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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日記本》作者:永夜之心

《黑色日記本》作者:永夜之心

講述了武州慶陽市的廢柴微胖墩高中生吳凡,父母離異,與工地工人父親吳健在打工人社群,但父親常年醉酒家庭暴力,吳凡性格膽小懦弱且自卑,隱藏了自己的男同取向,在一次雨夜裡回家的路上意外發現自己經常救助的流浪老頭即將死去,臨死之前老頭送了一個不知道來歷的日記本,使自己的人生髮生了變化的故事。
··永夜之心·19 千字

第一章:自卑與欺凌。

3月14日,驚蟄已過,春分未至。

清晨的陽光並沒有給武州慶陽市帶來多少溫柔的意味,反倒顯得有些刺眼和燥熱。金色的光線毫無遮攔地直射下來,穿透了城市上空稀薄的霧霾,狠狠地砸在了城鄉結合部這片灰撲撲的建築群上。

這裡是慶陽市著名的“打工人社群”。說是社群,其實更像是城市急速擴張下被遺忘的闌尾。住在這裡的,大多是因城市擴建而被迫搬遷的失地農民,以及像沙丁魚一樣擠進城市的建築工人們。紅磚裸露的自建房、違章搭建的彩鋼瓦棚頂,還有空氣中永遠漂浮著的塵土味,構成了這裡的主色調。

吳凡家就在這片嘈雜迷宮的深處。

這是一間光線昏暗的一居室,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宿醉後的酸臭味和發黴的潮氣。自從父母離異,法院將他判給父親吳建後,這便是他的世界。吳建是個典型的工地老油條,最近工程催得緊,不僅要朝九晚五地在腳手架上賣命,晚上還得賠著笑臉去應酬包工頭。在這個家裡,吳凡像個透明的影子,父親沒空管他的吃喝拉撒,更別提學習成績。

此刻,客廳裡空無一人,茶几上散亂著幾個昨晚留下的空啤酒瓶和滿是菸蒂的菸灰缸。吳建顯然已經去工地了。

而在那間狹窄逼仄的臥室裡,窗簾緊閉,昏暗如夜。床頭那隻不知疲倦的鬧鐘正在瘋狂地“叮叮”作響,震得床頭櫃都在輕微顫動。但床上那一坨隆起的被子卻紋絲不動。

被子裡裹著的是吳凡。這個十六歲的高中生正毫無睡相地蜷縮著,微胖的身軀隨著呼吸有節奏地起伏,嘴角還掛著一絲晶亮的口水,正沉浸在某個不用面對現實的憨夢裡。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暴力的砸門聲突然像驚雷一樣炸響,連帶著整扇劣質的防盜門都在哀鳴。

“吳凡!你個死豬!太陽都曬屁股了!快開門!要遲到了!”

門外傳來少年清亮卻不耐煩的吼聲,那是隔壁李叔家的兒子,李飛。

這聲音比鬧鐘管用一萬倍。床上的被子猛地一抖,吳凡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激靈,猛地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他腦子裡一陣缺氧的眩暈,那一身本來就慵懶鬆弛的肥肉還沒從睡夢中醒過神來,隨著他的動作顫了兩顫。

他迷迷瞪瞪地轉過頭,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聚焦在床頭的鬧鐘上——

7:20。

“完了……”

吳凡腦子裡嗡的一聲,那點「活​摘​‌器‍官」殘存的睡意瞬間化作了冷汗。

他慌亂地掀開被子,連滾帶爬地跳下床。根本沒有時間去衛生間洗漱,他隨手抓起扔在床尾椅子上的校服褲子——那是昨天穿過的,皺皺巴巴,膝蓋處還鼓著兩個包。他胡亂地套上,腳底板踩到一雙團成球的襪子,抓起來聞都沒聞就往腳上套,硬生生把那雙有些發硬的襪子勒在了腳踝上。

最後,他把那件寬大的慶陽二中藍色校服外套往身上一裹,拉鏈只拉到一半,遮住了圓滾滾的肚子,抓起書包就衝出了家門。

門一開,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李飛正單手撐著門框,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這男生個子高挑,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校服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運動T恤,整個人像是一株在陽光下肆意生長的白楊樹,渾身散發著蓬勃的熱氣。

“大哥,你是豬神轉世嗎?每天都要我來砸門。”李飛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吳凡低著頭,諾諾地應了一聲,像個做了錯事的小跟班,笨拙地跑了兩步跟上李飛的步伐。

兩人並排走在通往學校的柏油路上,形成了一幅極具諷刺意味的畫面。

李飛是體育特長生,雖然成績爛得一塌糊塗,被塞進了臭名昭著的差班——108班,但他在籃球場上是明星,性格豪爽,仗義疏財。而吳凡,同樣是108班的吊車尾,卻是那種最被人看不起的型別:成績差、體育廢、性格陰鬱、身材肥胖。

更有趣的是雙方父親的態度。李飛的父親李自強是個老實巴交的工人,總覺得自家兒子是被吳凡這個“不學無術的死宅男”給帶壞了,每次見吳凡都沒好臉色。殊不知,若是沒有李飛整日拽著吳凡出門,吳凡能在那個充滿了黴味的房間裡發黴長毛到死。

“早啊,飛哥!”亓⁠⁠首⁠细‍茎頩⁠⁠‣⁠蒶蛆玻璃‍忄

“李飛,今天打球去不?”

“飛哥早!”

一路上,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路過,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見到李飛都會熱情地打招呼,甚至有女生紅著臉偷看那個陽光帥氣的大男孩。

每當這個時候,吳凡就會下意識地縮起脖子,把頭埋得更低,試圖利用李飛高大的身軀擋住自己。他就像「毒​疫苗」是李飛影子裡的一塊苔蘚,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偶爾有一兩個目光掃過,也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和嫌棄。

“哎喲,那不是吳凡嗎?又沒洗頭吧?”

“離遠點,一股怪味。”

“死胖子又跟在李飛屁股後面,真像條哈巴狗。”

細碎的議論聲夾雜在風裡,鑽進吳凡的耳朵。他抓緊了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習慣了。真的習慣了。在這個看臉、看成績、看性格的校園叢林裡,他處於食物鏈的最底端。

到了教室門口,李飛熟練地和幾個男生勾肩搭背地去了後排的“VIP休閒區”。而吳凡則低著頭,貼著牆根,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溜進了教室。

他徑直走向教室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那是全班最被人遺忘的角落,緊挨著垃圾桶,冬天漏風,夏天有味。

坐下後,吳凡迅速從書包裡掏出語文書和英語書,一股腦地堆在課桌上,壘起一道高高的“書牆”。他把身體蜷縮在椅子裡,整個人幾乎被這道書牆完全淹沒。

周圍的喧鬧聲、嬉笑聲彷彿與他無關。他翻開英語書,嘴唇無聲地蠕動著,假裝在朗讀單詞,眼神卻空洞地盯著書頁上的某個黑點。

只要把自己藏起來,就不會有人注意到我。

只要不被注意到,就不會被傷害。

吳凡這樣想著,在這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在熱鬧非凡的教室裡,為自己畫地為牢,築起了一座孤獨的孤島。

