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似錦程》作者:路達

40 歲小學副校長高升平在接到失聯 20 年的初戀對象王建軍電話後,決定帶著「圓夢」心思接待這位從新疆歸來的故人。高升平在憨厚現任劉小兵、強勢前任張海波與粗獷男神王建軍之間搖擺博弈。故事細膩刻畫中年男同志在理想愛慕與理性生活間的掙扎,展現主角如何在重重誤會、家長催婚與舊情復燃的紛擾中,尋找關於幸福、責任與自我救贖的終極答案。

一位久別的故人歸來,掀起生活浪潮的翻湧。

人到中年的高升平,在理想之愛與理性之愛之間搖擺。

他最終能否收穫幸福?尻槍‍苾‍‌备𝙝紋浕‍汇​⁠淫梦⁠‍岛♣‌‌𝑖β‍‍O‌⁠𝑌⁠🉄‍𝑬𝑼.‍​𝕠r𝒈

他最終能否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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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故人西來$$

##OO一、意外來電##

高升平放下耳邊的電話,低著頭把那個還顯得非常陌生的外地手機號碼,仔細地看了好幾遍。這才抬起頭來靠在辦公椅背上,心裡暗暗地罵了一句,「媽賣批。」

這句「媽賣批」,二十年前高升平就想當面送給王建軍。可當時王建軍一家搬走的時候太匆忙,等高升平暑假結束從外地回家,才發現連把這句「媽賣批」當面送給人家王建軍的機會都沒有了。之後兩人雖然也通過幾次信、打過一兩次電話,可隔得太遠大家也都有自己的成長生活,話不投機後彼此也漸漸不再通訊聯絡了。但就在高升平都已經差不多完全想不起王建軍這號人物的時候,在這樣一個風和日麗的初夏午後,他居然接到了對方從遙遠的新疆打來的電話。對方說自己近期要回成都辦些事情。希望能約童年小夥伴高升平見個面吃個飯,聊聊天敘敘舊。高升平心裡波濤翻湧,心想敘個屁的舊啊,見個鬼的面啊,這個奪取自己初戀感受的蠢貨男。

待心情平靜一點後,高升平才想起晚上約了劉小兵吃飯,但他得先打個電話再確認一下。沒想到剛拿起電話,劉小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那張圓乎乎的大胖臉佔據了高升平iPhone6s的整塊大螢幕,顯得特別的憨態可掬。才接起電話,就聽到劉小兵在那邊殷勤地問到,

「親愛的高校長,吃飯沒有?」

「啊,還沒吃啊。工作這麼忙?快點去吃,餓瘦了我捨不得。

「啥子誒,接個電話講了二十分鐘?怪不得我剛才哪門都打不進來電話哦。」

「沒有!沒有!我哪敢懷疑你嘛。再說我家的高校長人帥又是大U熊,學識也好,暗戀的人多也正常嘛。」

「我哪裡敢,真的不敢不敢。快點過來吃飯,六點準時在滋味園等你哈,不見不散啊。」

「親一個,哈哈哈。」

劉小兵是個開苗圃的小老闆,人前不喜歡名字裡的「小」字,常自稱兵哥。高升平與劉小兵認識快五年了,但真正兩人混在一起,也就這兩年的事情。共同的朋友一直都覺得這兩人是絕配,因此極力撮合。也許是年紀大了,過了三十五歲之後,高升平好像開始接受了現實。他在感情契合度上不再有過去那麼高的要求,也更懂得日常陪伴來得更加忠實可靠。劉小兵性格豪爽憨厚,為人也比較簡單。雖然離過婚有孩子,但生活獨立,從沒讓孩子和家事影響到個人的感情生活,的確是個不錯的同性伴侶。

高升平自己呢,不屬於那種待人熱情的人。和劉小兵交往後,雖然各自都有獨立的房子,但誰也沒提過要同居,做完愛後也都自覺不在對方家裡過夜。其實高升平隱約覺得劉小兵暗示過想同居,偶爾兩人一起逛家居店時,劉小兵總是殷勤地詢問他喜不喜歡這個,喜不喜歡那個,又說什麼尺寸的床才適合兩個胖子一起睡覺舒服什麼的。不過高升平通通假裝沒聽見,只是嗯嗯地隨口迎合,不肯接話,每次都搞得劉小兵只能訕訕了事,但下一次如有機會,依然會不遺餘力地向高升平推廣他的一番世俗生活高論。撸‌鸟⁠苾‍備‍‌H‍​攵盡恠G夢岛ΩIʙ𝕠𝑦🉄⁠e⁠𝕦🉄𝑶r‌𝒈

高升平不喜歡與人同居!他曾私下去看過一些心理人格分析的書籍,自測的結論是冷漠無情型人格,簡單來說,就是有點視他人利益如草芥的那種人。雖然他在一所小學任職管理教學的副校長,按理說應該頗有愛心與童趣。但平常他做事呆板嚴肅,單位各個年齡段的員工都視他為不講情面的惡魔。曾有人嚼舌根說他四十出頭的單身老男人不肯結婚,恐怕是更年期提前所以狂躁無度。對此,高升平嗤之以鼻,更加視若無睹我行我素了。

晚飯後高升平開劉小兵的車把他送回家。劉小兵今晚執意多喝了幾杯,說是最近又搞定了一個新小區的整體綠化工程,要和高升平慶祝。等進了家門之後,他死死地把高升平抵在門上,用滿是酒精味的嘴狂親高升平脖子,同時上下其手亂摸一陣。高升平見劉小兵有點醉意,陪他多聊了幾句,直到見他無恙才放心離開。

從劉小兵家出來,高升平看時間還早,直接打了輛車回他媽家取點東西。白天他媽打電話來,說大嬢知道高升平愛吃罈子肉,特地送來了新做的肉過來。高升平回到紡織廠家屬院的房子 ,他父母住二樓,到樓下就聞到了蒸肉的味道。高升平笑嘻嘻地開了門,見他媽和大姨正在客廳坐著閒聊。他爸不在,估計和老夥計邱叔叔下象棋去了還沒回來。他媽見高升平回家來,連忙招呼過來讓喊人,又從廚房裡端了碗新蒸的肉,守著高升平大快朵頤。

雖然晚上已經吃過飯,但高升平好像胃口還好得很。多大一塊的肉直接往嘴裡塞,毫無壓力。他大嬢在旁邊笑眯眯地說到,「誒喲,還是平娃兒吃得。我屋頭的亮娃兒一半都吃不到哦,怪不得瘦蝦蝦的,哪像平娃兒這樣看起來身體好有福氣哦。」

高升平他媽在旁邊笑著說,「吃是吃得,就是太胖了哦,婆娘都找不到。哪像你屋頭亮娃兒,兩個娃兒都生了。」

高升平在一旁聽到這個話題,覺得太尷尬存心想岔開,於是主動對他媽說到,

「媽,你曉不曉得今天哪個給我了打電話嘛?」

「哦,你肯定猜不到噻。王建軍都嘛,那個莽娃。」

「啊,你記不到了啊。就是以前對門住的王叔叔屋頭的大兒都嘛。」

「哦,你想起來了說。就是叫王建軍,他妹兒叫王建梅都嘛。」

「哦,就是那個。今天給我打電話,說是要從新疆回來處理哈他老漢的醫保還是啥子哦。二十多年都沒回來了都嘛,電話還是從紡織廠老家屬院這邊問到的。」

高升平和他媽說著這番話,心底忽然騰起了一種非常特別的興奮感。有一種屬於少年時代的心動刺激,隨著那個黑壯黑壯、頗有點土味的無畏少年身影,跨過了時間的隧道,重新回到了他的跟前,飜‍⁠墙還爱‌‍黨‍,‍纯属狗‍粮⁠养

「你龜兒子高小胖,敢扯老子雞兒。今天老子不扯回來,老子就不叫王建軍。」

##OO二、母子心結##

陳紅蘭站在自家二樓的視窗,看著兒子高升平胖乎乎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出紡織廠家屬院的大門。直到什麼都看不見了,她才回過身來招呼從老家來探望的大姐。

陳家三姐妹,陳紅蘭年紀最小。結婚後只生了高升平一個孩子,也是老高和老陳兩家至今唯一還沒結婚的孩子,自然沒法和早已兒孫滿堂、享受天倫之樂的兩個姐姐相比。

大姐見陳紅蘭回來,停下了手裡正在剝的蒜頭,抬頭笑著對妹妹說,「你屋頭昇平都多大了啊,你還把他當個小娃兒擔心,出個門都要望到起。」

陳紅蘭訕訕地笑了笑,靠著餐桌邊的椅子坐了下來說,「沒結婚的娃兒嘛,多大年紀當媽老漢的都是要擔心的。」

「那你喊他結噻!你和老高兩個平時慣使娃兒得很,昇平小娃兒的時候就是想哪門就哪門。現在長大了也不聽老輩子的話。不過我給你說,娃兒都是結了婚就忘了媽老漢,沒得啥子意思。你看我屋頭兩個娃兒嘛,結了婚後媽老漢屋頭都不來了。成天就是窩到自己那個屋頭,十天半個月都看不到一眼,生的娃娃還要我們這些老的帶。真的是帶兒造孽哦!」

陳紅蘭聽姐姐絮絮叨叨地發著牢騷,其實也在變相炫耀,兒孫滿堂不正是他們這些半截都入土了的人的最大心願嘛。不過自己兒子什麼情況,當媽的心裡其實清楚不過。上個月去兒子新房子那邊想幫忙收拾一下,沒提前說就直接過去,結果大白天的兩個大男人從屋裡頭鑽出來。打招呼的那個熱情的矮胖子,高升平說是他同事,自己這個當媽的,是打死也不得信的。

「同事?哼,你真當你媽瓜的啊。」陳紅蘭心裡暗暗罵到。不過兒子不願意當面說破,當媽的也只好給他打馬虎了。今晚高升平忽然說起王建軍的事情,也讓陳紅蘭想起來很多年的一段舊事。

「王建軍?軍娃兒?」陳紅蘭唸了兩遍這個名字,那個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同歲的孩子的形象,隱隱約約地從記憶的深海里浮現了出來。她記得那年王廠長一家匆匆忙忙舉家遷往新疆,都來不及和周圍鄰居朋友一一打招呼。自家三口人當時正在海南耍,等回來的時候,才發現對面王廠長一家早已人去樓空。當時單位有人謠傳說是王廠長被查了貪汙,所以全家都跑了。也有人說是他老婆身體不好,不想死在外地,想趁身體還可以的時候回新疆老家。反正最後也沒個準確的說法。

不過陳紅蘭清楚地記得事情發生在93年。那年全家出去耍了半個多月,回來後高升平得了一場大病。一個多乖的白胖娃兒,直接瘦成了猴三,帶著看了大半年老中醫才慢慢調理過來。自從這場病後,從前性格大大咧咧、見人就嘻嘻哈哈的高升平,開始變得沉默寡言,小小年紀就心事重重的樣子。

