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六月十九,一年一次的菩薩誕。平時冷冷清清的寺廟裡擠滿了男女老少。每個人都捧著香燭,朝著大殿的的菩薩磕頭跪拜,空氣到處中瀰漫著濃濃的煙火味。
林楓看著這些跪拜的人群,問道:「叔,這個世界真的有神仙?」
王澤霖想了一下,搖搖頭說:「沒人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神仙。他們跪拜的,不過是自己的信仰而已。」
林楓抬起頭,睜大了眼睛,好奇的問道:「那什麼是信仰?」
王澤霖看著那些還在跪拜的人群,回答說:「信仰,就是人自己內心渴望的超越,唯有超越,才能真正的彌補人生的侷限性,才是完整的人生。」
林楓聽了後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問道:「叔,那你有你的信仰嗎?」
王澤霖笑著朝林楓點點頭。
雖然他的眼睛還是看著林楓,眼裡卻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夢裡的那個人,此刻又出現在眼前,她依舊長裙飄飄,如一朵白蓮花一般,永遠的潔白、無瑕。
而林楓,並沒注意到這一些,而是抬著頭,仰望著眼前這個不一樣的中年男人,小聲地說道:「叔,你也是我的信仰。」
第一章.人生若初見
八月的午後,太陽炙烤著東萍鄉的大地。樹上的知了有氣無力的鳴叫著,偶爾吹來的一襲涼風,吹得窗臺上的風鈴「叮叮咚咚」的響著,似乎在通知人們炎熱的夏天快要結束了。
夏天結束,也意味著這個漫長的暑假也要結束了,有十幾天就要開學了。
姐姐林葉已經早早的寫完了所有的暑假作業,趁著還有幾天的假期,孜孜不倦地看著從同學那裡借來的言情小說,幻想著總有一天小說裡的浪漫情節會在自己身上出現。
而林楓面前雖然翻開著幾乎還是空白的作業本,眼睛卻看著窗外樹蔭下的兩隻麻雀在發呆。那兩隻麻雀本來還相互依偎著靠在一起,梳理著對方的羽毛,顯得十分親密。不知後來怎麼了,兩隻麻雀開始打鬥起來,相互追啄著,跳來跳去。這一幕被林楓看在眼裡,心裡生出了一種莫名的厭惡感,於是拿起手上的一塊橡皮,用力地朝窗外扔了出去。
麻雀並沒有被林楓的這個舉動驚走,反而停下了打鬥,好奇又警覺地打量著他。
就在此時,突然「嘭」的一聲巨響,嚇了林楓一跳,也成功地嚇飛了那兩隻麻雀。
林楓還沒回過神來,又聽到了一連串鍋碗瓢盆砸在地上的聲音,還伴隨著「强迫劳动」父母的罵喊聲,緊接著還有林葉的哭喊聲。林楓聽到後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嫁給了你這個窩囊廢,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家裡的開銷全讓我一個女人來承擔……」
「老子喝點酒怎麼啦?你嫌老子窮,那你滾出去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板著臉,看見你都嫌晦氣……」
對於這種情景,家裡三天就要上演一遍,林楓都已經厭煩了,麻木了。以前小的時候他也會和林葉一樣,會害怕,會苦苦哀求他們不要再吵了。可現在,他們的爭吵對於他來說,就好像剛才那兩隻麻雀吵架一般,只會厭惡,甚至有些憎恨。
父母的爭吵時越演越烈,林楓根本不想去勸阻,去求饒,他只想逃離這個家,逃離這些無休止的爭吵。他不想知道父母吵架的原因,也不在乎到底是誰對誰錯,反正他們一爭吵,他就心生厭惡,想要逃離這個家。
林楓一聲不響的出門了,父母依舊爭得面紅耳赤,絲毫不在乎這個天氣的炎熱,也不在乎離家而去的林楓,只想爭個對錯出來。
踩著滾燙的地面,頂著毒辣辣的太陽,林楓彎著腰鑽進了那片桑樹林裡。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桑樹葉擋在外面,這裡反而有點陰涼,左一拐右一拐,輕車熟路的在桑樹林裡鑽來鑽去,好像一條靈活的魚兒。不一會兒,就穿過那麼一大片的桑樹,來好了河邊的一塊空地上。
這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平時很少會有人來這裡,幾個月前林楓也是追野兔子才發現這裡的。一看到這裡他就有股莫名的安全感,一點也不害怕。以後的日子裡,只要父母一吵架,林楓便來這裡,一個人躺在野草堆上,看看天空飛過的小鳥,看看河裡偶爾跳起幾條小魚,聽著這裡的蛙叫蟬鳴,林楓就忘記那些煩惱。似乎這個小天地只屬於他一個人,只有在這裡,才能真正的安靜下來。
現在的野草已經長得很高,擋住了大部分陽光,剩餘的熱量並不讓人炎熱,照在身上只會感到溫暖。林楓躺在地上,聽著風吹過那片桑樹林的沙沙聲,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林楓不知道睡了多久,一覺醒來時發現太陽已經掛在西邊天空了,時間應該不早了。他坐了起來,用手理了理頭髮上的枯草葉。不經意間,林楓眼角似乎瞄到了一個人影。急忙仔細一看,還真看到了一個人。
其實當時也看不清那人長什麼樣,只是背影看上去很高大,還戴著一頂草帽,坐在一個摺疊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根魚竿在釣魚。林楓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自己。逐漸西下的陽光灑在那個人的身上,他的輪廓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屹立在那裡。林楓看著這個畫面已經入迷了。
隨著太陽的繼續下沉,光線也慢慢下降,那些野草的陰影卻在慢慢變高變大。
時間不早了,林楓知道應該回家了。可他卻還想再等等,心裡想看看那個人到底長什麼樣。於是依舊在那裡坐著,靜靜地等待著。終於,那身影開始動了。只見他摘下了草帽,緩緩地站了起來,不急不慢的收起了魚竿。林楓一直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注視著他的每一個舉動。而那人也似乎覺察到有人在看他,便轉過頭來。飜墙还爱黨⬄純屬豞糧养
林楓終於看見了那人的臉。那人應該有點年紀了,有點微胖的臉頰兩邊都是鐵青色的鬍渣,高挺的鼻樑駕著一幅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露出了寬厚的額頭。
那人也看到林楓了,但並沒有驚訝,只是朝林楓微微一笑,露出了兩個淺淺的酒窩和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他不經意間的笑容,卻如同一場颶風席捲了林楓的整個內心世界。從他懂事以來,從來沒有這麼震撼過,也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笑得這麼好看,這個人還是一個男人。
在林楓的印象中,除了電視裡出現的那些大明星,現實中到了這個年紀的男人,都會邋里邋遢,頭髮稀稀疏疏的,臉上似乎從來沒洗過一樣,一塊塊灰色的斑痕,牙齒也因為常年吸菸而發黃發黑。就好像他父親林大軍,一靠近就能聞到他身上的那股刺鼻的菸草味。可眼前的這個中年男人,卻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男人見林楓這樣痴痴的看著自己,也沒用生氣。而是慢慢走到跟前,關心的問了一句:「小兄弟,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林楓終於回過神來,突然看到已經站在眼前的那人,聽到了他對自己的問候,心裡立馬感覺黑暗的世界射進來一道陽光,乾枯的土地上迎來了一滴甘露。可又突然發覺自己跟他站在一起,就好像一隻螞蟻站在大象面前一樣,覺得自己無比的渺小和自卑,如此不堪的自己,怎麼配得上那人的關心?