兩節連堂課,語文老師的催眠唸經和英語老師的聽力轟炸,對於吳凡來說簡直是一場漫長的酷刑。

當下課鈴終於像救命稻草一樣響起時,吳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塌塌地趴在書牆後面。他覺得腦袋裡像灌了漿糊,昏昏沉沉。他側著頭,看著前排那幾個重點培養物件——他們依然精神抖擻地在討論剛才的語法題,眼睛裡閃爍著求知的光。

吳凡很不理解,甚至有些嫉妒。明明大家都是人,為什麼他們的電池像永遠用不完,而自己只是坐著聽了一會兒天書,就已經精疲力竭?這種與生俱來的差距感,讓他覺得更加氣悶。

“別睡了,大課間跑操!”「达赖喇嘛」班長在講臺上吼了一嗓子。

教室裡瞬間亂鬨鬨的,桌椅摩擦聲此起彼伏。吳凡嘆了口氣,拖著笨重的身子站起來,混在人群的末尾往外挪。剛走出教室沒兩步,一股強烈的尿意突然襲來——大概是剛才為了提神,灌了太多涼水的緣故。

“得先去趟廁所,不然跑操得憋死。”吳凡心裡想著,脫離了班級的大部隊,拐向了走廊盡頭的男廁所。

二中的男廁所常年瀰漫著一股廉價香菸混合著尿騷味的怪味。吳凡低著頭剛一進去,腳步就猛地僵住了。

廁所裡沒有其他人,除了那個站在洗手檯前正在洗手的男人,以及幾個靠在窗邊吞雲吐霧的小弟。光复‌民‍​國‍‌⯰⁠‌再造共和

那個背影太熟悉了,寬闊的背脊幾乎撐爆了改小過的校服,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挽起的袖口下若隱若現,脖子上掛著一根銀鏈子。

田春來。

慶陽二中名副其實的“天”,也是所有老實學生的噩夢。據說他在校外都混得開,連教導主任見了他都要讓他三分。他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眼神里總帶著一股兇戾之氣。

吳凡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但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這時,田春來通過鏡子看到了身後的吳凡。他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臉上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把門帶上。”田春來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兩個抽菸的小弟立刻心領神會,獰笑著走過去,“砰”地一聲關上了廁所門,甚至還上了鎖。

狹窄的空間瞬間變成了一個密室。

“喲,這不是咱們班的大熊貓,吳凡小胖子嗎?”田春來甩著手上的水珠,一步步逼近。他每走一步,吳凡就後退一步,直到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退無可退。

那股壓迫感太強了,像是一座山壓了下來。

“春……春來哥……”吳凡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護在胸前,眼神驚恐地亂飄,“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田春來停在吳凡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瑟瑟發抖的胖子。他伸出一隻手,重重地拍了拍吳凡那肥嘟嘟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

“做錯什麼?”田春來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老子今天早上遲到,被那禿頭班主任罰站了半節課,心裡正憋著火呢。本來想找個沙袋撒撒氣,結果你倒好,偏偏這時候撞進來跟我搶廁所。你說,你是不是故意惹毛我?”

“我……我沒有……我只是想上廁所……”吳凡急得快哭了,這種莫須有的罪名簡直荒謬,但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邏輯是毫無意義的。

“想上廁所是吧?”田春來眼神一「反⁠送‌中」冷,原本戲謔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

還沒等吳凡反應過來,田春來突然出手,一把揪住吳凡的衣領,像是提一直小雞仔一樣,猛地將他撂倒在地!

“砰!”

吳凡肥碩的身軀重重砸在滿是汙漬的地板上,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雖然兩人體重相差無幾,但在田春來這種常年打架、渾身腱子肉的惡霸面前,虛胖的吳凡就像一團棉花,毫無反抗之力。

“唔……”吳凡疼得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但他不敢叫出聲,只能蜷縮著身子往牆角蹭。

“按住他。”田春來冷冷地命令。

兩個小弟立刻衝上來,一人按住吳凡的一隻胳膊,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不要!春來哥我錯了!我不敢了!”吳凡絕望地求饒,雙腿亂蹬。

田春來充耳不聞,他蹲下身,臉上帶著殘忍的笑意,伸手直接拽住了吳凡的校服褲腰,猛地往下一扯!

“嘶啦——”

伴隨著布料摩擦的聲音,褲子連同內褲被粗暴地扒到了膝蓋處。

空氣彷彿凝固了。

吳凡那平日裡遮遮掩掩、此時因恐懼而極度萎縮的私密部位,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充滿了煙味和尿騷味的空氣中,也暴露在三個人的目光之下。那一團白花花的肥肉,在昏暗的廁所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醜陋且可憐。

“嘖嘖嘖,”田春來嫌棄地撇撇嘴,目光輕蔑地掃過吳凡那軟塌塌的下身,“就長這樣?還想上廁所?”驱​​除⁠垬‍匪‍⯘⁠‍恢復㆗‌​華

吳凡羞憤欲死,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拼命想要併攏雙腿遮擋,但被死死按住根本動彈不得。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踐踏成泥。

“不是尿急嗎?啊?”田春來突然抬起腳,那雙厚重的籃球鞋底在吳凡眼前放大。

“我也幫你一把!”

說著,他那一腳帶著風聲,狠狠地朝著吳凡的襠部跺了下去!

“啊!!!”

吳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出於本能的恐懼,他緊緊閉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在這一瞬間痙攣緊繃。

然而,預想中蛋碎「司‍法独立」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砰!”

一聲巨響,震得地磚都在顫抖。

田春來的腳,在距離吳凡關鍵部位只有幾釐米的地方狠狠跺在了地上。

這只是一個假動作,一個惡劣至極的恐嚇。

但對於精神已經崩斷的吳凡來說,這一下徹底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

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失控,從那暴露在外的部位噴湧而出。

“滋滋滋……”

淡黃色的液體劃出一道拋物線,淋溼了自己的大腿,也在瓷磚地上匯聚成一灘渾濁的水窪,冒著熱氣。

他又尿了。

在極度的驚恐中,當著全校最可怕的校霸和他的跟班面前,像個無法控制大小便的嬰兒一樣,失禁了。

死一般的寂靜「武汉⁠肺‌炎」持續了一秒。

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操!真尿了!”𝐺佬侹‍珙当婖豞᛫腦裡詮是迉和垢

“春來哥牛逼!嚇尿了!”

“哈哈哈哈你看那個慫樣!”

