中知道網咖的所在，下勤務時，穿著一身警察制服過去帶鄭闕離開。撒⁠潑打滾像⁠条​豞‌⬄‍‍戰狼‌粉蛆满哋⁠走

一名中年警察出現帶走一名輕熟斯文男的行為，很難不使店家投以異樣眼光，一旁的網客交頭接耳、指指點點，而這些都不讓鄭闕在意。網咖外，是一輛警車，車裡有陳叔的同事。

「學長，你抓到人啦？」

陳叔苦笑，解釋道：「不是，是順路帶一位朋友回去，走吧，回局裡後就下班了。」那位同事聽了陳叔的說法，失笑說：「你這樣子接人的方式也太誇張，哈，不知情的還以為你那朋友怎麼了。」

「唉，失戀而已，走吧！」

當晚，陳叔將他帶到雄哥住處，陳叔張羅好晚餐，等雄哥下了班回來後，三人就一起用餐。餐桌上，鄭闕的落寞映入兩人眼裡，陳叔沒問，雄哥不問。

鄭闕其實食不下咽，礙於陳叔與雄哥一番好意，也不願意把心底的糟情緒流露出來，默默的保持這樣就可以，把傷心佐著白飯吞下肚。

「飯…很難吃？」雄哥看了一下鄭闕的表情，鬱苦憂傷地，「老陳，你的手藝退步了。」

「嘖，吃你的飯，別起哄當幽默。」陳叔用手肘輕推了雄哥一下。

晚飯後，陳叔拉著鄭闕坐在客廳看電視，雄哥洗好了碗也坐到另一邊，兩人把鄭闕輕摟在中央，靜靜地陪伴，唯留電視新聞的播報聲與廣告。

由於陳叔有家室，所以稍晚就先在雄哥的目送下回去。

一連兩天，鄭闕沒怎麼開口，他心裡雖然明白，卻提不起勁。而，這天雄哥請了年休假在家裡休息，陳叔趁著勤務空檔過來一趟，見到雄哥與鄭闕在沙發上坐著，一個在看書，一個在看電視。

「這麼悠哉，有沒有我一份啊？」陳叔脫了鞋，走進屋裡，「哇，好涼，還放冷氣啊！」外頭烈日高掛，陳叔一身制服已有些汗漬，雄哥闔上書，自己身邊的座位上輕輕拍了兩下，要陳叔坐下。

「陳叔。」鄭闕打招呼道。

「喔？有點精神了，還好吧，這幾天。」陳叔的腳被雄哥抬起來，脫了襪子，讓雄哥捏捏腳，「願不願意說說發生甚麼事？」

「他男友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雄哥捏著陳叔的腳掌說。今㊐​舔‍赵❶⁠時‍‌Ｇ‌​⮚⁠​明ㄖ​‌全傢‌火⁠葬​​場

鄭闕卻正色強調：「是前男友。」他心裡已做出抉擇，人再怎樣傷心難過，終究也要面對自己，那個人，從此便不讓他入心。

「你已經下定決心了，那要搬出來嗎？我可以幫你找房子。」陳叔看了下雄哥，又說：「找到房子之前，先住在這裡吧！」

雄哥笑著點頭，贊成道：「嗯，長住也可以，這樣熱鬧一點。」

「不敢一直麻煩你們，而且，離畢業不遠，就算找到了，房東也未必願意租給我，我還是會回去，畢業後就回家等當兵。」鄭闕的語氣依舊有氣無力，不過至少願意開口說出自己的打算。

「你卻要回去，面對那個…前男友？」陳叔有些擔心，擔心兩人會再度爭執，鬧出甚麼事情就不好，可是鄭闕執意要回去，而且明天就離開。

當天晚上，陳叔下了班就又摸來雄哥家，並且說老婆放風去跟姊妹淘出國玩了。那時候，陳叔還沒有小孩。所以今晚可以留下來過夜，他好久沒跟雄哥睡了。

就寢時，雄哥說把鄭闕也叫上床一起睡，順便聊天。

他們三個大男人擠在一張床上，鄭闕被抱在中間，而讓鄭闕不自在的是，陳叔跟雄哥兩人只穿著四角褲，裸露著中年男子的身軀，與自己近距離接觸。陳叔的身材較為結實，胸肌厚實，腹部平坦算堅實，兩腿毛髮濃密，而雄哥則是有些肚子，胸口有一小撮胸毛，肚臍以下是毛茸茸的一條，腿毛則是比陳叔略少一點。

他們兩人的小腿都算健壯，尤其雄哥的跟菜頭一樣，而且硬。

「有空會去健身房運動一下，不然審案子沒體力。」雄哥一天沒刮鬍子，說話時有些須芽輕刮在鄭闕臉邊，有些癢。陳叔接著說：「嗯啊，床上也會沒體力，所以要運動運動，呵。」

「呃……我、我不打擾兩位…行房了……。」想起身卻不能，被重重壓回去，陳叔發話道：「今晚要促膝長談，不能輕易放你走，你只跟雄哥大概說了你前難有的犯行，卻沒交代細節，不是我們八卦，而是不希望你憋著，這種事情說出來比較好，再說，我們都是過來人，可以給點經驗分享。」

「過來人？」鄭闕疑惑問。

「認識老陳以前，我也被劈腿過。」雄哥首先起了頭，再往下敘述著他的情路坎坷，「初戀很美好，許多的第一次都在這時候，而第一次分手也是，分手的原因不明，某天，他就說家裡要他結婚，沒多久就提分手。」

陳叔插話說：「後來發現是另結新歡，拿結婚當理由，實際上是有了別人。」

「你別打岔，之後的物件，不是出軌偷吃，就是劈腿，再不然就是瞞著已婚身分，老婆還找上門來吵，唉……。」雄哥回首過去，雖不見當年的鬱憤，卻仍感慨。

「交往到最後，往往不如朋友。」陳叔下了結論，改講自己的事，他說：「我沒有雄寶貝的情史慘澹，曾經有過一個曖昧不明的物件，也發生了關係，那時候更認定這輩子就不分開，怎知道對方家長髮現了我們的關係，他家鬧家庭革命，也鬧到我家來，兩個人呢，就跪在雙方長輩面前承諾不再見面，之後他也真的消失，聽說被送到國外去……。」

「幾年後，老陳就被逼婚，不得已之下就找了還算賢淑的女人結婚，最近幾年開始被逼著要傳宗接代，他都偷偷吃藍色藥丸才能在老婆面前勃起。」雄哥也插了嘴爆料。

「你說這段幹嘛……我跟你做會硬就好了。」陳叔打了雄哥的手說。

「聽起來，我的是小兒科了……。」潵潑咑滚像​条​豞，‌‌战⁠​狼‍帉​蛆满⁠哋‍趉

陳叔對鄭闕搖搖手指，糾正說：「不是喔，那是因為我們經歷的那些事情過了很久，許多情緒跟想法都淡化，也更成熟，否則我跟雄寶貝哪能夠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你需要多一點時間去消化這衝擊，儘量往正面一點去思考，如果不是發生了那樣的事，你就不會獲得新生，擺脫那個不懂珍惜的傢伙。」

雄哥也陸續說了一些朋友們的例子給鄭闕鼓勵，三人聊到夜半，鄭闕說要回房間睡覺時，又是被重重壓回床上。

「睡這邊吧，難得有小老弟可以抱。」陳叔笑說。

雄哥投以一個眼神給陳叔，陳叔點頭，然後親了鄭闕的臉頰，手就摸上雄哥的褲襠，「我們睡前都會出來一次，比較好睡，你也加入吧，嗯？」

「呃，不、不了，我不習慣這樣……」鄭闕滿臉通紅地想奪門而出，可是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況且，這時候雄哥的粗肉具已經被陳叔掏出來，溼答答地。

陳叔呵呵兩聲，鬆了手，翻到雄哥身上，鄭闕此時才得以脫身，他坐起身，看著脫下內褲的陳叔，昂起一根斜直，「好啦，不勉強你，我們就自己來了喔，你想看就看，想睡就睡。」

「呃嗯……」陳叔說完，斜長肉莖喂入雄哥體內，鄭闕還沒看清楚是怎樣插進去的，他就落荒而逃了……。

◆

回想起在陳叔與雄哥家借住的日子，很是感動與溫馨，看著兩個不惑之年的成熟男子相知相守，彼此體諒包容，也不乏偶爾的激情浪漫，也曾看見兩個大男人之間的小小幼稚。

他覺得，感情這樣簡單，簡單得令人嚮往，那麼，為何有人到不了彼岸就沉溺在洪流裡，現在的他就是如此，好在身旁有人扶持一把，讓他有呼吸空氣的機會，讓他恢復一點體力，慢慢泅水往岸邊去。

上岸後的心情，也無風雨也無晴，然，鄭闕自己似乎尚未察覺初嘗愛戀後的叛味，悄悄地在他心裡埋下了只會渣跟卻不會生長的壞芽。

鄭闕信步離開了美術館，他用雙腳從街道上逛回家，錯身的路人、過眼的店家，在這夜晚顯得格外耀眼，卻照不亮他不為人知的一抹心事。

心事並非無人知曉，只是繞成了結，纏在心上，時而有窒息之感。罢‌工罷‍⁠课⁠‌罷‌市‌⬄⁠罢凂‍‌獨裁‌国​贼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舍下一身疲累，癱在床上，任憑思緒胡思亂轉，方想起今晚有團練。然，才興起上線的念頭，又莫名澆熄，提不起開電腦的動力。

沒有他，也沒關係吧……。

手機響起悅耳鈴聲，來電顯示是歐陽，他沒接，過不久換了鈴聲來訪，這次是陳叔，依然沒接，當第三通想起時，他再看，輪到風雅打來，只是鄭闕疑惑著今晚的火災傷患忙翻了急診，也牽連到外科東奔西跑，急調人手與床位，怎還有空檔打電話，該不會也在線上等團練？

他想起在咖啡館的時候，風雅說了讓他不是很舒服的話，拿起手機的手，就又放下了，轉頭繼續賴在床上。

一會兒工夫後，再睜眼，已經是清晨。

想起自己唯一的優點就是，遇到再心煩意亂的事，頭一沾枕，身體一窩床，沒多久一定入睡。求得好眠也是人生樂事之一。

起身到浴室沖澡，整理儀容也梳洗心情，昨晚被歐陽的無心問話給牽起黯然過去，算是自己道行不夠，下次一定要狠狠地揶揄回去，鄭闕颳著鬍子心裡這麼想。

桌曆上貼著的班表提醒鄭闕今天的班是小夜班，因此他還有大半天的時光可以揮霍，一時間也想不出做甚麼，習慣性地開了電腦上線。上班時間的公會顯得冷清，清一色是學生或是難得休假的上班族，少數在公司上線掛網的。