一想到這裡,林楓沒有遲疑,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兔子,轉身逃進了野草堆裡,瞬間不見了蹤跡,留下那人還呆呆的站在那裡。
林楓一路小跑回家,不顧母親週三妹的責罵,一個人跑到了樓上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回憶著剛才的那一幕,心裡又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沒勇氣去回答他,為什麼這麼沒禮貌地對待那個天神一般的男人。
吃晚飯的時候,林楓都心不在焉,還在想著那個人。惹得母親週三妹又一頓責罵。對於這些責罵,他早已疲倦了,麻木了,就好像耳邊有一隻蒼蠅一直「嗡嗡嗡」的吵個不停而已。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楓滿腦子還是那人的面孔,尤其是那人的微微一笑,真的深深刻在林楓年幼的心靈中。
「明天還能看到他嗎?」林楓一遍遍地問著眼前的黑暗。
第二天一大早,林楓喝了一碗粥後就出去了,早早的來到那塊空地上。那裡靜悄悄的,並沒有留下那人的一點痕跡「香港普选」,甚至昨天那些被壓彎的野草也重新挺起了胸膛,迎接著新的一天。林楓依舊坐在昨天的野草堆裡,靜靜的等待著。
太陽昇到了頭頂,林楓早已經餓的咕咕叫了,那人依舊沒有出現。於是他有點失望地回家吃午飯了。剛扒拉了幾口,父親林大軍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直接給他頭頂來了一個爆栗子,大聲罵道:「你個小兔崽子,這兩天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野,作業寫完了嗎?」林楓忍著頭上的劇痛,朝他瞪了一眼。但終究還是不敢反抗到底,吃完飯乖乖的回樓上去寫作業了。
知了又在鳴叫了,林楓心裡卻心急如焚,好像自己已經和那個人有了約定一樣。還不容易等到林大軍午睡了,林楓就立馬悄悄溜下了樓,輕手輕腳的出門了。
等他再次來到那塊空地時,驚喜的發現昨天那男人也已經在了。那人聽到動靜回過頭就看到林楓了,只見他依舊朝自己微微一笑,然後只顧自己釣魚了。
那人和昨天一樣,依舊戴著草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林楓不敢走上前打擾他,就這麼在後面遠遠的看著他。
其實在林楓眼裡,那男人的一舉一動,都好像和周圍的環境恰到好處地融合在一起,成了一幅幅優美的風景畫。
兩個人沒有交流,就這麼安安靜靜地一起坐著。不知不覺太陽又要西墜了,那人又開始收拾工具,然後朝林楓微笑著點了點頭,從他邊上擦肩而過。那人寬厚的背影,被夕陽拉的很高大,遮住了林楓整個視角。林楓還沒有看夠的時候,那背影已經開始縮小了,一點一點,最後消失在太陽的餘暉之中。看著那個人已經消失的身影,林楓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涼和孤獨。可轉念一想,明天或許能再次看見他,心裡又是無比的期盼。
第三天早上,林楓趁太陽還沒升上來的時候就去了空地,耐心的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可失望的卻是,等了一整天,太陽都已經落山了,林楓依舊沒有看到那個人。
「或許他今天有事不來了。」林楓一直這麼安慰自己,心裡卻是滿滿的失落。想走卻又不敢走,生怕他剛離開那人正好來了。一直等待天完全黑下來了,月亮爬上了樹梢,林楓才慢吞吞的回家了。
回到家自然少不了父母的一頓罵,可林楓卻絲毫不在乎。「明天,明天他一定會來的。」林楓睡覺前一直念念叨叨著。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林楓依舊也沒有等到那個人的出現。他好像一陣風,悄無聲息的來到身邊,又悄無聲息的離開,或許這裡並沒有讓他留戀的地方。
接連等了一個禮拜,林楓依舊沒有等到那個人,這才徹底死心,感覺自己原本黑白的世界,好不容易等來了一縷陽光,新的希望還沒有來得及發芽,就已經被烏雲再次覆蓋,這個世界又迴歸到了黑白的世界了。
明天就要開學了,父母又因為一點小事再次大吵起來。林楓再次逃到那塊空地上,不顧天空下著瓢潑大雨,絕望地朝著河面大聲喊著:「為什麼我要出生在這樣的家庭?為什麼我會有這樣的父母?」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這些問題,天空依舊下著大雨,將世間萬物全都籠罩在灰色的煙霧之中。
林楓望著河面上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暗自下定決定,等過了這個年,他就可以解脫了,他就跟同村的那幾個年輕人一起去外面打工。這樣他就可以真正的離開這個家,遠離父母無休止的爭吵了。
第二章.驀然回首
終於開學了,林楓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的角落裡,眼睛卻直勾勾的看著窗外,心思已經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上課鈴響了,同學們都坐到自己位置上,卻依舊嘰嘰喳喳的吵個不停。林楓在學校唯一一個算得上是朋友的張勇,只見他屁股剛坐到林楓旁邊的位置上,就直接開口跟林楓說「拆迁自焚」:「我剛剛打聽到,以前的邱老師不教我們了,新來了一個班主任,剛才我路過辦公室的時候還看到了……」結果還沒等他說完,學校的郭校長帶著一個人踏進了這個教室。
郭校長一走進來,原本吵鬧的教室立馬安靜下來了。而郭校長對此也表示滿意,便點點頭開口說:「同學們,你們原來的班主任邱老師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再帶領你們了。所以從現在開始,就由這位新來的王老師來當你們的班主任,希望大家能在王老師的帶領下成績能更上一層樓。王老師,那這個班級以後就交給你了。」說完推後幾步,那個王老師走到講臺中央。
在同學們的注視下,那人閒庭信步地走到黑板前,拿了一根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字「王澤霖」,然後笑著對學生們說道:「同學們,大家好,我叫王澤霖,以後我就是你們班的班主任皆語文老師。希望以後大家相互關照,相互學習。」說完還不忘對他們彎腰鞠躬。小學愽士谈菭國理政
從郭校長進來到現在,林楓的心思依舊在窗外,他根本不想去關心什麼新來不新來的班主任,反正他心裡已經做好打算,再混半年就輟學打工了,學習不學習已經跟他無關緊要了。可當他聽到王澤霖的聲音,猛地回過頭來。
是他,真的是他!