「小時候多乖的,長大了就變得跟他死老漢一模一樣!造孽哦,我的么兒。」陳紅蘭想到這裡,心疼兒子的同時,忍不住連帶咒罵了老伴高育仁一句。

高升平回到自己家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一路上停停走走,花了個把小時。他的新房子和父母的老房子之間不遠,坐21路也就3站路的樣子。開車更快,4、5分鐘就到。不過今晚高升平並沒有坐車,而是一路散步,慢慢地走回去。

路上經過小時候讀書的紡織廠子弟學校的時候,高升平專門停了下來看了看。除了街道還能依稀看出些許老樣子,學校的校門和教學樓,早已面目全非。

高升平輕輕地吸了口氣,一些早該被遺忘的少年秘密,漸漸湧上了他的心頭。他心中有認真考慮一件事,自打接了那個期盼多年的電話後,他開始懵懂著要去啟動一個壞心思。雖然這個壞心思,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有點過於荒唐。但他還是否定之後再肯定,一路磨磨蹭蹭,竟花了比平時多好幾倍的時間才回到家。㆗华​民‌國​光复⁠​大‌陸,建‌⁠设​自​由姄​主‍‍新中國

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後,高升平腦子裡還是停止不了對那件壞事的構想。他一邊暗罵自己沒出息,但另一方面,卻被下定決心要去做的這件壞事所帶來的興奮感,深深地刺激著。那種即將開始冒險的不確定感和邪惡衝動,像一條小毒蛇,咬一口酥麻一下,咬一口酥麻一下。高升平把自己整個蒙在被子裡面,身體因為腦子裡的想法快活得微微戰慄,像極了當年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OO三、壺底往事##

走到林和小區路口,高升平隔老遠就看到劉小兵,正倚靠在他那輛普藍色的老福特車跟前抽菸。上身的白色T恤因為熱,被他扯到了胸口下方,黑黝黝的大肚皮凸出來特別顯眼。

劉小兵是江湖氣有點重的那種人!初中畢業去當了兵,年紀小不懂事外加還有點莽,結果轉志願兵兩輪,到最後也沒撈到一官半職。轉業回來後他不願意進單位,成天靠著那點微薄的轉業費混日子。後來他姐實在看不下去了,幫他在郫縣開了個小園圃,主要跑成都市區的送貨生意。開始的確賺不到啥子錢,刨除日常開銷僅夠餬口。他老婆看劉小兵掙不到錢又成天不落屋,於是三天一小吵十天一大鬧。劉小兵受不得這樣的氣,就簽了離婚書讓女人帶著兒子改了嫁。

直到這兩年成都搞城市美化工程,劉小兵也在朋友圈以耿直混出了點小名氣,手裡的園圃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劉小兵也由以前人們口中的小劉或者小兵,變成了劉老闆。不過私下他還是喜歡別人喊他兵哥,主要是覺得不假,比較耿直。但高升平從來只叫他全名劉小兵,並無任何親密暱稱,這讓劉小兵心裡十分不舒服但目前看來有點無計可施。

劉小兵自從離婚後,對女人多少就有了點心理上的恐懼。再加上他原來在部隊,見慣了男人間那點身體排解寂寞的把戲,自己也不反感排斥,於是就在離婚後不久進了圈,結識了一幫朋友。劉小兵喜歡的男人的型別很單一,首先他自己沒讀過幾天書,所以呢,他想找個有文化的。不管怎麼樣,至少要比他的文化水平高。其次呢,他想找個在單位上班的。雖然他自己沒進單位工作,但骨子裡他還是覺得在單位工作的人比較老實穩當,不像混社會上的那樣亂七八糟的。第三呢,劉小兵以前比較喜歡大胸豐滿的女人,現在找男人標準也差不多,就是那種白白胖胖、斯斯文文的胖子,最好是還帶個眼鏡,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就行。年紀小的就不考慮了,主要是懶得哄。女人都哄不好了,更莫說男人了。

所以劉小兵第一次見到高升平的時候,兩個眼珠子完全移不開。他看褚建旁邊坐著的那個微微笑的胖子,心裡想,乖乖,這他媽的就是褚健說要給我介紹的物件啊,完全是量身定製的嘛。果不其然,當一直攛掇兩人見面的褚建介紹說到高校長這是劉老闆、劉老闆這是高校長的時候,劉小兵的心裡樂開了花,當即下定決心,一定要搞到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小几歲的白胖子。

不過事情並不像劉小兵希望的那樣順利發展。當天晚上,高升平劉小兵褚建,還有褚建所謂的弟弟,總共四個人,喝了有十來個二兩裝的歪嘴郎酒。褚建和他那個健身教練弟弟根本沒怎麼喝就已經東倒西歪了,只剩下劉小兵和高升平兩人拼酒。

其實剛開始吃飯的時候,大家都還比較矜持穩重。不料到喝酒的時候,賣酒小妹端了四瓶歪嘴上來,說今天買三送一,你們嚐嚐。劉小兵估麼著人家讀書人斯文,肯定喝不得酒。於是主動獻殷勤地說自己一人可以搞定喝掉兩個,剩下兩個大家分著喝酒醒了。尤其是高校長這種高階知識分子、國家的人才,更不能喝酒傷身。

剛說完這番話,劉小兵忽然覺得臉上發燙。只見剛才一直低頭吃菜、沒怎麼說話的高升平,此時已經抬起了頭,正炯炯有神盯著劉小兵看呢。劉小兵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威壓,他以為是高升平不想喝酒,自己剛才說錯了話,於是馬上補充到說,「不喝也沒得關係,大家等哈都要開車嘛。不喝更環保、更健康。電視頭不是都說,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斬首刁‍⁠特嘞‍‍⮩‌凌​⁠‍刁​‍壹‍‍澊,绞摋慶​‍仹⁠‌王

劉小兵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高升平已經接過了話頭,「既然劉老闆這麼耿直,這麼會安排,那今天還不如大家就來喝個隨心隨意。兄弟夥,敞開喝,定啥子量嘛。」

聽高升平這樣一說,褚建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哈哈大笑起來。邊笑他邊對著一旁呆若木雞的劉小兵說到,「劉老闆,高校長都發話了都嘛。你要發揮實力哦!車待會找代駕就是,我來給你們兩位老大保駕護航。」

眼見拂不下面子,劉小兵只得不知深淺地和高升平喝了起來。他本以為四瓶酒足矣,沒想到這個叫高升平的胖子看起來斯文,喝酒卻是拼命三郎風格的。劉小兵喝一杯,他要喊連幹三杯。劉小兵說喝一半、感情不斷,他就要喝個滿心滿意、一瓶全乾。劉小兵是個犟脾氣的人,人前從不肯認輸。既然想做男人的男人,那這酒,只得拼了!

就這樣推杯換盞、你來我往、互不相讓。最後喝到高升平一臉緋紅,滿面桃花;劉小兵兩眼放光,要想吃人。

至於是如何眉來眼去、如何與褚建告別離開的飯店,如何打車回到高升平家中,如何摟抱在一起睡了覺,事後兩人通通都記不起來了。劉小兵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兩人肩並肩、頭碰頭地進了門,直接躺倒在沙發上,覺得天地旋轉,電燈都懶得開。

那時候啊,劉小兵醉得根本睜不開眼,只能憑著本能抱著高升平灼熱的厚實身體,用嘴唇慢慢去追蹤著他促熱的呼吸。先是找到了高升平的眼鏡,再找到了高升平的鼻尖,最後終於找到了高升平的嘴。那裡柔軟非常卻又有一點點胡茬扎人,接觸的一瞬間刺激得劉小兵全身瑟瑟發抖。

他心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嘴啊,這麼甜,這麼軟。他本想著再多吃幾口快活,卻實在熬不過此刻已經放鬆下來的身體和頭腦。

和高升平第一個共眠的夜晚,劉小兵什麼都沒做成,就糊里糊塗地昏睡過去了。

##OO四、舊恨舊情##

自從接了那個新疆來的電話後,高升平最近好像有點自潔的意思。怎麼說呢,就好比一個人打算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常常需要事先進行精神與肉體的齋戒,以求盡善盡美。高升平既然下定決心要去做好那件事情,不自覺地就進入到了這種狀態。所以剛才劉小兵打電話來問晚上要不要去找他,高升平揣測他是想問要不要做愛的意思,於是推說晚上有安排,回絕了對方。

晚上的確有個飯局!高升平約了幾個死黨吃火鍋。本來同學聚餐什麼的也都正常,不過這一沒過節生日、二沒結婚生子、三沒升職加薪的聚餐,高升平在電話裡也語焉不詳,搞得大家有點莫名其妙。

到晚上七點,大家才紛紛到齊。說是一桌人,其實有四家。高升平一個人一家,綽號瓜皮的黃紅濤和他老婆兩口子,鼻寶魏強一家連娃娃三口,二娃張偉和他老婆、同樣也是高升平同學的黃春梅兩口子。三杯酒下肚,張偉斜著眼睛望著高升平問到,「香豬,到底啥子事嘛,搞得這麼神秘。還專門請吃飯。」

聽到這裡,大家抱著同樣的疑問望著高升平,看他怎麼解答。高升平一點也不著急,拿起手裡的筷子在身前盤子裡夾了片毛肚,放進紅油四溢的鍋裡涮了涮。等燙好夾到了油碗裡。這才慢悠悠地端起手裡的啤酒杯,對著張偉舉了舉,笑著說到,「沒得啥子特別的,就是好久沒見面了,約兄弟夥幾個吃個飯喝點酒。」說完他略作停頓,「還有就是,過幾天有個老同學要回來。到時候要喊大家做哈陪。今天先提前預熱一下。」

黃紅濤他們幾個從小就和高升平是同學,大家都是紡織廠的家屬子弟,自小玩在一起,非常熟悉。今晚突然聽到高升平說有同學要回來約大家團聚,大家覺得非常詫異。按理說高升平的同學他們斷無不認識的道理,記憶中關係比較好的幾個,基本都在成都市內或周邊城市。至於在外地混很久沒見面的,好像沒得哪個。再說了,高升平這個人他們都瞭解,平時雖然能說會道,但絕對不是那種自來熟的熱心人。至於哪個同學有這門大的面子讓高升平張羅接待,的確是件讓大家好奇得很的事情。飜‌墙⁠還​嫒‍‌黨⁠‣蓴‌属‌豞‌糧⁠養

黃春梅先忍不住了,側身過來笑著對高升平問到,「高師,哪個女同學要回來見你嘛,你搞這麼大的陣仗、這麼高規格的接待?黑死人了!是不是你以前那個夢中情人林娟嘛?可是我看別個朋友圈成天曬美國藍,好像根本沒有說要回來和你約會的意思啊。」