「首席毀滅師，昨晚團練你沒出現，我燒魔力燒得快要往生了。」不意外，阿華在線上，這也代表他的攝影師男友沒在他身邊廝磨，否則不會有時間在這裡跟鄭闕寒喧。

「抱歉，昨晚有點累，跟朋友吃完飯回家就想睡，說到剛剛才起床。團練還好吧？有甚麼收穫嗎？你們是去打哪個副本？」鄭闕在公會頻道敲著字問，他不想開語音，剛起床懶得講話，習慣安靜。

阿華也沒開語音，也在公會頻道上回答：「昨晚更新的副本『死者之列』，超級難打的，小怪技能很纏人，非常不利血坦，歐陽一路吃鱉，都靠陳叔驚險補滿血才免除滅團危機，整場都是歐陽在哇哇叫。」

所以那個歐陽白目完就回家團練了是吧！臭芭樂……。

「那還有誰上線啊？」鄭闕想問的是風雅，而阿華一一列名後，不見風雅的ID出現，那麼，昨晚的電話是從醫院打來的了，不知道想做甚麼。

兩人繼續閒聊，阿華心血來潮說要去打寶，抓了線上一位戰士與一名牧師就拉鄭闕組去打副本，一路上阿華跟鄭闕用密語聊天，戰士跟牧師則用隊頻哈拉。柒‌⑨❽河⁠⁠南⁠板橋‍‌水厍潰‌壩事件

幾場下來，毫無斬獲。

隊伍解散後，兩人在公會領地廣場繼續話題，阿華好奇的問鄭闕跟風雅的事，他以為兩人已經在一起了，「所以，鄭哥你對風雅沒有意思喔？不然怎麼拖這麼久都沒進展，還是說風雅那邊在拖？」

「不知道。」

「誒，(#￣3￣)~*這甚麼答案啊？你別敷衍我啊鄭哥，我又不是歐陽哥……。」

「我沒敷衍你，只是我還沒有答案，對了，當初你那位攝影師大叔是怎麼把你追到手的，也都沒跟我們提，還想挖我的八卦。」

「你說森哥怎麼追喔……就、就把身體給了他之後，其他的也一併給了，他對我很好，我對他也很信任，雖然他有點不修邊幅，喜歡光屁股在房間走來走去……」阿華說到幸福處，就漸漸離題，鄭闕一把就拉了回來，說：「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為了你做過甚麼？」

「嗯……洗衣燒飯按摩，帶我四處去玩，有時還幫我洗澡，我也幫他洗，洗一洗就會……」眼看關鍵字要出現，鄭闕馬上加了一句話進去，說：「那他會幫你送便當嗎？」

「不會，是我會幫他準備愛夫便當，雖然只是去7-11買來，在盒子上面畫一個大愛心而已，可是森哥很喜歡這樣。」

這樣也行，所以便當也是表示情意的一種方式，以前沒遇到，直到風雅送了便當給他，他還覺得莫名其妙，亂不好意思，歸類到鄰居送雞送鴨的感覺，害他煩惱著要怎麼回禮。

阿華到最後離題很嚴重，鄭闕拉不回來，只好看著頻道飛快地跑出許多字，敘述著情意綿綿的生活細節，倒也是一番樂趣。

中午時分，鄭闕要下線前，阿華丟了一句話過來，說：「有人對你好就試著把握吧，你跟風雅還滿般配的，那天聚餐我有看到你們小聊一下，感覺不錯喔！」

試著把握……嗎？

讓人難以決定的疑問，最後還是覺得放棄遠比爭取來得輕鬆許多，至少，輸了不會因為得失心而飽受折磨。𝐆佬⁠​侹‌珙‌​当舔豞⮚‍​脑里‌全是迉和詬

他嘗過一次，不想再嘗。

◆

大夜班。

一如平常，進出的人們自動降了聲調、緩下步伐，知道夜晚最不能被驚擾，除了留在走廊上等酒退的醉漢的嚷吟。醉漢的家人說天亮再來領回，是以，讓他佔了一張床，由於這類人不屬於犯病，連打個點滴都是浪費資源，即使點滴成分多半是水。

那一包也要幾十塊新臺幣，加上IV，加上cath，加上3M透氣膠帶，都要錢吶！不是醫院沒心肝，而是健保砍得兇，所以挪個地方躺，等家屬來領回時酌收個掛號費就放人。

警衛大哥又來閒扯瞎聊，「楊醫師還在醫院喔！」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期待從鄭闕眼裡得到一絲驚喜，殊不知，會成功的話，風雅早就跟鄭闕好上了，還輪得到警衛來探風？

「你……有病？」鄭闕服務完一位出院的病人後，問道。

這當然使得警位大哥一頭霧水，於是鄭闕接著說：「喜歡看兩個男的傳緋聞，有病？」煙霧彈打得不錯，演得也真，再說了，這種事情是個人私生活，他不愛旁人過問，尤其是警衛大哥這種不熟的人。

交淺言深吶！

「開個小玩笑嘛，看你都沒對哪個女護士女病人女醫生有興趣，想說……」

「我對你比較有興趣。」鄭闕拿出一疊批價單，逐筆檢查與報表上的是否相同，邊隨口回應。警衛大哥聽見了，警覺性地問：「真的？」

「真的，你這型別的大叔，我有興趣。」直言不諱地。

警衛大哥坐到一邊的檢傷櫃檯椅子，挪到鄭闕身邊，再確認：「真的嗎？」語氣透出端倪，上鉤了。

「嗯，真的，想看你是生了甚麼病，怎會喜歡男的。」

中計，警衛大哥睜大眼睛，後悔莫及地、懊悔不已的、只差捶胸頓足吶！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鄭闕忍著愉悅的表情，淡然道。

「我、喀、嚇…你……唔、我……」警衛大哥三言兩語被弄得說不出話，鄭闕還故意得向他比了個「噓」，說：「我知道，這沒甚麼，低調、低調……。」

徹底被弄了，警衛大哥自討沒趣地走出急診，在門外嘀咕。

鄭闕臉上的微笑笑過了一下就消失，回到認真的狀態在對帳，趁大夜班還沒到最想睡的時候把這些雜事解決，晚點還要去統計早餐呢，今天他想吃蘿蔔糕蔥蛋加一杯大杯冰紅茶。沅⁠渞細莖‌甁⁠，⁠粉红‍箥‌​璃心

只是好巧不巧，風雅出現在櫃檯前面，雙手插在醫師袍的口袋，站定。

「吃不吃消夜？」

熟悉的聲音，令他矛盾的聲音，勾起他諸多莫名情緒的聲音，問他消夜的事，「不餓，楊醫師你吃就好。」沒抬頭，埋首繼續。

這場景，正是警衛大哥盼望的一幕，他從外頭走進來，跟風雅寒暄：「楊醫師，值班啊？」裝熟魔人再次到來，換鄭闕心裡犯嘀咕。

故作熟稔也不是風雅作風，基於禮貌性地回應寒暄，對於警衛大哥意味不明的眼神，選擇視若無睹卻銘記在心，姑不論醫師身分的光環難容一絲汙塵，且說這醫院的圈子小，小到閒言碎語都能影響升遷考績，甚至是去留。

再者，他不想連累鄭闕，行政人員禁不起風波動盪，他行醫數載有十，臨床經驗不淺，在醫學專業加持下，要另謀高就輕而易舉，反觀鄭闕要轉謀他職，若非有相當的關係打通關節，否則得等上好一段時日，說不定必須重頭開始，弄不好就更糟。

而醫院裡的八卦訊息，除了護士間的耳語流傳，就是這些外包廠商的嘴給擠弄出來的。

明白人言可畏，再見到警位大哥的模樣，戒心油然而生，白袍不容侵犯的威嚴颯爽而出，讓警衛也不好再多問。

他假裝與鄭闕談及公事，隨口問了關於病床床位的事，還煞有其事地要鄭闕留張床起來，等著他可能在今晚轉院進來的病人需要。

院與院之間的公關床不是沒有，端看醫師們的關係如何以及意願，一般的政治人物除非院老政要，否則平常的民意代表差遣助理來關注要床，長被官腔說法婉拒是家常便飯。

全臺灣缺床誰不知道，就算有，也未必討了就必須給，得看醫院臉色，或是利益的份上。諷刺的是，你要了床，病情不一定就能得到善了，生死由命，也由人，很殘酷。

今天想必與鄭闕的消夜沒指望了，所以風雅問完就離開，卻在之後傳了簡訊給鄭闕，內容很讓鄭闕為難。

上頭寫著：共進一餐，可否？

原以為會是一段英文，學西醫的不都愛賣弄外語能力嗎？這風雅也懂文謅謅路數，然而，這一問，讓鄭闕今晚的班，都在煩惱怎麼回應。

（十二）

申酉交，新月梧桐下。

他終究還是答應，忖著陳叔的話、阿華的話、以及想印證自己的心思，所以回傳了簡訊，至於風雅懂不懂其中關竅，那便是緣分了。元‍渞細⁠頸‍​瓶⮕帉紅玻⁠璃心

這也算一份試探，有心與無心的。

相約在一個週末的晚餐時刻，綠園道上深綠樹色下熙來攘往的斑斕人影，在兩旁店家各具特色的招牌燈光下顯得熱鬧，不如素日平靜。

但，也算是鬧中取了一份塵囂外的安和。

在各具巧思的餐館裡吃著別出心裁的餐點，一掃肚裡平日工作累積出的陰霾，也算是別有一番享受。

鄭闕趕早了時間，他在那棵「梧桐」前的人行道上，佔了一張長椅兀自坐著，心裡算起時刻，有那麼一瞬間，他希望等的人出現；又那麼好幾個瞬間，期待自己有藉口可以遠離即將到來的人，用遲到這個小家子氣的理由。

望穿秋水，就是這種感覺吧……。

經過眼前的人、車都不眼熟，即便人來人往，依舊孤獨襲身，全世界的人如此之多，可自己依然是一個人。

自己一個人……。

「看哪裡呢？」身後一句冒失鬼般的聲音，竄了出來，鄭闕身體抖了一下，臉上掛著被嚇到的驚疑表情回頭。

風雅一副得逞的模樣，順勢摸上鄭闕的臉，低頭吻上去。

在深綠的夜色中，他們兩個僅存親密的剪影，「梧桐」前印上一方的吻，「等很久了？」唇瓣離開時，風雅很是自然地問。

彷彿剛剛的接觸，是家常便飯，卻又親暱地動人心絃。

鄭闕一時半刻不能自己，強自鎮定下，才有些不甘地說：「你怎知道我在這裡？」照理說應該是在對面的店門口等他，怎麼就出現身後，還……。

還在公眾場所再度吻了他。

「我車停在遠處，假日難停車啊，停好之後就沿著人行道走過來，看到你在發呆。」風雅繞到面前，伸出手掌，「走吧，沒想到你也知道新月梧桐這家店。」

他們邊走邊過馬路，鄭闕淡淡地心緒不定，矛盾著。光復‌姄國​⮩‌‌再​造​共‍‌和

「你沒找到荒郊野外去。」鄭闕說。

風雅笑了兩聲，「荒郊野外如果有得吃，那我就會過去，還是你想去荒郊野外？」看著鄭闕的眼神頗具意味，惹得被瞧的人泛出一絲後悔的暈紅。

入座後，鄭闕生澀地點菜，風雅本想伸出援手，可是他想看鄭闕為他點了甚麼，就沒插上話，巧的是，鄭闕也沒問他要吃甚麼，就點了一桌菜色。

前幾道菜上桌時，風雅讚歎：「你怎知道我愛吃這個、那個，還有這個，嗯？」

始料未及的話，鄭闕聽出個七八分，沒好氣地回說：「我不知道，只是點了我想吃的。」才說完，又後悔。

「原來……」

「別多想，不是你想的那樣。」鄭闕搶話。

「好，我就不多想，放心裡就可以。」

「油嘴滑舌。」

風雅不意外，反覺得鄭闕恢復了一點正常，他享受著，「誠懇一點你也沒領情，油條一點你又不吃這一套，好在你還願意出來一起吃飯。」他裝作千驚萬險的樣子，鄭闕一時間不知該怎樣回應。

