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親家庭長大的我,警校畢業後陰差陽錯的來到陌生的小鎮,打算開啟一段新的生活,然而命運卻總是在不斷的開著玩笑。我以為很陌生的木林小鎮實際上和我有著冥冥中註定的聯絡。
在這裡,我慢慢的瞭解到了一段塵封已久的恩恩怨怨,也開始了一段我和他之間的故事,同時也認識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不離不棄的兄弟,像家人一樣活著,歡笑與淚水並存。
同志不易,生活在陽光下卻走在陰暗裡,且行且珍惜。
希望走在路上以及即將走上這條路上的,不孤獨,我們一起共勉,認清自我享受生活。
——謹以此書紀念我和我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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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到開始的地方##
「老侯,你給我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娃子?看模樣兒眼熟得很,可愣是想不起來!」
剛把行李從三輪車上拖下來扔進院子裡,還沒來得及打量一下週邊的環境,就聽見三輪車司機又在小聲的詢問我的來歷,大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分明就一干淨利落的真漢子形象,怎麼就那麼八卦呢?
「想不起來你還想,閒的?」
問的人鍥而不捨,被問的則是煩不勝煩,終於在忍無可忍之下,一張原本憨厚老實的臉耷拉成了趙本山引以為傲的豬腰子臉,見到我把頭轉向門外,臉上立馬如同刷了厚厚的一層醬,尷尬得咯!
「哎喲喂,我的老哥哥,你別塞我鼻孔裡去了!」
司機眼疾手快的將直奔鼻孔的煙半路攔截了下來,一把拉著漢子的手繞到了三輪車的另一邊,躲出了我的視線,只聽見小聲的央求,「你就大發慈悲的跟我說說,行不行?要不然我回去沒法跟家裡那口子交代。」
「交代?有啥好交代的,你不是見天的在人跟前吹噓麼,就你家裡那母……哦,那口子,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叫往東不敢往西,叫攆雞不敢
我敢肯定,他是故意把嗓門提高了一個音量在說話,腦海裡瞬間冒出一張促狹的臉來,說實話,挺有意思的。
「哎喲喂,爺,你是我大爺,扯起嗓子吼是幾個意思吶?!」一串急促而沉穩的跺腳聲清晰的鑽進了我的耳朵裡,「我啥樣性格的人你還不清楚麼,就愛吹個牛逼啥的,你還當真吶?」
「你的意思是以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糊弄我的?」
意味深長的話傳進我的耳朵裡,腦子裡浮現出的那張促狹的臉立馬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我不禁笑了笑,這個人還真有點兒意思。
「我……我……」
知道從他嘴裡撬不出任何訊息的司機,無可奈何的放棄了掙扎,垂頭喪氣的開啟車門鑽進車裡,已經做好了回家迎接暴風驟雨的思想準備。不過,似乎那司機想得太天真了。剛把三輪車發動,就聽見一句讓他足以吐出滿滿一碗血的話。
「明天你早點起床來我家吃「总加速师」飯,還得去木林鎮一趟。」
「不去!」
司機見了鬼似的趕緊把車窗搖了起來,隔著玻璃幾乎咬牙切齒的大吼,「就今天這事,我要不編一個好點的理由搪塞過去,見不見得到明天的太陽還兩說呢。」
「真不去?」
「不去!」
司機想都不想,一顆腦袋晃得比小娃子手裡的撥浪鼓還歡實,「老侯,不是我說你,這些年你都坑了我多少回了?」
「不去就算了。」
漢子故意背過身,面朝著我露出一個詭異而又燦爛的笑容,頗為可惜的大聲說,「上個月我家大女婿孝敬了我一瓶二十年的地窖酒,嘖嘖,那可是地地道道的原漿酒。」
「本打算明天去鎮上弄兩斤滷豬肉,再加兩個小菜,還有你嫂子前兩天剛給我炒了一大袋的花生,不來算球了!」
「咦,你咋還沒開車走?」
回過頭,就見到司機已將車窗搖了下來,一臉不爽的瞪著眼,惹得漢子肆無忌憚的哈哈大笑起來,爽朗的笑聲伴著夕陽灑下的餘暉飄出去很遠很遠。
雖然,我的臉上沒有露出笑容,然而在心裡其實是有受到他的感染的,眼角不自覺的挑了好幾次。有意識的,我把頭轉向了一邊,不敢面向他們兩人。一個原因是司機今天幫了我的大忙,如果沒有他,扛著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保田村,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吃得死死的,於心不忍。再則,我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有笑過了,我怕臉上不自然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會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畢竟,以後,我將在這裡生存,至於生活,那是更高一個層次的享受,起碼現在的我沒有擁有的資格。
「狗日的,就會用這招來勾引人!」
一想到那二十年的原漿地窖酒,司機就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那是絕對真資格的好東西!當時軍娃子(胡學軍)送來的時候,他就眼熱得滾燙的站在一旁,隔著酒瓶子都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令人神魂顛倒的酒香味兒!