大家聽黃春梅這麼一說,都忍不住促狹地陰笑起來。他們一群朋友就剩下高升平未婚,所以他的感情生活常常成為大家擺龍門陣的談資。一旁的魏強猥瑣地笑著說,「我覺得不是林娟,肯定是那個啥子啊,啥子紅?」他轉頭向其他幾個人求證,等看到大家紛紛點頭,這才假裝忽然記起來地說到,「就是那個隔壁班的蔡麗紅。你娃兒當年寫了好多情書給別個。哈哈!」

說完他故意朝高升平眨了眨眼,賣弄著街道八卦地神秘說到,「她舅舅就住我屋頭老房子的隔壁,我媽說最近蔡麗紅離婚了,要從上海回成都。是不是你娃兒把別個搞離婚的,這趟專門就是回來找你的哦?」

魏強說完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擠眉弄眼,好不熱鬧。他們知道這事肯定不可能,不過能讓高升平出糗,自然是開心不過的事情。但高升平根本不接話,也絕口不提是誰。只頻頻舉杯勸酒,把氣氛搞得好不熱鬧。到最後實在是熬不過大家審問的眼光,這才放下了手中筷子,對著大家微微一笑說到,「王建軍,你們還記不記得到嘛?就是那個初中從新疆轉學過來,後頭又轉學回去的那個莽娃。」

大家一聽先是沒反應,等模模糊糊地想起是誰了,瞬間都無語了。心想高升平啊高升平,你他媽的開什麼玩笑啊?紡織廠子弟校我們那三屆學生,誰不知道當年你們兩個在學校操場打的那一次震動學校、驚動紡織廠領導高層的架啊?事後你門倆個還在學校水泥臺上的旗杆下做了全校檢討,丟盡了父母的臉。現在你居然說要接待他,這確定不是愚人節的玩笑啊?

張偉先首先反應了過來,他小聲問到,「香豬,你們哪們聯絡上的誒?他這是從哪裡回來嘛?哪們找到你了誒?」

見高升平只是反覆轉動手裡酒杯,並沒急著回答,張偉又接著說到,「你們關係那麼撇,你還接待啥子哦?你娃兒不會到這個歲數還記仇、想找別個報仇扯皮嘛?」

說完這句話,張偉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特別荒唐,轉過頭向其他幾個人尋求支援。但大家臉上都露出完全不可理喻的表情,只得又轉回來向高升平求證。

此時高升平才放下了手裡的酒杯,彷彿不是在回答張偉的質疑,而是在喃喃自語般地說到,

「報仇?有啥子仇好報的嘛,小娃兒過場。你們其實不曉得,他是我媽屋頭的遠房親戚。那年回新疆,一呆就二十幾年了。這次說是回來辦事,打電話跟我說想見見老同學,敘敘舊。你們曉得我這個人,撇不下面子。手邊現在找得到、喊得動的也就你們幾個,所以你們肯定要支援我一哈噻。」

這頓晚飯吃了兩個小時。雖然大家對高升平忽然提出要接待王建軍這件事感覺奇怪,他自己的說法也難以自圓其說。不過大家想到的是老同學多年沒見,肯定早已陌生。再加上之前有過節,高升平這樣做,無非是不想一個人作陪、多找幾個人一路免得尷尬。再說吃飯作陪的事情多簡單啊,於是大家想都沒想,紛紛答應了下來。回家路上魏強老婆偷偷地問魏強,「高師這哈肯定不爽!多半想到是親戚,不想撕破臉。但心頭又不服氣!你看剛才他說話的那個調調嘛,我覺得有點不安逸,看起來還是有點陰險哦。」魏強附和老婆連連點頭,「就是,就是,他龜兒子肯定安的不是好心。」

高升平買單走在最後,他站在火鍋店門口與大家一一告別後,這才從上衣兜裡掏出一盒驕子,點了根菸默默抽了起來。

報仇?呵呵,高升平的確想報仇。不過要報的不是當年打架的仇,而是自己當初厚著臉皮向王建軍表白被拒絕的仇。還有就是王建軍一走就不再理會自己的深仇!

高升平心想,當年不就是老子摸了你嘛,不就是老子親了你嘛,不就是老子給你寫了情書嘛。你龜兒子說不理人就不理人,說走人就走人。現在還有臉回來找老子敘舊。呵呵。你龜兒子等到起!沅渞‍细‍颈甁,⁠‌粉葒‍箥‌‌璃‌心

罵到這裡,本該怒氣衝衝的高升平忽然笑了。人到中年的他臉上竟有了幾分孩子般的得意。也許是他想到自己年少落空的心事,終究可以靠實施這個邪惡計劃彌補回來。滿意之餘,他嘴裡便哼哼唧唧地唱了起來,細聽起來不過是什麼「少年仇,青春恨。此時報,猶未晚」之類。更要命的是,他還故意用川劇那種調調,把這幾句話唱得怪里怪氣,在淺淡地夜色裡微微傳送。如果此時有熟人路過看見,見本來一本正經的高校長突然行止有異,肯定會震驚於他臉上那種糅合著邪惡與曖昧的夢遊神色,誤以為見了個胖頭惡鬼。

##OO五、各有前緣##

六月二十八日的下午三點,位於梧桐街16號的左岸咖啡館,客人還很少,只有寥寥可數的兩三桌人,各自在輕聊淺敘。店裡的中央空調開得很足,店員們懶洋洋地縮在櫃檯後方。有的在玩手機,有的在打瞌睡。

忽然門口的彩色玻璃門被人推開了,風鈴嘩啦啦地響了起來。一個黑黑壯壯、剃個平頭的中年男人,像頭蠻牛一樣帶著股熱風走了進來。服務員本打算上前招呼,但看這個男人徑直走向內廳的三號桌,那裡有個打扮時髦的中年女人,已經事先坐了好一陣。於是利索地把女人提前點好的凍檸茶,端送到了桌上。只聽那個女人正用極其親熱的語氣對平頭男人說,

「老劉,快坐快坐。你真是大忙人哦,今天專門抽出時間來見我,先謝了哈。」

這個男人就是劉小兵,女人則是他的前妻林麗。當年林麗嫌棄劉小兵窮,覺得過不下去日子,讓他簽了離婚協議書,自己帶著五歲的兒子劉浩宇改嫁到成都。雖然當年林麗有點絕情,但劉小兵覺得那些年自己的確沒得出息,不能給林麗母子好生活,因此離婚這個事不但不怪罪對方,反而是一直心有愧疚。前些年劉小兵生意做得不好經濟上有困難,娃兒的撫養費都給不起,林麗也從來也沒有上門問他要過。直到這兩年生意好轉了,劉小兵才續上了兒子的撫養費,並主動出錢給還在上高中的兒子在成都買了套房,說是對娃兒的補償。

林麗當年離婚改嫁到成都,老公姓王,是個做包工頭的小老闆。兩人後來生個了妹崽,但也沒有虧待劉小兵的兒子,家裡小日子過得還算可以。不過最近這年把,劉小兵聽到些風言風語,說林麗老公在外頭包了個大學生小三,現在懷起兒了要和林麗離婚。但具體情況怎麼劉小兵並不瞭解,偶爾見了讀寄宿學校的兒子,也不好意思主動問起。所以今天林麗打電話來說要見面聊聊,但又不肯在電話裡說清楚要聊什麼。劉小兵聽她語氣有點不對,於是推了其他事情,過來到左岸和林麗見面。

等坐下後劉小兵一把扯開了T恤領口的紐扣,端起跟前服務員送來的凍檸茶,狠狠喝了一大口,這才大聲說到,「這天氣好雞兒熱,熱死人了。」

對面的林麗笑盈盈地看著他,關心地說到,「慢點喝嘛,像個細娃兒樣!你腸胃不好,肯定遭不住。」

「嘿嘿,沒得事,」聽林麗這麼一講,劉小兵頓時有點不好意思了。他訕訕地放下喝了一半的凍檸茶,用手背抹了抹嘴,看著對面一臉笑容的林麗說到,「今天到底哪門了嘛,電話頭都不肯講清楚,還要當面說。發生啥子事了誒?」

林麗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先撩了撩自己新燙的頭髮,然後端起身前的水果茶,一言不發地靠在座椅上喝了起來。直到見劉小兵的臉上開始有點不耐煩的表情了,這才慢悠悠地說到,

「老劉,你哪門還是這個爆脾氣嘛。聽咱們媽說,你最近交了個女朋友都嘛,成天屋都不落。那好久結婚誒?我好送禮。」咑‍​茳‌‌屾⁠⬄‌​坐茳⁠屾‍⯮㆟姄‍​就是​江屾

「交個火鏟的女朋友,結個鬼的婚,我媽亂說的你還信?性格我就是這個樣子改不了,你快點說,到底啥子事?」劉小兵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

只見林麗嘴角無意間扯了扯,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她平靜地看著劉小兵的雙眼,小聲但堅定地說到,「我今天上午去了趟民政局,和老王辦了離婚手續。」

這邊學校辦公室,高升平也正為一樁離婚而焦頭爛額。當然並不是高升平自己離婚,而是單位的一位男同事要和老婆離婚,女方的親戚集體跑到學校來要說法。對方十來號人,齊整整地擠在學校的行政會議室,正喧囂塵上。

高升平一邊攔住對方,勸大家此時要冷靜。這是學校,任何攪亂教學秩序的行為都要負法律責任。另一邊,他又頻頻向那個男同事使眼色,讓他找機會從側門溜走。待女方這邊發現人已從後門溜走,他們的憤怒瞬間找不到著力點,一群人紛紛圍住高升平,要他把人交出來,給女方個說法。高升平根本無能為力,只得大聲喊著保安快去報警,而自己卻怎麼也衝不出這重重包圍。

就在雙方撕扯爭執不下的時候,忽然聽到有女人大嚎一聲,「人都跑球了,還在這裡鬧,有啥子意思哦!」

大家愕然之餘,回頭一看。只見那個被離婚的女人,無力地癱坐在了地上,滿臉眼淚鼻涕,聲音都啞了,只能發出一點點啜泣的哀鳴。

高升平看著那女人臉上的眼神如死灰般,沒有一絲絲光彩,心知哀莫大於心死,竟生出了莫大的同情和悲痛。

##OO六、春風玉露##

成都已經熱到正中午根本不能在露天壩頭走路的時節了。

劉小兵打電話過來說下午在附近辦事,要不要順便過來學校門口接高升平回家。高升平有事正忙,想也沒想就直接回絕了他。

最近兩三週兩個人基本沒見過面。

高升平在單位負責管理教學,臨近期末事情特別多。下班後去媽老漢屋頭吃個飯,回到自己屋頭就已經過八點了,要抓緊時間休息睡覺。近兩年可能真的是年紀大了,高升平漸漸感覺身體遭不住,也沒心思去想那方面的事情。不過劉小兵也沒來主動找他,這多少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奇怪的。因為交往這些年來,劉小兵一有時間就丶會給高升平打電話。沒啥特別的事情也要主動約著聊聊,彷彿有說不完的笑話和生活瑣事。

兩人接觸時間越長,劉小兵越摸透了高升平的脾氣。表面看起來溫和,其實內裡特別倔強。與人交朋友,講究為對方著想做人厚道。但一定要在自己的安全舒適區,稍有越界就要翻臉。雖然高升平看起來與劉小兵年齡相當,其實他比劉小兵要大三歲。平日相處關係以劉小兵的順從服膺為主,但交往態度卻又以劉小兵更為積極和主動。

熬到晚上九點多還沒見劉小兵還沒打電話過來,高升平想著白天沒好好說話有點不好意思,主動撥了電話過去。結果只嘟嘟響了兩聲電話就被接了起來,高升平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那邊有個女人在高聲問到,「你哪位誒,打電話過來?」中⁠⁠華​⁠民​国光复大⁠陆⁠⯮建設‌自‍‍由姄‌‍主‌新中国

高升平一愣,又認真看了一遍電話號碼,確定自己沒有打錯,這才接著說到,「我找劉小兵。」

那女人哦了一聲說到,「那你等哈哈兒啊。他在屋頭安東西,我喊他過來接電話,你稍等哈哈兒。」

電話沒有掛掉!