田春來收回腳,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灘液體,臉上的鄙夷簡直要溢位來:“真他媽噁心,一股騷味。走了走了,別沾上晦氣。”

他看都沒再看地上一眼,帶著兩個笑得直不起腰的小弟,大搖大擺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廁所門“吱呀”一聲晃盪著。

空蕩蕩的廁所裡,只剩下吳凡一個人。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被扒掉褲子的姿勢,癱坐在自己的尿液裡。冰冷的風從門縫吹進來,吹在他裸露的大腿上,刺骨的涼。但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那是被人把尊嚴撕下來踩在腳底摩擦後的劇痛。

他就這樣呆呆地坐著,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混合著地上的髒水,模糊了視線。


第二章:大爺

這一整天對吳凡來說,就像是一場漫長得看不到盡頭的溺水。

早上的羞辱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神經上,導致整整一下午的課,他都像個遊魂。老師在黑板上寫的公式像是一群亂飛的蒼蠅,嗡嗡作響卻鑽不進腦子。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鈴響,那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才讓他重新活了過來。

李飛一放學就沒影了,聽說幾個體訓隊的哥們約好去體育館加練。吳凡看著他們勾肩搭背離開的背影,心裡閃過一絲落寞,但更多的是一種安全的鬆弛感——沒有李飛在,就意味著沒人會關注他,他又能做回那個安全的隱形人了。

他在食堂吃晚飯時,特意多刷了兩個饅頭。他小心翼翼地把這兩個還帶著溫熱的白麵饅頭裝進一個紅色的塑膠袋裡,繫好死結,揣進了書包的最深處。

走出校門時,天色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藍色,像是發黴的淤青。空氣溼漉漉的,原本飄著的毛毛細雨突然有了變大的趨勢,冰涼的雨絲密密麻麻地織成了一張網,籠罩著這座灰撲撲的城市。

沒有傘的吳凡只能把書包頂在頭頂,縮著脖子,像只落湯雞一樣往打「反送​​中」工人社群的方向小跑。雨水順著脖領子灌進去,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快到社群那個破敗的大門時,吳凡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熟練地身形一拐,鑽進了旁邊一條深暗狹窄的小巷。

這條巷子是社群的排汙死角,常年堆積著散發著腐爛酸味的垃圾。在巷子最深處的垃圾桶旁邊,依然矗立著那個簡陋得可笑的“家”——幾個破裂的塑膠盆倒扣著,上面蓋著幾層撿來的油氈布和廣告牌,四面漏風,像是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補丁。

那裡睡著一個老人。

沒人知道他叫什麼,也沒人知道他從哪來。在這個人人自危的打工人社群,多管閒事是最大的忌諱。只有吳凡,這個在學校處於最底層的少年,在這個比他更底層的流浪漢身上,找到了一種微妙的“施捨者”的尊嚴。

“大爺?”

吳凡像往常一樣,蹲在那個塑膠棚子前,輕輕拉開了那床發黑板結的棉被一角。

“吃飯了,今天的饅頭挺軟的。”

這一年多來,這幾乎成了吳凡唯一的秘密儀式。他在學校被人像狗一樣欺負,但在這裡,他是這個老人的救世主。

然而今天,情況有些不對勁。

藉著巷口昏黃的路燈微光,吳凡看到老人的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灰敗色,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皮。平日裡見到食物會渾濁發亮的眼睛,此刻卻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光復泯國⯮‍再造​珙‍和

老人費力地睜開眼,目光渙散地在吳凡臉上聚焦了一會兒。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切地伸手接饅頭,而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那隻枯瘦如柴的手臂,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裡全是黑泥,輕輕地將吳凡遞過來的塑膠袋推了回去。

“孩子……我不行了……”

老人的聲音粗礪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咳咳……謝謝你這一年的救助……但我今天……怕是無力迴天了……”

吳凡愣住了,手裡的饅頭袋子僵在半空。明明昨天這「三‌权‍分‍‍立」老頭還精神頭不錯,怎麼突然就一副快要斷氣的樣子?

“大爺,你別嚇我,要不……要不我去叫我爸……”吳凡慌了,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別叫人……”

老人突然爆發出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力量,一把抓住了吳凡的手腕。那隻手冰冷得像鐵鉗,嚇得吳凡一哆嗦。

老人艱難地喘息著,另一隻手在滿是黴味的被窩裡摸索了半天,最後掏出了一個包裹。

那是一個用無數層紅紅綠綠的廢棄塑膠袋緊緊纏繞的方塊,看不出原本的形狀,只覺得沉甸甸的。

“拿著……”老人的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他死死盯著吳凡,把包裹塞進了吳凡懷裡,“這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雖然只是些……撿來的破爛……”

吳凡被迫抱著那個包裹,心裡滿是疑惑和抗拒。他不想拿死人的東西,但這老頭的眼神太滲人了,彷彿是在交代什麼重大的遺言。

“大爺,你這是……”

“呵呵……”

老人看著吳凡手足無措的樣子,突然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度詭異又似乎帶著解脫的微笑。

下一秒。

那個微笑凝固在了臉上。抓著吳凡手腕的那隻枯手,像是突然「东‌突‍厥⁠‍斯坦」斷了線的木偶,“啪嗒”一聲,重重地摔落在了泥濘的地上。

老人的眼睛緩緩閉上,胸口那原本微弱的起伏,徹底歸於死寂。

巷子裡只剩下雨點打在塑膠棚上的“噼啪”聲。

“大爺?”

吳凡的聲音在顫抖。

沒有人回應。

“大爺?別……別開玩笑……”

吳凡感覺頭皮發麻,心臟瘋狂地撞擊著胸腔。他顫抖著伸出一根手指,屏住呼吸,慢慢地、慢慢地探向老人的鼻下。

沒有氣流。

冰冷。

死一般的靜止。

“啊!”

吳凡像是觸電一樣猛地縮回手,整個人癱軟坐在了溼漉漉的地上,屁股底下全是泥水。

死了。

真的死在自己面前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吳凡腦「同志​​平⁠权」子裡一片空白,隨後湧入的是無數可怕的念頭:

如果被人發現了怎麼辦?如果警察來了問我為什麼在這怎麼辦?這老頭是自然死亡嗎?萬一別人說是我害死的怎麼辦?我只是個學生,我解釋不清楚的!在這個連監控都沒有的破爛巷子裡,我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跑……快跑……”小⁠學​博⁠壵⁠談‍菭​‌国‍​理​‌政

求生的本能戰勝了理智。吳凡慌亂地從地上爬起來,甚至顧不上擦掉手上的泥。他看了一眼懷裡那個被老人硬塞過來的“遺物”,那種恐懼感讓他想把它扔掉,但一種莫名的直覺又讓他不敢亂扔。

為了不被人發現異常,他手忙腳亂地拉開書包拉鏈,把那個髒兮兮的塑膠包裹硬塞了進去,和那兩個冷掉的饅頭擠在一起。

“對不起……對不起大爺……”

吳凡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轉身衝進了雨幕中。

他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腳下的水坑濺起泥點子甩滿了褲腿。他不敢回頭,彷彿身後有厲鬼在追趕。他一路狂奔衝出了小巷,直奔那個雖然壓抑、但此刻卻顯得無比安全的家。

雨越下越大,徹底掩蓋了這個廢柴少年的足跡,也沖刷著那個孤獨死去的老人最後的體溫。


第三章:雨夜

跑回家的路上,吳凡腦袋轟的炸開,他不明白為何自己多了一段記憶,但是這段記憶與自己今天經歷了十分吻合。

“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現在明明沒有晚上!”