「想喝的話,明天就起個早跟我跑一趟鎮上,要不然你就問你女婿去,讓他也去搞一瓶來孝敬你。」
漢子話中有話,愣是將司機刺激得不輕,把腦袋伸出車窗外重重的「呸」了一口,「就那鐵公雞能跟你家軍娃子比?」
「他要能有軍娃子一半的能耐,我能把他名字刻香火板上供起來,晨昏三炷香的伺候!」
「老侯,說句良心話,當兄弟的這輩子大的本事沒有,窩窩囊囊的氣也受了不少,沒少讓人看笑話。」
說這話的時候,司機的眼圈紅了一大半,激動之下狠狠的砸了一把方向盤,「可骨氣還是有的,我壓根兒就沒指望過他!唯獨就一點,只求他能對我那丫頭好一點,莫把好好的一個家弄得成天雞飛狗跳的就成。當初要不是……」擼枪妼備𝐇彣尽聚𝐠顭岛♂𝒊𝞑𝕠y.EU.𝐨𝑅𝐠
司機盯了一眼車窗外,生生的把話憋了回去,「明「同志平权」天早上記得多整點酸豇豆,就愛那東西配稀飯喝。」
說完,司機遞了一支菸出來,順便朝我揮了揮手,一言不發的開著三輪車突突突的離開。直到山輪車的影子拐過左邊的山頭,漢子才回過頭來,朝我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直覺告訴我,此時他的心裡,一定是突突突的作響。
對司機生吞回去的話,我很好奇,他嘴裡的那句「當初要不是」,十有八九和眼前的這個男人有關,好一個男人,真真是好一個男人,一個好男人!
別問我為什麼就那麼肯定他是一個好男人,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若是單從外貌上估年齡,至少也能估到五十五以上,可我很清楚他連五十都沒有。常年面朝黃土背朝天,用汗水甚至血水在土裡刨食養活一家人的男人,通常看起來都會要顯老一點,但年輕的時候,他一定是個帥哥,大帥哥,名震周圍十村八里的那種人物。我相信自己的眼見為實,更相信她的眼光,不過唯一讓我很疑惑的是,他竟然擁有一張國字臉。要知道,圍在她身邊的那些個男人,我基本上差不多都認識,統一標準的瓜子臉,越是奶油越是膩的越招她的喜歡,維繫感情的時間也就越長。
可但凡國字臉的男人,給我的印象不是一個帥字就能夠概括的,因為個人生長經歷原因,我總覺得長了一副國字臉的男人,異常的成熟和安全,就好比眼前的這個男人。所以關注一個人,尤其是一個男人的時候,國字臉更能博得我的第一好感,其次是眼神。先入為主的穩重成熟安全感爆棚之外,他的眼神居然異常的溫柔,在車站第一眼見到的時候,我就深刻的領教到了這一點,以至於在到保田村的一路上看了又看,開始的不經意偷看逐漸的演變成明目張膽的仔細端詳,到後來若不是發現他被我瞧得難為情,有意識的避開我的目光,我還會一直的瞧下去,誰讓他長得如此的耐看。
他眼神裡的溫柔,讓我想到了情人這個詞語。
接著是乾淨又桀驁不馴,根根精神抖擻豎立的寸發,趁著取行李的時候,我偷偷的聞了一下,一股很清爽很陽光的皂角氣味,大大的加分。挺直的鼻樑宛若刀刻的一般,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剛毅這個詞語。而嘴,典型的唇方口正,有意蓄留的鬍鬚整整齊齊,看得出是很花了一番心思在打理的。山裡的男人,相信個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的老話,尤其他還是保田村的村長兼支書,更是得講究。
這個男人,讓我的心復甦了。
「怎麼還看傻眼了?」
「我……呃……,那個……」
突然被這麼一問,我有點語無倫次,連人都沒有辦法叫出口,我該叫他什麼?