林楓的心幾乎激動的快跳出來了。他覺得這些天來好像就是一場夢,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那個人,又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自己班級的班主任。這無疑讓林楓激動得有些說不出話來,只能睜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講臺上的王澤霖。
王澤霖朝下面的學生看了一圈,也立馬注意到角落裡的林楓了。
「是那個奇怪的少年。」
他依舊和前幾天一樣,一副有點痴痴傻傻的表情,特別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彷彿能直射到自己心底一樣。
郭校長看到王澤霖第一天走上這個教室的講臺卻絲毫不慌不亂,於是就轉身離開了。王澤霖拿出了一本花名冊,開始點名。
「1號顧菲菲。」
「到!」
被點到名字的同學都立馬站起來一下,王澤霖則朝著他們看了一眼,點頭示意已經認識他了。
當王澤霖喊到「37號林楓」時,下面沒有一個人回應。便又提高了聲音喊了第二遍。
「37號林楓。」
張勇直接用筆搓了一下林楓的胳膊,林楓吃痛反應過來,而此時講臺上的王澤霖已經開始喊第三遍了。
「37號林楓,林楓同學,在不在?」
林楓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子已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特別大聲的喊了一句「到!」
這個突然的舉動,立馬引起了其他學生的鬨笑,林楓自己也意識到失態了,尤其還是在王澤霖的面前失態了,臉上漲得通紅,恨不得立馬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過王澤霖只是微笑著朝他點點頭,示意讓他坐下,並開始繼續往下點名。
等點完名後,王澤霖喊了幾個長得高大的同學幫忙去辦公室搬新課本,林楓中等個子,沒有被喊到,看著那幾個同學跟王澤霖走出了教室門,心裡泛起了一點嫉妒。
其實對於王澤霖的突然到來,不僅讓學校的學生有點詫異,就連原先的那幾個老師們都有點意外。王澤霖不是本地人,半個月前才剛剛來到東萍鄉,而且他自己也明明確確地說過,以前沒有當過班主任,甚至他根本沒有正式從事過教師這個職業。幸好那個時候農村還沒要求從事教育行業必須要有教師資格證,再加上郭校長力排眾議,堅持讓王澤霖直接當班主任兼語文老師。
剛開始的那幾天,所有師生都在看著王澤霖的表現。結果幾天時間的相處下來,他不同於其他老師的那種傳統的教學方式,直接拋開千篇一律的課本,在課堂上給學生們講一些課本以外的知識,再加上王澤霖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顯得十分平易近人,很快就和班級的學生打成了一片。但這也引起了其他一些老師的意見,他們固執地認為老師就應該有老師的樣子,王澤霖這樣隨和的教育方式,又怎麼管教得了學生。特別是年級主任方老師,不僅在背後跟郭校長說了好幾次,就連教師會議上,幾次公開批評王澤霖這種所謂的教育方式,會有很大的隱患,再不及時更正,後果不堪設想。不過幸好郭校長,支援王澤霖的這種教育方式,他認為教育學生是需要改革一下,老師不能只是良師,一味地傳遞學習知識,更應該是學生的益友,是那群叛逆少年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明燈,也倡導其他老師來學習一下王澤霖的那種教育方式。
開學不到半個月,王澤霖已經是學校重點的議論物件。他的俊朗不俗的五官和成熟穩健的穿衣打扮,還流露出那種溫和、儒雅的氣質,早已贏得了學校不少女同學,甚至部分女老師的青睞。不過各種小道訊息也陸續不絕地流傳開來。有人說他以前過當大老闆,後來生意破產了,才淪落到東萍鄉來教書。也有人說他在大城市當過領導,因為生活作風問題被撤職了,迫於無奈才會來東萍鄉這種小地方來謀生。
對於各種傳聞流言,王澤霖或多或少也聽到了一點。不過他並沒有為此生氣,也沒有出面解釋「中华民国」,每天正常地上課下課,課餘時間還會去天台上或操場上抽幾根香菸,一幅雲淡風輕的樣子。
而林楓,他不知道王澤霖還記得不記得前幾天自己和他在小河邊的相遇,也不知道他對自己的印象究竟好不好。看著王澤霖和其他同學在一起有說有笑的,心裡十分羨慕甚至已經有些妒忌了,覺得自己更應該和王澤霖走得近一些,畢竟自己比班上的所有人都更早見過王澤霖。可如果讓自己和他們一樣在王澤霖面前談笑風生,自己也肯定沒有這個勇氣。於是只能每天默默的坐在下面,看著王澤霖在講臺上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看著他認真地講解題目,看著他不經意間的笑容。王澤霖笑的時候確實很好看,不僅臉頰上會有兩個淡淡的酒窩,兩隻眼睛也會眯起來,像兩輪彎彎向下的新月,讓人看上去很親切。
自己唯一能和他互動的事的就是認真聽他的每一堂課,仔仔細細地仔細完成他佈置的作業。可就算這樣,王澤霖依舊沒有注意過他,自己和他的距離,是那麼的遙不可及。
就這樣過了幾天,這天課間,班上有個同學過來告訴林楓,說王澤霖有事找他,讓他去趟辦公室。林楓雖然還不知道王澤霖喊自己過去的原因,但還是放下手裡的其他事,立馬往辦公室跑去。進門前,林楓有些忐忑不安。他十分渴望能和王澤霖的關係能再走得進一些,可讓自己真的單獨面對王澤霖的時候,又不由地感到了害怕。害怕在他面前出醜,害怕他會用鄙視的眼神看著自己,這些都是林楓絕對無法接受的。
在辦公室門口徘徊了好久,林楓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最大的勇氣,走進了辦公室,走到了王澤霖的面前。而此時王澤霖坐在辦公桌前,一遍數著手裡的一堆錢,一遍對著帳,頭也沒用抬起來看林楓一眼。等王澤霖算完一遍後才抬頭看了林楓一眼,又低著拿著一支鋼筆在一本書上寫著幾個字,最後才不急不慢的說:「林楓,班裡只剩下你一個人還沒交學雜費。明天你帶過來吧,這樣我也可以早點交到上面去。」