發楞間，碗裡多了一塊風雅夾給他的糖醋魚片。

他依舊是毫不忌諱四周環境……，鄭闕忖著。𝐆佬‍‍侹珙​‌当‍​舔​狗᛫​脑⁠里全是​迉和垢

然而，風雅還把自己的碗稍微遞到鄭闕的面前，嘻嘻地笑了笑，「也幫我夾，呵……」

鄭闕雖不意外，卻也意外地自己竟然就夾了一塊魚給風雅，他猶記得收箸時的手，指尖上還些些顫抖。

得到回應的風雅，更是意外，他沒料到鄭闕會真的夾給他，原本已經作好被拒絕或是被叨唸的準備，此時有點無主。

兩人都很詫異對方的行徑。

風雅有些熱切地看著鄭闕，默默吃著；鄭闕眼神閃爍躲避地，低首靜靜扒飯，畫面有如新婚不久的小倆口。

這一頓飯，許多話都說不出口，許多話都梗在心裡想說出口，然而彼此感受的感受，真實得勝過千言萬語，說破了，倒顯得虛了。

飯後，異於往常地，鄭闕答應了風雅另一個邀約。

他們在綠園道散起步來。

兩人比肩而行，起初，只是聽風雅說著話，之後，鄭闕越走越覺得不自在，見見地落了腳步。

風雅時而回頭確認鄭闕還在身後，還在聽他說話，當他感覺到鄭闕的眼神漸漸不在自己身上時，他輕輕將鄭闕拉到一旁，「怎麼了嗎？」

「嗯？甚麼怎麼了？」

當他想摸上鄭闕臉頰，笑著說「裝傻」時，鄭闕退了一步，有點驚慌。

「楊醫師…這裡人很多……」

風雅又讓自己失了態，他總是忘記鄭闕很在乎周遭的人事物，他向鄭闕致歉，然後再邀請鄭闕往美術館的方向散步過去，這一段路，風雅走得有點戰戰兢兢，感覺鄭闕與他漸行漸遠。

三不五時回頭看鄭闕是否還在，爾後又轉回頭去邊走邊說著醫院裡的事、自己的事、還有遊戲裡的事。

幾番下來，風雅的不安讓鄭闕感到有些好笑，堂堂一位歷經社會風霜，接受白色巨塔洗禮的中年人，卻不如他想像中的穩重，即使他明白風雅對他的心意，可是總覺得風雅不像陳叔、雄哥，甚至是歐陽那般世故得多。

反而是初出茅廬的牲犢，不畏懼挑戰，卻又忌憚著挫折。

「放心，我不會偷跑。」鄭闕說了這一路上罕見的話。

風雅回頭笑了，眼角彎弧出鬆了一口氣的角度，他等鄭闕走到身邊才繼續邁步向前，他想與鄭闕比肩而行。尻雞‌鉍‍⁠備‍奭‌​忟⁠‍盡⁠‌汇‍‍𝕘‌顭島⁠​♂‍𝐢​β𝐨‍𝒀‍​.‍​𝔼‍𝑈.​‍Ｏ𝒓⁠g

夜裡的美術館有著浪漫氣氛，藝術氣息被掩了去，少了幾分人文。

這無礙於他們在步道上漫步。

或許這裡是鄭闕喜歡來的地方，風雅感覺到身邊的人自在許多，雖然依舊有三三兩兩的人與他們錯身而過。

「常來嗎？」風雅問。

步道兩旁的漸接照明，映出樹叢的神秘，也讓風雅的滄桑轉而柔韌，鄭闕看了看，微怔。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在夜晚與風雅私底下正式的見面。

「……嗯，以前常來。」

以前？風雅當然要問下去，「以後怎就不常來了呢？」

鄭闕緩下腳步，轉向左邊的小劇場，那一窪凹陷下去的廣場，猶如一個回憶的坑，吸附住鄭闕目光、思緒、以及心底呢喃。

風雅循著鄭闕看的方向望去，「怎麼了嗎？要去那裡坐坐？」

「嗯，也好。」

於是，他們在這一處無人問津的閒靜角落，找了一個位子坐下。舞臺上只有空蕩的夜晚，而看在鄭闕眼裡，卻是才散了一齣戲那般，心有餘悸。

他被遺落了嗎？

不，被撇開得令他餘悸猶存……。

那之後，那出戲就再也沒有輪到他出場的時候，從幕前退居到觀眾，面對臺上的綺麗，只是一種奢夢。

平凡地很奢侈的夢罷了。

他沒說話，只是靜默，風雅此時輕輕搭上他的肩，下意識地躲了。

「在想甚麼呢？」

「沒甚麼，楊醫師你常來美術館嗎？」光⁠​復⁠姄国⮞‍再造‌共‍和

風雅依舊叮囑了句「私底下就叫我的名字」，然後說：「有時候，不算常來，特別是想事情的時候會來。」

「嗯……」

「你不問我想甚麼事情才會來嗎？」

鄭闕搖頭，回答：「我不喜歡打聽別人的私事。」

「所以，你也不願意向別人說你自己的事。」

「我的事…沒甚麼好可以說的。」

「是嗎？」風雅驟然摟住鄭闕，即便掙扎了也不放手，鄭闕推不開、閃不掉，「可是你一到這裡，感覺有很多故事。」聽到此，鄭闕愣了，而靜靜地聽風雅繼續說：「這裡有你的過去，對吧？若你不願意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憂也無妨，只是，我想讓你知道，你有一個肩膀可以靠。」

他把鄭闕的頭緩緩移向自己的肩，剛開始鄭闕還很僵硬地抗拒，幾次嘗試後就放棄抵抗，讓風雅的肩當枕。

這一枕，連自己的心事都散了。

風雅摸上了鄭闕的臉，卻摸到了一抹溼熱，「怎麼了？怎麼哭了呢？」

「沒有……」擦去眼淚，坐直身體，渾然一副不承認自己剛剛的示弱。

「想到了過去？」

「……嗯，請你別問了。」

「嗯，我也沒打算問下去。」風雅又娑了娑鄭闕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去。」翻⁠墙还​爱黨⁠⮫纯‍屬‍‍豞⁠粮​養

◆

公會里發生了大事。

會長被人扁，傷勢還不輕，歐陽還把「傷勢不輕」誤以為是在遊戲裡跟人PK輸了，掉出一堆裝備。

「你活在遊戲世界裡也活得太徹底了吧，我真懷疑怎麼還有人敢找你打官司，光想就心寒。」陳叔在公會頻道里酸了歐陽一頓。對於會長被毆一事，公會里頭知道訊息的人都紛紛出聲贊勢，說要把對方約出來踹共。

與會長有N腿的小盜賊卻沒上線，所以沒人可以問清楚事情發生的經過，或是可以就近先了解會長的情況，在大家無計可施的情形下，歐陽罕見的問了一句：「誰放的訊息？」

陳叔此時也想到了，附議。

接下來就是徵求會長大人的電話號碼，公會頻道里又是一陣兵荒馬亂，資訊雜亂到想砸電腦，好在陳叔習以為常，沒怎麼在意，他還納悶今天這時間的鄭闕應該還沒上班，好歹也掛個線。

沒在線上無妨，打電話問一下就好。

陳叔撥了好幾通都沒回應，心裡想著可能臨時換班，就沒再撥了。歐陽卻是個行動派，他仗著自己記得會長的真實姓名，就放膽打去幾家大醫院，用辦案的名義半脅迫地詢問打聽，結果瞎貓碰到死耗子，被他問到。

醫院的防堵流程也未免薄弱了些。

基於保護會長的理由，歐陽沒在公會頻道放送，這點他還是知道的，可總是想要找個人說說才不會憋壞，而這訴說的物件除了陳叔沒別人，雄哥又不在。

「走吧，先去瞧瞧。」陳叔聽完後很乾脆地示下。

柔軟的床上，翻身拿起手機看了看未接顯示，「誰打來的？醫院嗎？」枕在一旁的風雅，摸著鄭闕的裸肩，輕聲問。

「是陳叔。」鄭闕坐起身，站起。

他身上只穿著合身的四角褲，其餘皆是勻稱而略微精瘦結實的皮囊，風雅也跟著下床，一條低腰三角內褲若隱若現地遮不住恥毛，晨起的勃硬撐出一根明顯的凸凹。

「昨晚，睡得還好吧？」風雅走進浴室前問了下。𝕘⁠⁠佬⁠挺⁠珙‌當⁠​舔豞⮚⁠​脑​‍裡‍全‌是‍‌迉和‌⁠詬

「嗯，謝謝你。」

風雅探出頭，掛著睡意笑，「不客氣，下次我們可以……」再進一步？

還沒說出口，鄭闕就撥通電話，正與陳叔問說：「喂？陳叔，你找我？……」話頭被打斷，也不急著接說，轉回浴室裡拍拍臉頰，醒醒神智，至少，鄭闕昨晚是真真切切老老實實地睡在自己身旁，他也嗅了一宿的男香。

該在某種程度上滿足，而非想貪婪妄想。

他知道，在講電話的那個人，不是一蹴可及的。

雖如月冷，其質樸，暈光華暖。如今，他有如掬水一捧在手心，手心央映著本該在天上的月，而影子，在人間。

與影相伴，也算是某些種的形影不離？風雅邊刷著牙邊傻想笑著。

還沒數口吐乾淨嘴裡的膏沫，鄭闕急得撲在浴室門口，略顯緊張，「會長受了傷，在醫院。」隨即閃至床榻邊的躺椅上拿起褲子便要穿。風雅加快盥洗速度，連早上都習慣的沖澡都免了，一溜煙就到鄭闕旁邊也穿起衣褲，「我、我載你過去，哎，其他東西先別拿了，人先過去看看吧！」見鄭闕還要拿隨身的揹包，風雅攔著說，就把鄭闕拉出門。

路上，依著鄭闕的引導來到陳叔說的醫院，搭上電梯，電梯門才開就見到陳叔走出病房在聽電話，他也瞧見了風雅跟鄭闕，只揚手打個招呼。

「哎，對，那小子還沒見到人影，……嗯，好，晚點去接你，掰。」陳叔掛上電話，「抱歉，跟阿雄講電話，你們怎會一起出現……？」樣著頗有意味的笑容，不愧是警察杯杯，嗅得到犯罪的味道。