高升平聽見那女人親熱地喊著劉小兵的暱稱要他接電話,那邊劉小兵的聲音遠遠地在問是哪個。屋裡放著電視很吵,其中還間雜著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高升平心裡覺得奇怪,心想都這個時候了這人還在哪裡呢?不過很快電話被重新拿了起來,劉小兵那熟悉的矮八度聲音傳了過來,

「高師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接到你電話。」

「哦,我沒忙,就是幫朋友做點事情。這哈哈還沒弄完,弄完了過去找你。」

「哦,不麻煩不麻煩。我平時就睡得多晚,沒關係的。不打攪你為原則。」

「好,要得。那我等哈到你樓下了打電話。」

等到劉小兵再打電話過來,高升平已經在沙發上睡了一覺了。他抬頭看了看牆上掛鐘,已經快到十二點。電話那頭劉小兵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在幫個朋友個忙,的確現在有點晚了。」武汉病毒研‌‍究‍​所蝙⁠蝠女

說到這裡,劉小兵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到,「這哈兒你睡了沒有誒?我在你家樓下了。你睡了我就不上來騷擾你了。你早點休息,等明天我再來找你。」

結交兩年多以來劉小兵漸漸摸到了高升平的脾性,曉得有時候以退為進效果會更好。此刻他這樣問,其實就是想要想上樓來的意思。興許是最近高升平刻意壓抑自己的情緒和慾望,使得他在這南風燻暖的夜晚,身體和心理多少都有些躁動。以至於聽出了劉小兵刻意壓低的語氣背後,隱藏著的那份暗示與曖昧。本來早就想睡覺的他,也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說道,

「等你都等到這哈了都嘛,反正沒睡,你要上來就快點嘛。」

高升平從沙發上爬起來給劉小兵開了門,又飛快地跑回沙發上躺了下來。客廳空調開得很足,燈也只亮了幾小盞,令人感覺非常靜謐舒服。不一會就聽見劉小兵進門的聲音,高升平微微睜開眼。只見劉小兵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聲音,輕輕把門關上後,慢慢朝沙發上的自己走了過來。

待劉小兵挨著高升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高升平不好意思再裝睡,只好睜開眼望著對方。劉小兵身上有股子淡淡的香皂味,估計是先回家洗了澡再過來的。圓圓的腦袋上是清爽的平頭短髮,在微暗的燈光下,一根根挺拔髮亮,相當有精神氣。以至於歷來被高升平嫌棄的平庸相貌,都因為這一份格外的男子氣概,變得有了十足的魅力。

劉小兵見高升平穿個背心褲衩躺在在沙發上,心知是在等自己過來,於是笑嘻嘻地低下頭來貼住高升平的臉頰,在他耳邊壓著嗓子說,

「最近累了吧。來,我給你按摩按摩。」

說完他雙手用力從高升平的肩膀開始捏了起來。高升平本來就半夢半醒,此時被劉小兵大力捏了幾把,肢體覺得很是舒服。索性閉了眼,任由他雙手在自己身體上游走。劉小兵捏了肩膀又捏了胳膊,捏了胳膊接著又捏了大腿,最後開始揉起了胸部和肚子。揉著揉著,兩個人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高升平聽劉小兵喘氣得有點厲害,自己身體裡早也騰起了一團火,遂攬住了對方的脖子往自己身上貼。雖然全程閉著眼,但上上下下,摸摸捏捏,雙手一刻也不停歇。

劉小兵見高升平任由自己脫了衣褲,只是雙手亂舞,卻始終不肯睜開眼睛,心裡覺得很好笑。不過他也忍不住下腹躁動,急忙忙地除去自己的衣物,一邊動作一邊看著高升平嚴肅又有點無奈的表情,在高潮裡面久久不肯離去。

##OO七、故人西來##

「媽,我給你說哈。過幾天我同學王建軍要回成都,說是要到屋頭來看一哈你和老漢。你給老漢先說一聲嘛,免得人來了你們又不在。」

「啥子啊?老漢要去釣魚。他也是笑人八叉的哦,釣啥子魚哦。我給你說,別遭那些妖豔的老婆婆釣起走了。」

「我曉得你有魅力,不得虛(怕)。不過說正而八百的,真的到時候我帶人回來,你們可不要不在屋頭哦。」

「要得要得。十五號,要得要得。那我先掛電話啦,媽。」

「吃飯你就別安排了,我這邊都有安排的。好,我開車了哈,先掛了,媽。」撸​枪妼​備H紋‌尽‍聚‍G顭​岛░I‌​ḃ​‍𝐎‍‌𝐘⁠.​𝑒𝑈⁠.⁠​𝑶⁠𝑟‌𝑮

放下手裡的電話,陳紅蘭心頭嘀咕了一下,這娃兒是怎麼了?平時也沒見他對媽老漢這麼用心過啊!人還沒到,事事安排得妥妥當當、週週全全。這王建軍到底是何方神聖哦?就在她她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無奈連連搖頭的時候,家裡大門的門鎖轉動了,老高高育仁拎著漁具和一個大塑膠袋走進家門。

才一進門,他就笑哈哈地喊到,「婆娘,你看我今天釣到啥子魚了?」

邊說他邊舉起自己手中的袋子,裡面果然有條大魚。陳紅蘭伸手接過,轉身走進廚房放到了洗碗槽裡頭,這才打開看了一眼。魚是草魚,四五斤的樣子。她回身從廚房裡探出頭,對還在客廳中間收拾漁具的老高說,

「你哪門今天手氣這麼好誒,平時盡釣些蝦蝦魚?」

老高邊整理漁具、樣樣地放好進壁櫃,邊對陳紅蘭說,

「最近我手氣好得很,盡是釣大魚。老邱他們說約我十五號開車去簡陽三岔湖釣,可能還要釣更大的魚哦。」

陳紅蘭一聽十五號,馬上想起剛才兒子在電話裡的千叮萬囑,於是連忙對老高說,「不得行,十五號肯定不得行。你莫去。」

「哪門去不成誒?有啥子事嗦?」老高頗為奇怪地問到。

陳紅蘭聽他話裡有疑惑,不得不擦乾了手,從廚房走出來解釋到,「平娃兒說有個老熟人的娃兒從新疆回來,十五號要來屋頭看哈我們兩個。」

老高一聽更奇了怪,「昇平娃兒有啥子老熟人是我們認不到的誒?來看我們做啥子誒?」

「說是王建軍,以前住我們屋對面的那個王廠長的大兒。從新疆回來辦事,二十年沒見我們了,說來看哈我們。」

老高聽到王廠長,恍然大悟地說,「哦哦,我認得到那個娃兒,以前喊個莽娃都嘛。他們屋頭那年走得那們急,我們住對面都沒道個別,不曉得現在一家人怎麼樣了哦?」斬渞‌刁​​特‍‌嘞⯘凌⁠呎​​習​⁠①尊‌⮩​⁠絞⁠⁠殺庆仹王

陳紅蘭聽老高這麼說,急忙附和說,「就是都嘛,正好這次問一哈。平娃兒說是十五號,我們要在屋頭等到起哈。你別去三岔湖了,給老邱他們提前說一聲。」

叮囑完老高,陳紅蘭回廚房繼續收拾魚去了,只剩下高育仁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日暮的夕陽透過老舊的玻璃推窗,照到他已然衰老的身影。他的眼神越過餐桌,看到了餐桌一側牆壁上方掛著的全家福:

那年他40歲,陳紅蘭38歲,兩人手挽手,並肩而立。兒子高升平15歲,是個小胖墩,站在他們跟前。那年剛讀完初三準備升高一,身上穿了件灰黑色的套頭運動衫,手裡還拿著一個四驅車玩具,懵懂又可愛,滿滿的少年活力。

照片背景的紅磚樓是他們一家曾經住過十年之久的紡織廠1號家屬樓,王廠長當年一家四口從新疆兵團轉業回來,也安排住在這棟樓,正好是高育仁家的樓道對面。

老高還清楚地記得,王廠長那個人長得高高大大,隨時見了人都笑呵呵,不像是四川人,反而是個純正西北漢子的模樣。他老婆身體好像不太好,常年在家臥床休息。偶爾週末坐個輪椅出來曬曬太陽,看起來衰弱又死氣沉沉的樣子。老王家有兩個孩子,大的叫王建軍,小的叫王建梅。雖然沒有大人悉心照顧,卻依然長得又高又壯。平日裡放學就回家做家務、照顧媽媽,見人也很有禮貌,十分的懂事聽話。

提到這些陳年往事,老高忍不住想起自己家的寶貝兒子,小時候就是紡織廠家屬院出了名的調皮鬼、搗蛋王。可現如今居然做了老師、當了校長,為老高家光彩門戶。俗語說從小看到老,如今看來這句話好像也不太對了。

老高忽然對王建軍的來訪有點期待了。他很好奇地想知道,當年那個一臉堅毅、聽話懂事的孩子,現在人生到底過得怎麼樣。是更好了,還是更壞了?是開心快樂,還是不開心快樂了?