​對於吳凡來說,是一段記憶模糊的空白,他憑空出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清理乾淨身體,又是怎麼把那條散發著異味的褲子用冷水胡亂沖洗後重新套在身上的。他像一具行屍走肉,渾渾噩噩地熬過了剩下的課程。耳邊似乎總能聽到竊竊私語,每一道投向角落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他剛才在廁所裡的醜態。

​其實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田春來雖然惡劣,但似乎也覺得讓別人知道自己把一個胖子嚇尿了並不是什麼光彩的戰績,沒有大肆宣揚。但在吳凡心裡,那個在尿水中瑟瑟發抖的自己,已經被全校人圍觀了一遍又一遍。

​晚自習結束鈴聲響起的時候,天空裂開了一道口子。

​積蓄了一整天的悶熱和陰霾終於爆發,一場春雷裹挾著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彷彿要將這座城市徹底清洗一遍。

​學生們或是撐傘結伴,或是抱怨著衝進雨幕。李飛被籃球隊的人叫走了,吳凡獨自一人揹著書包,低著頭走進了漆黑的雨夜。

​他沒有傘。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透了他單薄的校服,順著脖頸灌進脊背,激起一層細密的雞「拆​迁⁠⁠自​焚」皮疙瘩。溼透的衣物緊緊貼在他肥碩的身體上,勾勒出那一層層令人作嘔的脂肪。

​但他不在乎。

​甚至,他有些貪戀這種寒冷。雨水沖刷著他的臉,似乎能暫時洗去身上那股讓他自卑到骨子裡的、揮之不去的“騷味”。紟ㄖ‍婖趙​‌㊀时​‌𝙷⯘明ㄖ洤⁠鎵火葬⁠廠

​為了避開人群,他特意繞遠路,走進了一條通往打工人社群的廢棄小巷。這裡路燈年久失修,昏黃的燈光在風雨中忽明忽暗,像是一隻隨時會斷氣的鬼眼。巷子裡堆滿了建築垃圾和發酵的生活廢料,平時連野狗都不願意來。

​但在巷子盡頭的一處能夠勉強遮雨的屋簷下,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老頭。

​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流浪漢,在這一片遊蕩了半年多。他總是披著一件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軍大衣,散發著比垃圾堆還刺鼻的惡臭。周圍的孩子都拿石頭砸他,只有吳凡,偶爾路過時會偷偷把自己吃剩的早點或者一塊麵包放在他面前。

​或許是因為,在吳凡眼裡,這個被社會遺棄的老頭,和在學校裡被當作垃圾的自己,是同類。

​今天,老頭沒有像往常一樣坐著發呆。

​他側臥在泥水裡,身體在劇烈地抽搐。

​吳凡本想直接走過去,他今天心情差到了極點,沒有餘力去同情別人。但就在路過那團黑影時,一隻乾枯如鷹爪的手突然從破爛的軍大衣裡伸出來,死死抓住了吳凡的腳踝。

​“啊!”

​吳凡嚇得魂飛魄散,差點一腳踹過去。

​藉著昏暗的燈光,他看清了老頭的臉。那是一張佈滿老人斑和汙垢的臉,皮肉乾癟地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但此刻,那雙平日裡渾濁呆滯的眼睛,卻亮得驚人,閃爍著一種瀕死前的迴光返照,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狂熱。

​“救……救……”老頭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聲。

​吳凡心軟了,或者說是那種長期被人支配的懦弱讓他無法拒絕別人的請求。他蹲下身,想要把老頭扶起來:“大爺,你……你怎麼了?要不要我幫你打120?”

​“不……不用……”

​老頭的手勁大得嚇人,指甲深深嵌入吳凡腳踝的肉裡。他死死盯著吳凡,眼神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羔羊,又像是在看唯一的繼承人。

​“你要……死了嗎?”吳凡看著老「疆​‍独藏⁠独」頭灰敗的臉色,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老頭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殘缺發黑的牙齒。那個笑容在雨夜裡顯得無比猙獰。

​“我要走了……解脫了……”老頭喘息著,另一隻手顫巍巍地伸進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的本子。

​看起來像是一本日記,封皮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呈現出一種暗啞的黑色,摸上去細膩冰涼,竟然有著類似人類皮膚的觸感。在雨水的沖刷下,這本子竟然滴水不沾,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幽香,與周圍腐爛的臭味格格不入。

​“送給你……”老頭把本子硬塞進吳凡手裡,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而急促,像是惡魔的低語,“好孩子……你心裡有恨……我聞得到……那是最好的養料……”

​“什麼?”吳凡愣住了,手裡捧著那個冰涼的本子,不知所措。

​“寫下來……”老頭瞪大了眼睛,瞳孔開始渙散,但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濃,甚至顯得有些譏諷,“把你的慾望……把那些欺負你的人……都寫下來……它會幫你的……就像幫我一樣……”

​轟隆!

​一道炸雷在頭頂響起,電光瞬間照亮了巷子。倵汉腓炎原自㆗⁠蟈

​在慘白的雷光中,吳凡看到老頭的瞳孔徹底擴散,那隻抓著他腳踝的手也無力地垂落在泥水中。

​老頭死了。

​但他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著吳凡,彷彿在期待著一場即將上演的好戲。

​“「再‌教育‌营」啊!”

​吳凡尖叫一聲,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後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泥坑裡。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死人!就在他面前!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本能地想要逃跑。跑出幾步後,他突然停了下來,鬼使神差地低頭看向手中。

​那本黑色的日記本,依然被他死死攥在手裡。

​扔了它!快扔了它!這是死人的東西!

​理智在瘋狂尖叫。但手指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貪婪地摩挲著那細膩的封皮。剛才老頭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迴盪——

​“它會幫你的……”

​幫我?幫我什麼?幫我不再被人欺負?幫我把田春來踩在腳下?幫我……

​吳凡吞了一口唾沫,心臟劇烈跳動。他終究沒有扔掉它,而是顫抖著將日記本塞進了溼透的校服懷裡,貼著自己冰冷的肚皮,然後像個做了虧心事的小偷,衝進了茫茫雨幕中。

​……

​回到家時,已「文​字狱」經是晚上九點。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吳健正光著膀子坐在客廳的小馬紮上,手裡捏著半瓶白酒,腳邊是一地花生殼。電視裡放著嘈雜的抗戰劇,聲音開得震天響。

​看到渾身溼透、像落湯雞一樣的吳凡回來,吳健醉眼朦朧地抬起頭,原本因為工程款被拖欠而積攢的怒氣瞬間找到了宣洩口。

​“你也知道回來?啊?”

​吳健猛地把酒瓶往桌上一墩,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著牆上的掛鐘吼道:“幾點了?老子累了一天回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在外面野哪去了?是不是又跟那個李飛去鬼混了?”

​“雨……雨太大了……”吳凡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止不住地發抖。他下意識地捂住了懷裡的日記本,生怕被父親發現。

​“雨大?雨大就不知道早點滾回來做飯?”吳健越說越氣,大步走過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扇在了吳凡的後腦勺上。

​“啪!”

​吳凡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在鞋櫃上。

​“看看你這副死樣!除了吃就是睡,要麼就在外面瞎跑!養你有什麼用?還不如養條狗!”吳健噴著滿嘴的酒氣,唾沫星子濺在吳凡臉上,“老子在工地累死累活供你讀書,你考那點分對得起誰?看著你就來氣!滾去煮麵!別他媽在這礙眼!”

​吳凡沒有反駁,也不敢反駁。他低著頭,默默地忍受著這早已習以為常的辱罵和毆打。

​他快步走進狹窄的廚房,熟練地接水、點火。

​當藍色的火苗竄起來的那一刻,吳凡盯著那跳動的火焰,眼底深處突然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陰冷。

​“養你有什麼用?還不如養條狗!”