可鄭闕秉持一身清白，正色解釋道：「沒有陳叔你多想的事，只是……，這不是重點，會長怎麼會受傷？你在電話裡有提到那個小盜賊不是嗎？」

陳叔把鄭闕拉到一邊，小聲說：「吵架，然後就動手了，聽說對方也受傷不輕，連家長都知道了，說有輕微腦震盪，還要告……唉！」輕鬆解說完畢，過程細節都省下，直接點出重點：要告、家長知道了。

這下子難辦。

愛找小夥子的下場，就說現在年輕人吃不得，分不清輕重緩急，連感情也是不怎麼審慎看待。會長寵那個小盜賊是無可厚非，小盜賊也要知道敬老尊賢，吧？不過這話是不能說給會長聽，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已年過三十。這也是個敗筆。仈㊈㊅⁠⁠㊃㆝​‌安‌​門‌大‍屠‍​𢫬

兩人說悄悄話的同時，風雅早摸進去看望會長，興許是職業病，順手就拿起床尾的紀錄來看，稍微瀏覽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病情，最後補上一句：「嗯，還好。」就問會長說：「現在感覺怎樣，有哪裡不舒服嗎？」很醫病關係的關切方式，忘記他是來探病的。

吊著點滴，臉上掛彩貼著繃帶紗布，語氣沙啞乾澀地道謝：「還好，謝謝你啊，還讓你們來看我。」

「沒事，你的傷……看起來是……」風雅做了幾下拳擊姿勢，還軟軟地出了幾拳，會長看了會心一笑，輕輕點頭，「是啊，還不就那樣，呵……」

陳叔與鄭闕走進病房，鑑於是一間素雅的VIP單人房，所以僻靜，連醫護人員進入前都要先按下門鈴知會一聲，當然，只要病人還有意識與行動能力。

連住院也不忘享受，會長表明這是必須的，有那種口袋可以掏，為何不好好對待受傷的自己？傷好得快才能面對下一場更為混亂的場面，「他爸早上來過，我還以為會死在床上。」對方的動作也忒快，尋到這兒來。

此時此刻沒人想拿會長的情史說嘴，只是問後續該怎麼善了，見當事者聳了聳肩，「他兒子又不是未成年，再說我不是加害人，甚至他兒子的學費我也有出，他敢對我怎樣？我就掀他祖宗十八代的底。」不急不徐地說完這一段駭人的想法。

哪來祖宗十八代的底？「他兒子甚麼都跟我說了，若非家庭沒溫暖，他打工的錢還要支付家裡部分開銷，學費怎麼會吃緊？他父親不過是個打零工的，根本養不活家裡，他母親十幾年來的含辛茹苦，他都看在眼裡。」會長喟嘆，「唉，孝心有餘而力不足，本來他想去兼著做甚麼按摩的，你們也知道那種身體活，久了不病才怪。」

聽得心有慼慼焉，鄭闕萬千心緒簇擁心底，除卻自己的兒女情長債難還不說，他是母親一人獨力拉拔大的，家裡幾個兄弟姊妹成年後都不忍母親繼續辛苦，最先成家的就把母親給接過去同住。他的母親傳統、個性好，從沒說有甚麼婆媳問題，上回過年回大哥家吃年夜飯時，大嫂還帶著母親去逛街，情同母女。

他懂那種一個女人把家給撐起來的艱辛，他也明白甚麼叫做拋家棄子的無賴行徑，雖然父親離家幾年後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母親認領時撫屍痛哭，這一哭，哭遍多少年來的委屈與隱忍，也因為這一哭，她再也沒甚麼好怨的了。

她的丈夫成了供桌上的牌位，與夫家祖先同列，再也不會對她打罵、離棄，再也不能說走就走，而是真正地回了家。

此生唯一，就是她那成群的兒女讓她感到欣慰。

會長提說了小盜賊的家境其實並不好過，但大學生、年輕人總是好打扮愛面子，這點奢侈還是能滿足給小盜賊的，吃喝的銀兩對會長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副碗筷的事，垮不了他。

然牽掛的猶是他與小盜賊之間能走多長，當會長這麼說，陳叔聽出了端倪，「難道以前你換夫如換衣，不是你給換的，你反而是被換的那一件？」一針見血，令會長無言以對，看來是真的。

沒想到我們都錯怪他，會長其實是個不輕易說分手的專情男子，對於年近中年的男人經歷一多，想得也多，考慮得更多，會因此在感情面縮手不放，任其身邊的枕頭讓人輪番睡通。結果倒是鄭闕錯想了這一層，正因為閱歷多，看事情的層面就不同，在情感上不會過於膚淺。

若一把年紀了還只是玩玩，要不是心裡有鬼有陰影，就是心智還未成熟。

今天這一趟，讓鄭闕對會長改觀，其他人更是如此。

他們待在病房裡聽會長侃侃而談，說他是怎樣打拼過來的，說他公司草創初期如何艱難，說他一路走來情史風波不斷，這次與小盜賊發生的還不算最糟的，他曾經就誤交了一個黑道的年輕打手，然後被仙人跳，勒索幾十萬，不然就要閹掉他外加挑腳筋，刀子都架在老二那裡割出點血來了。

要不是他機靈，假意交款之餘，連繫上熟識的堂主，用那幾十萬買下那個威脅他老二的年輕打手的腳筋，留下命根不除。

「你也是個狠角色啊，以後黑白兩道哪吃不開，找你就對了是不？」陳叔拍拍會長的肩，敬佩地讚歎。會長也欣然領受，豪爽答應，「那有甚麼問題，都幾年的江湖了，我們幾個還怕生疏？」武‌​漢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會長也是個有血性的漢子，不像他穿西裝的時候那樣文質彬彬，重點是，不能惹。鄭闕記下。他見大夥聊天都沒個喝的，自告奮勇離席去幫買些吃喝，還問會長想要吃點甚麼醫生特別叮囑不能吃但想吃的。

筋骨受傷的患者得忌口，「小闕難得對我貼心，那我就不客氣了，幫我帶份全只烤鴨，要片好的，大家一起吃。」會長要挪動身體去一旁的外套拿錢，風雅罕見地伸手搭在會長手背上阻止。

「這點錢就不用客氣了，我跟他去，去去就回。」

會長有點愕然，他望向陳叔，看到陳叔一臉看好戲的瞇笑，對他微微點頭。這下會長不禁莞爾，心領神會地就收了手，向風雅道謝。此時鄭闕人起身轉頭正要出病房，沒看到這場短暫的眼神交會。

（十三）

會長在風雅與鄭闕兩人買了東西回來之後，他們一行四人在病房內繼續暢談，到了醫院規定的探病時間結束，陳叔則先行離去，風雅與鄭闕本要跟著告辭，卻被會長攔下，用一副盡攬天下兒女情長的眸情，掛著眷顧他們兩人的笑意，「你們兩個，別再撐了，能遇見彼此是一種緣分，別像我一樣……」

小盜賊可是一塊心頭肉了啊……終究敵不過血親。愛情終究還是有其極限，那種偉大與無私，從來就難存在於我們這類人身上。

那些話不適合說與他們兩人聽，只期盼身邊周遭能夠出現令人振奮的情愛，膚慰一點心裡的酸楚，「我很看好你們兩個，誰欺負誰，誰都可以來找我，會長替那個誰撐腰。」

鄭闕聽得一知半解，但還是懂得其中貓膩，選擇不正面回應，「會長你好好養傷，等事情告一個段落，我們再辦一次聚餐。」風雅倒是欣然接受會長的祝福，漾著一抹有人撐腰的笑容道謝。

沒有甚麼比旁人的祝福更具鼓舞，尤其遇到了鄭闕這個軟硬都不太吃的物件，唯一的方式就是滴水穿石，而這需要時間，更需要契機。

契機便是那晚在美術館的時刻，鄭闕倒在風雅懷中潸然，一時脆弱，雖然讓風雅失了方寸，所幸表現得還算鎮定，也沒趁人之危。他耐心細護著鄭闕回自己的居所，那時的鄭闕似乎耽於這樣的懷抱，毫無拒絕。

在風雅樸素簡單的家中，兩人在沙發上沉默好長一段時間，後來鄭闕儼然是哭夠了，也發覺自己的失態，表情有點窘。這一點，風雅不以為意，還很是享受這樣的表情。

「抱歉，還麻煩你……」鄭闕不好意思地。

「不稱呼我為楊醫師了？」風雅低頭瞄向鄭闕，這讓鄭闕的臉更低了。還稍微推了風雅一下，到底是想推開還不推開，這力道……。風雅解讀為害羞。

「願意說說嗎？」風雅收起細看的眼，靠躺著，「還是你想聽聽我的？」

鄭闕不語，只是轉了臉盯看著風雅，期待著甚麼。風雅笑了下，摸摸鄭闕的頭髮。很軟啊。就輕輕淡淡地說著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感情、以及自己的心意。

心意已明，無須多加闡述。至於感情史，並不比鄭闕多，卻也是個傷心人，即使生長在一個正常家庭，父愛母寵，加上自己本身又勤奮向學，一路以來都頗為順遂，當上醫師後更是替家裡掙了光采，成了親朋好友裡的榮耀，紛紛以他為榜樣地栽培各家的莘莘學子，以期有朝一日也能替家裡長臉。撒泼打⁠滚‍像⁠條狗⮩⁠战狼​‌帉‌​紅⁠​滿‍哋跑

身為家中獨子，許多責任與期望自然都落於一肩，他能理解也願意承擔，不過有些事情不願意受到勉強，好比感情就不喜歡由家中長輩拿主意，他覺得若連這樣一點自主都沒有，他充其量不過是個傀儡，是以配合了幾次相親不成後，就順勢以不願意浪費時間為由，認真在工作上，至今當了主任，有了獨當一面的氣勢，長輩想要再說媒，也沒甚麼好機會開口。

因為他讓家裡人知道，這是他的地雷，炸了，除了血親至親，其他的旁系都算是得罪了家族裡唯一的醫師。管他的婚姻做甚麼？還不如盯好自家那些不成材的子弟比較實際。

「他們應該不會這樣輕意就放棄吧？」鄭闕聽了一段，忍不住。

風雅微笑點頭，「又如何，我那時也正好有一個交往的物件，只是……」眼裡驟然暗下，「他也跟我一樣是個獨子，也是醫師，但無法違背家裡的意思，最後還是結婚生子去了。我明白他的難處，因為他從小沒了母親，是父親身兼母職，四處打零工、擺地攤、跑夜市賺錢養家，將他拉拔長大，也好在他懂事，沒讓父親失望……」

聽至此，鄭闕拍拍風雅的大腿，「你是個好人。」

「是嗎？我倒覺得我是壞人，他從頭到尾都不願意跟那個女人結婚，是我把他推開，硬生生把他推進那個女人的人生裡。你知道，感情的事情一旦深陷其中，曉以大義是沒用的，所以我背叛他，好讓他心死。」