其實關於學雜費,一個星期前王澤霖就已經在班級裡交代過了,班上其他的同學都已經陸陸續續地交上來了,就剩林楓的還沒交上來,於是便把他喊過來再交代一聲。
王澤霖的這句話,在其他人聽起來或許是平平淡淡、無關緊要的一句話,可在林楓聽來卻好像被像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被打了一個耳光,尤其這句話還是王澤霖對他說的。王澤霖在林楓心裡有著不同尋常的地位,他剛說完這句話,林楓心裡從來沒有過的沮喪感湧上心頭,不由地暗暗攥緊了拳頭。
可能察覺到林楓的反應有點異樣,王澤霖便放下手裡的工作,抬起頭看著他輕聲地問:「怎麼了?有點困難?」這句話說得很輕,而且他看著自己時,眼裡的目光是那麼的柔和,好像三月的春風吹過凜冬的大地,帶來了勃勃生機。林楓後遲疑了一下,立馬堅定地搖了搖頭。
其實每年父母就因為學雜費這個事情,都會爭吵好幾次,每次兩人相互推脫,相互怪罪,都不肯妥協,絲毫不顧及林楓的感受。而林楓心裡除了對父母的怨恨,更多地只是疲倦和麻木。如果是以前的邱主任,林楓很可能會直接說:「我家裡沒錢,我不讀了好了!」可面對王澤霖,林楓實在是說不出那句話,他不想王澤霖為難,也不想被他看到自己那不堪的另一面。尐學愽士谈菭国理政
那天放學回到家,林楓看到林葉一邊哭泣一邊在收拾著行李。林葉只比林楓大兩歲,去年就已經考上了縣城的重點高中,本來明天也要去學校報道了,可一提到學費、住宿費等一大堆費用,父母兩個就因為這筆錢而大吵一架。最後父親大軍自顧自地出去喝酒了,而母親把林葉也罵了一頓後也氣呼呼地出門了,留下林葉一個人在家裡哭泣。林楓看到這幅情景後,也默默的放下書包,走進廚房熟練地開始準備晚飯。必然,等到天黑了父母回來,又少不了一頓捱罵。
天快要黑的時候,母親週三妹回來了,嘴裡依舊罵罵咧咧的,不是嫌林楓煮的飯太硬了,就是怪林葉吃飯聲音太大了。林楓考慮了很久,終究還是開口說了自己學雜費的事。結果週三妹直接摔了手裡的碗筷,指著林楓的鼻子說道:「你就知道來跟我拿錢,怎麼不去跟你那個死鬼老爸拿錢呢?」
林楓無奈的低下了頭。
林大軍回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整個人喝得醉醺醺的,走起路來也搖搖晃晃的。林楓也一直沒有睡,在等林大軍回來。可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結果還沒等林楓開口,林大軍已經躺在樓梯上打起了呼嚕。
第二天早上,林楓起來看到林大軍已經在吃早飯了,再三猶豫之後還是開口跟他說了學雜費的事。林大軍聽了立馬板著臉,罵道:「你當我是開銀行的啊,一大早就跟我來要錢。沒有,你跟媽拿去!」而在廚房的週三妹聽到了,立馬像一隻鬥雞似的,挺起胸膛直接跳到了林大軍面前,兩手叉在腰裡,大聲罵道:「憑什麼跟我拿錢?他難道不是你兒子?你賺的錢一分錢都沒給我,憑什麼要我拿出錢來給他們啊?」林大軍也毫不示弱,提高了喉嚨說道:「去年村裡賣了地分的三千塊錢呢?不是被你拿了嗎?那我為什麼還要拿錢出來?」週三妹聽了後,更是激動得一把拉住林大軍的衣領,噴著唾沫星子罵道:「你還好意思說我?你倒是說說看,去年到現在已經多久了,家裡的所以開銷都是我在出錢,你什麼時候出過一分錢?」
林楓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儘量不讓自己眼眶裡的淚水掉下來。
父母的爭吵愈演愈烈,吵來吵去都是相互指責,卻絲毫沒提解決問題的辦法。最後林楓沒吃早飯,就含著淚,默默的拿起了書包出門了。
林楓沒有去學校上學,而是一個人又去了河邊的那塊空地上,乾脆把書包墊在脖子下,躺在野草堆上看著這個藍藍的天空,開始胡思亂想。
不知道王澤霖上課時沒看見自己時是否會擔心呢?還是因為自己沒有上交學雜費而對自己失望。反正林楓覺得自己已經是沒臉再見王澤霖了。
第三章.兩個人的秘密
遠處似乎傳來了學校上課的鈴聲,不一會兒又聽到了廣播體操的音樂聲。林楓依舊一動不動,就這樣閉著眼睛,躺在草地上發呆走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林楓察覺到似乎有人走到了自己身邊,於是立馬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直接跳了起來,驚恐地轉過頭一看。林楓怎麼也沒想到,站在他身邊的居然是王澤霖。
林楓顯然看到王澤霖後顯得很緊張,支支吾吾的喊了聲「王老師…………」王澤霖眯著眼睛,笑眯眯地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模樣,然後用很平常,也很平淡的語氣說:「我都找到你家裡去了,你姐卻說你一大早就已經去上學了,我就猜到你躲到這裡來了。你說說看,你為什麼要逃課?」林楓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幾乎能數清他眼角有幾條皺紋了,不由自主地有些臉紅了,於是急忙低下了頭,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王澤霖看他沒有回答,又繼續說到:「你現在已經初三了,現在還逃課,明年怎麼參加中考呢?」
中考,對於林楓來說,那是件非常遙遠的事情。
林楓慢慢地抬起頭,看著王澤霖堅定地說道:「王老師,我沒打算要去參加中考,這個學期讀完我就不讀了。」王澤霖聽了有些驚訝,說到:「不讀了?你這麼小的年級,初中沒讀完就輟學了,你以後怎麼辦?」林楓想也沒想就直接回答:「我可以跟他們去打工,去廣州那邊打工。過完年我就滿十六週歲了,就能打工了。」王澤霖聽了後立馬皺起了眉頭,聲音也不由地提高了幾分:「胡說!你初中都沒畢業 ,能打什麼工啊!」
林楓被他突然的加重的語氣嚇了一跳,而王澤霖也意識到自己確實嚇到他了,立馬緩和下來,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沒有文憑,也沒有一技之長,就算去廣州那邊打工了,也只能從事體力勞動,工作又苦又累不說,又真的能掙到多少錢呢?你父母終究會老的,到時候你又拿什麼來成家立業,來扶養下一代?」