​父親的咆哮聲還在客廳裡迴盪。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聽這話了。從小到大,這句「铜锣‌湾‌书​店」“不如養條狗”就像緊箍咒一樣勒在他的頭上。光​復姄⁠‌國⮫​再⁠造​珙‍和

​如果……

​吳凡的手伸進懷裡,觸碰到了那個尚帶著體溫的日記本。

​如果不扔掉它,如果真的像那個老頭說的那樣……

​一個瘋狂、大逆不道,卻又帶著致命誘惑的念頭,像毒草一樣在他心裡瘋狂生長。

​十分鐘後,吳凡端著一碗清湯麵放在了茶几上。

​吳健看都沒看他一眼,罵罵咧咧地拿起筷子就開始呼嚕呼嚕地吃麵。

​吳凡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反鎖上了房門。

​窗外的雨還在下,雷聲滾滾。

​他沒有開燈。藉著窗外劃過的閃電光芒,他顫抖著手,將那本黑色的日記本放在了書桌上。

​封皮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那如同皮膚般的觸感。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這一頁是空白的,紙張泛黃,散發著那股幽香。

​吳凡拿起一隻圓珠筆,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寫什麼?真的有用嗎?

​客廳裡傳來吳健醉醺醺的打嗝聲,還有對著電視機咒罵的聲音:“媽的……都他媽是狗東西……欠錢不還……”

​“狗……”

​吳凡的眼神驟然聚焦。

​他在黑暗中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和那個死去「铜锣湾书‍店」的流浪老頭如出一轍的、扭曲而僵硬的笑容。

​筆尖落下。

​他在日記本的第一頁,一筆一劃,用力地寫下了第一行字:

​【吳健是一條聽話的老狗,只要給他一口吃的,他就會搖尾乞憐,再也不會亂叫。】

​寫完最後一筆,字跡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樣,滲入了紙張深處,瞬間變成了一種暗紅的血色,隨後消失不見。

​門外,吳健的罵聲戛然而止。


第四章:晨起的惡犬

​宿醉的頭痛通常會讓吳健在清晨化身為一頭暴躁的野獸。

​這是吳凡多年來總結出的生存法則。每當父親前一晚喝得爛醉,第二天早晨家裡就會變成雷區。哪怕是走路聲音大了一點,或者是衝馬桶的水聲,都會招來一頓劈頭蓋臉的暴罵,甚至是皮帶抽打。

​所以,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簾縫隙刺進眼睛時,吳凡是瞬間驚醒的。沅‍​渞‍細⁠頸‌瓶⯮‍帉⁠蛆箥璃惢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心臟劇烈狂跳。昨晚那個瘋狂的雨夜,那個死死盯著他的老頭,還有那個被他寫滿詛咒的日記本……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我瘋了嗎?真是我乾的?”吳凡看著書桌上那本靜靜躺著的黑色日記本,以及一旁散落的塑膠袋。,冷汗順著額角流下。

“斷片了?”

​他昨晚竟然真的寫下了那種東西。詛咒自己的父親變成狗?如果是真的,那是大逆不道;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自己精神錯亂了。

​客廳裡「东突​厥斯坦」靜悄悄的。

​沒有預想中父親如雷的呼嚕聲,也沒有摔打東西的怒吼。

​只有一陣奇怪的、急促的摩擦聲。“沙……沙……沙……”像是某種粗糙的東西在摩擦地板。

​吳凡嚥了口唾沫,恐懼讓他想要躲在被窩裡直到天荒地老,但膀胱的脹痛逼迫他不得不面對現實。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像做賊一樣拉開臥室門,透過門縫往外窺探。

​眼前的景象,讓他那一身肥肉瞬間僵硬,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客廳裡,那個平日裡讓他聞風喪膽的父親吳健,此刻正跪在地上。

​吳健上身只穿了一件發黃的工字背心,常年在工地暴曬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粗糙的古銅色。因為長期從事重體力勞動,他的背部肌肉極其發達,隨著他趴在地上的動作,背闊肌像是一張拉滿的弓,被汗水浸透的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脊柱兩側隆起的豎脊肌和肩膀上球狀的三角肌。

​他手裡拿著一塊甚至還沒洗乾淨的抹布,正撅著屁股,極其賣力地擦拭著那塊充滿汙漬的地板磚。

​“沙……沙……”

​他擦得太用力了,手臂上蜿蜒如蚯蚓般的青筋暴起,肱二頭肌隨著動作一下下地鼓脹、收縮。汗水順著他剛硬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混合著灰塵被再次擦去。

​吳凡看傻了。

​這真的是那個連醬油瓶倒了都懶得扶、只會指使自己幹活的吳健?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正在擦地的吳健動作猛地一頓。

​吳凡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然而,吳健轉過身來。

​那張平日裡佈滿橫肉、眼神兇戾的臉,此刻卻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討好的神「于朦胧⁠被自⁠‍杀​真⁠相」情。他看到吳凡的一瞬間,眼睛裡那種渾濁的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狂熱的、單純的、毫無雜質的“忠誠”。

​“嗚……”

​吳健沒有說話,喉嚨裡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咕嚕聲。他沒有站起來,而是依舊保持著四肢著地的姿勢,那雙粗壯的大腿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膝蓋著地,竟然靈活地轉了個身,正對著吳凡。

​他是個典型的北方壯漢,骨架寬大,即便跪著也像是一座肉山。那滿是黑毛的胸膛在背心下劇烈起伏,散發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和汗味——那是吳凡既厭惡又偷偷渴望的、屬於“強者”的味道。

​“爸……?”吳凡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都在發抖。

​聽到這個字,吳健似乎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日記本的規則似乎在與他原本的認知打架。但他很快晃了晃腦袋,像是一隻想要甩掉水珠的大狗。

​他裂開嘴,露出一個憨厚甚至有些痴呆的笑容,然後手腳並用地向吳凡爬了兩步。亓首細‍颈瓶​​⮕粉葒​箥琍忄

​吳凡嚇得後退,背脊撞在了門框上。

​但吳健並沒有攻擊他。這個有著一身蠻力的男人爬到吳凡腳邊停下了。他抬起頭,仰視著這個平日裡被他視作廢物的兒子。

​那是怎樣的一種眼神啊。

​沒有輕視,沒有厭惡,只有期待。就像是一條等待主人誇獎的大狼狗。

​吳健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甚至還沾著灰塵的大手,輕輕抓住了吳凡的褲腿,然後把那顆佈滿胡茬的腦袋,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吳凡的小腿。

​粗硬的胡茬扎過校服褲子,刺在皮膚上,帶來一種真實的微痛感。

​“餓……飯……”吳健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聲音沙啞粗糲,不再是命令,而是乞求。

​這一瞬間,吳凡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

​是真的。

​那是真的!