##OO八、俗人俗事##

「阿…克…蘇,在這邊…這邊…哦,這裡。好雞兒遠!」

讀書時候地理就不夠好的高升平,此刻正趴在學校辦公室牆上那副碩大的中國地圖下方,一邊唸唸有詞地晃動著腦袋,一邊用他那胖乎乎的食指,沿著西北路線一路向西,直到接近中國邊境的地方,才找到那個叫做阿克蘇的地方。撸‌枪⁠鉍‍备‌𝗛⁠‍㉆盡洅𝕘夢‍岛​←i‍ᴃ𝑶𝕪.⁠𝔼U‍🉄𝑜⁠R‍𝐆

「在這們球偏僻的地方!怪球不得思想那麼落後,瓜皮。」高升平嘴裡念念叨叨地罵道。

王建軍在阿克蘇文化局幫領導開車,上次他打電話過來後,高升平又抽空打了兩次過去,主要是想多瞭解點對方的情況。不過這一別二十年,彼此交道的確太少。因為陌生,言談之間也不太投機。基本是高升平一句句地問,王建軍一句句地答,搞得相當鬼火冒。

高升平說要加微信,王建軍說沒有。高升平說要加QQ,王建軍又說很少用。就在高升平認為對方是在故意洗刷他腦殼、忍不住差點翻臉冒火的時候,王建軍才說他沒用智慧手機,所以沒有微信。家裡沒有電腦,QQ在單位的電腦上偶爾用一下,所以都不方便。

聽王建軍這麼一說,高升平瞬間無語了。他心想這他媽是什麼原始人啊,活在他媽的上世紀吧。善於聯想的他馬上在腦袋裡腦補了一個穿著過時中山裝、拿著棒棒機,正站在戈壁灘上和自己大聲講電話的農村大叔形象。他心想,日你個先人闆闆哦,王建軍。這些年你都幹啥子去了?

這種不好的想象,一定程度上打擊了高升平最初決意實施邪惡計劃的興奮程度。他心裡當然明白,最開始接到王建軍電話的那股子莫名興奮勁,完全是少年時代青春荷爾蒙勃發的殘存記憶,但多少也包含著對成年之後對方一定程度上的期許。因此約定的重逢,才會如此令自己心癢難安。

不過這場重逢,無論結局是好還是壞,高升平都是已經註定無法逃脫的了。

王建軍二十年後的歸來,已經被他自己鬧得左右皆知。他本意是試圖以盛大的、炫目的歡迎陣勢,令對方看到自己多年之後不變的情誼,進而心存感激、徹底信任,最後順理成章、水到渠成地令高升平有空間施展手段,補全少年時期不足的缺憾。但青春記憶裡的那位英偉少年的勃勃生機,能否與今日從邊疆歸來的男人有幾分重合匹配,已然令高升平疑竇叢生。

這頭高升平坐在空調辦公室,舒舒服服地唉聲嘆氣,感嘆自己是俗人一個。那頭劉小兵,卻在烈日下奔走忙碌,為了一家老小,俗事一籮筐。

他前妻林麗最近和老公離了婚,帶起兩個娃娃要搬出來住。本來劉

其實說起林麗帶起兩個娃娃搬家這個事吧,劉小兵是直接去找過林麗老公王迅擺過龍門陣的。王迅自己也承認搞小三做得不對,但他說堅持要離婚和搬家是林麗自己的決定,他也拿這個倔強自大的女人沒得辦法。⓻​⁠九​​⓼​河​‍遖‌板橋水库​潰⁠壩​事‍件

話不投機三句多!劉小兵看王迅那張瓜皮臉,恨不得直接拿拳頭錘上去。多虧旁邊幾個朋友兩邊都拉到,這個架才沒打起來。劉小兵指到王迅吼到,

「你龜兒給老子等到起,老子遇到你龜兒子,遇到一回打一回。」

那邊王迅也不服氣,邊罵邊嚎到,

「你假個雞兒,媽賣批。你那個小雜種還不是老子養大的啊。那個批婆娘那門好,你自己收回去用噻。崽舅子,老子買一送一,還包送包維修。」

這個話才說出口,王迅臉上就重重捱了一鐵拳,雙眼金星直冒。劉小兵是直接紅了眼啊!他掙脫周圍人的勸阻,一個箭步衝過來王迅王撞倒在了地上,又騎了上去繼續暴打,拿起斗大的坨兒往對方臉上亂錘。那王迅也不肯服輸,嘴裡又吼又罵,雙手又抓又掐。兩邊朋友都又拉又扯,一時間鬧得不可開交,倒是便宜了周圍看市井熱鬧的閒人。

##OO九、親疏有別##

當天晚上高升平到劉小兵家的時候,著實被眼前的人嚇了一大跳。

劉小兵黑黝黝的額頭上貼了塊白紗布,特別醒目。細細看來,臉和脖子上還有好多處明顯的抓傷,一條條觸目驚心。看劉小兵人還算精神十足,應該都算是輕傷。一件白色的T恤被扯得稀巴爛扔在了茶几上,上面沾了好多的血跡和汙漬。高升平依稀認得那是去年他去香港交流時候買回來送給劉小兵的Nautica,不免見到有點點心疼。

劉小兵本來躺在沙發上正看電視,見高升平推門進來,趕緊挪動想起來打招呼。高升平見他狼狽的樣子連忙揮手喊停,示意不必客氣,自己則徑直在劉小兵旁邊坐了下來問到,

「哪門回事誒?搞成這個樣子。」

本來就是劉小兵在微信裡頭髮自己的受傷照片,把高升平喊過來的。此時見了高升平,他卻有點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不敢在老師面前說話一樣,生怕被責備。

「哪門誒,打了架還不敢說了說?都快四十歲的人了,成天還打打殺殺的,遇到事情不冷靜。這哈弄個花臉貓,安逸了噻,出了口惡氣噻?你自己說該哪門說你嘛。」

罵道這裡,高升平見劉小兵縮頭縮腦的鬼樣子,又氣又好笑。他隨手把剝好的椪柑遞到劉小兵手上,接著又說到,

「退一萬步說,你要給你前妻出頭,你也要先等她先拿到錢再去打人噻。這哈好了,錢沒拿到,人也白捱了幾坨洱(拳頭),你說你是不是該球雞兒背時嘛。」⓻‍‍⓽仈河南板桥​‌水‍​厙⁠潰‍坝‍事‍件

「那龜兒王八蛋,遭打得狠些。老子是自己走回來的,那個瓜皮是遭人抬起走的。」

劉小兵見高升平嘲笑的意思多過責罵,慢慢也不那麼緊張了。好像為了證明自己的確沒受重傷,他主動伸了伸腿,在沙發上挪了挪屁股,把平躺著的身體往高升平那邊靠了靠。直到他的頭快靠到高升平的手邊了,這才停了下來。

高升平見劉小兵把頭趴在自己手的一側,仰著頭像只小動物似得渴求著自己的安慰和憐憫,心中再大的氣此時也生不起來了。 劉小兵主動拉起高升平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上。高升平動了動手指,本不想理會他。但終究熬不過憐憫心,慢慢地用掌心輕輕摩挲起他的臉頰來,但口中還是不饒人地說到,

「你這個脾氣,還是以前當兵的那一套,一言不合就打人。我給你說了好多次都嘛,人要和為貴。特別是現在,你也是個生意人了,沒得啥子不可以商量談判的嘛,何必打人呢?」

劉小兵半閉著眼睛,極為受用地享受著高升平細膩手掌傳來的溫度,嘴裡則嗯嗯嗯不停,回應著高升平對他的教訓。交往這些年來,高升平是那種不太主動表達親密的人。除非是今天這樣的特殊時刻,否則劉小兵是享受不到他這般寬言軟語的。

兩人外貌一黑一白,一動一靜。年齡方面看起來劉小兵略大一點,但實際上他比高升平還小上兩歲。不過可能是因為成長背景、知識素養和個性特點的緣故,交往中高升平既像是劉小兵的老師,又像是他的兄長。在某種意義上,甚至更是他所仰仗的父親。劉小兵生來個性倔強狂放,從不聽人勸告。現在遇到高升平,教訓的話他也聽得進去了,凡事也喜歡找高升平幫忙拿拿主意。他曾經無序狂亂的人生,因為結識高升平獲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安定。

對劉小兵而言,這段關係從最初簡單的肉體訴求,到現在更深一層的情感關聯。高升平既像是他的親密伴侶,也像是他的人生導師。

就在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的時候,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高升平趕快整了整衣服,又刻意離開劉小兵坐得遠了一些,這才無聲地指了指大門,暗示劉小兵自己去開門。劉小兵嘿嘿對著高升平笑了兩聲,朝他努了努嘴,這才穿上拖鞋去開門。結果門一開就看到他兒子劉浩宇站在大門口,手裡拎個塑膠袋,背後跟著的是他媽林麗和妹妹。

這劉浩宇已經十五歲了,今年馬上該讀高三了。可能是現在孩子營養都夠豐富,個子長得比他老漢劉小兵高得多,站在門口像個鐵塔一樣。但這時候見了他老漢被打得鼻青臉腫,腦門上還頂著塊醒目的白紗布,小孩子心理還是比較脆弱,當即眼淚刷刷地流下來,在門口就哇哇地哭了起來。

劉小兵見他老劉家的香火闆闆哭成這個樣子,連忙把兒子摟到懷裡說沒事沒事,又吹著牛皮到天上,說你老漢再打一輪都不得虛。林麗則帶起小妹崽站在後頭,看著他們父子又哭又笑,忍不住在一旁笑著打趣到,

「你兩爺子哭得安逸哦,在門口眼(羞)都眼(羞)死了,到屋頭再哭。」擼雞苾⁠备​𝐻‍妏​⁠浕⁠‌在⁠𝒈​儚岛⁠‌☼‌𝑖​⁠ᵬ𝐎‍𝕪🉄⁠𝕖𝑈‍🉄𝑜‍‌𝐫‍𝑮

說完她接過兒子手裡的塑膠袋,側著身搶先進了門,嘴裡說到,「我買到好大一隻土雞,給你老漢燉湯喝。你們這些小東西也可以跟到起享福喝幾口哦……。」

她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屋頭客廳的正中間還站著個人。這人也就四十上下的樣子,矮矮胖胖、白白淨淨,身上穿得整整齊齊、體體面面,臉上帶了副黑框眼鏡,看起來非常親切又自帶一點威嚴。他正笑眯眯地看著林麗,點頭示向她示好。

這人,不是我們英俊又神武的高升平高校長,那還能是誰呢?