「嘖。」鄭闕皺了眉，隱約知道是怎樣的背叛。

「現在覺得我不好了吧？」

「是覺得你笨，不會處理事情。」

「那也都過去了，唉……」

這聲嘆息，沒贏得鄭闕的感同身受，「一個人的人生，就這樣被你毀了。」他把話說得有點嚴重，風雅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他成全了一個家而犧牲自己的感情，不讓對方的親情受到挑戰，甚至破碎，怎能說得上毀字？

「他的感情該由他自己作主，你那樣逼他，跟逼婚的長輩有何不同？」一貫的嚴肅，沒料到處世保守的鄭闕，觀念上一反風雅對他的觀感，而且，滔滔不絕，「他父親生他是一回事，要不要接受他兒子是同性戀又是另一回事，而且，那女人嫁不嫁又是另一回事，原本他有自己選擇的機會，你就這樣扼殺掉，搞不好你是怕麻煩。」

聽到最後一句有點刺耳，風雅只是淡淡地笑，反問：「若是你，你會讓家中長輩知道，你喜歡的、愛的、想一輩子長相廝守的人，是個男人？」輕輕撥弄著鄭闕的髮梢，語氣如輕風徐過。

「不會，但我不會希望被背叛。」飜牆‌還爱‌​党​‣蒓屬⁠狗‌粮​養

「與其讓他的家人痛苦，倒不如我跟他痛苦。」

鄭闕一怔，他明白風雅的用意，深表贊同，他凝著風雅此時神情，有那麼一絲令人欣賞的睿智，特別是那兩道法令紋，像是不容僭越的防線，捍衛自己的人，也限制著他自己。

「你到底是為他想還是為他家人想……」鄭闕知道是前者，可當時若換作是他，到底是不會懂風雅的心意。風雅聽出鄭闕懂了一些，很高興，「撇開孝字不說，我這樣做其實也不算是逼他做選擇，或是讓他別無選擇，而是少了我這個選項而已，我能做的就是不讓他跟家人反目，剩下的就是看他能不能想多一點、看遠一點，以及時間也會衝但我對他造成的傷害，至少，他對男人之間的情愫，多少會因為我的所作所為而有點陰影，就不會婚後胡來了，呵。」

風雅想了不少層面，也對，誰會把已然算得上心頭肉的那個人輕易地切割，若不是傷心欲絕、忘塵棄愛，那麼就是為了保護……。唯此可能性了。鄭闕細思。

「已婚人士在網路上尋歡交友的也不在少數，你的算盤會不會打翻了？」

「那，就是他的選擇了，畢竟我能守的最後一道防線已經幫他守住，之後的戰況能否達到偃兵息鼓、天下太平，就看他怎麼做。」

「說人話。」

「呵，今天跟你說了這麼多話，都是人話啊……」風雅低頭想吻鄭闕，又被不出所料地閃過，「你也告訴我很多關於你的……」

「聽聽就算了，別……」

風雅緊抱、緊緊地抱，他把鄭闕塞在自己懷中，好久，都沒說話，兩人誰都沒開口，鄭闕也沒掙扎。

「今晚，就在我這裡睡吧……」風雅小聲地說。

沒拒絕？那就當答應了，所以他把鄭闕給抱上床，雖然抱的過程有抵抗一下，可這傲嬌的小子終究還是依順了風雅，還不阻止風雅脫去自己的衣服，但到了最後一件時，還是過不了關，鄭闕死都不肯三點全露。

「差這一件，有差嗎？你已經露兩點了。」

言語調戲，除了讓鄭闕羞紅以外，並不能軟化他堅持的雙手，「有差。」以及堅定的語氣，還有讓風雅不解的矜持。光‍复​民‍‍國​᛫⁠再⁠造​垬和

啊都剩一件了說……。

照風雅的脾性，他不是個會勉強人的傢伙，也就這樣輕輕抱著鄭闕，蓋上輕軟的棉被，告訴自己要滿足於現狀地，睡下。

那晚，他睡得很深、很沉、很放鬆。

這感覺記憶猶新，當時，也是如此，在與那個無緣的他相遇時……。

兩個成年男子也玩起借酒裝瘋壯膽的遊戲，幼稚地猜拳拼酒，後來還要輸的人脫衣服，最後乾脆打賭輸的要被贏的人上，結果是風雅贏了，他見眼前的人一臉沮喪，「好啦，讓你。」反正自己本就不是一號，讓出角色還算是賺到。

只是，這是他們兩個認識的第一晚，就要拿了彼此的身子嗎？

約個一夜情都沒有這般難為情，真正到了要解下對方身上衣物時，彼此的臉龐溫度都在比紅比燙的。風雅勉強算鎮定，好歹自己也不是初嘗欲體承歡，可眼前這位在網路聊天室自表連手槍都打很少次的處男，在脫風雅衣服時的雙手微顫，是緊張還是興奮或是兩者皆有，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好不容易兩個成熟的男人肉體陳列在溫軟的床上，風雅瞄看身旁那根向下弧彎而硬的粗長，心裡一陣忐忑，忖著該如何下嚥才好，這一放進來……會死吧，畢竟快有四指粗。他目測。

反正酒膽來了，色膽也跟著囂張起來，他們誰也不讓誰地捧著對方的臉就笨拙地親吻，不少次還碰撞到牙齒而麻了一下，相視而笑後復又繼續。過程中，風雅一直被那根粗彎肉具給碰觸到大腿，以及自己的肉柱，沾上了對方一點粘淫溼液，猶如蜻蜓點水，肌膚的觸感卻如投石入湖般泛起粼粼波光、慾望漣漪四起，向周身弧散開。

然，處男的技術還是有點讓人不敢恭維，他嘗試含下風雅的肉柱，卻沒收斂爪牙，牙齒磨得風雅在床上輕嚎掙扎，「別真的咬……」雖說不是一號，但也不想當內監啊……！

索性反客為主，風雅一口吞下了那根兇器，頓時，兇性大減，淫慾驟增，熟處男明顯是沒體驗過被人用嘴舔吸那兒，一時間刺激得很，也舒服得不能自拔，從那閉眼嘶吼、挺腰縮臀的表情與舉止可知，他是多麼陶醉在風雅溼熱活軟的嘴腔裡。

沒多久，嘴裡一陣腥鹹，來不及抽離就先嚥了一小口才急忙退開，看著那根粗彎肉具流洩噴灑，很多很濃，「射了你……」風雅竊笑。這樣一來，他就不會被撐死了。

豈料，他還是被壓制在人身下，半粗半魯地就被進了，才一個挺身而入，風雅就想咬舌自盡，「停…太粗了……痛…」如此訴求仍不能讓對方停下，「我想要……」對方充滿央求、滿懷情慾、眼裡熾熱地持續將下腹的慾望之鑰深進那情慾鎖孔，腰臀扭擺間，一轉，「哼嗯！」扭開了風雅不再只是痛楚加身的情潮。

難以抑止……。

那一晚，風雅深深地體會到甚麼叫作被人拿了身子，而非單純地肉體親暱，「這樣，算是我的人了嗎？」

頭一回被這如此問，風雅微睜雙眸，忖了一會兒才點頭，之後交換了彼此的姓名，不再只是網路上用以掩飾的暱稱，他們之間少了一層面具，而從這一夜荒唐開始。

最後，雖以荒唐結束，風雅卻沒因此後悔，即使他在對方心裡已聲名狼藉。

14

那件事發生後，公會好一段時間不見會長上線主持開團，這責任自然就落到了副會長以及其他創會元老們肩上，而身為主坦的歐陽一連好幾個晚上號召出團，玩得不亦樂乎，大夥兒也很過癮。驅⁠除垬匪​​᛫恢​复㆗‌华

今天也不例外。

收工回城時，歐陽在會所掛網聊天，「小闕，你最近怎麼都一個人上線？」問得莫名其妙。

「一直都這樣不是嗎，我又沒有另一個角色可以雙開。」他決定裝傻，靜觀其變，順便整理一下包包，剛跟團吸了不少寶物、藥水，格子險些不夠放。

「風雅呢？」公然在公會頻道里提出這種事，擺明著嘛……。

欠尻，「問我？關我屁事。」

「聽說你們一起去探望會長，還一起離開，雙雙對對的，形影不離，還不老實招來？」公會其他人紛紛做出驚訝的回應，更多的是期待歐陽多爆一點。

鄭闕沒落那個坑，很理所當然地敲字，「去關心會長也沒甚麼，你都沒去還說別人。」

「問題是，你跟風雅怎麼會是『一起』去會長的病房？一起喔，我說的是一起。」歐陽再三強調，「難道你們那天……」

「約好的。」

「是這樣嗎？」

「是這樣。」

「那他有送你回家嗎？」

「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走。」但是還是搭了他的車……。

「沒有正面回應，是不否認你們有一起去又一起回去的事實了？」歐陽把坑挖大一點，期待電腦的另一端，鄭闕自殉其身跳入。

「我沒承認。」

「但也沒否認啊！大家說是不是？」搞起群眾意識來，「乾脆一點，你這樣扭扭捏捏避重就輕的，滿足不了我們的好奇心啊！」

阿華這時候湊了一腳，「風雅大叔感覺是很好的人，難道他不是小闕你的菜嗎？」撸​雞‍​怭​‍备𝐻紋‍盡茬婬儚⁠島░𝑰в‍𝐨𝕪🉄𝔼‍ｕ‍​🉄𝐨‌​RG

有道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實話雖然是鄭闕的作風，但是這時候不說點謊話實在有點難以善了，他承認自己對風雅有某種程度上的、很難以形容的感覺，特別是從美術館那晚之後更加深了這種微妙。

卻不明朗，所以他不願輕言妄論甚麼感受。

「他是很好的人沒錯……。」

歐陽逮到了話頭，「你怎麼知道他是很好的人？」問這問題的語氣，可想而知是很興高采烈的，似乎都能感覺到他敲鍵盤的雀躍。

這一問，鄭闕有點誤入賊船，死阿華挖了個坑，而他又恨自己不乾脆一點或是長袖善舞一些，現在說甚麼都欲蓋彌彰。

怎麼辦？

他很想開語音把大家臭罵一頓，可是這樣跟潑婦罵街沒兩樣，而且一定會被解讀為害臊啊！

「就像是我知道你是一個很不好的人，道理是一樣的。」要死也要拖一個下水，但目的還是想要顧左右而言他啦！

歐陽一看是在說自己，就算知道鄭闕在打迷糊也是忍不住追問：「我哪裡不好了，你說你說！」

「你先說你哪裡好了，還是有誰可以說出你哪裡好，我就稍微改觀一下，嗯？」律師又怎樣？還不是被戳到漸漸被反客為主。

之後就是一堆會眾們的撻伐歐陽，沒一句是讚美褒揚的，歐陽再次陷入心灰意冷，又莫名然起鬥志，「哼，不跟你們扯，開語音，出團！」他決定用遠征副本來證明自己－－我坦怪的技術很好！