可惜林楓看著他,倔強地說:「我寧可去外面搬磚,也不要再留在這裡,死也不要再回來了!」王澤霖有點驚訝,他不明白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執念,於是忍不住問道:「為什麼一定要離開這裡?這裡是你的家,是你的故鄉,「三权分立」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為什麼這麼恨它?」林楓沒有回答他,卻倔強的把頭撇向一邊,以此表示自己的決心。對此,王澤霖只能嘆口氣,說:「你現在年紀小,還不明白家的意義。以後等你長大了,真正離開了故鄉,你就知道落葉歸根的掛念了。」
林楓突然抬起頭看著王澤霖,輕聲的問道:「王老師,你的家在哪裡?」王澤霖想也沒想便回答:「江州,我的家在江州。」
江州,是華東地區最煩榮的核心城市,也是全國數一數二的一線大都市。班級裡唯一去過江州的只有黃琪,去年的時候他跟隨家人去江州的一個親戚家喝喜酒,回來的時候告訴班上同學,江州滿大街都是高樓大廈和各種牌子的汽車,尤其是到了晚上,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江州那些大飯店裡,吃飯的桌子就比家裡的床還要大,盤子放在桌子上還會制動旋轉,想吃哪個菜就能吃哪個菜。而且還有可能遇到電視裡的大明星。班上的同學聽了黃琪的話後,一個個都向往著江州,嚮往那個遙不可及的大都市。
「那……王老師你為什麼離開江州,來這兒呢?」林楓小心翼翼的問道。王澤霖聽了後,也詫異了一下,眼裡似乎閃過一絲痛苦,不過馬上恢復正常,微笑著對林楓說:「老師跟你說個秘密吧,一個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林楓聽到「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王澤霖沒有注意到林楓的表情,他只是輕輕嘆口氣,開口說道:「其實老師離開江州,來東萍鄉是為了治療。」
「治療?」林楓一聽,又驚訝又急著急,拉著王澤霖的手急忙問「老師,你哪裡不舒服?嚴重不嚴重?」王澤霖笑著搖搖頭,解釋說:「老師不是身體上的疾病,而是心理上的疾病。」
林楓沒有聽說過心理疾病,一臉不明白的看著王澤霖。而王澤霖也想了一下後,耐心地告訴林楓:「這麼跟你說吧,老師以前在江州的時候,每天都無精打采,提不起精神,還常常會失眠多夢,有時候還會無緣無故的發脾氣,甚至好幾次打算……」本來王澤霖想說「好幾次打算自殺」,但考慮到這個詞對於青少年來說還過敏感了,於是直接跳過了這段,繼續往下說去「老師也看過幾個心理醫生,吃了不少的藥,依舊沒有任何效果。後來其中一個心理醫生建議我,可以嘗試著換個生活環境,換個全新的生活方式或許會有效果。於是我就到這兒來了。 」
只見林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又有些擔心地問道:「那老師你來這裡之後,情況有沒有好一點?」王澤霖也笑著點點頭回答:「說起來我也有點奇怪,自從來了這裡後,我感覺整個人輕鬆了許多,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了,晚上也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估計再過段時間就能康復了。」
林楓聽了之後也替他鬆了一口氣,但又轉念想到一個問題,於是趕緊問道:「王老師,那我在這兒也和你以前一樣,每天提不起精神,也會失眠,也會無緣無故的發脾氣,那我是不是也有心理疾病?我是不是也需要換個環境生活?」王澤霖被問得有點詫異,想了想才搖搖頭說:「你的狀況看上去和我差不多,不過應該和我不一樣吧,畢竟你才……」可又馬上想起這個少年的剛才對故鄉的那種態度,心裡還真拿不定,於是思考了一下後才說「你只是還不懂事,等你長大了,也懂事了,一切就會好起來的。」其實王澤霖也知道,這幾句話其實只是安慰林楓一下而已,隨後也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其實又有幾個人算得上心理健康呢。」
林楓沒有聽到王澤霖的後面的那句話,他反而因為自己和王澤霖有著同樣的症狀,和他也算是同病相憐,相比班級其他同學來說,自己也因此能更加理解王澤霖,心裡感到了一種異樣的幸福感。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很久,直到聽到了下課鈴聲,王澤霖才反應過來,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錶,說到:「壞了,都已經這麼晚了,我來抓你回去上課的,怎麼自己也逃課了!」林楓看他的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可又一想到自己學雜費的問題還沒有想到辦法解決,又不由的懊惱起來。於是乾脆趁王澤霖不注意,拿起地上的書包轉身就跑。不料王澤霖反應比較快,自己剛要逃跑時,就被他一把被拉住了。
王澤霖看著他嚴肅的說:「我不管你心理有沒有疾病,現在!必須!馬上跟我回學校去。」說著直接抓著林楓的手,往學校方向走去。林楓本想掙脫,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可能潛意識裡也捨不得甩開王澤霖的手,就這樣由他拉著自己走。
到學校的路並不遠,王澤霖就這樣拉著林楓的手走在前面。而林楓,手上的皮膚能清楚地感受到王澤霖那寬厚又溫暖的手掌,心裡別提有多興奮了,甚至希望這條路能永遠走不完,這樣的話,王澤霖就能拉著自己走啊一輩子。
很可惜,不到十分鐘兩個人就已經走回學校了,王澤霖也鬆開了林楓的手,看到林楓走進了教室,才回自己的辦公室。驅除垬匪⮩恢复Φ华