話說,一路上我都盡顧著看人去了,根本就沒怎麼說話,為數不多的幾句也只是機械的回答。
「嘿,你這傻小子!」
一眼便瞧出了我的窘態,「你可以叫我侯叔叔,或者跟著我侄子叫二叔。」
「哦。」
我有點失望的隨口接了他的話,至於失望的原因,我心裡很清楚。只要是小輩的,都可以叫他侯叔叔,連陌生人都可以,我不可能叫得出口。而二叔,聽起來似乎很親熱,可依然滿足不了我心裡那股異樣的渴望:我想要的是一個專屬於我的稱呼。
「你在家排行老二?」
「嗯,上面有個姐姐,就在城裡送你上車的那個阿姨。」
他的話,讓我很驚訝,張大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腦子裡一片亂糟糟的,怎麼會是這樣?
他不知道,他嘴裡的姐姐,我根本不叫阿姨,而是乾媽,叫了二十來年的乾媽,看著我長大「雨伞运动」的乾媽,比和親媽關係都還要好的乾媽,可我從來沒有從她嘴裡聽到過任何有關她老家的事。
我一直都以為,她的老家已經沒有親人,和生下我的那個媽一樣,只不過比起我的親媽來,乾媽靠譜了很多。可為什麼這麼多年,她隻字未提,靠著自己的一雙手養大了兩個哥哥,順帶也養大了我。
難怪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會覺得他的眼神會特別的溫柔,原來還有這麼一個原因在。
「那個……那個……」
他欲言又止,並且刻意的把頭轉向一邊,不讓我看到他的眼睛,有沒有紅眼眶有沒有流淚我不知道,可從他的聲音裡,我聽出了些許顫抖,揪心的顫抖,「她過得好不好?」
講真的,這個問題對我而言,實在太難回答了。一個女人,在一個距離老家幾個市的小縣城裡獨自支撐著一個沒有男人的家庭,靠掃大街擺地攤賺來的錢幸苦的活著,能有個好?關鍵是,她從來沒有在我們三兄弟面前提起過任何有關老家的隻言片語,活得沒有老家沒有根,就連在車站送我上車,一把又一把的擦掉臉上的眼淚,也只是簡單的說了一句,「到了木林,會有人來接你,他會照顧你的。」
我糊塗了,不過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乾媽的眼淚,有因為我的離別而流下的,也有為保田村而流下的。
「她過得還行。」
我不想說乾媽過得不好,我也不希望她過得不好,既然她對我們選擇了隱瞞,那自然就有隱瞞的道理,她拒絕保田村,其實就是在向保田村傳遞一個資訊:離開保田村,離開保田村的人,我一樣可以活得很好,那是她倔強的堅持,我理所應當的站在乾媽身後支援她。
我叫範小飯,警校畢業後冥冥中註定了一般的來到了木林鎮,託乾媽的福落腳在保田村,認識了眼前的這個男人,侯重貴——
不華麗也不風騷的分割線——
我已經和過去作了告別,可我能夠有個了結,卻無法了斷。
很多人,很多事,歷歷在目,我只能說,我在想你,想你們,想每一位在我的生命裡曾經出現過的人。擼鳥苾備𝐠㉆尽洅G儚岛↑𝕀𝚩oY.𝒆𝐮.OrG
我回來了,而你們在哪裡?
我會在這裡安心的等待著你們的回來。
##第二章 命中註定的緣分##
保田村吶~!
和他簡單的說了幾句話後,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此時的心情,莫名複雜的情緒堆積在心頭壓得呼吸有點沉重。我以為離開了城裡,離開了她,來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後,整個我的人,整顆我的心,理所應當是自由自在的。然而世事如此難以預料,我終究未能逃出命運的戲弄,兜兜轉轉之後還是來到了這裡。
或者,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我回到了這裡,與我不知道的一段過去有著千絲萬縷的地方。
「那就好,那就好。」
沒想到,我簡單的一句「她過得還行」竟然能讓他的臉上露出滿意和欣慰的神色來,伸手撿起地上的行李就往屋裡搬,難道就聽不出來我話裡的意思麼,還行的言外之意不明白麼?