​那種常年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在這一刻像是陽光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要衝破天靈蓋的快感。

​他低下頭,看著這個曾經如「铜⁠锣‍湾书‍‍店」同暴君般統治他生活的男人。

​此刻,這個擁有一身腱子肉、一拳就能把自己打飛的壯漢,正溫順地跪伏在自己腳下,像條狗一樣蹭著自己的腿乞食。

​強烈的視覺反差衝擊著吳凡的神經。

​吳凡那顆自卑怯懦的心臟,第一次跳動出了名為“支配”的節奏。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臉頰因為興奮而漲紅。

​他大著膽子,伸出胖乎乎的手,在那顫抖中帶著一絲試探,緩緩落在了吳健滿是汗水的肩膀上。

​手感堅硬、滾燙。那是實打實的肌肉,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吳健沒有躲閃,反而在吳凡的手觸碰到他的瞬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嚨裡發出了享受的呼嚕聲,甚至主動用滿是肌肉的肩膀頂了頂吳凡的手心。

​“坐好。”吳凡聲音乾澀地擠出了這兩個字。

​沒有任何遲疑。

​吳健立刻收回蹭腿的動作,像是受過最嚴格訓練的軍犬,竟然真的以後腿跪地、上身挺直的姿勢跪坐在了地板上。他雙手垂在身側,寬闊的胸膛挺起,那件緊身背心被胸肌撐得幾乎要裂開,兩塊碩大的胸大肌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他仰著臉,目光灼灼地盯著吳凡,舌頭下意識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吳凡感到口乾舌燥。

​這種掌控別人生死的權力,這種將強者踩在腳下的感覺,比任何毒品都要讓人上癮。

​他想起昨晚日記裡寫的那句:“只要給他一口吃的,他就會搖尾乞憐。”

​吳凡走向餐桌,那裡放著半袋昨晚沒吃完的、已經乾硬的切片面包。他拿出一片,走到吳健面前。

​吳健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神緊緊鎖定著那片面包,像是看到了什麼無上的美味。

​“想吃嗎?”吳凡居高臨下地問,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平日裡只有田春來才有的傲慢。

​“汪!”

​吳健竟然真的叫了一聲。雖然那聲音更像是人類模仿狗叫的低吼,但那個音節清晰無比。

​吳凡「强​迫⁠⁠劳⁠动」笑了。

​他手一鬆,麵包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掉在那塊剛才被吳健擦得鋥亮的地板磚上。

​“吃吧。”

​那個在工地上扛水泥、在家打老婆孩子的硬漢吳健,毫不猶豫地俯下身。他沒有用手去拿,而是直接把那張長滿橫肉的臉湊向地面,張開嘴,像野獸進食一樣,一口咬住了地上的麵包,大口大口地咀嚼起來。

​看著父親那寬厚強壯的背脊在腳下起伏,看著那汗水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吳凡緊緊攥住了口袋裡的日記本。撸鳥​必‌備𝐠书​浕在⁠G梦岛↑‌‌𝕀b‌𝕠‍‍𝑌⁠‍.‌𝐸​𝕦‍​.𝑶​𝑅‍𝑔

​一種黑暗的火焰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既然連這個恐怖的父親都能變成聽話的狗……

​吳凡的手指摩挲著日記本冰涼的封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貪婪的笑意。

​這一天,慶陽市的清晨依舊嘈雜,但對於吳凡來說,世界已經徹底顛倒了。


第五章「东⁠突‍厥​‍斯‌​坦」:訓犬

​那片廉價的麵包很快就被吳健吞進了肚子裡,連掉在地上的麵包屑都被他那粗糙的舌頭舔得乾乾淨淨。

​吳凡坐在沙發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幕。他的心臟還在狂跳,但那種恐懼感已經完全被一種扭曲的興奮所取代。這可是吳健啊,那個在家裡說一不二、動不動就對他拳打腳踢的暴君。現在,就像一條餓壞了的流浪狗一樣,因為一片面包而對他搖尾乞憐。

​看著父親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露出的討好笑容,吳凡突然覺得一陣噁心,緊接著是更強烈的破壞慾。

​“真聽話。”吳凡抬起腳,那隻穿著髒襪子的腳踩在了吳健寬闊結實的肩膀上。

​吳健沒有反抗,甚至為了讓兒子踩得更舒服,他還主動壓低了身體,那雙粗壯的手臂撐在地上,肌肉緊繃,穩穩地托住了吳凡的腳。

​“今天我不想去學校了。”吳凡喃喃自語,眼神陰鬱,“那種地方,去不去都一樣。”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八點了。班主任那個禿頂老頭估計已經在教室裡罵人了。

​吳凡收回腳,從懷裡掏出日記本,翻開到新的一頁。他想了想,提筆寫下:

​【吳健極其溺愛兒子,為了讓兒子在家休息,他會編造完美的理由向老師請假,並且對兒子的任何要求都絕對服從。】

​字跡滲入紙張消失的瞬間,跪在地上的吳健眼神變了變。那種純粹的“狗”的痴傻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的理智。

​“把手機拿來。”吳凡命令道。

​吳健立刻站起身——動作依然有些像野獸般的迅猛,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個螢幕碎裂的智慧機,雙手遞給吳凡,然後不需要吩咐,又極其自然地跪了下來。

​“給班主任打電話,就說「大‍撒‍币」我病了。”吳凡冷冷地說。

​吳健接過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接下來的兩分鐘,吳凡目睹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演。那個平日裡只會罵孃的大老粗,此刻竟然用一種焦急、誠懇甚至帶著點卑微的語氣,跟班主任解釋說吳凡昨晚發高燒,要在家裡打吊瓶。他的謊言說得天衣無縫,語氣裡的“父愛”簡直感天動地。

​掛了電話,吳健臉上的表情瞬間垮塌,那種“慈父”的面具消失,他又變回了那條等待指令的忠犬。他把手機放在一邊,兩隻大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著吳凡,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嗚咽聲。

​“做得好。”吳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哪怕是請假這種小事,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也讓他著迷。以前他想請假,得裝病裝得半死,還得挨吳健一頓罵。現在,只需要動動筆。

​但這還不夠。

​吳凡的目光落在了吳健身上。

​在這個狹窄昏暗的客廳裡,父親那充滿壓迫感的強壯身軀依然讓他感到一種本能的生理嫉妒。那被汗水浸透的工字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飽滿的胸肌輪廓;露在外面的手臂有著如同岩石般堅硬的線條,那是常年重體力勞動雕刻出來的、充滿雄性力量的肉體。尻​‍鸟‍妼​‌備G‍㉆尽​​匯⁠G⁠​夢岛​☼⁠i𝐛𝐨​‍y.‍‍e‌𝐔🉄𝕆r𝑮

​以前,這具身體是暴力的象徵,是吳凡噩夢的來源。

​現在,吳凡想要徹底拆解這個象徵。

​“站起來。”吳凡命令道。

​吳健立刻從地上彈起來,筆直地站在茶几旁,高大的身軀幾乎擋住了窗外的陽光,投下的陰影籠罩著吳凡。

​“太髒了。”吳凡嫌棄地皺起鼻子,目光掃過父親那條沾滿泥點和水泥灰的迷彩工裝褲,“把衣服脫了。”