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林楓就想到了學雜費,一想到學雜費就發愁,一整天上課都心不在焉的,就連王澤霖上的課也聽得無精打采,心裡一個心思地想著怎麼才能籌到這點錢。
幸好王澤霖一直到放學,也沒跟他提起學雜費的事。林楓心裡有點僥倖,猜測他今天應該忘了這件事,放學鈴聲剛剛響起,就抓起書包回家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楓每天上學最害怕的就是碰到王澤霖和上他的課,怕他再次跟自己提起學雜費的事。而王澤霖似乎真的忘記這件事了,每次看見自己,也只是朝自己笑一下而已。
就這樣提心吊膽的過了一個多星期,那天早上林大軍終於拿出了一疊破舊的紙幣給林楓。林楓接過錢的時候,心裡也別提有多高興了,早飯不吃就拿著書包往學校跑去。
到學校的時候時間還很早,學校裡來了沒幾個人,王澤霖當然也沒這麼早到學校。林楓乾脆就坐在辦公室門口等著,心裡期盼著王澤霖能早點來。
等了近一個小時,王澤霖才拎著一個公事包和另外一個班級的班主任錢老師,兩個人說說笑笑地朝辦公室走來。林楓此時已經站得腿都麻木了,可一看到王澤霖的時候,立馬精神了,把那疊紙幣全都一股腦兒地塞到他手裡,然後一句話也不說的便跑開了。錢老師在邊上看得莫名其妙,而王澤霖捧著那些紙幣,笑了一下,解釋說:「那個孩子來交學雜費的。」錢老師聽了後就更加鬱悶了,問道:「學雜費不是上星期就全都上交上了嗎?」王澤霖也淡淡一笑回答說:「那個孩子家庭有點事,上週我就先幫他墊付了。」說著便捧著那堆紙幣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一張一張地整理起來。
第四章.求之不得
酷暑已經全部褪去,秋風吹散了炎熱,送來了清涼,學校的桂花已經悄悄的露出了點點金輝,整個校園裡都飄蕩著陣陣芬芳。
那天上午上課鈴響了,林楓拿出課本整整齊齊地放在課桌上,等待王澤霖前來上課。邊上的張勇看著林楓一副認真的模樣,笑著說:「林楓,我發覺你每次上語文課就很認真,其他的課就吊兒郎當的。」林楓的心思被他說穿了,臉上有點掛不住,趕緊解釋說:「王老師他是班主任,他的課當然要認真點了。」張勇立馬反駁他:「拉倒吧,那去年初二的時候,邱老師也是我們班主任,當時他的課你不照樣蒙著頭睡覺的嘛!」林楓被他慫得說不出話來。正好此時王澤霖拿著幾本書走進了教室。林楓的目光瞬間集中在講臺上,不再理會張勇了。
王澤霖放在課本後,說到:「同學們,上課前我先說個題外話,學校馬上要開運動會了,而且這次還是和其他幾個學校一起聯合舉辦的,希望大家能踴躍報名參加,為班級爭光,為學校爭光。」王澤霖話音剛落,下面的同學就紛紛議論起來了。
其實大家都清楚,往年的運動會,報名參加比賽的都是初一和初二,初三的學生基本不會參加,大家都想把精力全都放在學習上,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訓練和比賽。
王澤霖看到所有人對運動會的興致都不高,便耐心的說到:「其實我知道大家都希望能把精力放到學習上,「电视认罪」畢竟你們明年都要參加中考了,這個我也是理解的。所以這次我也不強迫大家必須參加,自願報名而已。」
「老師,我參加的!」林楓豁然站了起來,大聲的喊了出來。
所有人,包括王澤霖也被林楓嚇了一跳,都一下子沒緩過神來。可偏偏就在此時,突然有個人不緩不慢地說道:「你林楓參加運動會?難道打算比賽睡覺嗎?」說話的人就是班上的黃琪。
黃琪學習成績中等偏上,不過家庭條件比較好,所以為人也有些傲慢,平時看誰不順眼就開口嘲諷一番。而林楓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也不願和其他人交流,能說上幾句話的也只有張勇而已,在班級算半個透明人,唯一讓人記住他的,就是林楓上課特別愛睡覺而已。所以黃琪這句話剛說出來,就引起了所有人的鬨堂大笑,就連張勇也一邊笑一邊拉拉林楓的衣服,示意他快坐下。
王澤霖已經回過神來,朝林楓看了一眼後,又朝其他人揮揮手,讓他們安靜下來說:「好了,有人要參加運動會的話,下課後到班長那裡報名,填好要參加的比賽專案。」
今天的這節課,林楓覺得有點漫長,王澤霖講得內容林楓一點也沒聽進去。第一次,在王澤霖的課堂上,林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王澤霖自然也看到了,不過並沒有去喊醒他,而是繼續講著自己的課。
等到班長顧菲菲搖醒林楓的時候,都已經下課了。林楓抬頭一看,自己身邊圍了一群人,而顧菲菲拿著一本筆記本,一支筆,看著睡意朦朧的林楓問:「林楓,那你準備報哪些運動專案?」
林楓的腦子迅速地轉了一下,也想起來剛才上課的時候,自己確實說過要參加這次的運動會比賽。不過看到顧菲菲來問自己要參加什麼專案的時候,林楓也懵圈了。因為自己也知道,自己確實沒有什麼運動細胞,平時體育課自己都懶得動,什麼足球、籃球他一個都不會,就算最普通的跑步,自己沿著操場的跑道跑啊一圈,就累得喘不過氣來。這樣平庸的自己,又能放假什麼運動比賽啊。
看到林楓這個呆呆傻傻的樣子,邊上又有人開始起鬨嘲笑了。
「你還是算了吧,別參加什麼比賽了,省得給我們學校丟臉了。」
「剛才不是喊得很大聲嗎?現在怎麼沒聲音了?」
林楓聽了後也不敢反駁,只能漲紅了臉低著頭不做聲。
顧菲菲聽不下去了,對那些嘲笑的人說:「你們要麼自己報名參加,不參加也不要打擊其他人的信心。」然後又對林楓說:「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明天早上再確定吧。」說完便走開了。剛才的那幾個同學都被顧菲菲說得有點難為情,也都散開了。
旁邊的張勇看了一眼林楓後說:「我看你還是別參加什麼比賽了吧,比賽輸了丟人不說,就算僥倖贏了比賽也沒什麼好處。」
林楓此刻心裡十分複雜,自己確實想做出點成績給王澤霖看看,可自己又真的一無是處,學習成績不行,運動比賽又不行,那這樣又有什麼資格引起王澤霖的注意?林楓越想越氣餒,索性也不理會任何人,乾脆繼續趴在桌子上睡覺了。
放學後,林楓揹著書包慢吞吞的走著,心裡自然還在想著運動會的事情。