什麼叫還行?還行的意思就是馬馬虎虎勉勉強強,要麼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要麼騙得了自己騙不了別人,根本就是過得很不好的委婉說法而已。
沒聽出來,還是就這麼完了?
哎,我不打算說,「小学博士」你就不打算問了?!
見他都動手了,我也不好意思光站著,畢竟那是我的行李。跑了兩個來回,把所有的行李全搬進屋裡後,我才發現,他的臉上淚水滑落的痕跡清晰可見。
悄無聲息的落淚最是痛心。
原來,不是他不問,而是他已經有了很肯定計較:這些年乾媽過得很不容易。
「那個……侯……二……」
我不太習慣安慰人,更不習慣見到男人的眼淚,儘管平時的我哭點也很低,「我還是叫你二舅吧。你剛剛說的那個送我上車的姐姐,我不叫阿姨,我叫她乾媽的,我們是一家人。」
「嗯,沒問題。」
我的一聲二舅,讓他大感意外,哆嗦著嘴唇問我,「娃,能再叫一聲麼?」
「呃,二舅。」
「哎!」
他斬釘截鐵的應答了下來,並且重重的點了點頭,那種滿眼閃爍著晶瑩的痛快讓我心頭為之一震。只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的悲傷來得那麼突然那麼快,抬起頭後已是老淚縱橫。
尷尬得咯~!這到底是要鬧那樣啊?
大爺,你是我親大爺成不成?不就是叫了你一聲二舅,至於這樣麼,若是不樂意,我可以改口的,在沒有叫習慣之前,我可以很容易就改口的。反正在今天之前,舅舅對我而言,就只是一個在課本上學到的詞彙,和阿貓阿狗沒有什麼分別。當然諸如此類的詞彙還有很多,比如什麼外公外婆爺爺奶奶爸爸叔叔姑姑小姨,統統只是不帶感情色彩的詞彙,課本上學到的字,而已。
真正走進了我的生活,並且融入到了生命裡的,只有大哥二哥,乾媽,還有一個讓我說不清是愛還是恨的親媽。
「不好意思,我這心裡太難受了,實在是控制不住。」
二舅拒絕了我替他擦拭眼角的淚水,接過了我手上的面巾紙,「自從你乾媽離開保田村,總共就回來了兩次,而最近的一次還是在十多年前。」
「那次她回來,村口都沒有進,我和她就站在山坳口上說了兩個小時的話。她的心狠得吶,任憑我哭著喊著求著她留下來,她也始終沒答應,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乾媽的性子我很清楚,說一不二,她說要走,就絕對不會留下來,綁都綁不住。
「她以前告訴我的那些地址,我都悄悄的去找過,全是假地址。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嫁「茉莉花革命」給了什麼樣的人,姐夫好不好,會不會給她氣受,是外甥女還是外甥,聽不聽她的話。」
看著一個大男人,還是讓自己內心有點蠢蠢欲動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個孩子一般,我怎麼可能不心軟,當即敞開雙臂將他擁入懷中,輕聲的在他耳邊說,「那個人我也沒有見過,不知道他是怎樣的一個人。不過乾媽家的兩個哥哥對她都很好,也很有本事,一個在醫院挽救病人的身體,一個在學校雕塑人的靈魂。」
我的話多多少少還是起了點作用。沅首細颈瓶⮕蒶红箥琍伈
抽噎一小會兒後,他抬起了頭,水汪汪的眼睛不要太誘惑人,「若不是你要來木林鎮,可能她到死都不會想著聯絡我。」
按照乾媽的性格,二舅說的話不是不可能,可我不能實話實說,只能想方設法的圓過去。
「二舅,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逼得乾媽一直不願意回來,甚至連提都不願意提。」
「不過,以前發生的事情能讓它過去就過去,過不去的就慢慢的淡忘。你應該理解她,她需要時間。她讓你來接我,其實就是她改變的開始。」
我想,乾媽應該就是這麼想的,我和她之間情同母子,說不定她就是讓我先回來探探路的。
「你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我的話,讓二舅看到了希望,那張悲傷褪去後的臉龐,格外讓人憐憫。
「別的不敢保證,乾媽家的兩個哥哥,忽悠到木林鎮來玩上兩天還是可以的。」
聽我提到乾媽家的兩個哥哥,二舅的眼睛瞬間冒出閃閃金光,可後來的忽悠兩字讓其又黯淡了半分,淳樸的他直接在忽悠和騙人之間劃上了等號。
「忽悠,你想幹啥?」
渾身觸電一般從我懷裡蹦了出去,連著倒退了好幾步,和我差不多保持有大概兩米的距離,一臉警戒的看著我,說話的音調提高了不少,「我跟你說,你可別亂來,他們兩兄弟都是老實人,平時工作忙得很,可沒時間陪你瞎玩兒。」
「你要是敢去禍害他們兩兄弟,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炎炎夏日的傍晚,我的後背一股凜冽的寒風吹起,嘴皮子忍不住直哆嗦:大爺,你可真是我親大爺,貌似一分鐘前你還不知道他們兩兄弟的存在吧,怎麼就那麼肯定他們兩是老實人了?