##OO十、朋友互助##

二十三小在成都市內屬於生源比較差的那類小學。

學生以城鄉結合部的拆遷戶或外來打工人員的子女居多,家長素質比較低。學生沒出事的時候,他們什麼都不管教。但凡學生有屁大點事,家長就敢領著一群人到學校拉橫幅,大吵大鬧。這裡鄭重引用高升平那位每天堅持睡到自然醒、所以十點以後才上班、堅持準點去美容美髮、所以四點之前要下班的女上司,也就是二十三小的正校長鬍娟的口頭禪,那就是

「天啦,這些人太沒素質了吧。」

不過生源差、家長素質低的好處就是,即便這幾年成都市學位緊張、入學無門,身邊都很少有熟人來拜託高升平幫忙解決小孩讀書問題。因此今天當褚建為此事找上門的時候,高升平多少還覺得有些詫異的。

褚建在城南開了間設計師工作室,平時主要幫那些來成都置產、有錢但沒品位的市縣土豪,裝修歐式風格的洋房,賺了不少錢。當初高升平裝修房子,褚建主動熱心地提出要幫忙設計施工。但在高升平參觀完褚建工作室之後,完全被那些浮誇豔麗的裝修閃瞎了眼,當場就表示了拒絕。

說起兩人的交情,那得追溯到十幾年前了。當年高升平剛讀完大學,還是塊小鮮肉,對同志方面的事有點涉世未深。後來當他圈內帶路婊的,正是褚建。這褚建比高升平大那麼個四五歲,但具體大多少。高升平還真不知道。曾經他當面問過褚建,結果人家一邊修著指甲,一邊故意用極其噁心的語氣對著他說,

「哈,你怎麼可以問姐姐年齡的問題呢。這可是每個女人不能告人的秘密哦。」武​漢​肺炎‌‍源自‍㆗国

噁心歸噁心,不過褚建是個好人,也是高升平圈裡為數不多、可以在生活中也正常結交的朋友。褚建喜歡小鮮肉,當初兩人在同城QQ群裡認識後,見了面才發現高升平是小肥肉不是小鮮肉。但褚建也沒嫌棄他,依然熱心地帶著高升平打牌唱K去春遊,儼然以高升平的同志圈帶頭大姐自居。甚至後來的劉小兵,也是褚建先在朋友圈中認識瞭解,才私下介紹給高升平的。所以兩人交情不錯,今天他找上高升平幫忙實屬正常。

「褚哥,你屋頭哪個娃娃要來我們學校讀書哦。你這不是害人家娃娃誒?」

高升平看著對面一身嫩黃色LACOSTE運動衫裝扮的褚建,笑著遞過去一杯茶,然後問到。

褚建眉毛一挑,手一揚,先把自己的那張老臉托住,這才恨恨地說到,

「還不是我那個窮斯爛眼的表妹啊。從閬中和男人來成都打工七八年了,屁錢沒掙到,房子都買不起。這哈娃娃大了,又不想弄回老家去讀書。來找到我哭兮兮地說,不想娃兒當留守兒童。」

說到這裡,他又換了一隻手托住臉,接著說,

「我給她說,成都現在讀書哪裡有那門好讀的嘛,沒錢就回老家啊你看,結果她跟我要死要活的。我實在是熬不過,這不就厚起臉皮來找你了都嘛。」

高升平聽褚建這樣說,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心裡度量了一下,覺得找胡校批個讀書名額也不算難事,於是坦然說到,

「憑我們兩個的關係,說這些客氣話做啥子嘛。辦得到就辦,辦不到我也給你明說。」

那褚建知道高升平歷來是很妥當的人,不輕易許諾。既然他這樣說,就意味著事情能成七八分。於是連連感謝,說隨後招待吃飯請客之類。要是高升平這邊有啥事,找他自然也責無旁貸,反正他朋友多路子廣。

聽褚建這樣一說,高升平腦子裡靈光一現,忽然想起個事情,趕緊問褚建有沒有朋友在社保局或者政府裡頭工作。褚建問啥子事,高升平說自己有個朋友的老漢,好多年前回新疆去了。但當時是部隊幹部轉業,所以醫保社保一直掛靠在成都老紡織廠。後來紡織廠改制垮了,但他老漢的醫保社保都轉到社保局了的。現在他老漢死了,想去社保局查哈檔案,把一直沒報銷和領取的社保費一次性領了,好給他老漢辦後事。

褚建聽明白後,先皺著眉頭想了想,又翻了翻手機通訊錄,忽然拍了一下額頭,說這事好辦。當即當著高升平的面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簡單說了一哈。電話那頭答應得好的很,說隨時來隨時辦。褚建也頻頻點頭,說要得要得。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對高升平笑著眨眼,暗示一切搞定。

看著褚建打完電話,高升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隱隱猜到了剛才褚建可能是給誰打的電話。但褚建只肯說是朋友幫忙,自己又沒法現在去確認。因此只能祈禱是自己想多了,想當然地認為褚建錢多人緣廣,自然事情好辦。褚建的確有點怪和騷皮,但他能言善說,會做生意,絕對比那些政府裡面吃公家飯的有錢多了。不說別的,開的車至少是寶馬X6嘛,城南這邊恒大的房子都買了好幾套。創意園的工作室門面三層樓,也是自己獨資買下來的。不敢說財大氣粗,至少是錢財無憂。所以他身邊從來不缺小鮮肉,也不缺親戚朋友奉承,找人辦事應該也是小菜一碟。咑‌江‍⁠屾᛫‌坐‍江⁠山⯘⁠亾民就是茳‌屾

兩人既然把要解決的事情都說定了,褚建也站起來向高升平告辭。兩人站在辦公室門口,正準備握手告別。褚建好像忽然想起個事情,又急急地把高升平推進了辦公室,說有事要講。

高升平見他神神秘秘,不知他要說什麼。正疑惑不解時,褚建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問,

「你,最近和劉小兵兩個處得咋樣誒?」

「哦,老樣子。沒得啥子變化額。」高升平回答到。

「你還是不打算認真考慮一哈和他的關係啊?」

「褚哥你搞笑哦!這有啥子好考慮的嘛。兩個人合得來就合,合不來就分,未必還要搞個啥子承諾說。褚哥你又不是不曉得這個圈子裡的事情,我們這樣的人,最後老了肯定都是自己一個人過嘛,你給我說這些有啥子意思嘛。」

褚建聽高升平這樣一說,好像放下了什麼心,這才接著說,「我前些天去歡樂谷……,」

他見高升平面露懷疑,分明就不信他是會獨自去歡樂谷耍的那種人,於是笑著說,

「哦,就是帶起那個新認識的交大的娃兒去耍都嘛。不過說正事,你猜我看到哪個了?劉小兵都嘛!他帶起個女的,還有兩個娃娃,也在裡頭耍。我看那個女的嗲得很,到哪裡都巴到劉小兵身上不鬆手。」

說到這裡,褚建停了停,難得正兒八經地對著高升平說,驅除​共‌匪‌⮫恢复㆗華

「你也曉得,劉小兵和我們不一樣。他原來不是得這類人,要是重新和女的那個,也不是不可能。你要是心裡頭真是想得這麼清楚明白,那將來無論發生什麼,大家都好聚好散,那我也放心些。免得到時候真哪門個了,搞得死去活來的,莫怕我這個介紹人,也要跟著造些孽哦。」

##O十一、故地重遊##

趁著放暑假,陳紅蘭讓兒子高升平開車,送她回老家廣元走走。成廣高速一路都是依山傍水,路又平順,比坐火車不知舒服到哪裡去了。

前兩天她二姐打電話過來,說屋頭兒媳婦又生了個娃兒。陳紅蘭想著之前二姐屋頭生大孫娃兒的時候自己都沒去,現在去正好有個補償。於是就叫上在家閒著無事的高升平,趁著太陽還沒出來,一大早從家出發了。

陳紅蘭屋頭三姊妹,除了么妹陳紅蘭嫁人去了成都,大姐陳秋蘭和二姐陳芳蘭都嫁在了廣元本地。老大屋頭兩個兒,老二屋頭和老三屋頭一樣,就生了一個兒。姊妹三個曾經互相打趣,說生了一堆建設銀行,惱火得很。私下約定將來孫兒輩,一定要多生幾個招商銀行,這才安逸。結果沒想到,老大老二屋頭,這幾年都紛紛完成了目標,唯獨老三家高升平都四十歲了,一直撐到不結婚,自然也沒得娃娃生,搞得陳紅蘭在姐姐們面前頭都抬不起了。

不到三小時,車就下了廣元高速。母子二人見時間還早,就先去高升平他大姨家,把帶來的禮先送了一份。陳秋蘭見妹妹和侄兒來,自然是極其高興的。不過家裡有三個小娃娃現在正放暑假,被媽老漢放到婆婆屋頭來管教。大的妹崽11歲,小的兩個一個9歲一個8歲。陳秋蘭是又要管作業又要管娃娃耍手機平板,一會吼這個一會兒嚎那個,前前後後停不下來,根本沒得空招待陳紅蘭母子二人。

陳紅蘭見姐姐這般忙碌,衣著邋遢,而自己容光煥發,身形纖巧,心裡默默慶幸自己還沒變成帶孫兒的老婆婆。她抬起頭,發現高升平正意味深長地對著自己偷笑,不禁暗暗罵到,「臭小子,還不是你害得你老媽當不成帶孫老婆婆的啊。」不過剛開始那種因為沒有孫兒、覺得在姐姐們面前抬不起頭的自卑感,好像減少了不少,心裡舒坦了好多。

中午陳秋蘭等老頭子從外頭回來,這才交代了三個孫兒孫女,自己和陳紅蘭母子出門去妹妹家。路上經過濱江路時,高升平特意從車窗伸出頭去,看了看江邊的那座亭子。

六七年前,也是暑假,他曾在這裡見過一個同樣從成都來廣元工作的男人。兩人無所事事,坐在江邊這座小亭子聊了一整晚。高升平記得,那個男人沉穩而厚重,言談之中有一種悲痛的喪失感。他本意是貪圖這男子敦實的身體、以打發在廣元的無聊一夜。未曾想卻作了整夜的傾聽者,知曉這世上男人間也有一種深沉的愛戀,跨越了生死,以至於無窮。雖然之後,他再未見過那個男人,但那種對於深沉情愛的渴望與追求,卻深深地在高升平心底紮了根。

「往左往左,」大姨的驚呼把高升平從回憶里拉了出來,「左拐直走,到頭就是了。富會小區。」擼屌​妼​⁠备​𝙃彣盡‌洅𝐆​⁠顭​岛‌♫𝐼ɓ⁠𝒐𝕪🉄‌𝒆‍⁠𝒖‍🉄​𝑂‌𝒓‌𝐺

高升平穩穩地把車轉了方向,只見前方盡頭,是一個歐式風格的小區。他心裡不禁暗笑,這小區倒是和他二姨一家浮誇愛炫耀的風格非常搭配。

果不其然,他二姨穿得花枝招展的站在小區門口,正遠遠地向他們招手。高升平見二姨明明都快七十的老婆婆了,卻打扮得非常妖嬈。於是回頭對著自己媽和大姨不懷好意地笑著說,「大姨,媽,你們兩個加起來莫怕都沒得二姨這麼嬈哦.」