路過操場上的籃球場時,林楓不經意間撇了一眼,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他,王澤霖。
林楓已經不自覺的停下了腳步,呆呆地看著。
此時的王澤霖,穿著一身運動裝,顯得整個人都有點胖乎乎的,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龐直接流進了脖子裡,在金色落日的光輝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林楓看得入迷了,連王澤「零八宪章」霖走到他面前也沒發現。尻熗必备𝑮㉆尽恠𝔾夢島♣IΒ𝑶𝐘.𝕖𝐔.𝒐𝐫G
「林楓,一起來玩吧。」王澤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邀請他參加。
林楓本想答應了,但轉頭一看,這裡除了王澤霖以外,還有其他幾個男老師之和幾個其他班級的學生,同時林楓也想起自己也根本不會打籃球,於是趕緊搖搖頭說:「我不會打,還是算了吧。」
可王澤霖不管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說到:「沒事的,不會的話我教你好了,運動就是要重在參與。」
林楓真的想拒絕打籃球的,可內心也是真心渴望能和王澤霖在一起。也不知道王澤霖為什麼一定要拉著自己去參與這個活動,他寬寬厚厚的手掌再次緊緊地拉著自己,林楓其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絕,只能任由著被拉進了籃球場。
等到西邊天空血紅的一片,這場籃球賽才結束。林楓其實只是象徵性的跟著王澤霖跑了幾圈而已,連籃球都沒摸到。儘管到最後,王澤霖他們的一隊還是輸了比賽,不過王澤霖的表現,有些在場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別看他的身材已經發福了,手腳卻十分矯健,絲毫不輸給年輕的體育老師裴松。奪球,運球,躍起,投籃,所有動作都一氣呵成,如行雲流水般瀟灑自如。
看著王澤霖在籃球場上活躍的樣子,林楓也開始打心底裡喜歡上了籃球這個專案,幻想自己也能有那麼一天,能和王澤霖一樣。
其他幾個人都已經回去了,就剩下王澤霖和林楓兩個人還坐在操場上休息。王澤霖看著林楓滿頭的汗水,便笑著拿出一塊毛巾給他擦了擦,關心地說:「等等回去後等收了漢再洗澡,多喝點水補充剛才流失的水分。」林楓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坐著那裡一動不動,傻傻地看著王澤霖。
王澤霖一邊擦,一邊問: 「對了,運動會你報名了嗎?準備參加什麼專案?」
林楓聽了後有點不自在了,想了好一會兒才說:「王老師,我是真心想參加的,可那些運動專案我都不擅長。」王澤霖想了一下後,說:「要麼你就跑步吧,短跑靠爆發力,長跑比耐力,不過不管長跑還是短跑,你主要眼睛盯著前面,一定不停地跑就可以了。」林楓聽了後,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第五章.但為君故
第二天早上,顧菲菲剛到教室,林楓就來報名說要參加跑步比賽。顧菲菲看了他一眼,又問道:「你真的要參加跑步?那選長跑還是短跑?」林楓猶豫了片刻後回答:「都參加吧。」
林楓的這句回答,音量並不大,卻還是引起了全班的注意,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顧菲菲再次問道:「都參加?200米短跑和5千米長跑你都參加?」 林楓認真地點點頭:「是的,兩項都參加。」
其他人都笑了,其中黃琪笑得最大聲。
顧菲菲輕輕地嘆口氣,還是拿出本子認認真真的寫上了林楓的名字和兩個跑步專案。
課餘的時候,王澤霖又把林楓喊去了辦公室。
王澤霖看著林楓,便問他:「剛才班長把名單交給我了,你確定要參加這兩個跑步的專案?」 林楓也看著王澤霖,認真的點點頭。王澤霖繼續問他:「那你以前有沒有練過跑步?」林楓也老實地回答說「沒有。」可又看到王澤霖臉色沉重地地看著自己,心裡又沒底了,不安地看著王澤霖說:「要麼……我還是算了吧……」王澤霖看他那不自信的樣子便朝他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年輕人要自信點,不要輕易的就放棄。這樣吧,反正離運動會還有十幾天,這段時間我陪你練練吧。」林楓聽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最後,王澤霖還從桌子裡拿出一個鋼筆,對林楓說:「要麼我和你來個約定吧,如果這次你能拿到一個獎項,我就把這支筆送給你。」林楓愉快的答應了。
離運動會還有兩個多星期,王澤霖讓林楓每天早晨提前一個小時到學校,跟著自己去跑步。
於是,接下來的那幾天,林楓每天都會早早地去學校了,然後和王澤霖一起在操場上沿著跑道跑了一圈又一圈。王澤霖教他如何一邊跑一邊換氣,兩隻手臂如何擺動來增加身體的協調性。而林楓認認真真的聽著,學著。
這個時候的早晨已經有點寒意,兩個人卻依舊跑得滿頭大汗。休息的時候,王澤霖還會幫林楓按摩按摩腿上的肌肉。每次這個時候,也是兩個人接觸最近的時候,林楓腿部的肌膚,能清楚得感應到王澤霖手掌的溫度,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同樣,自己也能清楚地看到王澤霖臉頰上剛剛冒出頭的鬍渣,還有他身上那股汗味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
終於,運動會開始了。
這天學校裡特別熱鬧,周邊幾個鄉鎮的學校也全都來了。操場上人來人往,東面一堆,西面一群,還時不時的爆發出一陣陣吶喊聲和歡呼聲。
參加比賽的大部分都是初一初二的,初三真的沒幾個人參加「老人干政」,甚至有好多初三學生都沒來看比賽,還在教室裡溫習功課。