◇

又一個大夜班。撸屌苾備​‍𝘩㉆浕茬𝐺夢⁠島█ｉḂ⁠‍𝑶​​𝒚‍‌🉄‌ｅ‌𝕦.Ｏ‌‍Ｒ𝒈

忙到快魂歸離恨天的地步，尤其病人很多的診間，一旦開了夜診，到半夜都還會有門診的病人拖著疲憊的面容來急診櫃檯批價繳費。

若是遇到正巧有救護車送來緊急傷患要先掛號就診，門診病人的部分就會被擱著，鄭闕便會先處理急診病人的業務，這難免會惹來不快。

「抱歉，我處理好急診病人的掛號就馬上幫您批價，不好意思喔！」手邊忙碌，嘴上還要不急不徐地輕聲柔氣。

但，沒被領情，「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我先來的耶！」那個等了還不到一分鐘的中年婦女，眼神想睡得有些渙散，一聽見鄭闕說要她再等，火就上來了，「看病等那麼久，現在我要繳錢還要等多久！」她把包包不滿地摔在櫃檯上。

鄭闕再次安撫，「啊，不好意思，我馬上好，請您稍等一下。」手中把檢傷的資料撈取至掛號系統，然後列印病歷、裝訂，由於傳送人員剛送病人去病房還沒回來，所以這份急診病歷得鄭闕自己送去診間。

然，那位婦人爆發了，「叫你們主管出來，是要我等多久！」

一旁的檢傷護士才要推病人進去，一聽見讓人火大的音量，也發作說：「麻煩你小聲一點，裡面有病人在休息，急診是急症病人優先，不是先來先到。」說完就繼續推著病人進診間。

鄭闕一送完病歷，小跑步奔回櫃檯，「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才伸手要接過那位婦人的批價單，卻不料那女人哪根筋不對，突然把批價單丟在鄭闕身上，「快一點，時間很晚了。」

這一丟，鄭闕想要專業也不想了，眼神一凜，若不是戴著口罩眼住半張臉，否則那氣勢會讓人誤以為要幹架。

「如果覺得時間很晚了，可以明天再過來批價拿藥。」鄭闕冷冷的說，手邊仍是幫那位婦人批價。

「你這甚麼態度！」

「好了沒有，那位阿姨，那位先生又不是閒著沒做事，你不想拿藥就離開，別礙著我們。」站在後面也等批價的一位小姐看不過去，「沒看到剛剛有救護車送病人進來嗎，有點常識好不好？」

被這樣一說，臉皮薄了下來，把錢往櫃檯一丟，拿著收據跟領藥單就氣憤地往急診藥局去領藥。

礙事的離開了，氣氛緩和許多，而在這之中也沒有救護車來亂，鄭闕只要處理門診、急診、與住院手續就可以，即使還是很忙。驅除珙匪⁠⮫‌恢復‍中華

忙到快凌晨快三點，他覺得人被抽空了一樣，累得輕飄飄。

「去上個廁所。」他跟一旁坐在警衛桌的警衛大叔交代去處。到了廁所小解一下，好好地洗把臉提振精神，而在衝完臉起身要照鏡子時，被悄然出現的風雅給嚇到。

差點真的魂歸離恨天，他一見到是風雅不吭聲，擺起臉色。

風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上前輕輕抱了鄭闕一下，「嚇到你了，對不起啦……」

「抱甚麼你……」他掙開，也不看這是甚麼地方，被撞見還要不要待啊？

「呵，你還是老樣子。」風雅推了一步，抽了一張擦手紙給鄭闕，「下班後，我帶你去吃早餐，可以嗎？」

「下班後就想回家休息了。」

嗯，會拒絕就是好事，太聽話就不像他了，風雅不意外會聽到這樣的答案，「那麼，我晚點幫你買早餐，你帶回家吃。」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一點也不。」說完就離開廁所，話說那個人不是來上廁所的？鄭闕感覺莫名其妙，不過心裡也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感覺。

方才那一抱，那樣的觸感與身上的氣息讓鄭闕想起先前一些與風雅的互動，而漾起一圈圈迴盪，有一點柔軟地搖晃著。

回到櫃檯途中，他心中響起風雅那晚在美術館說的一句話：我只想讓你知道，有一個肩膀可以讓你依靠。

這些年療傷止痛，漸漸習慣一個人舔傷口，不知不覺中透露出孤單的氣氛，「他看出來了……吧？是嗎？」鄭闕自問。

不過，醫生過於忙碌，兩人之間真的有甚麼的話，也難長治久安……。此刻心思又倒向另一邊。最後還不是一個人守著，與其如此，還不如放棄去期待，這樣比較輕鬆。

「在想甚麼呢？小闕哥。」年輕警衛湊了過來，見鄭闕有些出神，出於好奇地攀問。

沒注意到有人靠近，鄭闕愣了一下，「啊，沒、沒甚麼……」眼前這名警衛是與那名八卦警衛大叔比較要好的那位，大家都叫他小泉。

「看起來有心事，還是我找耘姐來幫你排解疑難雜症？」

「找她來只會更壞事，再說我也沒有心事，只是累了想發點呆放空一下。」

小泉瞟向四周，有點鬼祟地像在顧忌甚麼，在確定了甚麼之後，他小心翼翼趨前用極為細小的音量對鄭闕說話，內容讓鄭闕的眼眸忽爾訝異一瞬。小㈻‌博​士⁠談⁠治‌国‍理政

「小闕哥，我知道你喜歡男生，我也是。」小泉頓了一頓，站直身體，「所以……我想說的是……」在將要鼓起勇氣把話說完之時，警衛大哥一聲不響地靠過來，鄭闕也沒告訴小泉。

警衛大哥一手搭在小泉肩上，「嘿，在聊甚麼呢？」看見小泉的臉這麼紅，「臉怎麼這麼紅，該不會是在說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先借過一下，後面有病人要批價。」鄭闕要警衛往旁邊挪個空間。

在鄭闕忙完後，換警衛大哥過來，他一手扶在櫃檯桌面，臉上露出八卦的表情，「小泉剛跟你告白了嗎？」

鄭闕當下恍然大悟小泉方才的舉動，不過細想也不無可能，因為小泉是這位警衛大哥帶進來的，聽說。

所以是同一個圈子裡的人就不怎麼太讓人驚訝。

「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有病喔？」

「講這樣，反正大家心裡有數，只是跟你說一下，小泉他有男朋友了，最好不要淌這渾水喔，我雖然平常喜歡八卦來八卦去，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正經的跟你說。」警衛大哥比了比小泉，「我會再開導他，你也別太介意。」

「我不會，你們僑好就好，別鬧大就行。」

警衛大哥見鄭闕沒有再多說甚麼，笑了一下就往小泉那走去，搭了小泉的肩膀就往急診外走，小泉還不捨地回頭望了鄭闕一眼。

診間在天快亮的時候會開始把留院觀察的病患清出來，有些是觀察後沒問題的，有些是需要稍作休息的，有些是等住院病床的，有些是不想住院又覺得不多待一下不划算的。

手邊一面忙，一面注意到左邊有個穿白袍的影子飄過來，繞過站在櫃檯前等批價的病患，對著鄭闕微笑，那人不意外地就是風雅，他拎著一袋東西走進後面的小房間，那是書記的置物櫃兼更衣室還充當小倉庫，相當擁擠。

裡頭也還容得下一張小小的四方桌與一張板凳。

知道風雅走到身後的小房間，卻遲遲不見人走出來，鄭闕心裡有點介懷，忙碌之下又分了心思去揣測風雅的動靜。

好在只有幾個病人要處裡，他起身走進小房間，卻被一把拉進轉彎處，隨即是一個大大的、滿滿的、依戀的擁抱。

一張成年男子的臉龐蹭在鄭闕後側頸，深且細地嗅啜擁入懷的人身上氣味。

風雅雖沒再做甚麼，而鄭闕驚嚇之餘有掙扎幾次，在感覺風雅沒有進一步動作時，他察覺到這個擁抱很安靜，很內斂，很壓抑……。

從風雅呼吸中可以感受到，他在按耐自己，引而不發。

許久，才稍稍問了一句，「餓了嗎？」武‌​汉‍肺炎⁠源‍自㆗‍‌国

「還好，你……怎麼來了，還有，可以先……」放開一下嗎？鄭闕戳了戳風雅抱住他的手背，「有人進來看見了就不好……」這一直是他很介意的事情，可總覺得風雅似乎不怎麼在乎。

「嗯，那下班後一起用早餐，用完早餐我送你回去休息。」風雅不捨地慢慢放開，而鄭闕做了一個舉動，讓風雅驚愕不已，久久凝視著鄭闕不放。

鄭闕轉過身來，看見風雅的醫師袍領子皺了，沒想太多地就伸手去翻平輕輕舖壓，等他發現自己正被籠罩在熱切眼神的範圍裡時，才又尷尬地收手。

「不用了，你忙到現在？」

「嗯，不過中途有睡一下。」風雅還在沉醉方才的窩心，鄭闕親自替他整衣領，惹得心中喜不自勝，非常想現在把鄭闕抱起來擁吻，然後把門關上，在這狹窄的空間裡交換彼此的體溫。

只是這麼做會讓鄭闕反感，不過往好的方面去想，他沒有聽見鄭闕斬釘截鐵的拒人千里，反而還幫他整衣領。

鄭闕幫他整衣領……，呵。

「好，那你等等把東西帶回去吃，路上騎車小心，天剛亮的時候溫度比較冷，需要我拿外套給你嗎？」一連串的呵護，讓鄭闕有點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樣的關心。

既然是好意，那就也別太辜負，「嗯，謝謝。」

「嗯，那我先回辦公室了，線上見。」風雅側過身之時，在鄭闕的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愛你。」就趕緊加快腳步離開，免得鄭闕又要說甚麼。

小房間裡，鄭闕被這猝不及防的「親」襲給弄愣了好一會兒，除此之外，還覺得心跳有些亂了規律……。

15

很介意，那句「愛你」究竟是愛自己的甚麼？返家途中直至回到家都輾轉忖思：他曾經做了甚麼嗎？

值得讓風雅很自然地說出這樣的話。

越是思考，這件事就越銘刻在心，原本就有點亂的規律的思緒，心湖漣漪更加地層層疊疊。今⁠​㈰​婖趙壹‌时‌𝐇‌⮫⁠明‌​日全‌‍傢火葬‍场

「楊世明……嗎？」鄭闕倚躺在客廳長沙發上，想起了風雅的名字，那個一直要他記住卻故意不換出口的名字。

此時，才知道記憶猶新。

忽爾，鄭闕不禁偷笑了自己，「繡在醫師袍上，誰想不知道都難，呵……。」原來倒也不是因為在乎而記得的，理智再次浮出，勸戒內心剛剛將要掀滔翻浪的感性，「全院誰不知道他是外科楊主任？」