「死娃娃,好好開車,不準說你二姨壞話。」陳紅蘭強忍住笑,伸出手狠狠地掐了掐駕駛座上兒子的臉。

「好痛,媽。莫亂捏,我靠這張臉吃飯呢。」高升平一邊怪叫到,一邊趕緊把車靠邊停了下來。

他二姨急急地走上前來,把姐姐和妹妹迎出了車門。親親熱熱地、一手牽一個說到,「哎呀呀,辛苦了哦。大老遠從成都來我屋頭。」

等她轉過身來,剛好看見停完車、正慢悠悠朝她走過來的侄兒高升平。

高升平隨著他二姨上樓進了屋,正在坐月子的二兒媳婦,從房間裡抱著孩子出來客廳,向長輩一一問好。雖然小區外觀很俗氣,但這套內的房子卻很是漂亮。四室兩廳,敞敞亮亮,還帶樓頂花園。陳紅蘭和高升平嘖嘖稱讚,奉承得他二姨開心得不得了,故作謙虛地自誇到,

「哎呀呀,大是大,哪裡比得起成都的房子值錢嘛。但是現在屋頭人太多了,大的小的加起來都十口人了,沒得這麼個房子,恐怕硬是住不下哦。」

高升平聽他二姨無心中又把話題轉到了傳宗接代、撫育孩子這個話題上,生怕他媽尷尬,於是藉口上樓看看,獨自順著樓梯上了頂樓。

樓頂景色開闊!遙望遠方,群山屏嶂,一條江流從中湧出,沿城而下。遠遠望去,還有一條蠕動的黑線,順著江岸向前快速移動。高升平仔細一看,原來是西來的火車,正奮力地衝出八百里秦嶺,朝著蓉城昂揚地奔赴而去。那王建軍過數日從新疆西來的火車,也應該如此途經廣元吧,高升平心裡暗暗想到。

到如今,他也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為何這久別的故人,能夠讓他早已枯竭不動的內心,有了一絲絲緋色的莫名幻想。那份幻想,或許就是那個深夜與他促膝長談的陳姓男子、深深嘆息之後說到的,撒泼咑​​滚⁠​像条狗‍⮞​战‍‌狼‍帉​紅滿㆞走

「人和人之間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是因緣註定了的。想找你,千里萬里都會來找你。找到了,兩個人就永遠分不開。哪怕以後死了,也要心心念念,天上地下,永遠在一起。」

##O十二、八一建軍##

酷暑難當的成都,終於在七月的末尾,酣暢淋漓地下了幾場大雨。平日裡不成溪流的府南河,此時也充沛洶湧、洋洋湯湯起來,居然有點難辨牛馬的意思。大雨洗去了建築和植物的暑熱煩悶,人們臉上盡是輕鬆愜意的神色。

高升平也在這連日大雨中,漸漸安放下了躁動不安的心。前幾天從廣元回來後,他媽陳紅蘭就病了。可能是天熱中暑,但也有可能純粹就是被他二姨一家氣到的。

那天去探望二姨家新添的孫子,二姨表現出的那種有孫萬事足、無孫萬事虧的態度,頗讓高升平和他媽難受。再加上二姨的兩個兒媳婦都不是省油的燈,談起婚嫁生育,連消帶打,把本來已是根老油條的高升平都說得面紅耳赤,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她們了。幸好大姨幫忙解了圍,說大城市的娃兒觀念不一樣,高升平這才藉機脫了困,但又難免被表哥表嫂以大城市有啥了不起來對他進行了一番人身攻擊。本來高升平以為自己三十五歲之後,就已堪逃離這種尷尬。沒想到生活裡偶爾的一次暴擊,也足以讓人難堪到抬不起頭。

他媽生病後,家裡一切的家務瑣事都落到了他爸高育仁肩上。老年人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做事拖拖拉拉看著難受。高升平見此情況,索性搬回了紡織廠家屬園,趁放假有時間,一心一意地照顧起他媽老漢來。

因此,最近無論是同學朋友聚會,還是褚建那邊組織的飯局,高升平通通都推了。但他叮囑褚建不要忘記打電話約劉小兵去聚餐唱K,自己去不去無所謂,但劉小兵是個愛熱鬧的人。高升平覺得不應該因為自己有事,就耽誤了劉小兵的娛樂生活。

才結束通話褚建電話沒幾分鐘,劉小兵電話就打過來了。他在電話那頭問,

「高師,你哪門不去褚哥那邊飯局誒?你不去我一個人去好瓜哦,我也不想去。」

高升平知道劉小兵是在照顧自己感受,覺得自己不去他也應該不去,於是好生解釋道,

「我媽病了都嘛,我老漢又煮不來飯。我最近搬回紡織廠這邊,正好放假有空,幫忙照顧一下。」

「那我過去看哈老人誒?」

「哦?不用不用,你不用來看。又不是啥子大病,搞得那麼客氣幹啥子嘛。」沅首​⁠细‍茎瓶‌⁠⮕⁠粉‍​紅‌‍箥‌‍璃心

「你才客氣,害怕你媽老漢看不起我說?」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莫這麼說,沒見外。只是紡織廠這邊都是熟人三世的,來個外人就大驚小怪的。」

「哦!」

「喔,是這門的。你自己去和褚哥他們耍嘛。他最近搞了個交大的小鮮肉都嘛,你去看看,回來給我說哈八卦。」

好不容易說服了劉小兵、不來紡織廠這邊探病,高升平這才長出了一口氣。雖然在社會上結交些朋友,高升平都不避諱自己的單位和住址等私人情況,但媽老漢這邊,他覺得還是沒得必要隨便讓別人知道。所以不只是劉小兵,他之前交往過的兩個朋友,都沒來過他媽老漢紡織廠這邊的房子。這麼多年,也就褚建來過他媽老漢屋頭,當時還是為了幫忙弄裝修的事情。

說實話,從心頭深處,高升平還是不太相信同志這種關係和感情的!圈子裡週一秀恩愛週日就分手,完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了。即便交往時間長一些住在一起,私下各玩各的,也很正常。高升平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的人,無錢無權,也沒得啥子好運氣,因此那種兩個人住到一起,互相依靠的感情,肯定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他甚至在心裡早就做好了打算,現在要多存錢多保持健康,要是將來媽老漢兩個都不在了,最後自己一個人過活了,也能好好活到死。至於感情什麼的,能到哪一步就到哪一步吧。

晚飯陳紅蘭胃口不好,高升平弄了個新筍炒肉片,煮了一鍋肉丸子青菜湯,又煎了個爛肉豇豆給他老漢下飯。簡簡單單一頓飯下來,收拾完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外頭下了雨太悶熱潮溼,不好出門散步,一家人都坐到客廳吹空調看電視。高升平給他媽老漢泡了兩杯檸檬冰水,這才坐下來拿起在充電的手機。

手機已經有二十多條未讀微信,點開一看,一邊是高中同學聚會的照片,除了平時那幾張熟臉,他還看到了從上海回來的蔡麗紅,妝容精緻,打扮貴婦,在一眾身材變形走樣的同學中十分搶眼。高升平笑嘻嘻地發了幾個色色的笑臉,回了條,「美女」,又接著點了個贊。

另一邊是劉小兵發過來的影片,在KTV包房裡頭,褚建在一眾人的喝彩與慫恿下,正和一個小鮮肉接吻。劉小兵的哈哈大笑聲特別明顯,甚至蓋過了嘈雜的背景音樂。

高升平心底暗笑,心想這劉小兵就是個活寶,到哪裡耍都是最開心的那一個。他在微信裡頭用語音回了劉小兵一條,「好好耍哈,耍安逸!喊褚哥他們脫衣服褲兒擁抱嘛,親個嘴哪裡過得了關哦。」

同學群那邊,高升平本想還說幾句話打趣。但又覺得自己反正沒去,沒必要再發寡言。於是乾脆放下了手機,安心陪媽老漢看起了湖南臺的旋風少女。

這一看就看到晚上十點過。高升平他媽老漢洗了澡後都進房間睡覺了,他自己也順手關了客廳空調和電視,回到以前住的小房間,關了門窗開空調,準備洗澡睡覺。

手機上又發來了幾條微信。開啟一看,褚建果真脫了上衣,把那個小鮮肉壓在了沙發上狂親不已。高升平忍不住哈哈大笑,回了一條說,「快點去幫把手,把他褲兒也脫了。」撒潑⁠⁠咑⁠滾‍​像⁠条‌豞‍⯮​战狼⁠‍帉‌紅‍​满地‍⁠走

回完後,高升平趕緊跑去廁所洗澡,洗完後快快地跑回到房間,正好看到手機上又顯示了有一條未讀訊息。他心想應該是劉小兵發來的褚建色情新影片,於是樂呵呵地劃開螢幕。結果沒想到,這只是一條手機簡訊,裡面簡單地寫著幾行字,

「昇平,我從烏魯木齊上車了,一號晚上八點到成都。」

##O十三、遠來是客##

話說這高升平,人屆不惑,事業小成,但在有些事情上,卻糊里糊塗,不明事理。這不,老同學王建軍從千里之外的新疆回四川來訪舊尋親,兩人快二十年沒見了,高升平卻一心想著要報那少年時候結下的仇怨。

小孩子之間能有什麼仇啊,不過就是主動表白沒被接受,熱情示愛沒被重視,還有就是意圖締結床笫之歡但最終沒能得逞。這高升平啊,想著如今也算千帆過盡、手段盡有,既然那王建軍千里萬里,都註定要來重走自己這座獨木橋,那他也就別想著還能全身而退地回到原地去了。

從烏魯木齊開來的K2060,晚點了近兩個小時,總算在晚上十點左右到達終點站成都。高升平早早來到火車北站,找地方把車停好,然後就躲進旁邊的KFC吹空調玩手機,等著接人。

等車進站的時候,他媽打電話來問高升平有沒有接到人。聽到車晚點兩個多小時,他媽嘖嘖幾聲說,這孩子為啥不坐飛機啊。聽他媽這麼說,高升平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心想就你坐過飛機,飛機就不晚點啦?真是幼稚!就最近成都這大暴雨的鬼天氣,還說不定給備降到哪裡去了呢。

另一頭,劉小兵也打了電話過來問情況。雖然最近放暑假,但兩人各忙各的事情,好些天沒見過面了。高升平想到上次褚建給他說的那個事,心裡覺得劉小兵可能有其他想法,於是更加沒把彼此不見面當回事了。所以電話那頭劉小兵家長裡短、說東說西,他耐心聽完卻也覺得與己無關,沒啥好回應的。簡單聊完幾句,他就藉口要去出站口接人掛了電話。

出站口那邊巨大的顯示屏上,紅色的霓虹燈數字在夜晚特別耀眼刺目,上面顯示K2060還有三分鐘就到站了。但高升平知道,等人走出來前後可能還得個二十多分鐘。要想不累,這哈兒不如先找個地方靠到。