還有,我很想弄清楚,我怎麼就成禍害了?照這架勢,倘若我真把他們忽悠來了,你要為民除害?
察覺到我臉上的表情的變化之快,估計他也覺得話可能說得重了一點,又或許是認為我理解錯了,便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樸實的中年男人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小羞赧。
「我的意思是儘量不要去影響到兄弟倆的工作,這年頭能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不容易。等地裡的活兒忙完了,我抽空過去看他倆就行了,順便還可以帶點土特產的過去。」
二舅不知道,他的這幾句簡單樸實的話說得我鼻子發酸,心裡突然就矛盾了起來:我也好希望能有一個像他這樣的舅舅,但我又不願意他成為我的舅舅。
人吶,還真是矛盾的動物!
「其實想見到他倆,很簡單的。」我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晃了晃,只可惜按了一下電源鍵後才發現早已耗盡了電量,「沒事,充電很快的,只要能開機就可以一邊充一邊開影片。」
「至於土特產,我可以把兩個月的假放在一起休息,回去的時候順便就帶上「老人干政」了,你要覺得麻煩,準備土特產的時候稍稍的那麼想到我一丁點就好了。」
木林鎮遠離城市,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種土特產,套用句話叫正版的貨盜版的價,二舅給兩個哥哥準備的東西,我可以很輕鬆的就在鎮上買到。
只不過用錢買來的,始終比不上用心意準備的暖心。
「鬼靈精的,我還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二舅自以為看穿了我的陰謀詭計,「我才不會上你的當呢,一旦東西過了你的手,等到我外甥的手裡,還能剩個毛!」
呃,我有這麼想麼?好吧,實話實說,就那麼小指甲一丟丟。亓渞細莖甁⮚蒶蛆箥琍忄
由於房子多年未住人,所以打掃起來特別的費勁。聽二舅介紹,房子原來的主人因為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在外省安家落戶的子女就將老兩口接到了身邊照顧養老。二舅見房子的位置不錯,便花了點錢將房子買了下來,想著過幾年重新蓋棟房子給三兒子成家用。
「別忙活了,小飯,再怎麼打掃今晚也不可能住人。」
二舅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夜幕在不知不覺間早已降臨,夜晚的山間靜悄悄的美,漫天的繁星和各種蟲鳴,不失為一種有格調的享受,可二舅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懂情趣的男人。「早知道你要下午三點才到,我就吃了午飯再去車站等你。」
「你,為了等我,連午飯都沒吃?」
他的話讓我萬分愧疚,要知道前一刻我還在腹誹他不懂情趣,然而情趣卻不能當飯吃,連忙從揹包裡拿出兩個蘋果遞到他的面前,「來的時候乾媽買的,已經洗乾淨了,可以直接吃。」
聽到是乾媽買的蘋果,二舅的手有些發抖,擔心他會捨不得吃,我故意又說了句,「乾媽特別講究衛生,洗蘋果的時候恨不得能連帶著把皮給搓掉,不盡快吃掉的話會壞的。」
「你個鬼靈精的東西!」
我那點小聰明,在二舅的面前顯然不夠看,伸出手指在我的鼻樑上輕輕的颳了一下,微笑著咬了一大口蘋果,著實餓壞了。
「對了,二舅,這條煙也是乾媽讓我捎給你的。」