準備放棄多想時，怎知道，理智也有了盲點，讓心思梗著了。

「若不在乎，怎麼又會掛念在心，怎麼又會想些甚麼來解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說的就是這樣吧？他頭一回明白，也正視自己的陷入，未知深淺罷了。

煩！

鄭闕抓了抓頭，決定先睡一覺。

◇◇◇

「好硬喔！歐陽哥你真的很硬耶～」公會頻道上很唐突地出現這麼一句，鄭闕剛睡醒，煮了一包水餃，正捧著坐在電腦前上線，一登入就看到這一段煽情的文字。

「真的！沒想到歐陽哥的好硬，我們以前都不知道，跟會長的有得拼。」

「硬梆梆的，令人心驚膽跳又害羞呢！」

鄭闕覺得有必要匡正視聽，於是乎出手了，「還沒十二點就開始了嗎？」

「啊，小闕你上線了啊？大家都在說我很硬呢！」歐陽敲了字，炫燿。

「腦子嗎？」

「是我的……那裡，科呵。」歐陽不忌諱地說出來，卻沒料到馬上被批鬥，「吼，歐陽哥你胡亂接，大家是說你剛剛開團當肉坦的時候很硬，誰跟你說是你的…那裡……，不過真的很硬嗎？」

「他能坦怪不過就是因為『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罷了，你們也有出力啦，不用太膨脹他。」鄭闕安了個壞心眼，不讓歐陽專美於前。

歐陽自然是要辯駁一番，「哪是？我是『莖生毛中，不含而立』才對，哈哈哈哈……」

「開黃腔！」阿華看到了，發難，「等等下一個副本就讓他不寒而慄，嘿嘿。」今ㄖ‍‌婖‍趙㈠時𝗁⁠⮩⁠‌明‍ㄖ‍全傢‌火葬‌​场

「別這樣！」歐陽頓時求饒，因為現在唯一的火力輸出剩下阿華比較常出現，鄭闕則是需要碰運氣才遇得到了，即使遇見了也不一定會跟團。

阿華順帶一問：「小闕哥，一起吧？好一段時間沒一同下副本了。」

「嗯，好啊！」很爽快的答應。

「小闕偏心，阿華一開口就有，我跟你要就都沒有！」歐陽總要插上一句有的沒的，不過也習慣了。

眾人各自填補好補給品，修好裝備，換好武器，連上語音，就在歐陽語音意氣風發下出發，「衝啊，這次一定要攻下天使的誘惑！」

那次上一回版本更新的大副本BOSS，根據遊戲環節說明，天使的誘惑這個BOSS是大天使加百列墮落後遺留在人間的軀殼，威力依然強大，且具有自我意識，當他意會到自己是一副空殼時，就開始吸取人類的靈魂，卻沒想到盡付虛無……。

歐陽就被諸神美贊這一招催眠後獻祭出自己的HP與MP到死，唯一解法就是透過同是信仰諸神的守護者，神聖騎士技能中的聖堂之光籠罩在目標身上，能使聖屬性的攻擊與技能在一定時間內免役，缺點是CD時間很長，有五分鐘。

可是呢，公會里只有風雅是神聖騎士，所以要打這個副本就只能跟其他公會的一起或是從好友名單中尋找。

「不找一下神聖騎嗎？」

「不用，我不相信只有聖堂之光才有得解救，我要靠技術！」歐陽發誓。

「技術性死法就免了。」被鄭闕吐槽。

總之，進入副本後，語音就更熱鬧了，此起彼落的聲音跟吐槽，花了快一個小時才打到BOSS的聖殿門口，還得先解決守門的聖殿騎士。

「不能一次擋兩個，他們會互相守護，會被打假的。」阿華再次叮嚀歐陽不要腦殘殺習慣了就一次拉過來擋。

好在阿華有說，因為歐陽差一點就要按下狂野挑釁來將仇很直拉到最高。

多一個火力輸出果然速度有差，鄭闕與阿華配合施放功擊法術與減益狀態，花了十分鐘把兩個聖殿騎士解決，還掉出了好寶物。咑江屾⯮坐‌茳屾‍⯰​‍人民就‌是江‌⁠屾

無畏十字盾，神聖騎的夢幻防具，系統根據擲骰模式進行分配，被鄭闕給骰到了，「正好，你可以給風雅。」阿華高興地說。

然後，歐陽推開了聖殿大門，劇情進行展開。

一段敘述過後，天使的誘惑就自空而下，直接展開魔法陣攻擊，「小心！」歐陽大叫。

「知道啦！小闕，護盾展開吸收傷害……啊，已經開了啊，你動作真快。」阿華讚歎著，而且鄭闕還進行了召喚，把血最厚的寵物叫出來，那是一尊八玉金剛，擁有八臂法器，能施展密印宗輪來阻擋攻擊，CD時間也很長，也是五分鐘。

「靠，小闕你有這一隻喔！毀滅師怎麼可以召喚寵物？」

「限時副本活動，炎綬之玉破關後就得到一個手輪，就可以召喚，可是這次用了要等七天才能再使用。」

鄭闕很從容地在後方火力支援，無懼於天使的誘惑攻擊。

而當BOSS的血消耗剩一半時，技能轉變，屬性也轉變，從光屬性轉為聖屬性，很多攻擊都被減弱傷害，唯一提升攻擊力的是鄭闕，因為毀滅師是暗屬性，與光屬性相剋，遊戲也很奇妙地設定暗能夠壓制聖。

所以鄭闕丟了兩發魔法箭，爆擊了。

傷害數字驚人，超過一般爆擊的數字，這不妙，「慘了，會OT。」就是仇恨值會瞬間移轉到鄭闕那裡，換他變成肉坦。

阿華大絕瞬放，在BOSS打到鄭闕之前，虛無放逐施放在鄭闕身上，造成角色不屬於這個平行世界，也就所有的攻擊都無效，但被施放的目標也無法動彈，時間只能撐六秒。

而歐陽還沒辦法把BOSS拉走，他都換了強化到最高的暗獄冥刀來增加攻擊力，狂野挑釁早就放出去了，要等五分鐘才能再用。

「完蛋了。」這時候天使的誘惑做了前置動作，那是諸神美贊施放前兆，「諸神美贊要來了！」歐陽大叫，並且在神殿中走位，就是拉不走BOSS，「你的仇恨直太高了啦！」

「阿華，陳叔，準備了！」說完，諸神美讚的特效出現，虛無放逐效果消失順間，鄭闕也按下了熱鍵，在聲光效果充斥著螢幕時，他見到身為光明療師的陳叔放出了崇輝之耀，全體一定時間內滿血，需要消耗所有的MP，時間六秒，CD八分鐘。莂看‌今​天鬧得欢​⮫‌‌小⁠心今⁠后​拉​清‍单

特效過後，仇恨值洗牌，歐陽終於把BOSS拉住，而且，沒有滅團，也沒一個人掛點，除了阿華的血低得很可怕，他趕緊自己喝水。

「小闕你沒死？」毀滅師的血可比元素師還低吶！

鄭闕哼哼兩聲，「瞬間換上聖屬性的法袍，還有這一招。」再次按下熱鍵，施放了一個技能在歐陽身上，頓時天使的誘惑所下的減益效果消失，陳叔連消除都省了。

「喔，都忘了有這個。」陳叔看出來了，「毀滅師的結界技能，同生共滅，很強很好用，可以無視攻擊力，一律減少傷害值的一半，還能清除所有好的跟壞的狀態，所以我才補得回來，很聰明啊！可是那一招要消耗很貴的龍麟血珀，一顆要價臺幣五十元，你剛剛花了一百元了。」

「還好啦，遊戲幣五十萬就一顆，不用花臺幣。」

「嗚，我存一百萬要存好久吶！」公會小咖在哀嚎。

「所以，死歐陽你快點坦好，再讓BOSS放一次那招你就脫裝備自殺！」

◇◇◇

說好線上見，下了一整晚的副本，依舊不見人影。

歐陽已經在眾人同意陪葬的情形下脫裝備BOSS自殺，只是大家都躲得遠遠的，讓仇恨值只集中在歐陽身上，BOSS秒殺他之後就自動回到降臨的神階上。

在陳叔高超的復活距離拿捏下成功的把歐陽活過來，穿上裝備後才繼續第二次破了這副本，「哼哼，好在副本里掛點不掉趴。」歐陽一點都不在意。

「但你欠我五十萬。」鄭闕表態，理所當然。

「可以肉償嗎？」

「可以，問公會的人誰願意買你的屁股，賺到後還我錢。」

公會其他人有的還提議起標，價高者得，而且接受實境錄影上載到公會網頁上供眾人欣賞。

「我老公可以幫忙拍，呵。」阿華也湊一腳。今‍‍㊐​婖⁠赵‍‌⓵​‍溡⁠黄‌‌⮫明ㄖ​全家火‍‍葬‍场

算盤沒打好，反被眾人娛樂，歐陽對此早不以為意，「廢話少說，第三次推倒那個BOSS，誰要跟？！」

話題被成功移轉，所以又一次地下副本去，鄭闕卻說他不去，除了要花錢之外，還沒打到值錢的東西，更何況，有人害他在線上等……。

他當真了的等。

一個人回城，讓角色掛網，語音也關上，趴在床上拿起翻沒幾頁的民法總則有意無意地瀏覽。

想起自己當年在大學時的雄心壯志，即使唸的不是自己喜歡的科系，心中還是覺得念甚麼要想甚麼，卻在情感受挫後，這一切念想都煙消雲散。

那時，他才明白，所謂的雄心壯志並非為了自己，自己也沒有所謂的雄心壯志，當他跟他之間結束後，熱血淪為衝動且愚蠢的反應。

拾起書本也只是這幾天的事，不知怎地，有點想繼續嘗試的動力，或許是年紀到了，總不能一輩子在醫院靠輪班混到剛好一個月三萬的薪水，然後就這樣一輩子。

今晚，至少翻完它吧……。

凡事總要有個起頭。

這個起頭不是他想要的，因為很糗，很難過，甚至……很痛！

還很丟臉……。

鄭闕被救護車送來醫院，而且是自己服務的醫院急診室，「可以換一家嗎？……」他忍痛，向EMT大哥央求。

「如果我回答你說不行，你會怎樣？」這位EMT大哥也不是不認識，算得上有數面之緣，只是沒想到平常是自己看他載著病患進來，現在換自己被他載。

風水有必要這樣轉嗎？

抬望眼，躺在擔架上，若非是痛得沒甚麼力氣，他倒想狠狠地仰天長嘯。

急診室的自動門一開，當班的柳耘見到是鄭闕，且還是不情願地坐在擔架床上，「咦？你怎麼了？」才問，一旁的EMT就接話。洪湖水‌⮞浪‌‍打​⁠浪⮩⁠粉​‌红⁠死​‍爸又‍死​妈