另外,這王建軍也有二十年沒見過了。走的時候是少年,回來的時候已是中年人。雖然在自己強烈要求下兩人加了QQ,互發了照片。但王建軍發來的照片是幾個人的合影,畫素又太低,以至於他的臉部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得出身材很壯實,沒啥其他參考價值。所以此時高升平想先躲到一邊觀察觀察,也是怕待會第一時間認不出人太尷尬。

就在高升平到處找地方靠靠而不得的時候,他的後背忽然被人敲了一下,緊接著就聽到一個女人在身後大聲說到,「高師,這個點你在這裡晃起幹啥子誒?」

高升平嚇了一跳,轉身一看,原來是黃春梅。這黃春梅和他老公張偉,都是高升平的小學初中同學。大家從小就同住在紡織廠家屬院,父母家人都很熟悉,彼此關係極好。

高升平看黃春梅因為嚇到了自己,腰桿都笑彎了,心裡暗暗笑罵她是個瘋婆子,但臉上卻假裝很生氣地說,洪湖水⬄‌‍浪‌打⁠浪‌​⯮粉⁠红⁠⁠屍​‍父⁠還​死⁠⁠妈

「瓜婆娘,你男人沒套根索索(繩子)在你身上說,大半夜的跑到火車站來亂黑人。」

黃春梅知道高升平素來開得起玩笑,這架勢就是在假裝生氣。當下也不見外,主動走過來挽著高升平的胳膊說,

「我這不是過來陪人接人都嘛,你哪門也在火車站誒?」

黃春梅說起陪人,高升平這才注意到她旁邊還站著一個女人,正微微笑地看著他。這女人身上穿的雖然是休閒裝,但卻十分考究。即便在夜晚,臉上的妝容也看得出十分精緻,一點不馬虎。

高升平覺得有點眼熟,卻一時半會想不起是誰,話到嘴邊就是開不了口。黃春梅見他有點尷尬,會意地接過話頭說,

「嘢,蔡麗紅蔡大美女都嘛。校花都認不到了嗦?」

聽黃春梅這樣一說,高升平才恍然大悟地把記憶裡那個清秀動人的少女,和眼前這位充滿大都會氣息的時尚女性聯絡到一起。他眨了眨眼,主動向蔡麗紅伸出手去,笑著說,

「老同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天太黑,我這個近視眼硬是沒看清楚。」

蔡麗紅也笑著用普通話說了聲「你好」,接著伸出手來和高升平打招呼。雙方一聊,才知道蔡麗紅也是來接人的。她兒子暑假從上海來成都,本打算坐飛機。但最近成都大暴雨,航班總是延誤或取消。孩子的父親乾脆直接買了張軟臥,讓孩子坐火車,從上海過來就是一個黑白天的事情。蔡麗紅剛回成都,沒車接人不方便。她的閨蜜黃春梅今晚開家裡的車,是來陪她來接娃娃的。

高升平一聽,連連稱讚火車坐的好,時間靠譜又不受天氣影響。他又說自己也是來接人,待會就到了。正說話間,蔡麗紅輕輕地對著前方呼了一聲,只見一個個子高高的、十五六歲的男孩子朝她奔了過來,母子二人親親熱熱地抱在了一起。

高升平見對方已經接到了人,不好意思再聊下去。於是藉口待會車多太堵,催促黃春梅她們快點回去。蔡黃二人覺得高升平說得有道理,於是揮手道了別,又約著改天飯局,這才領了孩子離去。

高升平目送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心想當年懵懂無知的自己,也曾在他人慫恿下給蔡麗紅寫過情詩什麼的,如今想來真是羞恥。不過當年青澀的小女孩,再見時已經為人母親,這種歲月的變化細想起來也還蠻有意思的。

想到這裡,高升平笑著搖了搖頭,感嘆時光無情。他轉過身來本打算再看看出站口人到了沒有,未曾想,離他不足一米開外的地方,已經矗矗地站著個拎著旅行包的男人。別看​今天‌鬧得​歡⁠,小⁠⁠心‌‌今‌后‍拉‍​清單

這男人比高升平略高一些,但身體更加強壯厚實,像座鐵塔似的。上身穿了件深色的長袖襯衣,袖子紮在了手肘位置。下身則是一條洗得有點發白的灰色牛仔褲,腳上蹬了雙黑色戶外鞋。頂上頭髮看起來剛剪過不久,還有粗糙推剪的痕跡。臉上已經歲月滄桑縱橫,惟有那雙閃亮的眼睛,依然有高升平還記得的過往記憶。此刻,他正望著高升平,嘴角彎彎地微笑著。

高升平心裡像千萬道雷電一齊轟鳴,居然沒由來地在原地愣住了。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相認時,那個男人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旅行包,大步上前,緊緊握住他還沒來得及伸出的雙手,沉聲說到,

「高升平,你好。終於又見到你了。」

##O十四、鄉音不改##

王建軍執意要住進新疆駐成都辦事處的招待所,這使得最初計劃安排王建軍住到自己家中、便於行事的高升平,略感尷尬和失望。

他載王建軍去住處的路上,不停給坐在副駕座上的王建軍洗腦。說那種政府性質的招待所,現在肯定是最差的旅館。設施陳舊不說,管理也很混亂,政府那些人只拿錢不做事,完全是沒有競爭的計劃經濟時代的殘餘。

但這番高談闊論,只換來了王建軍低聲的回應。他說來之前已經透過單位那邊安排,方便回去報銷。這次前後恐怕要在成都呆上十天半個月,事情辦完就回去。

「你們領導那門好啊,私事出門也可以報銷?」

「嗯,說是單位的差旅費用不完,就當給我死了老漢的撫卹金。」

王建軍只比高升平大一歲,也剛四十出頭。但他說話語速很慢,聲音不高,緩緩道來有一種老成的感覺,比實際年齡感覺老得多。不過他說四川話,口音依然帶點他父親老家眉山那邊的切音,這讓見面之前一直猶豫要不要說普通話的高升平,鬆了一口氣。

他笑著對王建軍說到,「你現在還是可以說四川話的哈?」

「嗯,可以。」武‌汉​寎‍毒⁠‌研‌究‍所蝙蝠女

「那你在新疆那邊說普通話還是四川話多點誒?」

「普通話,多點。四川話在屋頭說。」

「哦。你屋頭這些人都還好噻?」

剛說完這句話,高升平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王建軍這趟來成都,正是為了處理他老漢的後事。自己這麼問,不是蠢爆了那還能是什麼。

就在他尷尬得不知道怎麼接話下去的時候,王建軍卻異常平淡地在那邊說到,

「哦,我媽那年回新疆,第二年就死了都嘛。我老漢今年三月間死的,和我媽一個月。我妹兒建梅,嫁到喀什去了,在那邊做點小生意,過得還算可以。」

王建軍說這些話的時候,語調依然很平穩,沒有高升平預想的悲傷與痛苦。他本想著見了王建軍,該如何安慰對方的喪父之痛。未曾想對方把雙親皆已去世的訊息和盤托出,也未見悲愴,反倒是高升平自己想多了。

為了化解尷尬,高升平趕緊岔開了話題。他問王建軍喝不喝水,後座有礦泉水自己拿。王建軍說不客氣也不覺得渴,但依然轉身過去給高升平和自己各自拿了一瓶水。高升平又問他抽不抽菸,王建軍說抽但是不在車裡抽,怕粘上味。

高升平笑著說那是公家車的要求,自己的私車無所謂。聽到這樣說,王建軍也不再推辭,從褲兜裡掏出一盒雪蓮煙,先遞給高升平一根,見他暗示開車不方便,於是自己點了一根,開了車窗抽起來。

高升平聞到那煙味道火燎火燒的,說這煙好猛哦,味道好重。王建軍側過頭來對他笑了笑,說這是藍雪蓮,便宜但味足,新疆那邊主要就是抽這種煙。高升平答了聲「哦」,說自己平時也抽菸,主要抽綿陽產的驕子,味道平一點但沒那麼大勁。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直到高升平到達目的地停下了車。這個新疆駐成都辦事處也不算偏,就在教育南路這邊。高升平讓王建軍先進去辦手續,自己找個地方停好車,再進去找他。耄‍⁠寎⁠芣‍‌改⁠⯰‌‌积‌⁠悪‌​成⁠刁

但其實呢,是高升平想自己呆一會,理順理順頭腦裡的想法和思路。

怎麼說呢,王建軍沒回來前,高升平對他的記憶就是以前那個荷爾蒙充滿的強壯少年。那時的王建軍嘴唇邊初長出青色胡茬,非常醒目。發育中鼓漲的胳膊和腿,力量感十足。更不要說已經漸漸有了成年男性威勢和壯大的性器官,這一切都讓因為肥胖而發育較為緩慢的高升平異常地崇拜和愛慕。但不為少年高升平所知的是,這種愛慕之中其實還包含著性啟蒙的性慾成分。因此高升平少年時期數次夢遺經歷,物件都是這個被稱作「莽娃」的王建軍。所以性傾向是天生的,高升平在心底非常贊同。

隨著年齡慢慢增長,高升平有了更多的性經驗。不過他一直偏愛胖壯型的男人,恐怕是與這年少時候的性啟蒙物件有直接關係了。所以當多年後再次接到王建軍電話、喚起年少記憶的時候,高升平第一時間的反應居然身體的勃起!於是便興沖沖地幻想著要一圓舊夢,重回少年。

但他其實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王建軍也會老。那個青蔥的少年人,被殘酷的生活折磨,已經沒了銳氣和衝擊力。高升平尋常日子裡養尊處優,又是個娃娃臉,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上幾分。但這王建軍滿臉滄桑,胡茬亂生,雙眼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生活苦痛,不細看說他五十上下也無人懷疑,全然沒有高升平記憶中和想象裡的蓬勃生命力。

高升平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荒謬和幼稚!

走進招待所大廳,王建軍已經辦好了手續,正坐在沙發上等著。見高升平進來,他揚了揚手裡的房卡,示意辦好可以上樓了。

高升平隨著他進了電梯,上到9樓。出人意料的是,這辦事處的招待所居然還不錯。可能是剛重新裝修過,設施都是簇新潔淨的。而且這地段南來北往交通便利,的確是出門辦事的好地方。站在視窗往外一看,霓虹車流、萬家燈火,說不盡的旖旎。

高升平回過身來,正打算讚揚幾句。卻見那王建軍站在他的身後,如此之近,幾乎可以清晰地聽到他輕重緩急的呼吸聲,與聞到他身上混合著汗水的味道。房間裡只開了幾盞射燈,王建軍整個人籠罩在燈光下,也不太能完全看清楚臉部的細節。他彷彿瞬間變了個人,先前那種頹廢與低沉,都消失殆盡。只剩下壯闊的身體,像座山一樣矗立在高升平視線跟前。那雙熟悉的眼睛閃閃發亮,正盯著高升平細細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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