拿蘋果的時候,我看到揹包裡有條軟雲,應該是乾媽給我準備用來和同事打好關係的,「其實她也很想你的。」
「你瞎說!」
二舅沒有接我的煙,強行塞回了我的揹包,「我抽菸也是最近這幾年壓力大了「中华民国」才學會的,她都不知道。這麼好的煙,你肯定有別的用處,給我抽浪費了!」
「不是……」
「不是什麼?」
二舅呲牙咧嘴的瞪著我,不容許我爭辯,「你這娃啥都好,就是有一點,心眼兒太多。到了保田村,只管把這兒當家,千萬別把自己當外人!」
「要我不當外人可以,你先把煙收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兜裡的煙早沒了。」
「兜裡沒有,我家裡有。」死死抓住我的手,不讓我拆煙。
二舅依然堅持不要,「又不是多遠的路,走幾步就到了。」
「可你現在不還沒到自己家麼?」我靈機一動,改換了策略,「要不然這樣,你先拿一包抽著,就一包,怎麼樣,就當是外甥孝敬你的,可以麼?」
外甥這兩字果然好使,只見他笑眯眯的接過我遞過去的煙,立馬拆開點上一支,吧嗒吧嗒的抽了起來,一臉享受的表情。
「怎麼樣,好抽吧?」
「能不好抽麼,這煙的價格,一包頂我平時五包!」二舅朝我犯了犯白眼,一副不識貨的表情。
「那就拿著抽唄。」
我順手把剩下的煙全部遞了過去,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都已經拆了,送人是沒辦法了,你見過送禮還拆掉一包煙的麼?」
呃,似乎我的小聰明捅了馬蜂窩,而且還是不小的一個馬蜂窩。
「唉唉,二舅,別扔啊,你才抽兩口呢,可惜了哇!」
「呀呀,二舅,你揚起手要幹啥,別打人吶,外甥可是要去派出所上班的,說出去可不好聽吶!」
滿院子裡盡是我討饒的聲音,當然他也捨不得真打。
「我管你是去哪裡上班,你就算是去當所長,敢跟老舅耍心眼兒,就該捱打!」似乎,二舅的聲音變得更加的響亮,在空蕩蕩的山谷間飄蕩了很遠,很遠。
和二舅在一起,身心都感到輕鬆,絲毫沒有初次接觸的拘謹,養眼暖心。我不禁猜測,我和他是不是命中早就註定了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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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到一個好友的簽名:緣起緣滅,隨遇而安。讓我心裡有蠻大的觸動,對有的人來說,緣分這東西,有聚有散,然而對有的人來說,緣起就沒有緣滅,就和這章一樣,緣分天註定。
開始,就不應該終結。
##第三章 世界與王國的交集##
我是一個與世俗格格不入的人,但凡周圍認識我或知道我名字的人都這麼評價,包括我自己也這麼認為,像是一個「拆迁自焚」在黑暗中行進的獨行俠,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小心翼翼的遊走,肆無忌憚的碰壁,搞得遍體鱗傷也不會有人察覺。
可生活,還在繼續。時間的齒輪不會因為任何人而停留,輾軋過後的殘缺不堪,懂的人只有自己。
我喜歡男人,痴迷於各種各樣的男人,在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刻意的和身邊的人保持著相當的距離,不論男女。我不想在別人的世界裡扮演著陌生的自己,也不想自己的世界裡多了一群熟悉的陌生人。亓渞细莖甁,帉葒箥琍惢
兩個不同的世界,不應該產生交集。一旦出現,那將會是一場悲劇。