然後是一連串的交接。

按照院內流程，員工意外送醫要通報給單位主管知情，除了關心之外，也是為了人力調派做準備，特別是這種三班輪的，中途少一個就代表原本的班表會變動，除非有遞補人選。

「你大約幫我擦個藥就可以了。」鄭闕忍著皮肉痛緩緩起身要下床，找著自己的鞋子，邊對柳耘說，「上班竟然車禍，唉……。」

「而且是犁田，騎車自摔，呵。」柳耘幫鄭闕量完血壓與血氧濃度，就問著一貫的作業流程。

吃藥打針會不會過敏啊？

家裡有沒有人有心臟病、高血壓、糖尿病或重大疾病之類的？

過去有沒有住過院、開過刀？

最近幾個月有沒有出國，或是前往疫區？

……一些檢傷必問的繁瑣問題，即使繁瑣，也只能回答，鄭闕不習慣坐在檢傷區被這樣問，特別在眾目睽睽之下。

「都沒有……。」所以可以放心用藥，就算有而又是自己不知道的，那就是天意了。

而外傷一般都會補個破傷風的針。

鄭闕堅持簡單清創就好，接著就直接上班，坐在櫃檯，柳耘幸災樂禍地推著護理車過來，「左手還右手？」她要打針。撸雞‌妼‍备⁠⁠G​忟全‌‌菑Ｇ‌‌梦岛▒‌Ｉḇ‌‌𝕠⁠𝒀‌‍🉄‌‍𝕖‍𝕦🉄⁠𝑜​𝐑𝕘

眼看免不了挨針，伸出個左手給柳耘處置。

柳耘找了靜脈血管，抹上酒精，「深呼吸。」毫無預警地針老早就插進去，「你的車呢？還在現場嗎？」

「沒有，已經先找認識的機車行老闆幫忙運回去修理了。」

拔針，按上棉花，3M固定好，一氣呵成，「晚點再量一次血壓，頭暈或有不舒服要說。」柳耘交代完就去忙裡面的事。

另一位同是早班的同事此時也關心地詢問：「你真的沒問題嗎？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小傷而已。」

再三確認下，鄭闕也堅持要繼續上班，而當主管前來關心時，鄭闕仍是一樣的態度，就不再勉強，只叮囑不要硬撐，一有不舒服就要反應，還要另一位同事多注意鄭闕，隨後就離去。

熬到下班，撐到結束，鄭闕交完班，又在柳耘堅持幫他量一次血壓後，做完衛教並塞給他一些換藥用的衛材才放人。

繳完錢，領個止痛消炎的藥就走出醫院，甫一齣，就遇到了風雅，而不知是錯覺還是甚麼，風雅表情一副憂慮地從朝他走來。

「楊醫師。」他打個招呼。

風雅沒理會，到鄭闕面前就止步，「你…沒怎樣吧？傷到哪裡？我看看。」便在鄭闕身上打量，除了手腳擦傷，衣褲有點磨破之外，似乎沒甚麼大礙。

他大老遠就看見鄭闕臉上擦了碘酒的傷。

「怎不在急診留觀一天？」

「躺在那哩，很奇怪。」弎​民主‍‌義‌统⁠①‍㆗‌國

「都是病人沒甚麼好奇怪的。」

「我不是病人。」

「現在是，走，去躺著……。」說完就拉起鄭闕的手，卻被甩開。

鄭闕身形晃了一下，「我不要，要躺也回家躺。」

「那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你還在上班時間，病人在等你……。」

「下午我沒看診，也沒排刀跟檢查，有個小會議而已，我就不去了，走吧，你不讓我送，我就找人出來架你回去急診躺。」風雅說得認真，臉上憂心不減，就算是病人自己摔車受傷，他也沒這般上心。

反正病人自己或是家屬會自己要求要住院觀察，否則不會有被治療的感覺，再說掛號費那麼貴，不留觀一下划不來。

把急診留觀區當飯店住的人不是沒有，將病房當包廂睡的也大有人在。

佔著床位不走，死活要人擠出床位的更多，再加上有些醫師為了衝業績，動不動就將人收住院。

所以床才不夠……。

鄭闕自己知道醫院的床也沒多幹淨舒服，不是甚麼大病就沒必要待在醫院相互感染，甚至不用吃甚麼藥，他明白那些西藥的效果雖好，可欲速則不達，救急好用，但治病就難免有副作用，而且接近毒藥。

特別是化療的藥，那才叫做毒，很貴的毒。

自古才說醫毒不分家，用得好是藥，用不好是毒，如今這界線被模糊了，鄭闕卻分得很明，打從他在醫院工作後，感冒都不吃藥了。

這次皮肉傷就甭提要他吞藥，讓柳耘打個破傷風真已經很夠用。

要躺在留觀區觀察有無腦震盪之類的，他寧可回家，真的有腦震盪再說，他不寄望現代的醫療體制。

從健保開辦後，大部分新生代醫師的專業度都變弱了，是以他得靠自己做功課，免得被喪心病狂的白袍坑了都不知道，還當傻子送感謝花盆這樣。

風雅這時攔道，一身白袍看得他覺得礙眼，「你……敢？」

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鄭闕立即阻止，「算你行，但，我可以自己回去。」㆗⁠华姄‌⁠國‌‍光复⁠‌大陸​‌，建⁠​设自‍由⁠‍姄主新中‍​國

「又不是沒送你回去過，你在客氣甚麼？走吧。」

改變戰術，硬的不吃，軟的不吞，那就改說理的，只見鄭闕雖有點為難，仍是跟著風雅走了。

來到停車場，一上車，風雅就忍不住說：「看到你受傷，我很擔心。」

「只是皮肉傷。」

「好啦，就不多唸了，你也在醫院上班的，多少有點常識。那，以後騎車小心點，好嗎？」他拍拍鄭闕的大腿。

鄭闕沒說話，只感覺心裡很古怪，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似乎……風雅在的時候，就會出現。

◇

一樣，到了自家樓下，風雅提出想要一覽小窩的要求，「可以的話，今晚我能陪你，明早送你去上班。」依然體貼的話語如沐春風地吹送。

「為何一直想要看我的住處？」鄭闕開了車門，還沒下車，猶豫地問。

風雅很理所當然的淡淡地說：「你都躺過我的床，我去參觀一下應該沒關係吧？」

不提還好，鄭闕到沒想到這件事情會讓自己的堅持稍微動搖，「……算了，不過先說，我好一陣子沒去採買了，家裡沒東西好招待。」尻⁠熗怭‍备𝐡‍‍书⁠‌全‍‍洅⁠‍𝐠儚‌岛​▒𝑰‍‌Ꞗ‍𝕆‍​ｙ‌🉄Ｅ𝕦⁠.‌𝕆‍ｒ⁠Ｇ

「我看起來是很貪吃的人嗎？呵。」一聽鄭闕終於答應，風雅難掩喜悅神情，他從駕駛座下車，趕來副駕駛座這一側呵護鄭闕下車，結果鄭闕老早就站定，已經走向大樓門鎖那準備掏鑰匙開門。

風雅隨及一個箭步向前尾隨著。

直到他們來到鄭闕住處，一個十來坪大的小套房，空間佈置得簡約明亮，看上去彷彿有二十餘坪之大，「很乾淨的地方啊，有甚麼好不讓參觀的呢？」風雅如入仙境般高興地東看西看，也很禮貌地只看不動手。

「居家環境算是隱私吧，有甚麼好開放的？」

「所以你是個守密主義者了。」

鄭闕到精巧的廚房裡倒了兩杯冰綠茶，示意風雅來客廳坐著，別亂逛亂晃的，「這是你書房吧，桌上還放著攤開的書，好像是……法律專業用書，你在看那個？」

「嗯，別看了，來這邊坐著吧……。」他沒料到一箇中年大叔會對一個人的房子佈置有這麼大的興趣，明明風雅家的裝潢就比較有質感……。

某種程度不讓參觀也是因為相形自慚吧？

風雅晃到鄭闕身邊坐著，一手拿起綠茶小啜一口，另一手輕輕貼上鄭闕腰後，細問：「你確定身體沒有哪裡不舒服嗎，除了皮肉傷，有沒有筋骨哪裡怪怪的呢？這幾天觀察看看有沒有腦震盪跡象。」

「我沒撞到頭，沒事。」

「不過，好端端的怎麼會摔車，那一段路有坑洞還是……？」風雅上班也是開那一條路，不覺得有不對勁，百思不解會摔車的理由，「還是車子哪裡有問題，我等等幫你牽去檢檢視看？」

「不、不用，可能只是騎車精神不濟，轉彎沒注意……。」

「輪班很辛苦的，你要不要轉單位，醫務助理你有沒有興趣？還是法務那邊我幫你打聽看看……。」

「楊醫…呃……世明哥，不用這樣凡事都……」替他想……。

「你叫我甚麼？我沒聽清楚，呵。」

「沒，楊醫師……。」鄭闕拿起綠茶便喝，而雖然沒讓鄭闕再喚出那個稱呼，但風雅卻實是聽見了，這讓他很開心，只是他依舊把話題放在鄭闕的工作上，幫鄭闕一點忙也好。

「唉，真沒趣。」風雅撥撥鄭闕的頭髮，沒料到格外順利，沒被閃開，「只是不想你太辛苦，我聽說你有在準備考試，也別太拼了，身體顧好比較重要，如果真的想要拼考試，除了換正常上下班的工作外，最好還是辭職全力以赴。」撒泼咑滚‌像条‌豞᛫戰​狼帉​红​‌满‍‌哋⁠走

「我還有家要養。」

「所以才想幫你找個可以讓你多一點時間唸書的職缺，雖然我可以、可以照顧你……。」

「反正考不上，只是多多少少念一點，存個希望而已。」

「好歹是個機會，能認真就儘量吧！」風雅話題一轉，他把臉湊到鄭闕耳畔，「昨天你等我很久？」

這一問，鄭闕愣了。

對！該死的風雅讓他等很久，等了一個晚上，然後用唸書來解悶，結果還睡眠不足，說不定騎車精神不濟而摔車就是這樣！

「你故意的？！」鄭闕轉向風雅，睜大了眼，也不顧風雅的臉靠自己有多近。

看這麼細，感動T_T+

1.書記有分急診書記與門診書記，一般急診書記是排班制，不是見紅就休，而且護理人員通常不會轉任書記，除非特殊原因 或個人因素，畢竟薪水相差太多（護理師薪水是書記的2到3倍不只）

2.您所謂的資深護理師就是以往俗稱的專師，專師要到N3才有資格考，算是半個醫師，通常專師是很少檢傷的，很少。至於檢傷都是由N2負責較多，人手不足時會請比較精明的N1協助。

3.您說的單導包那可能是後來發展方便護理人員使用的？以前是要自己去挑齊衛材，文中沒提到Normal Saline或是KY，還用6號（印象中是粗的）就是在"教訓"醉鬼這樣…..，有興趣您可以自己…（咦

4.急診的急救區就是指CPR室，會與留觀區、看診區分開，但都在旁邊，一下救護車就可以直接推進去接著搞。

我很乖的回答完了，繼續裝死….（話說這篇回覆我貼了好幾天才成功= =）

2元首⁠​細⁠頸瓶⬄⁠‌粉葒箥⁠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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