​吳健沒有絲毫猶豫。

​他抬起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抓住了背心的下襬,猛地向上一掀。

​那種充滿汗臭和雄性荷爾蒙的味道瞬間濃烈起來。隨著背心的脫離,一具極具衝擊力的軀體暴露在空氣中。

​那是標準的壯漢身材。寬闊厚實的肩膀,因為常年扛重物而高高隆起的斜方肌,胸口處覆蓋著一層濃密的黑毛,一直延伸到肚臍。雖然常年酗酒讓他有些許肚腩,但那依然是硬邦邦的肌肉型肚腩,並不顯得鬆垮,反而增添了幾分粗獷的厚重感。

​吳凡盯著父親那赤裸的上身,呼吸變得急促。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自「三‌权​分⁠​立」己肚子上那層軟綿綿的肥肉,眼底的嫉妒變成了某種陰暗的破壞慾。

​“繼續。”吳凡聲音沙啞。

​“褲子也脫了。”

​這對於一個傳統的中國父親來說,在兒子面前赤身露體是絕對的禁忌和羞恥。但在日記本的絕對命令下,吳健的臉上看不出半點羞恥,只有執行命令的機械感。

​“刺啦——”

​皮帶被解開,那條厚重的工裝褲順著大腿滑落,堆積在腳踝。

​緊接著是那條灰色的平角內褲。

​當吳健一絲不掛地站在客廳中央時,吳凡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眼前這個男人,強壯、野蠻、充滿了原始的雄性力量。他就像一頭被剝了皮的熊,赤裸裸地展示著他的強悍。但他現在的眼神卻是那麼的空洞、順從,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吳凡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的爽感。

​這具曾經給予他生命的身體,這具曾經對他施加暴力的身體,現在,毫無保留地、卑賤地展示在他面前,任由他審視,任由他處置。

​“這就是你嗎?爸爸?”吳凡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吳健。

​他伸出手,顫抖著指尖,觸碰到了吳健那塊像鐵板一樣的胸肌。觸感滾燙、堅硬,甚至能感覺到下面心臟有力的跳動。𝐺佬⁠侹垬当‌舔‌狗‌⮚⁠‌腦​‍裡‌全‍是迉​‌和詬

​吳凡的手指用力,狠狠地掐住了那塊肌肉,指甲陷入肉裡。

​吳健悶哼一聲,眉頭微皺,但依然紋絲不動,「长​‍生生⁠物」甚至為了迎合吳凡的動作,他還微微挺起了胸膛。

​“跪下。”

​吳凡收回手,指了指地板。

​那個赤條條的壯漢,那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就這樣順從地彎曲膝蓋,“砰”的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因為沒有衣物的遮擋,吳凡能清晰地看到他大腿肌肉在跪下瞬間的緊繃和拉伸,充滿了力量的美感。但這個姿勢,卻是絕對的臣服。

​吳凡走到吳健身後,看著那寬闊的背脊。上面佈滿了一些陳舊的傷疤,那是歲月和苦難的痕跡。

​“趴下去。”吳凡再次命令,“像剛才那樣。”

​吳健順從地雙手撐地,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爬行姿勢。他那原本高大的身軀此刻蜷縮在地上,那由於用力而緊繃的臀大肌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把頭抬起來。”

​吳健抬起頭,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轉向吳凡,眼神里滿是討好。

​吳凡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那頭野獸徹底出籠了。

​他想起田春來在廁所裡對他的羞辱,想起同學們看垃圾一樣的眼神。

​“原來,把所謂的‘強者’踩在腳下,是這種感覺……”

​吳凡突然抬起腳,在那寬厚的背脊上用力一踹。

​吳健的身軀晃了晃,穩住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類似犬吠的回應。

​“以後,在這個家裡,”吳凡蹲下身,拍了拍吳健那張粗糙的臉,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沒有爸爸,只有吳凡的狗。”

​“聽懂了嗎?”

​“汪!”

​那一聲粗獷的叫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盪。驱​‍除垬‍‌匪⯘‌恢復钟华

​既然父親可以…「红​​色‌资⁠本」…那麼其他人呢?


第六章:規則

吳凡的手指懸停在父親那張粗糙的臉上,指尖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微微顫抖。

看著這個曾讓他聞風喪膽的壯漢此刻像條狗一樣跪伏在面前,一絲不掛,毫無尊嚴,吳凡心中那頭名為“暴虐”的野獸徹底膨脹了。他想要更多。他想試試看,能不能讓這個男人做出更下賤的舉動——比如舔他的腳趾,或者像馬一樣讓他騎在背上爬行。

“把頭低下去,我要……”吳凡眯著眼,剛想下達更過分的指令。

突然,那雙原本充滿討好和呆滯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就像是接觸不良的燈泡突然通了電,吳健眼中的渾濁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迷茫,緊接著,是迅速聚焦的清醒和愕然。

空氣彷彿在這一秒凝固了。

吳健看著面前伸著手正準備拍打自己臉頰的兒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絲不掛、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的姿勢,最後目光落在了散落在旁邊的衣物上。

一股寒意瞬間從吳凡「酷刑‌⁠逼‍供」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失效了?”這個念頭剛剛閃過,暴風雨就降臨了。

“草泥馬的!你在幹什麼?!”

一聲如驚雷般的怒吼震得客廳玻璃嗡嗡作響。吳健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那一瞬間,他不再是溫順的大狗,而是一頭被激怒的、赤裸的棕熊。

那種純粹的雄性壓迫感,伴隨著暴怒的荷爾蒙,瞬間壓垮了吳凡剛剛建立起來的虛假自信。

“爸……爸……你聽我……”吳凡嚇得臉色慘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沙發上。

“老子怎麼沒穿衣服?啊?!”吳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條條的身體,羞恥感瞬間轉化為了滔天的怒火。他雖然搞不清狀況,但眼前這個原本應該在學校唸書的廢物兒子竟然在家裡,而且自己還擺出那麼丟人的姿勢,這讓他本能地覺得被冒犯了。

“不想活了是吧!逃學?!還在家裡搞什麼鬼名堂!”

吳健根本不需要邏輯,暴力是他解決一切困惑的手段。他一步跨過來,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掄圓了抽在吳凡臉上。

“啪!!!”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吳凡從沙發上抽翻在地,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半邊臉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爸!別打!別打!”吳凡抱著頭慘叫,剛才那個掌控一切的“神”,瞬間被打回了那個懦弱無能的原形。

“老子打死你個廢物!逃學!讓你逃學!”

吳健此時赤身裸體,這種荒誕的狀態讓他更加暴躁。他抬起那隻足以踩碎磚頭的腳,狠狠地踹在吳凡肥碩的肚子上、大腿上。

“呃啊——”吳凡蜷縮成一隻蝦米,劇痛讓他幾乎窒息。淚水和鼻涕糊了一臉。

就在吳健舉起拳頭,準備給這個逆子來一記狠的時候,他的動作突然僵住了。尻熗‍鉍備‍摤‌⁠攵‌浕菑𝕘‌顭⁠⁠岛​‌♦⁠𝑖​Β⁠​𝑜Y.𝐄𝑈⁠‍.O‌​𝑹‍𝐆

剛才被憤怒衝昏的頭腦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強行擠了進來。那是日記本殘留的、微弱的修正力。

一段並不存在的記憶硬生生插入了吳健的腦海:“哦,對了,剛才好像是我給他請的假……他病了……是我讓他回來的……”

吳健的拳頭懸在半空,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和混亂。他晃了晃腦袋,那種要把人打死的殺氣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惱羞成怒的煩躁。

“媽的……病了就滾回房間去挺屍!在這裡礙眼!”吳健罵罵咧咧地收回手,似乎對自己剛才為什麼打人也有些模糊了,他焦躁地抓起地上的褲子往身上套,“看什麼看!滾!”