200米短跑比賽馬上要開始了,林楓走到自己的跑道上,看了看邊上那幾個即將要和自己比賽的選手,也全都是其他學校的,林楓並不認識他們,每個選手都自顧自的做著準備運動。林楓來回張望了好久,卻失望的發現周圍也沒有一個認識的人,當然也沒有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男子200米短跑比賽,馬上開始,各就各位,請準備!」裁判員已經準備舉起了發令槍。
林楓最後再次抬起頭望了一圈,依舊沒有看到那個人的身影。
「顧菲菲也在參加女子跳高比賽,估計他在那邊了吧……」林楓心裡還在唸叨著。
「砰」得一聲想起,林楓邊上的幾個選手都像離弦之箭一般射出,而林楓因為分心,起步終究還是比他們慢了半拍。
200米距離很短,許多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分出勝負了,林楓是最後一名到達的。
站在終點,其他選手身邊圍了一圈人,有吶喊聲,歡呼聲,還有人送毛巾的送毛巾,遞礦泉水的遞礦泉水。可自己,卻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這個似乎不屬於他的世界裡。
林楓默默地走到一個角落裡休息,眼裡的淚水好不容易才憋著沒讓它留下來,有失望,也有遺憾。畢竟自己還是輸了比賽。
「對不起,我來晚了。」王澤霖滿頭大汗的跑到林楓邊上,不顧自己溼漉漉的頭髮,遞給林楓一瓶礦泉水,還拿出一塊毛巾幫林楓擦了擦臉。尻槍妼備𝐻㉆全在𝔾儚岛֎i𝐁𝒐𝕐.𝐞𝐔🉄𝐨𝑹G
林楓看他的這副模樣,剛才的失落和埋怨都消失了,也藉機擦去眼裡的淚水,說到:「王老師,對不起,我輸了。」王澤霖笑著說:「沒事,勝敗乃兵家常事,而且你不是還有一場長跑嗎。」林楓點點頭,忍不住還是開口問了:「顧菲菲贏了嗎?」王澤霖愣了一下,然後平穩地點點頭,淡淡地說:「嗯,她拿了第一名,等等還要參加跳遠比賽。」林楓心裡有點難受,嘴上卻還說:「她真厲害,能為班級爭光,也為你爭光了。」王澤霖聽得出林楓的話裡帶有幾絲悲涼,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女子跳遠比賽要開始了,王澤霖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的林楓,本想說什麼最好還是沒有選擇說出來,只是平靜地望向那個方向。林楓笑著對他說:「王老師,你過去吧,我休息一下也會過來的。」王澤霖聽了後點點頭,就先走了。
林楓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站了起來,緩慢地朝女子跳遠那裡走過去。
剛走進人群,就聽到一陣驚雷般地歡呼聲,那是屬於顧菲菲的歡呼聲。顧菲菲再次拿了個第一名,還重新整理了學校的比賽記錄。班級的同學都圍著她,連王澤霖也在為她吶喊歡呼。林楓看著顧菲菲被人擁在人群
就偏偏這個時候,黃琪擠到林楓邊上,不懷好意的笑著問:「呦,林楓也過來了啊,你比賽比完了嗎?拿了第一名還是第二名?」這幾句話無疑像一把刺刀刺進林楓心裡。
林楓朝黃琪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一聲不響的便離開了。黃琪也被他當時的眼神嚇了一跳,似乎剛才蹬著他的,是一頭會吃人的野獸。
第六章.追逐
下午的時候,其他專案差不多都比完了,還有最後一項比賽就是男子5000米長跑,也馬上要開始了。林楓有點心不在焉的走到自己的跑道上,望著那條即熟悉又陌生的跑道,心裡不由地感到害怕了。
5000米,整整繞操場要跑10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著跑完,更別說拿名次了。
「林楓,要加油哦!」
身後傳來一陣吶喊聲。林楓猛的回頭一看,居然是顧菲菲帶著班級的同學來為自己「709律师」喊加油了。而王澤霖則站在他們後面,微笑著看著自己,似乎也在為自己鼓舞加油。
這一刻,林楓剛才的害怕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
發令槍一響,林楓和幾個比賽選手不急不慢的出發了。長跑比得已經不是爆發力了,而是耐力,一味的提高速度,很有可能一下子耗完體力,到最後可能都跑不完全程。
一圈,兩圈,三圈,林楓已經落後其他選手大半圈了。可林楓絲毫不慌亂,按王澤霖教的辦法,儘量讓身體減少消耗,維持著體力。
到第五圈的時候,林楓已經落後整整一圈了,那幾個同學已經失望了,認定林楓這次已經輸了。而王澤霖卻一直微笑著看著林楓的身影,因為他已經看得出,其他幾個選手的速度已經開始變慢了,而林楓依舊保持著開始的速度。這說明除了林楓外,那幾個人的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
果然,那幾個選手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而林楓依舊維持著勻速,就這樣慢慢地拉進了距離。等到第八圈的時候,林楓在同學們的歡呼聲中,已經開始反超了。
「林楓,加油!」張勇情不自禁的大聲喊道,其他人也跟著吶喊起來。
可偏偏就在林楓馬上超過第一名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那個一直保持著領先,現在即將被反超的那個選手,或許是因為慌張了,情急之下直接一把拉住了林楓。結果林楓被他一拉後,兩個人都沒站穩,摔在了一起。
林楓本來都已經跑得快虛脫了,再這麼一摔,直接躺在地上爬不起來。後面跟著的幾個選手毫不停留的趕超了過去。
看著林楓和那個人都躺在地上爬不起來,顧菲菲在邊上急得大喊「他犯規了,他拉了林楓,他犯規了!」而張勇則要去扶起地上的林楓,卻被王澤霖一把拉住了。王澤霖一邊看著林楓,一邊著急地對張勇說:「你現在去扶起林楓,就等於他直接放棄比賽了。」張勇聽了後著急的問:「他都摔成這樣了,還比什麼賽啊。」王澤霖也沒空跟他解釋,趕緊跑到林楓身邊,著急的問:「林楓,你要緊嗎?還能爬起來嗎?」
若欲閱讀後續章節,請前往原文網站或下載檔案以繼續。
基夢島(iboy.eu.org)全站已深度嵌入中國大陸高度敏感內容,若因轉載行為而產生任何風險或後果,均需由轉載者自行承擔。若有疑問或建議,請寄信至:gtop@tuta.io