對沒有多少追求的我而言,生活如此的卑微,可活著卻不那麼容易。更可悲的是,人生如戲,上演的一幕幕劇,連自己都看不透自己。唯有悄無聲息的夜晚,才是我釋放天性的王國,放肆任性的在黑夜中奔跑,聲嘶力竭的在曠野中吶喊,將所有的心事同被月光下拉得很長的自己的影子分享。久而久之,我愛上了這樣的生活方式,也是唯一的一個面對自我的方式:孤獨,寂寞,冰涼。
這是我的世界,我的小小世界。
可在今天,我的世界裡迎來了第一位尊貴的客人,四十六歲的成熟穩重老男人侯重貴。我和他迎著月光,一前一後的走在山間小路上,著急回家的他並不知道,走在後面的我時而牽地上他的影子,時而親吻地上他的影子,玩得不亦樂乎。
保田村是他的地盤,當之無愧。無論生產還是生活,大大小小雞毛蒜皮的事都歸他這個村長兼支書在管,貨真價實的一把手土霸王,一邊走一邊給我介紹保田村的情況。
我的世界,他的地盤,就這麼很奇妙的交集了,相信未來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保田村分上中下三個坳口,每個坳口住了十來戶人,基本上都是沾親帶故的。下午接你的司機常發富住在上坳,兩口子勤勞肯幹,算是保田村的首富,就怕老婆這點不好,經常被老婆收拾。」
「我家在中坳,總共十一戶人,就兩家外姓的。一家姓王,知青下鄉的時候插隊到這裡的,前幾年兩老的沒了,就剩下一光棍兒,好在人老實,你舅媽經常唸叨著給他找一個伴兒。另一家姓寧,當家的寧廣昌老東西,不怎麼好對付,你以後和他打交道,千萬仔細一點。」
我一聽這話,心裡立即就給寧家打上了一個警戒的標籤,能讓二舅專門點名提醒,肯定特別能作。
「嗯,我記住了。」
其實,我的住所離二舅家不遠,走路也就十來分鐘的事,若是白天,站在他家院子裡能夠清楚的看到我住所的大門。
跟著二舅走進院子,我仔仔細細的環視了幾圈,看樣子他家日子也過得不錯,典型的青磚白瓦房,在來木林鎮的路上我見得最多的就是土坯房。
「怎麼沒點燈,家裡人睡下了?」
我低頭看了一下腕間的手錶,「中华民国」驚訝的發現已經是八點四十分。
「家裡沒人。」
二舅笑呵呵的回答我,然後走上臺階伸手抓住一根尼龍繩往下輕輕一拉,「咔嚓」一聲後,正屋門口上的大燈亮了,「老二丈人家修房子,就把老三叫過去幫忙砌磚,你舅媽過去照看小孫子,順帶做做飯。」
「那你不就一個人在家了?」
我眉頭不受控制的一挑,心裡的小九九立馬盤算開來:今晚二舅肯定不會讓我回去住,住他家的話,我完全沒有問題,可要怎麼樣才能爬上他的床呢?膽小害怕,說出去也得有人相信吶。
「一個人正好,想喝酒就喝酒,想抽菸就抽菸,想赤條條的睡覺就赤條條的睡覺,愛幹啥幹啥,自由自在!」
喔唷,好勁爆的呢,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赤條條那三個字上,偷偷的瞥了一眼二舅,大概一米七八的身高,在當地算是高人,常年務農的原因練就了一身的腱子肉,舉手投足間帶有若隱若現的上位者霸氣(別那村長不當幹部),單是現在的樣子已經讓我旌旗盪漾,一想到晚上有可能要「坦誠」相見,我這心間比放十隻貓進去都還要難受,全是貓爪子撓的!
話說,「坦誠相見」的他臉上會帶著成熟而誘惑的小羞赧麼;他會在我面前驕傲放縱的展示身材麼;我是不是可以在他的面前假裝摔倒,然後他會一把將我強有力的擁入懷中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我是該假裝掙扎呢還是紅著臉要他抱上床?
憑良心說,我不是一個容易花痴的人,可在二舅的面前卻發現,不犯花痴幾乎不可能。他就是那個讓我命中註定會旌旗盪漾的男人!
想到這裡,我不禁開始擔憂起來:認識的第一天,他就已然讓我欲罷不能的豎起了白旗,這以後的日子可怎麼熬啊?