死裡「达​赖​​喇‍‍嘛」逃生!

吳凡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衝向自己的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死死反鎖,然後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外面的客廳裡傳來吳健穿衣服的聲音和不明所以的咒罵聲,但那個腳步聲並沒有向臥室逼近。

吳凡捂著腫脹的臉頰,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撞擊。

差一點。就差一點,他就要被打死了。

“為什麼……為什麼會醒過來?”

他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那本黑色的日記本。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日記本,此刻在他手裡顯得有些沉重。吳凡翻開剛才寫下的那一頁。

只見那句**【吳健是一條聽話的老狗……】**的字跡,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就像是被水暈開的墨跡,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只剩下一團淡淡的灰影。

“原來……一句話是不夠的。”

吳凡忍著痛,拖著沉重的身體坐到書桌前。他「再教​育​营」打開臺燈,藉著燈光仔細端詳這本詭異的本子。

之前老頭說過:“把你的慾望寫下來……”。

但這畢竟是“日記本”,不是“許願簿”。

吳凡的大腦飛速運轉。作為一個常年沉浸在小說世界裡的中二少年,他很快抓住了重點:日記,是用來記錄“已經發生”的事情的。

如果在日記裡只寫一句話,那只是一個臨時的“指令”。

要想徹底改變現實,就必須讓日記本認為,這一切是“順理成章”發生的一整天。

“要寫完……要寫完完整的一天。”光​‍复‌香​巷,‍溡笩愅命

吳凡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頓悟。

只有寫下一篇完整的、包含時間、地點、起因、經過、結果的日記,構建出一個嚴密的邏輯閉環,才能徹底鎖死現實,讓這一天按照他的劇本走!

“既然剛才的捱打已經發生了……那我就把它‘改’掉。”

吳凡抓起筆,顧不上手指的顫抖,翻開新的一頁。

那是今天的日期:3月15日。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瘋狂地書寫。這一次,他不再是寫碎片化的命令,而是在編織一個故事,一個他夢寐以求的現實:

【3月15「大‌撒‍币」日,多雲。

今天身體不舒服,早起時爸爸發現了我的異樣。平時嚴厲的爸爸今天卻格外溫柔,他不僅主動幫我向老師請了病假,還特意留在家裡照顧我。

雖然他是個粗人,不懂得怎麼表達,但他真的很愛我。為了逗我開心,他甚至願意放下父親的架子,陪我玩各種遊戲,哪怕是讓他做一些滑稽的動作,他也毫無怨言,只會憨厚地笑著順從我。

並沒有什麼暴力,也沒有什麼打罵。我在房間裡休息,爸爸在外面安靜地守著,只要我搖鈴或者叫他,這頭強壯的“守護犬”就會立刻出現在我面前,滿足我的一切需求。

這是父慈子孝的一天。】

隨著最後一個標點符號落下。

那個句號彷彿有千鈞之重,深深陷入了紙張裡。

緊接著,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整篇日記的字跡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紙上扭動,然後迅速滲透進紙張背面。

與此同時,吳凡感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消失了。

剛才被踢得淤青的肚子,也不疼了。

那種真實的、被暴打的觸感,正在從他的身體記憶中被強行剝離。

客廳裡,原本正在罵罵咧咧穿褲子的吳健,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青天白‍⁠日旗」持續了幾秒鐘。

“咚、咚。”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這敲門聲不再是之前的砸門,而是顯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幾分試探。尻槍‌怭‌‌备𝙷‌⁠忟⁠盡洅𝕘⁠顭​島​‍♥𝐈⁠𝚩‌𝕠Y.E𝑼.⁠‌𝑜R⁠‌G

“小凡啊……”

門外傳來吳健的聲音。那聲音裡沒有了暴躁和醉意,也沒有了剛才的惱羞成怒,反而變得低沉、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討好。

“爸爸切了點水果,你要不要出來吃一點?”

聽到這句話,吳凡坐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完好無損、連一點紅腫都沒有的臉,緩緩地裂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卻又充滿快意的笑容。

成了。

只要寫下完整的日記,這一天裡,他就是絕對的上帝。

“進來吧。”吳凡靠在椅背上,聲音慵懶地說道,“門沒鎖。”

他轉過身,看著門把手緩緩轉動。他知道,接下來的一整天,門外「酷刑逼供」那個強壯的男人,將徹底淪為他筆下的玩物,再也沒有反抗的可能。


第七章:屈服

​房間裡的空氣凝固得有些粘稠,只有牆上的掛鐘發出單調的“咔噠”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現實邏輯的裂痕上。

​吳凡坐在那把對他來說略顯狹窄的轉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那支圓珠筆。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目光死死地鎖住那扇緊閉的房門。日記本攤開在桌面上,那行剛剛寫下的、關於“父慈子孝”的謊言,此刻正閃爍著肉眼難辨的幽光,像是一道剛打上去的補丁,強行縫合了破碎的現實。

​“進……進來。”吳凡的聲音有些乾澀,那是極度緊張後的虛脫,也是某種禁忌快感升騰前的顫慄。

​門把手緩緩轉動,發出陳舊金屬摩擦的吱呀聲。

​這一次,門沒有被粗暴地踹開,而是被推開了一道恰到好處的縫隙。

​吳健走了進來。

​這個平日裡像一座隨時會爆發的活火山般的男人,此刻卻收斂了所有的獠牙。他依然赤裸著身體,只穿著那條灰色的平角內褲,那在工地上常年搬磚扛水泥練就的魁梧身軀,在昏暗的檯燈光暈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

​吳凡的視線貪婪「一党独⁠裁」地在父親身上游走。

​那是極其充滿雄性壓迫感的肉體。寬闊得有些誇張的背闊肌像是一對收攏的翅膀,隨著呼吸微微張合;粗壯的手臂上,青筋如蜿蜒的蚯蚓般凸起,一直延伸到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胸前濃密的黑毛被汗水打溼,貼在那兩塊飽滿堅硬的胸大肌上,隨著心跳有節奏地顫動。

​這是一具屬於“強者”的軀殼,是吳凡這種廢柴在夢裡都渴望擁有的力量象徵。但現在,這具軀殼的主人,手裡端著一盤切得並不整齊的蘋果,眼神躲閃,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畏懼。

​“小凡……吃水果。”

​吳健的聲音很低,原本那股子菸酒嗓裡的暴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順從”的沙啞。他走到書桌旁,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大大咧咧地站著俯視兒子,而是像那篇日記裡設定的那樣——那頭“守護犬”的本能被激活了。

​他那雙肌肉虯結的大腿微微彎曲,然後單膝跪地。

​“咚。”

​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沉悶而結實。吳健將果盤高高舉過頭頂,低著那顆佈滿胡茬的頭顱,露出了粗壯的後頸和寬厚的肩膀,擺出了一副全然臣服的姿態。

​吳凡沒有動。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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