我一邊遐想聯翩,自己把自己迷得如痴如醉,一邊欣賞二舅忙上忙下,不一小會兒,他從廚房裡端出了兩個熱氣騰騰的菜放在擺好了的桌子上,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酒問我,「小飯,能喝點麼?」
「喝酒?」
我從小就排斥酒味兒,後來考上了警校,見過太多因酒誤事的案列,對酒一直都保持一個敬謝不敏的態度,「可以啊,沒問題。」
只有天知道,以前我就只喝過啤酒,而且每次都不超過一瓶。
「不錯,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二舅對我的回答很滿意,興致勃勃的擰開瓶蓋將一瓶白酒一分為二,倒進了兩個碗裡,還不忘對我抱怨,「要說這酒,糧食的精華,好東西的呢!可你舅媽老是管著我,有她在每次都不能喝好!」
「她可能是為你身體著想吧。」
我有點膽戰心驚的走到桌子前,扶著長條凳子坐下,一股濃重的酒香味兒瞬間竄入我的鼻孔中,刺激得我狠狠的打了個噴嚏。
「也不知道上輩子做了啥子孽,我和你舅媽生的兩個小子都不喝酒,沾酒就醉,唯一一個能喝酒的卻是個丫頭。」
我頗為同情的點了點頭,對於一個愛喝酒的人來說,碰上這樣的狀況的確有一點鬧心。農村裡有很多的講究,尤其是在男女有別這一點上,簡直就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丫頭家的能喝酒沒問題,但倘若要達到二舅心目中對兒子滿意的要求,估計嫁都嫁不出去。
「那常叔不是說你女婿有買酒孝敬你麼,他不陪你喝?」
「他?」尐學搏士谈菭國理政
二舅對讓常發富嫉妒得不行的女婿有很大的意見,「他也就剩下買酒孝敬我這麼一個優點了。讓他喝酒,比喝辣椒油都還難!」
「到了二舅家裡千萬別客氣,大口「习近平」吃菜大口喝酒,沒那麼多講究。」
二舅端起酒碗先幹了一口,接著心滿意足滋吧滋吧嘴,然後出人意料的是竟然還伸出舌頭舔了幾下,唇舌翻卷的樣子簡直就是誘惑人的妖精。我知道用可愛這個詞來形容一個四十多歲的成熟男人可能不太恰當,可我腦子裡的想法卻真的是:可愛到不行!
受到感染的我也學著二舅的樣子端起酒碗,然後咕嚕的一口,只覺得一股灼熱氣息在我的口腔裡瞬間爆炸,接著順著喉管一路燒到胃裡,燒到心窩裡,燒得整個人火燒火燎,燒得滿頭紅霞飛,也燒得滿眼桃花朵朵開。
喔,不對,那應該叫騷!
酒過三巡後,對他的瞭解越多,我就淪陷得越深,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
二舅家的老大侯金燕,嫁到隔壁青岡鎮上一家境挺不錯的家庭,單是臨街的幾個門面租金都可以完全滿足一家人的生活開銷。難能可貴的是她男人爭氣,知道上進,從最開始的一輛小貨車跑運輸發展到現在,四兩重型載貨汽車,一家人日子過得是蒸蒸日上越來越紅火。對丈人家沒得說,好多親兒子都比不上。
老二侯金平,娶的是木林本鎮的一家鄭姓女子,住在木林鎮的另一個相反的方向。起初的時候,二舅是不答應的,因為那家人就這麼一個女兒,在講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農村,一旦嫁人基本上就宣告絕後了。執拗不過侯金平弄死都要娶的二舅,也受不了迎親那天親家兩口子的眼淚婆娑,一口白酒灌下去後便把娶兒媳婦變成了嫁兒子。只不過豪氣干雲過後,二舅悄悄的找了個放置紅薯的地窖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
「二舅,人家二哥成親,你幹嘛要哭啊?」
「呃。」
被我這麼一問,二舅可能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一個飽嗝後小聲的在我耳邊解釋,「這農村不是講究哭嫁麼,那小子既然是當人家的上門女婿,那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我怕我要是不哭,親家給他穿小鞋。」
二舅的話讓我愕然,不由得我不給他滿分,不是為他的邏輯,而是為他寧願自己吃一點虧也要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的品質。不過轉念一想,躲在地窖裡哭也沒人看見啊,哭嫁不就是講究在人前哭得天昏地暗麼。心裡的疑惑,我不太敢問出來,擔心他會受到刺激。
么兒子侯金勇,從小被兩口子捧著長大的,今年剛滿十八歲的他已經輟學了好幾年,跟著村子裡的一些年長的人在外面學得了一手砌磚的手藝。至於缺點麼,衝動易怒,一言不發就扔磚頭,木林鎮派出所的常客。
「小飯,以後你見了我家三小子,可離他遠一點,那傢伙渾得很,要知道你在派出所當值,指不定怎麼打著你的幌子橫行霸道。」
呃二舅,你這麼說自己兒子好嗎,萬一他知道了心裡可咋想?
不過轉念一想,他怎麼想的我管不著,可我的心裡卻是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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